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龙旗飘扬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作者:姜鸣【完结】 > 龙旗飘扬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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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姜鸣 当前章节:155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英格斯便成了热门人选。有意思的是,他竟是金登干的表兄。11月20日,金登干约他和垂赛上将在军人联合俱乐部会面,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英格斯表示,他并不想作中国海军统帅,把全部的舰队掌握在手。他的目的只是教练。有需要时,偶然统帅全军,以使中国的统帅和舰长们能够学习怎样指挥。英格斯说,他和日本的官方关系早已断了。他强调愿意”割断旧日的情缘,在中国另结新欢“。

他们的谈判真有些一厢情愿,以致赫德不得不给金登干浇一兜冷水。他回复说:”英格斯一定不行。曾经在日本充过教练的人,在此间不会受到欢迎。“他算是摸准了中国人脾气。天朝的自大、虚骄和偏见,决不会接受英格斯这样的人。  还在金登干往返于伦敦和得封港之间,为琅威理重返中国进行斡旋交涉的时候,李鸿章已经迫不及待了。11月15日,他任命美国人马格禄为帮办北洋海军提督,月薪300两。通过丁汝昌传谕各管驾以下员弁,谨受指挥。

  马格禄原是天津的一艘拖船”金龙“号的船主,并无海军背景。在此之前,曾协助北洋海军前往三山岛拖拽搁浅的”广甲“出礁未成。北洋海军的一位洋员评价他说:”彼已过中年,且以沉湎于酒著名。此老迈之耍手殆视此役为莫大之机会而跃赴之无疑,然以斯人当斯任,实为至残酷、至愚蠢之事;对于丁提督,此事尤为残酷。“自他上任后,并未为海军做出什么积极贡献。聘他任职,实是多此一举。

这又要分析中国人的心理了。李鸿章为什么非要给北洋海军找一个外国顾问,甚至完全不顾他是否精通海军呢?李鸿章指望马格禄来指挥?来管理?还是仅仅自我安慰一下?

北洋海军伏匿军港  黄海大战的同一天,清军在朝鲜陆战场的防线完全崩溃。叶志超率队从平壤撤退,狂奔五百里,直过鸭绿江,退入中国境内。平壤失守使得朝野震动。

17日,军机处决定给李鸿章处分,拟了两条:一是严议;一是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黄马褂,请皇帝定夺。皇帝选择了后一个处分。  9月19日,黄海大战后的第三天,皇帝下旨着赶紧修复各舰,以备再战。23日早晨8时,日舰“浪速”、“秋津洲”驶至威海附近挑衅。炮台开炮后才退去。24日,烟台、旅顺、大连湾附近洋面,均发现日舰行踪。皇帝命海军加强防御。李鸿章同日命令丁汝昌、龚照玙,务必于十日内修好“平”、“丙”、“济”、“靖”4舰,在威、旅附近游弋。又命四“镇”同大雷艇在口外巡探,以壮声势。“定”、“镇”等舰,则需一个月方能修竣。  28日,李鸿章给丁汝昌、刘步蟾去电,对北洋海军今后的指挥权作了安排。电报说:  “禹亭伤痕渐愈,前虽据情奏令刘镇代理,不过代拆代行之式,旨令伤愈仍行接统。有此恶战,中外咸知,前此谤议顿消。望仍勉力视事,督催修理各船早竣。以后专在北洋各要口巡击,倭犹有忌惮也。”  这份温词慰勉的电报,表现出李鸿章对北洋海军的极大关注。虽然他深知丁汝昌不通海军,但对北洋海军其他将领更不放心。按照海军的排名序列,林泰曾位居第二。但林泰曾为人柔弱,故在丁汝昌负伤后,李鸿章超擢了刘步蟾。刘步蟾性格刚烈,锋芒毕露,能否协调全军,李鸿章没有把握。权衡之下,他希望丁汝昌早日重返岗位。

28日,李鸿章通知丁汝昌和旅顺守将,根据情报,日本将派大队北犯,尤其注意金州各岛左右,欲窜犯旅顺后路,毁我船坞。命令各炮台加强守备。海军加强修舰,并择可用者常出口外,靠山寻查,略张声势。10月2日,李鸿章再次电告,日本将派2万陆军,乘船在旅顺附近或山海关一带登陆。“定”、“镇”必须加紧修理,数日内出海,往来威、旅之间,使得日本运兵船不敢深入。他警告说,此事关系北洋全局甚大,若刘步蟾等借修理为延宕,误我大计,定行严参!丁汝昌虽病,但必须认真督催,不得被人把持摇惑。4日,李鸿章第三次发出指令,日本26艘运兵船即将内犯,不日直奉必有大警。“定”、“镇”、“济”、“靖”、“平”、“丙”6舰必须漏夜修竣,早日出海游弋。在电报中,李鸿章意味深长地说:“不必与彼寻战,彼亦虑我蹑其后。现船全数伏匿,将欲何为?用兵虚虚实实,汝等当善体此意。”可是丁汝昌仍不理会。不知出于胆怯,还是伤势未愈,或者军舰确实难于修复,北洋海军依然毫无动静。及至9日,终于引来一道严厉的上谕:“丁汝昌臂受板伤,因流黄水,并非伤重难期速痊者可比。而请假调理,竟可置身事外。着吴大瀓确切查明。”在强大的压力下,丁汝昌宣布回舰视事,订期出海。10月16日诸舰修理竣工。18日下午5时,北洋舰队从旅顺开拔,前往威海。这时距黄海大战,整整已有一个月了。

局势如此紧张,北洋海军却按兵不动,李鸿章固然想保存军舰实力,指示丁汝昌不必与日舰寻战,但并没有允许其伏匿军港,避战不出。从这点上研究黄海海战的得失,不难看出,北洋海军损失的不仅是5艘军舰,更重要的是丧失了作战的信心,从而自动地放弃了制海权,再也不敢与日本海军角逐,为日本进攻中国本土敞开了大门。北洋海军作为一支战略机动力量,拱卫渤海海湾的使命,就此不复存在。  据原“广甲”管轮,此时留在“定远”舰差遣的卢毓英记载,北洋海军“诸君皆以虎口余生,每以公余驰日逐于酒阵歌场,红飞绿舞,虽陶情荡魂,亦触目惊心。谁无父母,孰无妻子,寄生炮弹之中,判生死于呼吸,人孰无情,谁能遣此,所以作醉生梦死之态者,亦知身非金石,何可日困愁城?不得不假借外物,庶有以遏制此方寸地也。”这便是“定”、“镇”二舰在旅顺基地修理期间北洋海军的内幕真相。

9月27日,皇太后和皇帝在西苑颐年殿东暖阁召见翁同龢与李鸿藻。太后命翁同龢密往天津,询问俄国公使喀西尼调停之事。并命翁同龢“责李某何以殆误至此?朝廷不治以罪,此后作何收束,且退衄者淮军也,李某能不问乎?”翁同龢表示此行只代朝廷传述:“不敢以和局为举世唾骂也。”次日清晨,翁同龢微服出京,在通州乘一种叫做“卫舿子”的小船,航程40余小时,30日上午到达天津。关于此行,翁同龢在日记中说,他“见李鸿章传皇太后、皇上谕慰勉,即严责之。鸿章惶恐,引咎曰:‘缓不济急,寡不敌众,此八字无可辞’。”但在野史里,人们记录的是另外一番内容:  “同龢见鸿章,即询北洋兵舰。鸿章怒目相视,半晌无一语,徐掉头曰:‘师傅总理度支,平时请款辄驳诘,临时而问兵舰,兵舰果可恃乎?’同龢曰:‘计臣以撙节为尽职,事诚急,何不复请?’鸿章曰:‘政府疑我跋扈,台谏参我贪婪,我再哓哓不已,今日尚有李鸿章乎?’同龢语塞,归乃不敢言战。”

此话因系亲李派人士所记录,倒也不能全信,比如翁同龢回京后就没有“不敢言战”,但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李鸿章阵营对前些年户部停止购买军舰的不满,也有推卸战败责任的意思。

9月29日,朝廷起用罢黜十年的恭亲王奕訢,命在内廷行走,管理总理衙门和海军衙门事务,会同办理军务。恭亲王龙钟老态,已经毫无办事魄力,也没法力挽狂澜了。

日军在辽东登陆  黄海大战的号外使日本举国上下欣喜若狂。天皇颁布敕令,嘉奖有功官兵,还亲自谱写军歌《黄海的大捷》。歌中唱道:”忠勇义烈之战,击破敌之气势,使我日旗高照黄海之波涛。“军方却在加紧休整,准备发动新的战争。

海战之后,日舰”松岛“、”比睿“、”赤城“、”西京丸DOUBLE_QUOTATION回国修理,余舰在仁川进行整编和抢修。至9月22日深夜,各舰抢修基本完工。这天下午。伊东祐亨命“浪速”、“秋津洲”前往威海、烟台、大连湾、旅顺口一带侦察。本队和第二游击队23日下午5时出港,分作两起,向海洋岛方向巡弋。24日午前,在大洋河口同“浪”、“秋”会合。派“磐城”、“小鹰”及23号鱼雷艇前往鸭绿江口测量航道,为侵入辽东半岛做好准备。

9月21日,日本大本营决定,将陆军第一、第二师团及第二十二混成旅,编成第二军,以陆军大将大山岩为司令官,与入朝作战的山县有朋大将指挥的第一军协同作战,分左右翼侵入中国东北地区。从9月22日至10月22日,日舰一直在渤海湾及西朝鲜湾地区大肆活动,侦察军情,补充弹药,运送军需。10月19日,大山岩和伊东祐亨在朝鲜大同江口的渔隐洞海军锚地会晤,协商日军在辽东半岛登陆的地点问题。根据海军的建议,登陆点选在花园口。同日,19艘运兵船抵达渔隐洞,20日又来6艘,22日又来11艘,装载第一师团的部队,集结待命。  10月下旬,秋高气爽,天气晴朗,正是登陆作战的良好季节。23日上午8时,新编组的第一游击队“吉野”、“高千穗”、“秋津洲”3舰起锚出航。接着,本队“桥立”、“严岛”、“浪速”,第二游击队“扶桑”、“葛城”、“金刚”、“高雄”诸舰,护送16艘运兵船,驶出大同江口。24日早晨6时30分,抵达登陆地点花园口。先期于22日出发的“八重山”、“千代田”、“筑紫”、“鸟海”、“大岛”5舰已于23日黄昏时占领了登陆地带。

花园口是辽东半岛南岸的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登陆点,散散落落地住着四十来户居民。西南距金州80余公里,距大连湾100公里,距貔子窝约37公里。从这里登陆,东可进攻岫岩州、九连城、安东,西可进攻金州、袭击大连湾、旅顺口的后路。由于海岸较浅,大船不能抵达,清军没有设防。日军在此登陆,可谓出其不意。但是花园口锚地距海岸约4海里,登陆部队需换乘汽艇牵引的舢板,还得在满潮时行驶运送。且海湾内礁岸环立,地势复杂,确实不是一个理想的地点。日军分三起在此登陆,整个行动延续至11月7日方才结束,前后共达半个月。共运送登陆人员24049名,马2740匹。  按说登陆和抗登陆作战是最为惨烈的作战样式,在没有空军配合从而构成海陆空立体作战,以及没有大型登陆舰船和两栖车辆的情况下,防守方依靠防御火炮体系和以逸待劳的纵深配置,灵活快速的增援速度占据主动,使得登陆方的进攻及上岸后有效地控制登陆场并压制防守火力都极为困难。在近代抗登陆作战中,清军曾取得过1859年第二次大沾口之战和1885年淡水之战的胜利。从世界范围看,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所进行的登陆作战,大多数都失败了。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在甲午战争中,无论是辽东花园口的抗登陆,还是后来山东荣成的抗登陆,清军都没有有效地组织实施,日军几乎是在平静安逸的状态下实施了登陆行动。

24日上午8时,驻守貔子窝的捷胜营马队营官荣安,已经得悉日军在花园口登陆的消息。可是到26日晚间,李鸿章才获得两项不相一致的报告。一是驻守大连湾的总兵赵怀业来电,称有倭兵2000人在貔子窝登陆;一是庆军提督黄仕林来电,报告有倭船36艘,带民船百余艘在花园口登陆。李鸿章感到困惑,命令防守旅顺诸将速探严访,并于来路要口,多埋地雷,散队埋伏,不得轻易接仗。

情况不久便明了,清军却毫无动静。因为也在24日,日本第一军从朝鲜水口镇渡过鸭绿江。25日,全面突破鸭绿江防线,形势一片紧张。此时旅顺、大连、金州地区的守军,包括姜桂题、程允和、黄仕林、张光前、卫汝成、徐邦道、赵怀业部约30营。29日,津海关道盛宣怀曾给驻守金州、旅顺口诸将去电,称与其坐待敌人来攻,何不乘其未定而攻击之?其实这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因为28日大连湾守将赵怀业、徐邦道给李鸿章去电,称部队不敷分布,请从旅顺口拨兵增援,李鸿章就明确电复说,他们只要各守营盘,来路多埋地雷,并无守城之责,拒绝增派部队。李的意图,是扼守旅顺后路南关岭,以逸待劳。其实这完全是错误的消极防御战略,为日军在花园口顺利登陆,最后攻占旅顺口创造了条件。  11月3日,日军第一师团由貔子窝出发,西攻金州,6日占领金州。7日,日军进攻大连湾。赵怀业望风披靡,将北洋经营多年,筑有大批坚固炮台和充裕储备的大连诸炮台拱手留给日军。这样,旅顺口后路防御俱失,旅顺基地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日本部队在花园口登陆时,北洋海军诸舰停泊在威海军港,毫不知情。25日晨,2艘日舰至威海口外,故作疑兵。丁汝昌率“定”、“镇”、“济”、“靖”、“平”、“丙”及2艘鱼雷艇出击,日舰循去。28日,李鸿章电令丁汝昌带舰前往大连湾大孤山一带游巡,探明日舰登陆情况,当晚,丁汝昌率六舰二艇启航,次日上午抵达旅顺,下午前往大连湾。行至东北河,以军舰过于单薄,前去吃亏无益为理由,又说要修理“定”、“镇”的锚机,便折回旅顺了。

皇帝对海军在黄海之战后毫无动作,十分不满。11月2日,撤消丁汝昌所有前次议叙之案。3日又谕,倭氛现已迫近金州,旅顺后路危急,着李鸿章速调就近海防兵勇往援,不得以金州非直隶辖境而稍存诿卸。6日再谕海军前往貔子窝截击日军各舰,阻其后路。然而到了此时,丁汝昌考虑的已不是如何进击,而是如何撤退了。

旅顺基地陷落  11月5日,日本军舰来旅顺口窥伺,被海岸炮台击退。这个消息没有激起军民的斗志,反而更使旅顺口陷于混乱。老百姓早已开始逃难,市面上十室九徙,食物无处可买,衙门机关里的官员也纷纷走避。旅顺船坞的工匠仅剩寥寥数人,马上连工也要开不出了。丁汝昌向李鸿章拍电,请求返回威海。他陈述了三条理由:  一、大连湾倘若失守,敌人必扑旅顺口后路。我方军舰停泊口内,不能施展,无能为力;  二、敌舰来攻,旅顺口口门窄小,我舰不能整队出击,且”定远“、”镇远“出口,还得等待涨潮。倘若过急,冲出反而不易;  三、旅顺口外敌人快艇过多,夜间偷袭,我舰缺少快炮,实难防备。  李鸿章考虑再三,回电表示:”旅本水师口岸,若船坞有失,船断不可全毁,口外有无敌船,须探明再定进止,汝自妥酌。勿得张皇胆怯,致干大戾。“这封电报,实质是要丁汝昌在保持镇定,不要惊慌的前提下便宜行事。在李鸿章心目中,北洋海军是他惨淡经营多年的私产和政治筹码,因此,军舰决不能毁弃。前线吃紧,慈禧太后六十寿辰的庆贺日期却来临了。封建君主不仅是”朕即天下“的专制者,同时也是臣民百姓的道德楷模。对于这两条,慈禧太后从来都是运用精熟的。10月29日,她下旨停止原定11月2、3日(十月初五、初六日)由皇帝率王公百官和皇后率妃嫔、公主、福晋、命妇举行的筵宴,仅在生日那天(11月7日,十月初十日)前往皇极殿,接受皇帝和王公百官的庆贺。这场筹备多年,耗银近一千万两的六旬大庆,在日军的炮火下,草草收场了,这不能不使老太后愤愤不平。当她乘舆抵达锡庆门外,再迈步进入皇极门前那片开阔的前庭时,正好目睹九条蟠龙在海浪中腾跃的著名照壁。那一瞬间,不知她良心是否萌动,反思过自己的肆意挥霍给海防建设带来的损失?抑或仅仅怨恨日本人坏了她的大庆?抑或诅咒前方将士作战不力?  即使庆典缩小了规模,人民群众还是把祝寿同前线败绩联系起来。有人将庆寿贺词中的”一人有庆,万寿无疆“改为”一人庆有,万寿疆无“,表达对这场带来灾难的庆典的愤懑。

正是在11月7日,大连失守了。

这天晚上,丁汝昌见局势紧张,便带舰匆匆离开旅顺,返回威海。但局势并没有像他估计的那样严重。日本占领大连湾后,休整十天,所以李鸿章立即给丁汝昌去电,称”昨电旨方令汝与刘步蟾带船往皮子窝设法雕剿,断其后路接济,力固不能,然如此仓皇出走,恐干重咎!“并责问他为何不带尚未修竣,但能勉强行驶的”来远“一同返威?  由于旅顺告急,朝旨严催派兵往援。金州、大连湾失守,已使旅顺后路接济切断,海军撤离旅顺,更使旅顺的海上交通断绝。8日深夜,李鸿章电召丁汝昌立即来津面谈机宜。电报说:”寇在门庭,汝岂能避处威海,坐视溃裂?速带六船来沽,面商往旅拼战、渡兵运粮械接济。成败利钝,姑不暇计,尽力为之而已。刻即起碇,勿迟误。“  10日,丁汝昌率舰队到达天津,与李鸿章、汉纳根商讨军事行动。汉纳根认为,军舰护送兵船去旅顺,会给海军机动带来牵制,运船也难保护。丁汝昌不愿护航,宁愿带六舰赴旅顺口巡游,遇敌即击,相机进退。这时,他接到总理衙门转来的措词严厉的上谕:  ”前于初三日因旅顺防务紧要,电饬李鸿章身亲巡历,激励守御,迄今旬日,不见一字复奏。此外电询饬查之件,亦多无复电。当此军情万紧之时,岂容如此玩误。现在旅防日危,该督更无筹画,但付之‘焦急’两字。‘定远’各船,前奏三十五日修好,嗣又称起碇机器未全,已久逾前限,不意今日来电,仍云尚未配妥,“来远”亦只修一半。不知两月以来,丁汝昌所司何事,殊堪痛恨!‘定远’为该军制胜利器,今据称水道狭隘,不能展动,似与‘来远’均尚在坞中未出。倘被贼堵口,直不啻拱手赍盗矣!着丁汝昌即日前往旅坞,将两船带出。倘两船有失,即将丁汝昌军前正法!李鸿章当懔遵谕旨办理,谅亦无从再为捏饰。旅顺援兵仍着设法运送,不得因来往冒险,漠视不救也。“   天津会商决定,丁汝昌率舰回防旅顺,原定由海军护航运往旅顺口的嵩武军章高元部八营,改用商轮运往营口登陆。13日下午3时,丁汝昌率领舰队离沽,翌日上午9时到达旅顺口。他登岸拜访陆军诸将领。谁知到了下午6时,又忽然以日军已到达距旅顺30余里的三间铺,崂律嘴炮台附近的小平岛,也出现数百日兵和2艘鱼雷艇为由,仓促撤离旅顺。这次撤退,显然是违反天津会商精神的。

战争爆发后,威海守军封锁了刘公岛东西两侧进入海湾的航道,仅在东口留下一个600码宽的通道,用浮鼓做出标志。由于连日风大水溜,浮鼓向东飘流,又逢枯水季节,”镇远“舰在14日凌晨进入威海军港时,不慎触礁。弹药舱下,撞出三条口子,分别长6.5尺、3.5尺和9尺。帆舱下撞出一条口子,长17尺。煤舱锅炉舱下,也撞出三条口子,最长的一条达11尺。此外在水力机舱下,有一道宽2.6尺,长3.9尺的裂缝。海水顿时涌进”镇远“底舱。管带林泰曾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他感到事故后果严重,又担心别人认为他畏战,故意制造事故,因此在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损管措施后,于16日一早服毒自杀,时年43岁。  ”镇远“的触礁事故,使得原先力量已很单薄的北洋海军,再也不敢出海作战了。14日夜间,李鸿章给丁汝昌拍电说:”内意视旅极重,章镇已令由营口去,此外无援,仍赖汝率船时往游弋也。“   20日又去电询问,”兵船何时始能赴旅游巡? “仅是催促而已,李鸿章自己也无可奈何了。

16日,皇帝颁谕,以旅顺告急,丁汝昌统带师船不能得力为由,革去尚书衔,摘去顶戴,带罪立功,以观后效。同日召见直隶候补道徐建寅,派他前往北洋察看。次日,徐建寅又接军机处转来的谕旨,命他详细察看”定远“、”镇远“等舰炮位情形,并赴机器局查验炮弹现存若干,是否敷用,据实上奏。又命李鸿章,将海军各舰开赴大沽口,让徐建寅详查。

17日,日军开始向旅顺口进攻。18日,徐邦道率部在旅顺北面土城子一带阻击日军。因后援不济,退回旅顺。21日,日军攻占旅顺后路的椅子山、松树山、二龙山、鸡冠山诸炮台,并占领旅顺东南的黄金山炮台。帮办北洋军务宋庆在金州组织反击战没有成功。北洋沿海水陆营务处会办龚照玙不顾李鸿章的死守训令,乘小舟从旅顺逃往烟台。22日,旅顺陷落。北洋海军惨淡经营了十余年的远东第一流海军基地就此落入敌人的手中。  根据旅顺口的战略位置和防御配系,只要有旺盛的士气和充足的给养,坚守数月是不成问题的,十年后的日俄战争也证明了这点。然而清军仅守六天就告失守,这支军队战斗力实在是不堪一击。

事后有人传说,李鸿章闻日军战胜则喜,闻旅顺口陷落则面无戚容。他的老朋友吴汝纶为他辩诬,说李鸿章听到平壤之败,痛哭流涕,彻夜不寐。”及旅顺失守,愤不欲生,未闻其无戚容也“。其实此时,李鸿章的心中一定比任何人都苦涩,又岂是一个”戚容“所能概括的? 

威海卫保卫战1  朝鲜事件初起时,朝廷中大多数人对于日本的实力都估计不足,将日本看成是“蕞尔小邦”,以为只要天朝震怒,便可一举荡平,因此主战观点一直占据上风。开战后,随着中国海陆军的节节败退,慈禧太后及其恭亲王、庆亲王、军机大臣孙毓汶、徐用仪等开始试探妥协的途径。根据恭亲王建议,太后命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前往天津,与李鸿章协商邀请各国调停。翁同龢等帝党人物,虽然提不出挽救时局的良策,但坚决反对议和。在他们看来,妥协就是卖国。他们保持高亢的抗敌论调,某种程度上也是明哲保身的一种策略。  战争爆发后,北京粮价开始飞涨,从最初的3两4钱购140斤攀升至12两购100斤。京官们开始安排眷属还乡。北京至津沽的车价涨至七、八两乃至十余两也往往不可得。京师绿营兵奉调出征山海关,有“爷娘妻子走相送,哭声直上干云霄”之惨。目击者记载:“调绿营兵日,余见其人黧黑而瘠,马瘦而小,未出南城,人马之汗如雨。有囊洋药具(鸦片烟枪)于鞍,累累然;有执鸟雀笼于手,嚼粒而饲,怡怡然;有如饥渴蹙额,戚戚然。”这与成千上万日本男女挥舞太阳旗,唱着军国主义歌曲,欢送亲人上前线的情景,形成鲜明对照。

11月24日,旅顺失守的消息传到北京,恭亲王、庆亲王、翁同龢、李鸿藻等枢臣默坐哀叹。最后决定起草诏书,将李鸿章革职留任,摘去顶戴,着迅赴大沽、北塘等处巡阅布置。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封疆大吏丢失疆域城池,本该深究查办,但此时撤去李鸿章,就无人收拾局面,统领将士。翁同龢日记载,慈禧太后在指斥李鸿章贻误军机后,也深感淮军难驭,只能表示暂不可动。

26日,慈禧太后单独召见枢臣。在讨论完旅顺局势后,她突然宣布,将瑾妃、珍妃降为贵人。前方形势紧迫,内廷却闹家务,不由得枢臣大吃一惊。  瑾妃和珍妃是宫廷政治的牺牲品。这对姊妹花刚进宫时,一个14岁,一个12岁,都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并不懂得什么政治。进宫之后,恰逢皇帝和隆裕皇后不睦,她们便利用女人的本能和智慧,努力博得皇帝的宠爱。尤其是聪明伶俐的珍妃,不仅参予协助皇帝料理政务,连慈禧太后披阅奏章时,也从旁窥伺,体察懿旨。她还恃宠在皇帝面前举荐私人,一个是她的兄弟志锐,一个是她的蒙师文廷式。皇帝虽然亲政,却缺乏羽翼,难以同太后形如密网的控制相抗衡,极想亲擢一二通才以资驱使,又苦于难觅亲信。不管这二人是否牵扯两妃的裙带,都不失为当朝名士,思之再三,决定提拔志锐为礼部侍郎,文廷式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她甚至还效仿慈禧卖官鬻爵,河南巡抚裕宽为谋福州将军一职,通过太监高万枝去走她的门路,被李莲英发觉告密于慈禧太后。

在老于世故的皇太后看来,年方十八的珍妃不正是自己青年时代的影子吗?这是她断断不能容忍的。且看朝中,志锐公然参劾她的心腹孙毓汶、徐用仪,御史安雄峻、张仲炘、侍读学士文廷式、侍郎长麟也点名指斥李鸿章,其势汹汹,宛然形成一股势力。连皇帝也大有主张,不大遵从她的控制。而在后宫波澜中,她又偏向娘家侄女隆裕皇后,于是便迅速做出罢黜两妃的决定,并授志锐任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远远地放逐出京。又命内务府处死高万枝,将河南巡抚裕宽开缺。太后外战外行,内战却有泼辣手腕。皇帝虽然主战,内外战场均是不堪一击,以至次日翁同龢到瀛台看望他时,发现皇帝居然“意极坦坦”。

在两妃遭贬的同日,皇帝以丁汝昌救援旅顺不力,厥咎尤重,将他革职留任,命其严防各海口,以观后效。又促李鸿章即日前往大沽、北塘巡阅布置。次日一早,李鸿章出巡沽、塘。他给威海守将发电规定:第一,不许放弃炮台逃跑;第二,敌舰来攻,丁汝昌应率舰出港,依辅炮台火力,在近海作战,不得前往大洋决战。  27日,御史安维峻等京官60余人,联名上奏请诛丁汝昌。他们称前方将士孤军捍垒,血肉横飞,而丁汝昌却晏坐于蓬莱阁重帷密室之中,姬妾满前,纵酒呼卢,视如无事。又称丁汝昌诞妄性成,自谓内有奥授,纵白简盈廷,绝不能伤其毫发。而军中舆论,则谓其外通强敌,万一事机危急,不难逃亡海外。安维峻们预计,若日军“直扑威海,丁汝昌非逃即降,我之铁甲等船,窃恐尽为倭贼所得”,故建议将丁汝昌即行开缺,授署理长江水师提督彭楚汉为海军提督,或即擢德国人汉纳根为海军提督。命新提督将丁汝昌锁拿解京,交刑部治罪。显然,这些高谈阔论不着边际的北京言官们是很富有想像力的。

28日,新任山东巡抚李秉衡奏称,“海军主将率兵舰望风先逃,以回顾威海为名,去之惟恐不速……非立诛一二退缩主将统领,使人知不死于敌必死于法,不足以慑将弁畏葸之心,作士卒敢死之气。”12月12日,他更指名请将丁汝昌、龚照璵以贻误军机将领明正典刑。这一系列的参奏,引出17日皇帝发布上谕,将丁汝昌交刑部治罪。18日,皇帝又命李鸿章详细遴选,奏保海军统帅,并提出李和、杨用霖、徐建寅三个人选供李考虑。20日,李鸿章回奏,以为三人均不合适。21日,皇帝进一步通知李鸿章,丁汝昌既经拿问,海军提督即着刘步蟾暂署,着李鸿章遴员保奏。丁汝昌俟经手事件交替清楚,迅速起解。消息传来,威海陆海军将领纷纷致电总理衙门和督办军务处,恳吁挽留丁汝昌。理由是临阵易将,不独水师失所秉承,即陆营亦乏人联络,军民不免失望。23日,皇帝再谕:“丁汝昌着仍遵前旨,俟经手事件完竣,即行起解,不得再行渎请!”李鸿章在向威海传寄这一谕旨时附作说明:“查经手事件所包甚广,防务亦在其内,应令丁提督照常尽心办理,勿急交卸。”他的这一解释,恐怕是某种幕后活动的结果,但到此时,也确实难以挑出合适的海军提督人选了。

此外,还需对舰队其他人事问题做出安排。林泰曾自杀后,“镇远”管带暂由副管驾杨用霖暂行护理。杨用霖17岁投入“艺新”炮舰,随管带许寿山学习英语、枪炮之学,靠苦心钻研、掌握业务而得晋升,英语和驾驶技术均极出色,是北洋海军中唯一一个未经学堂正规培养而从基层奋斗,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高级军官。原海军顾问,英国人琅威理誉他将来可成为亚洲的纳尔逊,严复称他日后必为海军名将。按照规定,“镇远”管带为左翼总兵,循例当由此时军阶最高的中军右营副将、“靖远”管带叶祖珪升任,而上谕却指名“平远”管带李和。李和是船政学堂驾驶班第一届学生,“平远”管带,在黄海大战中表现还属勇敢。但是,且不说从都司擢至总兵是连跳四级,就凭他朝中有人保奏,已使李鸿章十分不悦。因此,最后仍定杨用霖暂时护理,俟事机稍定再择人简放。这样,既显示破格使用,鼓励士气之深意,又把对李和的任命撇在一边。  12月8日,徐建寅奉旨抵达威海,9日往刘公岛查验北洋海军,10日返回烟台。他本是参与订购“定”、“镇”等军舰的当事人,又翻译过《水师操练》、《轮船布阵》等海军著作,所以同丁汝昌讨论战守机宜,舰艇机窥,皆深知要领。丁汝昌请求将他调派威海,或派留船,或为提督帮办,或为监战大员,这个建议没有得到批准。徐建寅又被召回北京,担任督办军务章京。他回京后,对于所考察的北洋海军主要军官写出了如下的评语:  “定远”管带刘步蟾:言过其实,不可用;  代理“济远”管带林国祥:人尚可用,操守难信;  “来远”管带邱宝仁:奸猾不可用;  “靖远”管带叶祖珪:朴诚可用;  “平远”管带李和:朴诚可用;  代带“镇远”杨用霖:朴诚可用;  “广丙”管带程璧光:尚可用;  “康济”管带萨镇冰:朴诚可用;  “威远”管带林颖启:尚可用。  我们不知道徐建寅这些评价的依据,却从他的评语中,打开了观察北洋海军将领的一扇窗户。在这番紧锣密鼓的人事考核和调整中,威海卫保卫战拉开了序幕。

 威海卫保卫战2  占领旅顺后,日本决策层对新的作战方向产生分歧。第一军司令官山县有朋主张在辽东扩大战果,派兵在山海关登陆,威胁北京,逼使清政府投降。首相伊藤博文则认为,如果直隶作战取得成功,中国必定满朝震惊,暴民四起,土崩瓦解并陷入无政府状态,从而引起列强干预。其次冬季在直隶作战,交通不便,即使占领北京,而清政府瓦解,日本失去和谈对手,在政治策略上反而不利。据此他提出,在辽东半岛坚持冬季宿营,以陆军之一部及整个舰队进攻威海卫和台湾,从而消灭北洋海军主力,控制台湾。

12月4日,桦山资纪正式通知伊东祐亨,大本营决定由第二军第二师团和国内的第六师团,合编成“山东作战军”,在联合舰队配合下,进攻威海,消灭北洋海军。伊东迅决定,将荣成湾选作日军的登陆地点。  甲午战争前,山东全省陆军的三分之一分布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登州府地区,拱卫威海卫海军基地。道员戴宗骞统率绥字军2100人,驻威海北帮;总兵刘超佩统率巩字军2000人,驻威海南帮;总兵张文宣统率北洋护军1000人,驻刘公岛;总兵孙金彪统率嵩武军3、烟台练军2000人,驻烟台;道员李荣光统率嵩武军、登州练军、荣字练军1500人,驻登州,总计兵力8600人。中日宣战后,清政府迅速扩充增补山东半岛军队,以对付日本的觊觎。李秉衡认为,日军可能从宁海、酒馆、威海后路、荣成四个方向来犯。他在宁海的上庄、城关、龙门布置了12营3哨6300人;调遣集中在烟台附近的部队2000人前往荣成县城附近,并在俚岛附近增派河定左营,均归副将阎德胜节制。戴宗骞也调派巩字中营3哨300人,由哨官戴金镕统辖,驻扎荣成湾的龙须岛。荣成地区的清军兵力达到2800人,整个军队分布在成山头、荣成至宁海、烟台的300里防线上。

在当时,海军基地防御体系的指挥权属于海军还是陆军,各国做法不同。清军规定由陆军管辖,但没有统一协调基地管理和防务的机构。此外,海军基地内的局、坞负责人,皆由北洋大臣通过海军营务处管理,不向海军提督负责。从设计者的初衷看,是为了防止军人专权,企图让各军种、各部门相互制约,但结果造成指挥系统的多元化。战争爆发后,戴宗骞和张文宣皆要求扩充军队,直接守卫威海基地的陆军部队达到1万余人,均不受海军提督的节制。丁汝昌只能以海军提督的身份和前淮军将领的资历,同戴宗骞协调。戴宗骞待部下刻薄,克扣士兵军饷以肥私,造成士兵的不满。丁汝昌出于对威海防御的考虑,曾劝说戴宗骞发给欠饷,并从海军经费中挪款为刘超佩的巩军垫饷。这不仅没有使戴宗骞回心转意,反而加剧了两人的矛盾,对于保卫威海是十分不利的。  12月中旬,李鸿章的英文秘书,美国人毕德格推荐的两个美国人威理得、浩威到达烟台。他们声称自己挟有奇术:建造的炮台,敌人海军无法攻入;不使用水雷就能在48小时内使炮台口岸布置严密;运兵登陆,经过敌炮台,鱼雷艇接近敌舰,都能使敌人看不见;无论敌舰开行停泊,都能将其击沉,亦能将其活捉;经过敌方布雷区无危险,接近敌人炮台舰队无声响;能将商船改制成精强战舰。美国人还宣称,倘若试验见效,中国当付给他们1万美元。若用此法杀敌建功,应酬给100万美元;若用此法擒敌军舰和运输船,付给该船价值15%的报酬。有关方面信疑参半,但想到如果真能试有成效,击沉日舰,倒是转危为为安的良机。决定派鱼雷艇将他们送往威海,对他俩进行考验。丁汝昌与这两人交谈后,仍不敢决定,请示李鸿章,李鸿章又请示北京。神秘的美国人竟使皇帝也着了迷,下谕同意在试验有效的前提下,付给定银。

从京津到威海,人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两个怪人身上。丁汝昌特地把探听来的消息详细报给朝廷。关于所称敌舰无法攻入口岸,是用药水装管,埋于口门,似沉雷法,价省功倍。关于运兵登陆和舰船行驶不被看见,是用药水装管,用机器喷发出烟,使敌闻烟退却。关于击沉、活捉敌船以及改制商舰为军舰,均是在舰上装备药水管。而“水师无响声”云云,是翻译错误,亦是用药水毁敌舰队炮台。两人言之凿凿,把中国官员都弄糊涂了。战争如同化学试验,谁也不知应当如何辩驳论证。而美国人开列的试验器材,烟台、上海均无货色,需要转询香港。最后李鸿章表态:“所言情形,是必精于化学者,中国苦无此种教师,无论其办法有无把握,不妨试验,留之必有用处。”这样,又等了一个月。直到次年1月中旬,好容易把药料买齐,又从烟台购油四种,存在民船,准备运往威海,不料19日竟被火烧去。威理得至此不愿再干,打算回国。浩威自告奋勇,愿意留下,这场临战前的插曲才告收场。

到了年底,朝野对军事局势绝望,御史安维峻上奏,公开搏击当政者。他说李鸿章有私财寄顿倭国,故不欲战,倒行逆施、接济倭贼煤料军火,日夜望倭贼东来,而于我军前敌粮饷火器,则有意勒扣。有言战者,动遭呵责。还迷信美国人有雾气者,以此怪诞不经之说,竟敢陈于君父之前,是以朝廷为儿戏,而枢臣中竟无人敢与其争论。他又批评正在秘密商议的议和计划,说市井流传和议出自皇太后、李莲英,皇太后既已归政皇上,若仍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祖宗,下对臣民?李莲英何等人物,岂敢干政?如果属实,当律之祖宗法制。最后他要求明正李鸿章跋扈之罪,布告天下,以振士气。  安维峻在思想观念上属于正统派士大夫,攻击李鸿章的罪责,也有很多不实之辞,但他的奏疏,代表了当时相当一部分人对李鸿章的愤怒不满。尤其是锋芒直指慈禧太后,说出了政界最为忌讳的内幕,真是极有胆略的。这番高论,使得怯懦的皇帝感到震骇,被踩住了痛脚,出于无奈,决定交刑部治罪。经翁同龢极力圆说,改为革职发军台效力。顿时,安维峻名满天下,访问者萃于门,饯送者塞于道,大名鼎鼎的北京源顺镖局掌柜大刀王五决定亲自护送他前往戍所,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

。  就在处置安维峻的同日,朝廷命刘坤一为钦差大臣,节制关内外防剿各军。这个决定,实际上是将前线的最高指挥权,从淮系转到湘系手中,是对李鸿章的惩罚。接着,便对北洋海军的指挥权开刀。

徐建寅从威海返京后,曾访晤翁同龢等京中大老,细言丁汝昌不能整顿海军,闽籍军官结成帮派等情况,保举候补道马复恒取而代之。1895年1月7日,刘坤一给李鸿章的电报指出:“海军提督缺悬已久,此间公论,均以马道复恒力能胜任。事难再缓,似可径行保奏”。接着又有上谕,饬马复恒来京引见。李鸿章对这种攘夺海军指挥大权的做法显然不能接受,他立即给丁汝昌去电,询问马复恒才具魄力是否尚堪造就?黄海之战,是否在船驾驶?中外各员,能否妥协?望即日筹度,据实密复。  马复恒是三品衔候补道,差使为办理北洋海军营务处,以前曾管带“操江”、“康济”、“海镜”等舰。他算不上杰出的海军领导人,之所以被提名,只是权力斗争所致。丁汝昌对这份充满暗示的电报心领神会,复电说马复恒未曾参加黄海大战,现在他已知道提名,表示才力不具,万难胜任,中外各员亦未能协调,恳切力辞。李鸿章据此答复刘坤一,强调马之才具不长战船,阅历亦少,难以驾驭洋弁,因此不宜出任提督。建议令刘步蟾署理提督,马复恒与徐建寅会办海军营务处。这样便将刘坤一的提名顶了回去。1月13日,李鸿章又向总理衙门转发海军帮办马格禄称颂丁汝昌的电报,进一步借外国人的话堵朝廷的口。时局已坏到极点,朝中大员仍在明争暗斗。中国人的大量智慧谋略,就是这样消蚀在官场的角逐折冲之中。

威海卫保卫战3  日军计划从1895年1月19日开始,从大连分批运送陆军前往山东半岛东端的荣成湾登陆。这一情报,在1月12日之前已为清政府得悉。皇帝命李鸿章、李秉衡飞饬各防军昼夜梭巡,实力严防,不得稍有疏虞。关于海军,上谕说:“若遇敌船逼近,株守口内,转致进退不得自由。应如何设法调度,相机迎击,以免坐困,着李鸿章悉心筹酌,饬令海军诸将,妥慎办理,并先行复奏。”  14日,刘含芳报告,英国海军提督斐利曼特尔率领8艘军舰,离开烟台,前往成山头,等待观看日军登陆,显然军情已很紧迫。16日,皇帝再谕李鸿章、李秉衡分饬各将领,昼夜侦探,务当遇贼即击,勿蹈貔子窝覆辙。可是前敌采取的措施却很无力。除了戴宗骞下令禁止威海、成山头附近民船下海,并命防队轮流巡守外,别无其他布置。  18日上午6时,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命令“吉野”、“浪速”、“秋津洲”3舰驶往登州(今蓬莱)海面游弋,转移清军视线,牵制防御力量,以掩护日军在成山头登陆的真实企图。下午4时50分,派遣“高千穗”驶往威海港外侦察,监视北洋海军行动。19日上午9时15分,代用巡洋舰“相模丸”、“西京丸”,通信船“江户丸”驶离大连湾,接着,担任护航先遣舰的“八重山”、“爱宕”、“摩耶”及联合舰队本队、第二游击队相继起锚出航。午后,装载着陆军第二师团15000人的运兵船也逐次出发。

20日凌晨,残月朦胧,东方未晓。山东半岛最东端的成山头灯塔熠熠生辉,遥然在望。二千一百十四年前(公元前219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入海求不死之药。相传徐福东渡扶桑,成为第一个到达日本的中国人,给当时的日本带去了华夏文化。过了九年,秦始皇不见徐福回返,御驾亲征,来到成山头,期望与仙人会面而终不可得,只得命李斯在此立下“天尽头”的碑石。方士骗他说:“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始皇备下连弩,欲与大鱼搏战一番。可是从琅邪至荣成,均不见大鱼,惟有望洋兴叹。岁月流逝,江山依旧。成山头那一堆堆峥嵘嶙峋的红礁巨石,日夜经受着惊涛巨浪的拍打。成山之巅,好事者筑起秦始皇庙,以让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眺望沧海,等待徐福归来。始皇泉台有知,也绝不会料到,如今登岸的,竟是一支来自日本的侵略大军。  凌晨4时,“八重山”等3舰抵达成山头南侧的荣成湾龙须岛。5时30分,侦察队换乘小驳船驶向岸边。担任防御任务的巩字军戴金鎔部,调集二门2磅小炮和枪队,埋伏在岸边渔船后,发炮阻击。日舰用舰炮对岸轰炸。巩军寡不敌众,向荣成方向撤退。日舰继续炮击。至9时,再派登陆队上岸,控制成山头灯塔,切断电信局同威海的联系。下午3时,攻占荣成县城。担任防御的河防营部队,早已全行退去。

这天上午,联合舰队护送19艘运兵船先后抵达荣成湾。第一游击队诸舰也从登州、威海驶来会合。伊东祐亨派鱼雷艇部队前往威海监视北洋海军。登陆部队迅速搭建舟桥,至21日登陆完毕。接着第二批12艘运兵船,第三批19艘运兵船在23日驶到。全部登陆部队共计34600人,3800匹马。  李鸿章在20日一早收到丁汝昌报告日舰驶抵荣成湾开炮的消息。对于这个迟早便会发生的事实的突然来到,他似乎束手无策,急匆匆地给威海守将拍电说:“荣距威尚百里,山谷丛杂,(山)东兵能否设法埋伏邀截,以牵制之。威防只能守炮台长墙,曷任焦系”。刘超佩回电表示,他将亲督绥巩军1200人及大炮,前往成山与日寇拼战。但李鸿章又来电说,敌众我寡,若有伤损,徒挫锐气,应令相机退守,现日军趋重南路,北岸稍松,命戴宗骞拨二三营速赴南岸。其北岸空虚,调孙金彪部协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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