耽搁了几天之后,简铭彻底好了,易霄才放他去片场。
但是因为主演生病,原本定好的拍摄计划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
本该在一个月后拍摄的戏份,已经提到了今天,本来这一场戏对别人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于简铭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少年的容眺看着父母打架,然后父亲狠狠用皮带抽打着母亲,容眺放学回家,就见到这一幕,连忙飞身上去拉扯父亲。
少年的力气肯定不如成年人,容眺拉不开父亲,便用桌上的酒瓶攻击了父亲,随着酒瓶碎得满地,容眺迎来了父亲的一顿毒打。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母亲,但是最后还挨了母亲一耳光。
家暴……简铭拿到新的拍摄计划之后,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这一幕戏,需要感情特别外露,就好像爆破一样,要完全释放自己……”易霄说着戏,突然察觉到简铭的愣神,他轻轻皱起了眉头,“简铭老师,想什么呢?”
简铭回过神来,连忙找补:“好!”
“好什么好?”易霄看着简铭,“真不舒服就去再休息休息,耽误一天两天的钱我还烧得起。”
“不是……不是的……”简铭捏着剧本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我在想戏……”
“是不是……”易霄观察了一下简铭的神色,问出了疑惑:“是不是有什么为难?”
“不……没有。”简铭虽然否认,但是他的状态不难看出,他真的是心事重重。
易霄还没说话,简铭抢先道:“放心吧,我会好好努力的。”
鉴于简铭一直以来把握情绪都比较到位,易霄也没有多说什么,叫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虚空城市》第二十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机器静静运转着,拍摄着现场,两名老演员演绎着争执,扮演容眺的父母的两名演员十分有资历,他们情绪都很外放,却并不显得歇斯底里,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演绎的淋漓尽致。
“妈的,老子又没有玩女人,我花点钱怎么了?”容眺父亲啪地一声摔了酒杯,玻璃渣和液体四溅,老戏骨甩着凌乱的头发,恨恨道:“还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天到晚闯祸,你还赖到我身上?!”
演容眺母亲的女演员被玻璃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甘示弱地摔了一个保温瓶,“我看你就是不想过了,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吗?!你儿子就是像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破旧的小房间里一片颓败,残渣随处都是,容眺父母打在了一起,冲突激烈。
接下来,需要简铭上场了,主角在这个情绪最激烈的点切入,需要情绪更加激烈地融入进去,但是不能被吞掉,又不能破。
这是易霄在之前叮嘱过他的,他都记在心里。
简铭推门而入,另一个机位定格在他脸上,一个茶杯摔碎在他脚下,茶水溅湿了他墨蓝色的校服运动裤。
简铭好像突然见到了那个破败的二层小楼,客厅里,一片殴打过后的狼藉,他不禁呼吸有些紧促起来,从刚开始的受到惊吓,到后来的嘴唇颤抖,这个情绪是他自然而然的流露,却巧妙地接的好。
“cut!”易霄喊道:“第一镜ok。”
现场没想到会一镜过,这个镜头接入点是关键,所以难度其实很大,大家都做好了多次来的准备,光碗碟保温瓶就买了一堆,打扫的保洁人员也守在外围,现在看来都不用了。
“不错不错!大家辛苦了,道具与剧务准备下一镜!”现场执行导演在大声嚷嚷,所有人又开始忙忙碌碌起来。
简铭站在角落里,呼吸急促,嘴唇一下一下地紧抿着,他好像又感觉到,那个梦魇开始追随自己了……
“我出去透透气。”简铭脸色很不好,给瑶瑶丢下一句话,就快步走出了人潮汹涌的片场。
门外的花坛前,简铭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黑压压的天。
进了秋天,天气也冷了,天色也变得灰蒙蒙的。
“怎么出来了?”易霄走过来,坐在了简铭旁边。
简铭低着头,看着地面,沉默了良久之后,问道:“有没有烟,给我来一根。”
“恩?”易霄颇感意外,但是看着简铭的样子,还是从兜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递给了简铭。
简铭抬头,看着那根香烟,苦笑,“我没有火。”
易霄直接拿过烟来,噙在嘴上,掏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使其烧着,然后递给简铭。
简铭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放在嘴上吸了一口。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简铭眼眶都红了,他还是学不会抽烟。
“不会抽就算了。”易霄拿过了烟,放回自己嘴上,他叼着烟,问道:“你干嘛呢?有心事?”
简铭摇摇头,“就是有点想起过去。”
“会影响你发挥吗?”
“不知道……”简铭这次很诚实。
“没事。”易霄站起来,按灭香烟,看着简铭说道:“该面对的迟早是要面对的,有时候早面对比晚面对要好,再说过去的事情,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想那么多。”
简铭也随着易霄站了起来,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调节好的。如果我一会表现不好,你可以骂我,我一定会做到最好的。”
“傻孩子,”易霄伸手揽过了简铭,在怀里抱着,轻轻搓着他的后背,“你怕什么呢,有比我还吓人的东西?”
简铭突然被逗笑了,他伸手反抱住易霄,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我知道了,我只怕你就行了。”
“可以怕我。”易霄用下巴蹭了蹭简铭的头顶,“但是演得不好,情绪不对的话,我一样是要喊NG的。”
“恩,我知道了。”简铭乖乖地答应着,享受着得来不易的幸福。
易霄的怀抱好温暖,温暖的他都不舍得离开了。
远处的草丛后,有隐隐的快门声响起,而两个沉浸在幸福里的人完全没有听到。
剧组一番筹备之后,第二镜终于可以开拍了,这一镜讲的是简铭饰演的容眺激怒了盛怒中的父亲,父亲卸下皮带抽打他们母子,容眺要护住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挨住皮带的抽打。
这一镜主演们的情绪都十分激烈,简铭需要一边挨着打一边咒骂着父亲。
可是简铭哪来的父亲啊……
“《虚空城市》第二十一场,二镜,一次,Action!”
随着场记打板,简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演员怒吼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真的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觉得我还要自己这张老脸吗?!”
简铭深深的吸了口气,脑海里有一个红色酒糟鼻的白人男人的影子,和面前的老演员重合在一起。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逃课打架,成绩能好吗?我辛辛苦苦赚一点钱回来,就是让你们母子这么挥霍的吗?!”
“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挥霍了?!”女演员也梗直了脖子,“你就赚那么几个钱,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大吼大叫?!”
“看不起我是吧?!看不起我你自己赚钱养你儿子去啊!”
“老娘当年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窝囊废!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
简铭站在当场,手脚冰凉,他本能地觉得,自己要承受虐打,不自觉朝后退去。
在监视器后面密切观察的易霄,发现简铭完全不在状态,他当机立断,喊了一声“cut!”
“老演员在现场等一下,简铭你过来。”
简铭抿了抿冷冰冰的嘴唇,脚步微微有些摇晃,他走了过去,看着易霄,轻声道:“对不起……”
“没事。”易霄倒是很平静,“坐下,我跟你说说戏。”
简铭乖乖坐在易霄旁边,看着易霄英俊的脸庞,内心愧疚极了。
“刚才是情绪的峰值,不好接是正常的,”易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本,“你体会一下,一个人站在峰顶的时候,就要学会下来,不然情绪僵在那里,没办法有一个新的高潮。先下后上,才能上的更高,就是这么简单。”
简铭咬唇,“……其实不简单。”他意有所指,自己的故事里,总有一些情绪的梦魇挥之不去。
易霄看着简铭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时候不要用代入法,我教你一个办法,”易霄凑近,看着简铭的眼睛道:“我让你停止情感共鸣,我不需要你共情,我要你抽离出来,作为简铭,看着容眺,就这么简单。”
易霄的这些话说的很抽象,但是简铭却明白了,他一直很有悟性,尤其对于易霄的话。
心中的噩梦,需要自己努力克服,要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简铭想了想,对易霄郑重道:“导演,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里的难关是需要克服的,克服也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心里有阴影的情况下。请大家给简铭打打气,后面保证越来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