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中国人知道,进入90年代之后,制海权已不仅仅只是海军战略的概念了。美国海军军事学院院长马汉连续发表了《制海权对1660~1783年历史的影响》和《制海权对法国革命和法帝国1660~1783年历史的影响》两部著作,从而震动了世界。制海权被提到国家战略的高度来认识,海洋同国家的生存与发展直接联系。马汉风靡世界。英国人为他倾倒,法国人把马汉著作印发给海军每一艘舰艇。日本也很快出了译本,用作军事院校的教科书。惟有中国依然故我,虽然濒临大海,仍是大陆国家的胸怀。
日本在华间谍宗方小太郎8月上旬在他的报告书中写道: ”今日之急务,为以我之舰队突入渤海海口,以试北洋舰队之勇怯。彼若有勇气,则出威海、旅顺作战。彼若不出,则可知其怯。我若进而攻击威海、旅顺,则甚为不利,应将其诱出洋面,一决雌雄。……根据鄙见,我日本人多数对于中国过于重视,徒然在兵器、军舰、财力、兵数等之统计比较上断定胜败,而不知在精神上早已制其全胜矣。噫!今日之事,唯有突击之一法,‘突击’二字,虽颇似无谋之言,然不可不知无谋即有望也。“ 由此可见,连一个日本间谍也已清楚地看到海上决胜的重要意义,看透了决定双方国运的,不仅是简单的军力对比,还有力争胜利的精神状态。 北洋海军不去主动寻找战机,争夺黄海制海权,日本就抓紧时间往朝鲜运兵。从7月25日到9月12日,在联合舰队护航下,分四次向朝鲜运送了2800余名官兵。并在8月12日把临时锚地从隔音群岛改为长直路。8月16日,联合舰队再次改编。9月13日,当日本舰队护送陆军登陆的任务完成后,桦山资纪命令其北驶大同江口,寻找北洋海军主力决战。14日至16日,日本军舰在渤海及朝鲜西海岸广泛游弋,寻找战机。桦山乘坐由商船改装为军舰的”西京丸“同行观战。按照”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的作战方针,日本舰队主动出击,志在必得,不管中国舰队如何回避,一场海中决战必将发生。 8月21日,叶志超率牙山残部历尽周折,转战千里,撤至平壤,被朝廷委为”钦派总统诸军“,节制入朝的各支陆军部队。9月7日,协助李鸿章办理军务的周馥、盛宣怀联名给丁汝昌去电,告之有人建议北洋海军乘日本国内空虚,直捣长崎,得胜即回扰仁川。建议者认为,此时日军在朝鲜元山、仁川登陆,船已分散,我以整攻散,以实击虚,是难得的好机会。李鸿章的意见是,现日军进逼平壤,海军能否助叶志超战,或直接进袭日本本土,请丁即与汉纳根妥筹径报李鸿章。此一甲午战争中最为重大的进攻性战略构想,后来未见丁汝昌回复而夭折。
9月12日,日军兵临平壤城下。15日,开始对平壤发起总攻。为了接济在朝部队,李鸿章派招商局”新裕“、”图南“、”镇东“、”利远“、”海定“5艘轮船,运送刘盛休部12营六千人,从大连湾至中朝边界大东沟登陆,再辗转前线。15日,北洋海军奉命到大连湾,担任船队的护航任务。16日凌晨,运输船装卸完毕。丁汝昌先率”定远“、”镇远“、”济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平远“、”超勇“、”扬威“、”广甲“、”广丙“、”镇南“、”镇中“14舰及”福龙“、”左队一“、”右队二“、”右队三“号4雷艇,起锚出发。命运输船于一小时后启程,循护航舰队航迹前进。
月光倾洒在万顷碧涛上,也给军舰披上银白色的寒光。秋夜的海风微微吹来,使人心旷神怡。然而,丁汝昌的心绪却不平静。经过十几年海上颠沛,他对于如何驾驭这支全国最新式的舰队算是懂点皮毛了。但能否指挥舰队进行海上决战却毫无把握。李鸿章对他指挥舰艇作战的能力也表怀疑,特派汉纳根担任北洋海军总教习兼副提督。可是汉纳根这个前陆军尉官又有多少海军知识?战前他多次呼吁更新炮械,到中日宣战后总算运来20门格鲁申1.79英寸口径速射炮。但与日舰装备的速射炮数量相衡量,还是难成比例。想到万一要同日本人决战,他真有点不寒而栗。
16日午后,舰队和运输船队平安抵达大东沟。丁汝昌命”平远“、”广丙“两舰泊于口外,”镇中“、”镇南“及鱼雷艇护送运输船进入江口,上溯15海里,将增援平壤的军队运至远离战区的大东沟。此举本来就很荒唐,说明中国舰队此时连直驶大同江的勇气也消失殆尽,只得用整个舰队护送5艘商船,贴着辽东半岛海岸踽踽东行。舰队中更无人知道,这天平壤已经陷落,而日本舰队正向海洋岛方向驶来。
黄海海战3
17日早晨,天气晴朗。7时左右,运输船队接到指令,可以自行返回港口。舰队则在锚地停泊。9时,各舰按例进行了一小时的常操。10时,”镇远“的了望哨发现南方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轻烟。他加强了警戒,不时用望远镜严密地注视着这个方向。不久,已能看清8艘日本军舰正向这个方向驶来,于是发出战斗警报。此时正值午饭之际,官兵们纷纷涌出餐厅,奔向战斗岗位。丁汝昌、汉纳根、刘步蟾在”定远“舰桥上发出”立即起锚“的信号,各舰烟囱吐出浓浓黑烟,北洋海军10舰以5节航速向南迎击。
鉴于敌舰距离尚远,旗舰出发抓紧午餐的命令。了望哨这时准确地报告说,前方日舰共12艘。丁汝昌下令舰队把航速提高至7节。 北洋海军在迎敌时,最初排出的是五叠小队。”定远“、”镇远“为第一小队;”致远“、”靖远“为第二小队,”来远“、”经远“为第三小队;”济远“、”广甲“为第四小队,”超勇“、”扬威“为第五小队。每小队的两艘军舰前后错开,呈梯队状。因此,远远望去,模样上有点像夹缝鱼贯阵。
自从丰岛海战后,北洋海军已做好了海战准备,各舰除留一艘六桨小艇外,将其余救生艇全部卸除。一来显示全体官兵与军舰共存亡的决心,二来也是清除容易被敌击中的目标。为了第二个需要,各舰还把与战斗无关的索具、木器、玻璃窗乃至”定“、”镇“两舰主炮塔的钢炮罩皆留在岸上,以减少火灾燃延和炮弹造成的空气震荡。军舰涂上深灰保护色。速射炮之间用砂或煤包堆置起来,以作防护。当战斗命令下达后,水兵们迅速关闭所有无关舱门,从弹药舱提取炮弹。所有的炮口,都森森地指向远远而来的敌舰。
日本舰队这天上午6时30分抵达海洋岛附近。他们没有找到中国舰队,便向大洋河口附近的大鹿岛海域进发。10时23分,正在航行中的第一游击队,在右舷方向极远处的海平线上,观察到一缕黑烟,接着又出现几缕。至11时30分,日方判定迎面驶来的正是北洋舰队。伊东佑亨下令,以”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4舰组成的第一游击队为前导,以”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比睿“、”扶桑“6舰组成的本队在后跟上,以单纵队向东北方向迎击。为保护乘坐”西京丸“观战的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的安全,命令”西京丸“、”赤城“两舰转移到本队的左舷。 海军编队的最高航速,是以编队内航速最低军舰的最高航速来确定的。联合舰队中的”吉野“时速23海里,是当时世界上航速最高的巡洋舰,但”赤城“航速仅10节,大大低于其他战舰速度。伊东把参战军舰分为两个编队,以充分发挥第一游击队的快速机动作用。 丁汝昌见日舰以单纵队向己方驶来,便根据战前预定方案,命令舰队改变队形,以双横队迎敌。第二列的军舰与第一列夹缝排列,而前后交错的各对姊妹舰彼此结为小队。他下达的训令规定: 1。战斗中,各姊妹舰或编为一个小队的军舰,尽可能留在一起,协同动作,互相援助; 2。主导原则是保持舰艏向敌; 3。所有军舰必须遵守一个基本规定:随同旗舰运动。
以双横队迎战单纵队,显然是受1866年利萨海战战例的影响,打破一般的单纵队侧舷交战常例。可怕的是,由于北洋舰队在行进变阵中航速没有保持好,侧翼诸舰开始落到后面。结果当舰队逼近敌舰时,呈现的竟是一个散漫的单横编队,中间突出,像个倒”V“字形。其序列为”济远“、”广甲“、”致远“、”靖远“、”定远“、”镇远“、”经远“、”来远“、”超勇“、”扬威“。战线拉得很开,弱舰散在两翼,缺乏保护。单横队不是丁汝昌的本意,但已无能为力。这时,日本第一游击队迅速驶过北洋舰队主力正面,企图包抄其薄弱的右翼。丁汝昌在洋员泰莱的建议下,命令全队同时向右转移4度,企图在临战前改变为左翼单梯队阵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12时50分,中日舰队相距5300米。这时,”定远“右主炮塔305毫米口径巨炮首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第一炮,揭开了黄海海战的序幕。不幸的是,那炮的后座力竟使脆弱失修的舰桥当场震坍。丁汝昌从舰桥上跌落负伤。而他在战前又没有明确谁是自己的代理人,因此中国舰队从一开始便失去了统一指挥。
在火炮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一般采用三发试射、修正定位的方法。中国舰队利用重炮射程远的特点,先发制人,力争战场主动。5分钟后,”松岛“325毫米口径炮塔被”定远“150毫米口径舰炮击中,两名炮手负伤。接着,”定远“又连连中”松岛“。中国其他各舰,也以主炮猛轰日本联合舰队本队6舰。 日本舰队冒着弹雨向前迫近。12时52分,”松岛“在中国军舰3500米处,首先开炮迎击。55分,”严岛“开炮。同时,第一游击队的”吉野“开炮射击右翼最弱的”超勇“、”扬威“。58分,”桥立“开炮。1时,”千代田“开炮。整个海面被浓烈的硝烟所笼罩。日舰毁摧了”定远“的信号装置,破坏了中国旗舰同其他军舰的联络手段。
战斗开始时,中国舰队的V形编队顶部正好楔入了日本舰队之间,将第一游击队和本队一截为二。中国舰队集中攻击日舰本队。”严岛“右舷被一发210毫米的炮弹击中,11名水兵被杀伤。接着,又一炮弹穿过右舷,在汽罐室爆炸,6名水兵伤亡。1时10分,”桥立“主炮炮塔被击中,分队长高桥义笃大尉、炮术长濑之口觉四郎大尉和二等兵曹广重源槌被炸死,7名水兵负伤。”比睿“在猛烈炮火的轰击下与本队拉开距离,慌不择路,企图突入北洋舰队阵中,从”定远“左舷通过。中国军舰集中向其攻击,顿时将它的舰体、帆樯、索具打得体无完肤。接着,”定远“一发305毫米炮弹贯入其侧舷,在后桅处爆炸。大军医三宅贞造、大主计石塚铸太、少军医村越千代吉等17人当场毙命,分队长高岛万太郎大尉等32人负伤,整个后甲板被彻底破坏了。”比睿“拖着浓烟烈火,逃出重围。 第一游击队利用舰速优势,迅速通过中国舰队正面后,包抄中国舰队右翼薄弱的”超勇“、”扬威“。”超“、”扬“进行顽强抵抗,击中”吉野“后甲板,引起堆积在那里的炮弹、火药的连续爆炸,浅尾重行少尉和一名水兵被炸死。又炮击”高千穗“和”秋津洲“。”高千穗“右舷后部被炮弹撕裂了一道大口子。”秋津洲“的永田廉平大尉等5名官兵被炸死。
又一发炮弹击穿”浪速“一号炮台下的水线部分,引起海水灌入。但”超“、”扬“毕竟是旧式巡洋舰,航速慢、火力弱,在第一游击队的猛烈攻击下,终于燃起熊熊大火。”超勇“舰体渐渐向右舷倾斜,依然发炮不止,至1时30分沉没。管带黄建勋落水后,有人抛长绳相救,他不就而亡,时年42岁。 ”扬威“情况与”超勇“相似。由于内部隔舱俱为木结构,因此难以扼制火势的蔓延。接着军舰开始下沉,舱面进水,首尾两炮间不能通行,弹药也无法提取。无奈之中,向北面大鹿岛方向撤退,后来搁浅在近岸海边,管带林履中,愤然蹈海成仁。 左翼的战斗仍在继续。中国舰队猛攻另一艘弱舰”赤城“号。双方距离仅800米。中方炮火先是击伤”赤城“分队长佐佐木广胜大尉,击毙海军少尉候补生桥口广次郎等。1时25分,又将正在舰桥上观看海图的舰长坂元八郎太少佐当场炸毙,鲜血和脑浆溅满海图桌。蒸汽管被炸裂后,使得航速下降,弹药供应也被断绝。”赤城“只能一面抢救、一面撤退。”来远“乘胜追击,2时15分,再次击中舰桥,炸伤代理舰长指挥作战的航海长佐滕铁太郎大尉。”赤城“急放尾炮,击中”来远“前甲板,造成”来远“起火撤离。
乘坐”西京丸“观战的桦山资纪看到”比睿“在2时挂出”本舰火灾,退出战列“的旗号,又看到”赤城“陷于合围之中,便于2时15分挂出”‘比睿’、‘赤城’危险“的旗号,召唤第一游击队回援左翼。”定远“”镇远“及其他2艘中国军舰立即集中火力攻击”西京丸“。四发305毫米炮弹、一发210毫米炮弹、二发150毫米炮弹、四发120毫米炮弹相继从200米处飞来,在两舷、上甲板、轮机房爆炸,使得蒸汽管破裂,蒸汽舵无法转动。”西京丸“挂出”我舵故障“的信号。接着,一发150毫米炮弹和数发速射炮弹横扫后甲板,将舵及信号机装置破坏。另一发炮弹洞穿下甲板,摧毁五个舱室,引起大火燃烧。”西京丸“只能用手工操舵,艰难地调转航向。这时,正遇上前来助战的”平远、“广丙”和鱼雷艇“福龙”。“福龙”向“西京丸”连续放射3枚鱼雷,其中有一次攻击双方距离仅40米,可惜都未命中。使得“西京丸”得以逸去,单独返回日军锚地。
战斗极为惨烈。丁汝昌本来不能指挥海战,负伤后便坐在甲板上,鼓舞官兵杀敌。中国官兵在战斗中表现英勇,事迹感人。“镇远”主炮在发射中,忽然中弹,一个炮手的头骨当场被炸碎,血迹飞溅。其余炮手毫无惊惧,将尸体搬开后继续射击。炮术长的弟弟战前来舰访兄,因故未能离舰,此时也在炮台上协助作战,哥哥负重伤后,他略作安慰,仍回岗位。为了防止通气管把甲板上的火焰引入机舱,水手们把风斗卸除。这样,机舱内温度升至华氏200度,舱内人员冒着高温工作不息。“来远”水手王福清在搬炮弹中,脚跟被弹片削去,竟毫无察觉,依然奔跑如飞。
至下午2时40分左右,中国舰队损失“超”、“扬”两舰,但“平远”、“广丙”及诸雷艇前来参战,大中型军舰仍有10艘。日舰“比睿”、“赤城”、“西京丸”退出战场,仅剩9艘。中国军舰虽然顽强作战,但缺乏统一指挥,只是以两铁甲舰为核心,相邻诸舰自行协调,各自为战,处于内线防御态势,加上弹药储备不足,大口径火炮减少发射,用小炮抵御攻击。而日舰减去了弱舰,反而丢掉包袱,便于机动,以第一游击队和本队两个单纵队,前后环击,并以速射炮的优势,向中国军舰倾泻弹雨。第一游击队在看到“西京丸”发出的信号后迅速左转,回驶北洋舰队正面。本队则驶过中国舰队右翼,继续右驶,企图包抄后路。2时34分(一说2时45分),“平远”的一颗炮弹击中“松岛”左舷。炮弹从士官次室穿入,水雷长事务室、左舷鱼雷发射管、油槽及主炮机件均被炸坏。3时10分,“平远”炮弹击中“松岛”左舷中央鱼雷室上部,炸死鱼雷发射员2人。日本舰队也拼命回击,致使“来远”、“平远”、“广丙”相继起火。“定”、“镇”两舰临危不惧,依凭坚固装甲与敌周旋激战。3时30分,二发305毫米口径巨弹命中“松岛”4号炮位,引起堆积在甲板上的弹药大爆炸,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状如雷电崩裂。军舰上空白烟翻腾,形成一个大火海。海军大尉志摩清宜等28人当场毙命。68人负伤。死者的头、手、足、肠到处散乱着,脸和脊背被炸得难以分辨。那些断骨上,肌肉早被烧毁,就像火化后的白骨。粘糊糊的鲜血沿着船体倾斜方向汩汩流去。滴着鲜血而微微颤动的肉片贴在炮身上,尚未冷却。爆炸使大部分火炮被击坏,指挥塔内的舵机受损,各种电缆被炸得乱七八糟。“松岛”失去了作战能力。伊东祐亨只得调集军乐队员充当炮手和参与灭火。至4时,“松岛”悬起不管旗,命令各舰自由行动,伊东率幕僚将旗舰移至“桥立”。
第一游击队始终保持建制和高度机动,并不停地射击。北洋舰队中航速最高的巡洋“致远”号此时已受重伤,水线下有10英寸和13英寸炮弹击出的大洞。而水密门隔舱的橡皮,因年久破烂,难以起到防堵海水贯通全舰的作用。海水汹涌地灌入,使军舰随时有沉没的危险。管带邓世昌知道军舰已到最后关头,决心孤注一掷,用舰艏冲角向从阵前掠过的“吉野”拦击。他在指挥台上镇静地大声喝道: “我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不过就是一死,用不着纷纷乱乱!我辈虽死,而海军声威不致坠落,这就是报国呀!” 在他的激励下,全舰官兵同仇敌忾,鼓足马力,一面用抽水机不停地抽去舱中海水,一面向日舰勇敢地冲击。日舰见状,紧急逃避,并向“致远”发出雨幕般的炮弹,终于将“致远”击沉。“致远”的头部首先扎入水中,船尾在海面上高高翘起,露出它仍在旋转的螺旋桨。接着,整个军舰渐渐在海上消失,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 邓世昌,字正卿。广东番禺人,生于道光二十九年八月十八日(1849年10月4日),死于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按农历推算,恰好45岁。 “致远”沉没是北洋海军的一个重大损失。“济远”管带方伯谦见“致远”沉没,大惊失色,便驾舰退出战场,向旅顺口方向逸去。“广甲”管带吴敬荣见状仿效。这时,“靖远”、“经远”、“来远”也负弹累累,火势蔓延,便随之而去。4时16分,“平远”、“广丙”也因负伤,退出战场,驶往近岸修理。第一游击队4舰追击“靖”、“经”、“来”至大鹿岛一带。首先集中攻击“经远”。“经远”管带林永升,临危不惧,以一敌四,从容发炮。忽被弹片击中头部,血流满面,当场牺牲。林永升,字钟卿,福建侯官人,是个性情和易的人,从不在众人面前训斥部下,和部曲感情深厚。战斗中表现极为英勇。他死之后,帮带大副陈荣、二副陈京莹接替指挥,也先后殉国。日舰向“经远”发射鱼雷和排炮,使其火势越烧越大,至5时30分,从左舷翻倒海中,不久沉没。
由于“经远”与敌相恃,使得“靖远”、“来远”得以扑灭火焰,堵塞漏洞,施行各种损管措施。当日舰见“经远”即将沉没,掉头前来攻击时,二舰背倚浅滩,沉着应战,直到战斗尾声。 坚持在海战场上的中国军舰,此时只剩“定”、“镇”两舰。日本舰队本队五舰环绕着“定”、“镇”继续猛攻。两舰巍然屹立在茫茫大海中,鏖战不息。日本设计“松岛”、“严岛”、“桥立”专为对付“定远”、“镇远”。舰上装备了320毫米口径巨炮,认为可以贯穿30英寸厚的装甲。在“定”、“镇”的装甲及炮塔护甲上,被日舰炮弹击出的弹坑密如蜂巢,但深度没有超过4英寸以上的。以致日本水兵三浦虎次郎惊叹地叫道: “‘定远’号怎么还不沉呢? ” 下午5时45分,太阳西垂,暮色将临。伊东感到单凭“严岛”、“桥立”、“千代田”及负伤的“松岛”、“扶桑”,要击沉“定”、“镇”几无可能。于是下令升信号旗招唤第一游击队归队,一起驶回临时锚地。“靖远”、“来远”见日舰退去,便往“定”、“镇”两舰方向驶去。“靖远”管带叶祖珪见“定远”桅楼被毁,主动升旗,招集其他军舰集中。“定远”、“镇远”、“靖远”、“来远”、“平远”、“广丙”6舰尾随日本联合舰队撤退方向追击了一阵,便转舵退回旅顺口。 持续了5个小时的黄海大海战至此结束。
黄海海战4
18日凌晨,“济远”首先驶抵旅顺。方伯谦称,“济远”舰首漏水,火炮均坏,不能发射,所以退出战场。余船仍在交战,胜负不明。旅顺的人们才知道,昨天下午,中日海军已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会战。营务处道员龚照玙立即把情况电告李鸿章。
6时,天已大亮。丁汝昌率领舰队,到达旅顺口。“广甲DOUBLE_QUOTATION因天黑和慌不择路,在大连湾外三山岛搁浅。丁汝昌右面头部及颈项至右臂,被火烧伤,左臂和左脚也有撞击伤和挤压伤,被人抬下”定远“。他布置各舰入坞修理后,便考虑如何向李鸿章汇报战况了。 电文颇费斟酌。评功摆好,推诿责任,保奖参劾,都是官场的大学问。然而时间紧迫,不及核实,上午便把第一通电报发往天津。这个电报讲了中方的损失后,声称击沉3艘日舰。 以今天的眼光细核黄海海战的失利原因,至少包括以下五条: 一是丁汝昌指挥无能。丁汝昌下令用横阵迎击联合舰队的纵队,一直是后世争论不休的问题,至今尚无定论。但人们往往忽视了另外两个重要问题,即丁汝昌完全不懂海战指挥和在海战开始后中断了对舰队的控制,使得舰队失去统一协调,完全处于各自为战的状态,最后陷入一片混乱。丁汝昌为人随和,不拘形迹,虽行伍出身,却晓畅文墨,能起草文翰。惟领兵15年,始终未能认真学习海军业务。近代海军是个技术性很高的专业军种,指挥军官需要多年的专门培训。丁汝昌以陆军将领来统师这样一支新式舰队,主要凭资历治军。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有精深的海军知识,这是他的悲剧,也是世界海军史上的怪事。他曾这样坦率地批评一个弄坏了昂贵鱼雷的外国”专家“:”损失一个鱼雷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不满意你装成专家。我是海军提督,我能够假装知道关于军舰和航海的一切事吗?
“他敢于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懂行的海军军人,这份勇气固然可爱,但到作战时就一筹莫展了。负伤真是他解脱自己的最好理由。丁汝昌本人或许并不怕死,裹伤后仍坐在甲板上,用微笑和鼓励的话语激励官兵作战,但舰队最高指挥官仅能作此动作,海战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二是编队变阵的错误。以散漫的单横编队迎战日本单纵队进攻,是丁汝昌始料未及的,说明北洋海军的军事素质存在很大问题,造成了后来交战中的一系列被动。”定远“大副沈寿堃战后写道:”大东沟之役,初见阵时,敌以鱼贯来,我以雁行御之,是也。嗣敌左右包抄,我未尝开队分击,致遭其所困。此皆平时操演未经讲求,所以临时胸无把握耳。“北洋海军由五叠小队变为夹缝雁行的双横队,并不是旗舰的临时措置,而是早有预案的。那末,这一战术动作怎么又会失败呢?沈寿堃认为,关键在于将领之勇怯不同。”勇者过勇,不待号令而争先;怯者过怯,不守号令而退后。此阵之所以不齐,队之所以不振也。“他问道:”致败之由,能勿咎此乎? “这个责问是切中要害的。 三是”济远“、”广甲“等舰的临阵脱离。在下午3时30分以前,中国舰队以2艘铁甲舰、8艘巡洋舰及若干鱼雷艇与日本舰队9艘军舰鏖战,双方在舰艇数量和吨位总数上略有出入,但很接近。3点30分,”致远“”沉没,“济远”、“广甲”相继逃离战场。接着“靖远”、“经远”、“来远”、“平远”、“广丙”也陆续退出,使得正面海战场上仅剩“定”、“镇”两舰,顶住5艘日舰的轮番进攻。中国巡洋舰此时都已遭到不同程度的损伤,难以继续坚持作战。退出战场修理和逃离战场回基地,对于战争结局已无很大区别。当“经远”遭到日本第一游击队4舰进攻时,“靖”、“来”、“平”、“丙”也没能给予必要的援助,等于是坐视“经远”遭劫而沉没。但是“济远”“广甲”的退出毕竟造成军心的动摇,也使舰队左翼完全瓦解,责任十分重大。 四是军舰航速落后和弹药供应不足。前已指出,至中日战争爆发,日本军舰在总吨位与航速上,都已接近和赶上中国。而在黄海大战中,日舰在航速和速射炮方面的优势更为明显。北洋舰队航速最快的巡洋舰为“致远”和“靖远”,时速为18节,其余各舰皆在14至15节之间。日本除了航速高达23节的“吉野”外,第一游击队其他各舰的航速亦在18至19节,从而取得机动灵活的有利条件。此外,日舰装备了大量先进的速射炮。如“松岛”、“严岛”、“桥立”各装有11至12门4.7英寸口径速射炮,“吉野”装有4门6英寸口径速射炮、8门4.7英寸口径速射炮,而中国舰队速射炮却极少。根据报道,4.7英寸口径速射炮每分钟发射8至10发炮弹,6英寸口径速射炮每分钟发射5至6发炮弹,而同样口径的旧式火炮,其发射速度为50秒钟1发。这样,日舰在速射炮上占有压倒优势,它能把炮弹雨点般倾泻到中国军舰上来。此外,日本虽然拥有320毫米口径的巨炮,其规模仅次于英国和意大利海军所拥有的两种巨炮,但在海战中并没有发挥原先期待的作用。整个战斗中仅发射13次(“严岛”5发,“松岛”、“桥立”各4发)。相比之下,“定远”、“镇远”两舰上的8门305毫米口径主炮却大显威力。可是,中国舰队的弹药准备却有问题。海战前半个月,赫德在一封信中透露:“当前的难题是军火。南洋舰队每一门炮只有二十五发炮弹。北洋舰队呢,克虏伯炮有药无弹,阿姆斯特朗炮有弹无药!汉纳根已受命办理北洋防务催办弹药,天津兵工厂于十日前就已收到他所发的赶造子弹命令,但迄今一无举动!他想凑集够打几个钟头的炮弹,以备作一次海战,在海上拼一下,迄今无法到手。最糟的是恐怕他永远没有到手的希望了”这个问题到海战爆发时仍未解决。洋员马吉芬战后回忆,弹药供应极为不足。到战斗结束前半小时,“镇远”舰305毫米口径主炮的爆破弹全部打光,仅剩15发穿甲弹。150毫米口径炮的148发炮弹也全部打完。“定远”的情况也是如此。他说“如果再过30分钟,我们的弹药将全部用尽,只好被敌人制于死命。”“敌方炮弹则绰绰有余,直到最后还一直猛烈射击。”他把弹药供应的责任归咎于天津当局者的贪污腐化。外国记者肯宁咸也说,这“是军需局的坏蛋官吏的罪恶。”此时担任天津军械局总办的,是李鸿章的外甥张士珩,张士珩自然成了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但近年来从档案中保存的北洋海军弹药统计资料发现,情况远非如此。当年二月到八月,天津军械局共向北洋海军提供了182发305毫米口径爆破弹(开花弹),740发210毫米口径爆破弹。海战中,“定”、“镇”二舰8门305毫米主炮分别发射了120发和94发炮弹,到海战结束,剩余的爆破弹连同陆上库存数量为243发,剩余穿甲弹(钢弹)244发;“靖”、“来”、“济”舰7门210毫米主炮分别发射103发、30发、53发炮弹,剩余的爆破弹连同陆上库存数量为852发,剩余穿甲弹163发。显然,要么军舰上其实并不缺乏炮弹,要么相当一部分炮弹没有运上军舰,被堆放在旅顺、威海的基地中。假如由于是后一原因造成弹药供应不足的话,只能说明北洋海军在黄海海战前的作战准备极不充分,丁汝昌对此难辞其咎。 五是训练水平和装备保养水平低下。在这场海上大决战中,中国舰队没能击沉一艘敌艘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福龙”鱼雷艇抵近向“西京丸”发射3发鱼雷,居然都无法命中目标,暴露出北洋海军训练水平极为差劲,前述编队变换队形失败。也显示出同样的问题。“致远”因水密门橡胶封条失修,导致军舰中弹后迅速沉没,以及邓世昌在舰上蓄养宠物犬,都使人们对于这支舰队的许多过去不太触及的深层次问题产生联想和思索。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在演习时做一些诸如预定靶位的“手脚”,以及克扣军饷和维修费用,据说在军队中是历来存在的,假如在战时能够击败敌人,倒也一俊遮百丑。然而没有和平年代的刻苦训练和上下同心的英雄主义精神,平日军纪涣散,军官腐败,到了战场上能指望产生克敌制胜的奇迹?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北洋海军在黄海海战中的失利,是这支军队所必然要付出的沉重代价。以往在讨论海战失败的原因时,一些论者仅从装备上寻找原因,其实,倘若将日本舰队的装备与北洋海军交换一下,谁能获胜呢?如果我们进一步注意到“吉野”是1893年9月底在英国竣工的军舰,“桥立”是1894年6月26日在日本竣工的军舰,能够那么快地将其编入现役并形成作战能力,日本海军的训练和管理能力不值得引人深思吗? 战败原因显而易见,却不能如实上报。丁汝昌要给自己洗刷,要为舰队变阵失误解脱,又不能得罪张士珩。说来说去,只有“济远”、“广甲”的临阵脱逃,可做一篇参奏的材料。但“广甲”管带吴敬荣,又是丁汝昌的小同乡,也要曲意回护。恰好李鸿章细心,在接到龚照璵报告战事的电报后回电查询:“此战甚恶,何以方伯谦先回? ”于是丁汝昌顺水推舟,把方伯谦抛出去做替罪羊。
19日,丁汝昌派“济远”前往三山岛牵引“广甲”出险,未获成功。方伯谦见远处有日舰驶来,而本舰炮械全坏,失去作战能力,便避入大连湾。后来又派“金龙”拖船去拖,也未成功,于是就地把军舰炸毁了。
20日,丁汝昌因伤势恶化,头脚皆肿,两耳流血水,眼不能睁,日流黄水,脚也发肿,皮肉发黑,疼痛异常,言语稍多,便感心悸,不能自持,请在林泰曾、刘步蟾中择人暂代职务。李鸿章选择了刘步蟾。接着,丁汝昌向李鸿章发出关于战况的第二个汇报: “当酣战时,自‘致远’冲锋击沉后,‘济远’管带方伯谦首先逃回,各舰观望星散。日船分队追赶‘济远’不及,折回将‘经远’拦截击沉。余船复回归队,‘超勇’舱内被敌炮击入火起,驶至浅处焚没。‘扬威’舱内火起,又为‘济远’拦腰碰坏,亦驶至浅处焚没。查战时,‘定远’、‘镇远’舱内亦为敌弹燃烧,一面救火,一面抵敌,皆无失事。‘超’、‘扬’若不驶至浅处,火即可救。‘经远’同‘致远’一样奋勇摧敌,闻自该管带等中炮阵亡,船方离队,如仍紧随不散,火亦可救。‘广甲’管带吴敬荣随‘济远’逃至三山岛东搁礁。……窃自日寇起衅以来,昌屡次传令,谆谆告诫,谓日人船炮皆快,我军必须整队攻击,万不可离,免被敌人所算。此次‘来远’、‘靖远”’如不归队,‘定’、‘镇’亦难保全,乃“‘济远’首先退避,将队伍牵乱,‘广甲’随逃,若不严行参办,将来无以警效尤而期振作。余船请暂免参,‘定远’、‘镇远’异常苦战,自昌受伤后,刘镇步蟾尤为出力……” 这份报告,有意打乱时间顺序,回避问题要害,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把整个海战失败的原因全推到方伯谦一人身上。甚至造成“超”、“扬”沉没在“济远”逃跑之后的印象。又为丁汝昌整队集中的战术摆好,似乎“超勇”、“扬威”、“经远”只要不离旗舰,火灾便能扑灭,而船不致沉没。报告末尾,还为刘步蟾单独添上“尤为出力”的考语,而整个战斗究竟如何进行,却没有实事求是地说明。
李鸿章接电后,奏准将方伯谦以临阵逃脱罪名即行正法,吴敬荣虽随同逃跑,因丁汝昌称其“惟人尚明白可造”,革职留营,以观后效。24日清晨,方伯谦被从床上拖出,穿着一身茄青色纺绸睡衣,押到黄金山下大船坞西面的刑场上斩首。方伯谦临阵脱逃,罪无可挽,成了祭祀死难将士的一具牺牲。但仅此远不能弥补黄海大战所带来的巨大损失和消极影响。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朝廷仍为部下蒙敝,不知丰岛、黄海两战真相。龚照玙在给李鸿章报告中竟说:“此次日舰伤重先退,可谓小捷,若后队不散,当获全胜。”翰林院侍读文廷式上奏说,丰岛海战时,“广乙”管带林国祥独与日本三船鏖战,及船身受伤将沉,犹开足马力,突撞“松岛”,与之俱没。这种纯属胡诌的表彰,使得林国祥被破格提拔为“济远”管带,接替方伯谦的遗缺,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制造假信息,并以假信息自欺欺人,这是王朝末日吏治腐败的典型表现。 1 0月5日,李鸿章根据丁汝昌海战报告,为死难的邓世昌、林永升、陈金揆、黄建勋、林履中请恤。邓世昌的事迹早已传遍都下,所以除同林永升一样,按提督例从优议恤外,还被赐予“壮节”谥号。同日,李鸿章还转呈丁汝昌所撰《海军劝惩章程》,援引邓世昌船沉不愿独存之例,建议今后各舰凡前敌冲锋尽力攻击而致船沉,或机器损坏,或子弹罄尽,或伤焚太甚者,准免治罪,仍予论功,以为海军保存人才。这个建议被允准了。 23日,朝廷颁谕,刘步蟾以记名提督简放,并赏换格洪毅巴图鲁名号,林泰曾赏换霍伽助巴图鲁名号,丁汝昌着交部议叙。其他得到奖励和提升的,也都是“定”、“镇”两舰的军官。此外,赏洋员汉纳根二等第一宝星和提督衔。
战争中的军火交易 黄海大战,北洋海军损失惨重。羊既已亡,当务之急是补牢。战争尚在进行之中,下一步的态势,谁也不能逆料,清政府迫切谋求从国外购买军舰军火。 其实,尚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这么做了,可惜收效等于零。
购舰活动分为两条途径进行。一条是赫德通过金登干进行联系,一条是李鸿章通过驻 外使节开展谈判。
事情一开始很顺利。7月5日,金登干报告,阿姆斯特朗公司能制最快速的巡洋舰。10个月交货;小型捕雷驱逐舰,5周内交货。第二天又补充说,如果中国急需军舰,英方还可将为别国订制的军舰优先供应。16日,李鸿章密电驻英公使龚照瑗,嘱其在中日开战前,购置船速23、24节的巡洋舰赶运回国。26日,金登干证实,英国尚有一艘与”吉野“同类型,但较大,速度、火力亦较高的巡洋舰,索价34万镑。另外还有一艘捕雷舰可卖。
以后便开始繁文缛节的公文旅行。直至8月2日,上谕才明确表示,拨银200万两购舰。然而中日已经宣战,英国宣布中立,在英国已不能直接购置军舰了。
战争期间倒卖军火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南美各国都有兴趣。李鸿章的老朋友,怡和洋行老板克锡透露,智利在英国建造的3艘巡洋舰,式样先进,愿照原价出售,李鸿章立嘱龚照瑗予以订购。21日,龚照瑗报告,已同智利议妥购买两舰,即”恩卡拉达“和”普拉脱“号,由智利包运,签订合同10天后便可成行。另外一艘大型巡洋舰”布兰可“号,航速22.5节,在欧洲也是精良的奇货。有人议论说,中日海战,谁得此舰谁能取胜。该船造价35万英镑,日本出价40万英镑,智利不卖。克锡透露,需要50万镑才能成交。智利又抛出一舰,马力6500匹,航速18.5节,索价26.5万镑。李鸿章认为”布兰可“十分精美,惟索价太昂。后面那舰价低但行驶稍缓。如打算购买,连同运费杂款,共需30万英镑,即210万两银子。正在筹划之际,又闻智利翻悔,说是保持中立。实际上可能是日本暗中阻挠。 接着又有消息。阿根廷本年在英国订造一艘巡洋舰,时速18节,愿用该国国旗运送来华,开价9万英镑。此事刚开始谈判,价格已扶摇直上至15万英镑。此时又得悉日本在英国订购的一舰,因挂日本旗,行驶至亚丁,被英国方面扣留。这样就更增添了军火市场的紧张气氛。
在此期间,龚照瑗受命打听,能否购英国商船来华,然后再改装成军舰。
9月1日,龚照瑗报告,阿根廷军舰已经谈妥。商船则不易改作军舰。又报秘鲁有2艘1881年建造的军舰,因一艘未曾付价,便一直停在英国。李鸿章因嫌其航速仅16节,兴趣不大。到了16日,伦敦又来电报,因英国严禁军舰出口,并追究送船出保人和借旗国,阿根廷军舰交易搁浅。 在此同时,李鸿章转托北洋海军鱼雷教习福来舍及德国泰来洋行商人德尔赓,企图从德国进口四艘鱼雷猎船。他还请驻德公使许景澄打听行情,并安排运船回华计划。但迄至战争结束,中国没能从德国购得一舰。 一切努力都归于无效。谋求军舰的秘密交易已到山穷水尽的境地。但李鸿章仍不死心,决心把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10月4日,赫德从北京给金登干去电,要他想法到巴西、智利等国觅购军舰。11日,克锡通知李鸿章,智利准备抛售7艘巡洋舰。其中”爱斯米拉达“号建于10年之前,是”致远“、”靖远“的设计母型。”康德尔“号、”林则“号两艘虽小,航速达21节。李鸿章怦然心动,认为至少应立即买下4舰。谁知智利与阿根廷关系忽然紧张,不愿出售军舰,这事又成泡影。龚照瑗只得调过头来,重新谋求另一桩巴西在德国订购军舰的转售贸易。同样,新的努力依然劳而无功。 11月上旬,西方报纸透露出”爱斯米拉达“被日本购去的消息。克锡立即急电询问,回讯是卖给了厄瓜多尔。无疑这是为日本代买的。智利的军火代理人表示,中国只要把15万英镑存入某一银行,并愿意把船价出到25万英镑,他就可保证军舰不落入日本人手中。但北京又不要”爱斯米拉达“,而要其他军舰。这些朝三暮四的变化和外国掮客的两面手法,加上日本人的活动,终于使购买智利军舰的计划完全落空。 11月22日,金登干从伦敦向北京发出如下电报: ”‘爱斯米拉达’号巡洋舰已售与日本,由法尔巴来索至日本港口仅保险四十万镑。其他各舰除“布兰可”以外,料均将为日本抢购。我们认为购舰的谈判业已结束。“ 这天是旅顺口失守的日子。中国人在世界军火市场上与日本的竞争也归于失败。中国人此时深切地感受到没有自己国家基础军事工业的苦涩和被动。 12月4日,”爱斯米拉达“悬厄瓜多尔国旗,离开法尔巴来索前往日本,军官和水手都假充作旅客。这舰军舰,后来改名”和泉“号。 重找一个洋顾问 黄海大战后,汉纳根声名大振。他要求派他以提督衔任海军副提督,赏穿黄马褂,才继续留在北洋海军服务。这种要挟,为中国方面难以接受。尤其他刚得宝星,再赏穿黄马褂更无可能。于是汉纳根离开了海军,到北京活动,他给翁同龢写了《谨拟整顿水师刍言》,建议今后海军衙门要直接管理海军船只、船坞、制造局、人事和经费。海军衙门现时应派一精明公正的洋员为海军司,驻天津总理各事,以期大战大胜。水师提督应派一洋员帮同督理操练打仗事。这里提到的”海军司“,似乎就有他本人的影子 。10月28日,他又建议朝廷另建一支10万人的新式陆军,这是袁世凯组建北洋新军之肇源。次年3月5日,汉纳根同天津税务司德璀琳的女儿埃尔莎小姐结婚,不再过问军事。后来他投资开发山西井陉煤矿,成为一个富翁。 李鸿章开始为北洋海军重新寻找一位外籍顾问。人们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琅威理。早在10月21日赫德写给金登干的信中,最先透露出这个意图。11月4日,赫德前往英国公使馆,向欧格讷转述了皇帝的圣旨。9日,他又正式通知了金登干。经历了当年撤旗事件之后,要重新聘请琅威理,这对极要面子的中国人来说,是件难堪的事。但既然别无选择,干脆就把话说得十分坦率。13日发布的上谕宣称: ”琅威理前在北洋训练海军,颇著成效。自该员请假回国后,渐就废弛,以致在本年战事未能得力,亟应力加整顿。着总税务司赫德传谕琅威理迅即来华,以备任使。“ 琅威理此时在英国得封港担任后备舰队指挥官兼”毁灭“号军舰舰长,统率着皇家海军后备队的38艘军舰。他对于邀请他重返中国大摆架子。公开的理由是英国宣布中立,他不能以现役军人身份前往中国,又不愿辞去现任的海军职务。只有在战后当英国政府许可时才可能前往。但私下却提出了中国政府难以接受的苛刻条件,如必须由皇帝以玺书形式颁给他海军最高职衔等等。他始终不忘撤旗事件之辱。 于是赫德指示金登干另外寻找一个海军顾问。 两个人选提出来了:一个是海军预备役上尉邓禄普,他是阿姆斯特朗公司派驻中国的代表。另一个是前日本海军顾问,现任英国皇家海军炮厂监督的英格斯。对于邓禄普,垂赛海军上将认为,他比琅威理高明得多,但是对付中国人时可能不够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