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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俊彪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0

他放下笔,歪着头自我欣赏了一番狂草墨迹,笑了笑。尔后,看看朱

德,又看看周恩来,说:“总司令,电文是我起草的,这回你来签发,如何?”

朱德憨厚地笑了笑,既没签字,也不讲话。

毛泽东摇晃着手中的电报,又急切地踱了几步,然后突然驻足,幽默

地说:“彭德怀喜欢骂娘,如果这电报发迟了,他会急得骂娘的。可是,这

份电报并不是那么好签发的哟!”说着,他又将电稿捏在手中,晃了几下,

仿佛在掂着它的分量。最后,他才说道:“总司令,这字我来签了。不过,

胜利的把握总会有个八九成吧?”朱德的浓眉拧了起来,渐渐握紧的拳头在

桌面上轻轻捶了一下,说:“谁也不敢说个十成的把握出来,八九成总会有

的,不然,德怀同志能下这个决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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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块骨头硬,就专找哪块啃豆家山位于兰州东南10 公里处,海拔2089

米,东北与十里山相连,西与古城岭、马架山相接,西兰公路由东折西穿山

而过,是兰州东南的天然屏障。

敌人的阵地以地堡为核心,并根据豆家山地形特点,构成互相连接的15

个工事群(编有1 至15 序号),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支援,形成了一个

完整的火力体系。

豆家山守敌是马步.芳的精锐主力第82 军第100 师第2 团和青海保安

第1 团(即马步芳的警卫团)。

彭德怀决定由郑维山和王宗槐的第63 军主攻豆家山,兵力部署是:第

189 师加强第19 兵团炮兵团、第63 军炮兵团和工兵营,攻夺豆家山;第187

师以积极的手段佯攻十里山,钳制敌人兵力,并保证第189 师的侧翼安全;

第188 师为第2 梯队。

郑维山军长来到第189 师的阵地上,带领师长杜瑜华、政委蔡长元等

人,再次观看地形,选择突破口。郑维山一边观察豆家山敌阵地,一边对站

在两旁的杜瑜华和蔡长元说:“这次主攻豆家山的任务,是彭老总让我交给

你们师的,还亲自点名让潘永堤的第566 因为主攻团。你们可不能辜负彭老

总对你们的厚望啊!”杜瑜华和蔡长元听了这话,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不

约而同地说:“请军长放心,一定不辜负彭老总的期望,坚决拿下豆家山!”

郑维山将望远镜提在手里,望着杜瑜华和蔡长元,点了点头,说:“好!我

相信你们能够夺取豆家山!”大家一边看地形,一边议论道:“如此坚固的设

防,确实少见,难怪敌人把兰州吹嘘为‘攻不破的铁城’哩!”郑维山把拳

头在空中用力一挥,坚定地说:“就是铁的也要把它砸烂!你们要多用点穿

甲弹,把敌人的工事都搞掉,叫敌人尝尝我们铁拳的厉害。”看完地形后,

郑维山对大家说:“你们看到了吧。豆家山地形险要,工事坚固,布防严密,

是敌人在兰州东南防线的要冲。它紧扼西兰公路,锁住了兰州的东大门。如

果我们拿下豆家山,就可沿西兰公路直插兰州城内,使敌腹背受击,全线崩

溃。你们一定要拿下豆家山,但要有战前的充分准备。决不能麻痹轻敌。已

经获悉据守豆家山的敌人,是马步芳的‘王牌师’第82 军第100 师第2 团

和青海保安第1 团。他们深受宗教迷信的毒害,是一伙善于打近战的亡命之

徒。敌第100 师,在我红军长征路过青海、甘肃时,曾与我西路军作过战。

这一次,又猖狂得很啊!”郑维山说完,又注视着杜瑜华和蔡长元问:“你们

打算把攻击的突破口选择在什么地方?”杜瑜华回答说:“军长,我们师里

几个干部交换过意见,大家建议把突破口选择在豆家山主阵地的1 号阵地。

这里是守敌两个团的接合部,其间有隙可乘。”郑维山指着豆家山敌阵地,

说:“你们的意见很好。这里既是敌人的弱点,又是敌人的要害,攻上去,

既可以动摇敌人的防御全局,又能带动我全线突破,选好突击连,就在这里

插上去!军炮兵团和工兵营配属给你们,再请杨得志司令员批准,兵团炮兵

团也支援你们作战。”“我们坚决完成任务!”郑维山走后,杜瑜华和蔡长元

当即召集师党委会,传达了彭德怀、杨得志和郑维山的指示,特别强调指出,

彭德怀亲自决定第189 师担任豆家山主攻,并点名要第566 团作为主攻团。

紧接着,大家详细研究了敌人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战术特点和地

形情况,决心以两个梯队实施连续突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豆家山。

部队全力以赴,不分白昼黑夜,投入了紧张的总攻前的准备之中。

师、团、营、连、排各级干部反复勘察地形,准确地选择突破口,认

真地研究如何打开突破口和击退敌人反冲击的战术。

第566 团担任尖刀任务的第3 连,干部战士反复多次侦察进攻道路上

的地形地物,突击排在营长的组织下进行沙盘作业。

总攻的前一天,杜瑜华在现场组织步炮协同,具体地明确了各个战斗

阶段步兵的行动、炮兵的支援方法、射击手段和协同信号。

第63 军炮兵团的两个山炮营和1 个重迫击炮营,全部用于直接支援步

兵冲击。根据杨得志关于火炮尽量靠近打的指示,军炮兵团决心把火炮推到

敌人鼻子底下,进行直接瞄准和抵近射击,准、猛、狠地打击敌人,坚决为

步兵冲锋打开通路。

指战员冒着敌人的炮火,推炮上山,构筑阵地,搬运炮弹,投入了紧

张的战前准备。

敌人的炮弹凌空而下,不时地落在山坡上,腾起一股股夹杂着泥土的

烟火,弹片四处横飞。

前面的同志倒下了,后面的同志跟上去。

拉炮的马匹倒下了,战士们就用肩膀抵住炮身奋力往上推。

越往山上走,坡度越陡,马拉人推,火炮仍然上不去,战士们就把炮

拆开往上扛。

山炮2 连1 排副排长白宗令,在和战士们一起推炮上山时,敌人1 发

炮弹落下来,他为了保护炮手和火炮,臀部负伤,鲜血直流。连长让把他抬

下去,但他坚持不下火线,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忍着疼痛一直将炮推到阵地

上。

就这样,马拉,人椎,肩扛,战士们硬是把几十门大炮,椎到离敌人

阵地只有几百米的地方,真正把大炮戳到了敌人的鼻子底下二山炮2 连炊事

班长李秋禄,是一位47 岁的老同志。他把饭送到阵地上,刚放下担子,就

一头栽倒在地上。和他一同来送饭的炊事员告诉大家,部队严重缺粮,李秋

禄为了阵地上的指战员吃饱饭,已经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他是饿得昏倒过

去的。

李秋禄醒过来后,身边围满了含着泪水的指战员。大家一齐劝他吃饭,

他说什么也不愿下咽。

李秋禄望着大家,挣扎着站起来,说:“我能坚持,把饭留给你们,吃

饱了好打敌人!”正在这时,敌人一发炮弹打过来,落在饭筐水桶附近,轰

隆一声爆炸了。

烟火散开后,木桶的碎片飞得遍地都是,饭筐也飞出几十米,洋芋蛋

和泥土弹片混为一体,孤零零地落在弹坑的周围。

李秋禄在炮弹炸开的一刹那,拚力扑向饭筐,企图用身体将送到阵地

上的洋芋蛋保护下来,结果被炸得尸碎血喷,英勇牺牲了。

这一幕,被徒步来到阵地上的彭德怀看见了,他朝着敌人山头阵地狠

狠地骂了一句。

郑维山紧走几步,拦住彭德怀,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向阵地前沿迈步了。

“彭老总,这里很危险,请你赶快离开,换个地方!”彭德怀望着爆炸后

的现场,望着残缺不全的李秋禄同志的遗体,望着断了食水的愤怒的指战员,

说:“你们经常面对炮火,面对伤亡,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彭德怀的任务

还没完成,马克思不会收留我,马步芳父子也别想吓走我!”说着,他挥一

下有力的胳膊,推开郑维山,朝着战士们大步走了过去。

指战员看见彭德怀来到距敌前哨仅百十米的前沿阵地上,深受鼓舞。

大家分秒必争,火炮阵地很快修筑起来,火炮和人员都得到了有效的掩蔽。

观测参谋韩兴洲,头部和臀部两处负伤,坚持不下火线。他带着伤,

流着血,带领侦察观测人员,深入到敌人前沿,把全团的射击目标和方位距

离,搞得清清楚楚。

大炮,长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各部队都做好了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决心攻克豆家山,

打好解放西北的关键一仗。

郑维山送走彭德怀后,又一次来到了主攻团,看望部队,检查战前准

备工作。

潘永堤向郑维山汇报了部队的准备情况,然后重点介绍道:“我们决定

把突击的任务交给第3 连。3 连是个红军连队,解放太原得了‘立功太原’

的红旗,是个能打硬仗的连队,是一把锋利的尖刀。这次,3 连接到突击任

务后,连长王殿忠和指导员魏应吉就连夜带领班、排长,爬到敌人阵地前沿

摸地形,察看敌1 号阵地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和火力配系,具体地明确突

破点和冲击的道路。

根据地形和敌人防御特点,他们连里组织了两个突击排,指导员魏应

吉和副连长王勇禄带领冲锋枪排,连长王殿忠带领刺刀排,并在沙盘上仔细

研究,区分任务。”说到这里,潘永堤望着郑维山严肃的脸,提高声音,高

声说:“军长,我们各个连队都做好了准备,全团干部战士情绪很高,只要

首长一声令下,我们准能攻下豆家山!”郑维山听了,高兴地挥着手,说:“明

天的战斗是激烈的,一定要让战士们吃饱饭,睡好觉,才能打好仗。”郑维

山军长走后,潘永堤对3 连指战员大声讲道:“同志们,你们要像猛虎一样,

为全师杀开一条血路,把‘立功太原’的红旗,牢牢地插上豆家山的主阵地,

为人民再立战功!”接着,指导员魏应吉把“立功太原”的大红旗,授给了

旗手周万顺。

他对周万顺郑重地说:“这旗是胜利的红旗,前进的红旗,引导部队冲

锋的红旗。红旗上染满了红3 连烈士们的鲜血,你举到哪里,部队就冲到哪

里。红旗是炮弹的眼睛,你插到哪里,它的前方就是炮兵火力集中射击的目

标。”周万顺接过红旗,坚定地说:“请首长放心,我懂得这个道理。打仗就

像啃骨头,哪块骨头硬,就专找哪块啃。红旗交给了我,我人在红旗在!”

李小虎突然一步跨出队列,两只手擎着明光闪亮的铜号,放开带着童音的尖

嗓门,信心百倍地报告道:“首长,我保证把冲锋号吹得又响又亮,让马匪

军一听就吓得打哆嗦!”郑维山久久地凝望着李小虎,目光里闪烁着对小战

士的一片爱心。

面对这样的战士,面对这样的连队,郑维山充满信心。他坚信在这些

战士的面前,没有什么越不过的刀山,闯不过的火海。

豆家山,必将被这支英雄部队所摧毁!

8 月24 日夜晚。第189 师利用黑夜的掩护,接替了第194 师右翼团的

阵地,并连夜挖了两条各500 米长的对境,直逼敌阵地前沿。第565 团也构

筑了两条各1500 米长的对壕,一直伸向敌人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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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架到敌人的眼皮底下攻上营盘岭,兰州就在山脚下。不论是敌

方,还是我方,正因为谁都非常明白这一点,因而要攻克营盘岭就显得困难,

真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充分进行准备,争取一举攻克营盘岭!”这个响亮的口号,在首攻以后

的3 天里,始终成为第6 军全体指战员的一致行动。

无论前线和后方,无论部队和机关,都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夜以继日的

紧张繁忙的战前准备之中了。

第一野战军司令部炮兵团,奉彭德怀的命令,当天就赶到皋兰山下。

这个炮兵团共有13 门野炮和3 门榴弹炮。

天没完没了地下着阴雨。黄土路面,晴天浮尘几寸厚,雨天一片泥泞,

又粘又沿,行走很不方便。骡马拉着大炮,艰难地来到皋兰山脚下。山路窄

险,雨水浸泡过的路面又软又滑,要将16 门大炮拉到山头阵地上去,确实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郭思爱团长和刘德夫副团长,站在雨中的炮车旁,商量了一下,决定

立即将炮设法拉到山头阵地上去,并趁着夜里敌人难以发现,将大炮隐蔽起

来,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战士们都穿着单衣服,经雨水一淋,全都从头到脚湿透了。在拉炮的

途中,他们跟着炮队在行军,并不觉得冷,这阵儿停在山脚下,冷雨冷风连

浇带吹,冷得脸色发青,浑身直打哆嗦。

骡马在秋风秋雨中,也喷着响鼻,四蹄不停地在泥泞的路面上捣动着,

仿佛也冷得难以忍受似的。

郭思爱觉得雨水和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挺难受,他索性将上衣脱

下来,拧干了水,再穿在身上,然后将裤腿高高地卷在膝盖上,用双手捏着

挤了一下水,精神抖擞地爬上一门大炮,站在炮架上,对战士们高声讲道:

“这鬼天气,偏在这个时候下雨,跟咱们炮兵过不去!”许多战士也学着他的

样儿,脱下上衣拧雨水。

刘德夫笑着说:“团长这办法还真灵验,衣服上的水拧干,穿上就是好

受多了嘛!”郭思爱一边卷起衣袖,一边大声对大家讲道:“大家都累了,也

有点儿冷,是吧?我也有一点儿累,身上也有点儿凉。但是,我们还得加把

劲儿,把这些大炮,全都推到敌人的眼皮底下去!”刘德夫也接上话茬,对

炮手们说:“大炮要上山,路太滑,骡马拉不动,我们就从后边推!”郭思爱

有力地打了一个手势,干干脆脆地下命令道:“同志们,推炮上山!”骡马在

前面拉,战士们在后面推,炮队沿着陡滑的黄泥山道,艰难地朝山上前进。

天渐渐黑了下来。雨仍然下个不停。大炮椎到半山腰,山道越来越险,

又窄又陡又滑,无法继续前进了。

骡马被卸下来,由两个战士赶到山下去。

大炮停在半山腰,战士们围着这些钢铁铸造出来的庞然大。物,你一

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大炮可不是机关枪,扛不到山顶上去呀!”“是呀!这家伙死重,扛不

起,也抬不动呀!”“不然,咱把大炮就架在这半山腰,只要瞄得准,照样也

能打掉敌人的地堡!”“那怎么行?射程太远,命中率不高,炮兵怎么配合步

兵兄弟打冲锋呢?”忽然,有一个细高个儿的炮手,高声喊道:“大家先别

吵!听我说,我有一个想法,能把大炮扛到山上去!”战士们一听,不约而

同地将目光集中在炮手的脸上,仿佛他的脸上开出了两朵花。

细高个炮手,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战士们都叫他“眼镜炮手”。

他生性腼腆,平时在众人面前从不显山露水。他冷不丁这么一喊,大家的眼

睛一齐瞅着他的脸看。他立时有点儿慌乱起来,竟不知如何是好,吞吞吐吐

地说:“我是..想..想..”有几个性子很急的战士,忍不住喊道:“想

什么,你赶快说呀!”炮手越发急了。他这么一急,竟拿不准主意了。他怕

说出来,万一这想法不行,大家取笑他。

急性子战士一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开玩笑道:“这是打仗,不是闹洞

房,忸怩什么呀?”郭思爱走到眼镜炮手身边,语调平和地说:“别急,有

话慢慢说。”眼镜炮手见团长态度和蔼,心里一下踏实了。他声音很轻地说:

“团长,我想,把这些大炮全卸开来,不就能扛到山上去了吗?”郭思爱一

听,高兴地拍着眼镜炮手的肩头,夸奖道:“好啊!真是个好主意!你可给

咱们炮兵团立了一功啊!”这个办法,对熟练的炮兵来说,本来是常识性的,

但对在解放战争后期刚从敌人手中缴获过来大炮的解放军战士来说,无疑就

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了。

郭思爱当即把刚从战场上起义不久的几个炮兵技术人员找来,对他们

说:“你们必须尽快把这十几门大炮拆开来,注意不要有什么损坏!”几个炮

兵技术人员在炮手们的帮助下,很快就把几门大炮拆成零件了。

郭思爱和刘德夫带领战士们抬的抬,扛的扛,乘着雨夜敌人麻痹大意,

把大炮往山头阵地扛。他们把几门大炮的零件扛到山头阵地时,几个炮兵技

术人员和炮手们也把留在半山腰的大炮全都拆开了。于是,技术人员和炮手

们又赶到山头阵地上,抓紧时间装大炮。

炮兵团整整奋战了大半夜,终于把16 门大炮扛到山头阵地上,井安装

起来。在扛炮上山的过程中,由于天黑路滑,伤亡了几个战士。

郭思爱的膝盖和手臂碰破了好几处,血和泥巴混在一起,黑糊糊地盖

住了伤口。

他用沾满黄泥和油污的大手,不时地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抹得满

脸是泥垢。

炮手们人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个个都变成了大花脸,看到16 门大炮

全都威武地挺立在阵地上了,大家乐了,这时只有喘气的劲了。

但是,离天亮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将大炮架在合适的位

置上,而且要彻底隐蔽好。不然,这里离敌人的阵地水平距离不过千米,天

亮后一旦被敌人发现,那样不仅前功尽弃,巩固阵地也就难上难了。

郭恩爱和刘德夫将每一门大炮的配备位置选准后,就和大家一起隐蔽

大炮,加固工事,伪装阵地,以便总攻命令发出后,轰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天渐渐亮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变成了大雾笼罩中的牛毛细雨。经过

一夜的连续苦战,炮兵团的阵地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设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了。

野司炮兵团进入阵地后,加强了第6 军的炮兵火力。军长罗元发和政

委张贤约,吸取首攻炮兵分散的教训,决定在总攻时将全部火炮集中起来,

统一使用。

于是,他们将全军的门门野炮,15 门山炮,3 门榴弹炮,3 门重迫击炮,

以及各团的19 门追击炮,组成两个炮兵群,由第16 师吴宗先师长、第17

师袁学凯副师长,和两个炮兵团的团长共同负责指挥,在总攻开始后务必做

到步炮协同。

袁学凯亲率炮兵团的干部和技术人员,爬到敌人的阵地前沿,仔细观

测侦察,将敌主阵地上的目标进行统一编号。在返回阵地的途中,敌人的冷

枪不时地乱打着,偶尔还有零星的炮弹飞过来,有两个同志牺牲了。

回到阵地上后,袁学凯和两个炮兵团的干部一起,根据观测得到的情

况和数据,分配了任务。各团又按照统一的攻击目标和任务,逐炮规定了射

击目标。对于敌人的炮火阵地,也组织了较强的轰射炮群,在总攻发起后首

先要压住并摧毁敌人的炮火。

接着,炮兵抓紧时间,进行数据的核准和瞄准射击的练习,整个火炮

阵地上,一派紧张的气氛。

郭思爱走到一门野炮前,伫立了许久,仔细观察炮手的瞄准射击训练。

眼镜炮手是在一次战斗中被解放军俘虏过来的。他射击技术很娴熟,

在那次战斗中,亲手操作一门野炮,打死打伤了数以百计的解放军指战员。

战士们怀着满腔复仇的火焰,在密集的炮火中冲杀上来,硬是用手榴弹炸毁

了敌人的几门大炮,用刺刀结果了顽抗的敌人炮手。眼镜炮手当时也负了伤,

身上被手榴弹的碎片炸得几处在流血,他吓得举起双手,跪在一门野炮的旁

边,浑身抖抖擞擞的,声音颤抖着求饶道:“解放军老爷饶命吧!不是我要

打的,是当官的用枪逼着我打的..”冲上来的战士们,一个个虎目怒睁,

几把带血的刺刀一齐对准他,怒吼着要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但是,解放军

的战场纪律是不允许伤害放下武器的俘虏的。

十多个战士一齐围着郭思爱,请求道:“郭营长,枪毙了这个戴眼镜的

家伙吧!他亲手打死了我们多少兄弟啊!”郭思爱带领突击营最先冲上阵地。

由干敌人的炮火十分猛烈,伤亡很大,郭思爱看了一下阵地上能够活着的只

有百十人了,他不禁怒火中烧,真想当场枪毙了这个戴眼镜的炮手。他的手

不由自主地将驳壳枪平端在胸前,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战士们一见他默许了,齐声喊道:“郭营长,别浪费子弹了!用刺刀送

他见阎王去!”喊声未了,有几个战士猛扑上去,当即用刺刀对准了眼镜炮

手的前胸和后背。

只要郭思爱吐出一个字来,几把带血的刺刀立即会同时插进眼镜炮手

的肉体。

就在这一刹那,郭思爱执行战场纪律的决心战胜了为战友们复仇的想

法,他咬了咬嘴唇,端着驳壳枪的右臂垂落下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别

乱来!执行纪律!解放军不伤害俘虏!快将他带下去,给他包扎伤口!”战

士们听他这么说,一齐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沙哑着嗓子问道:“郭营长!

你说什么?那么多战友让这条眼镜蛇打死啦!”郭思爱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战士们不论有多大的意见,但执行命令却从不含糊。

眼镜炮手参加解放军还不到半年。在这半年里,他一直沉默寡言,闷

闷不乐。

尽管他在后来的几次战斗中表现很不错,还立过一次功,受过多次表

扬,但战士们仍然对他抱有成见。而他在接受教育后,也真正认识到了他在

国民党队伍里所干下的,都是伤天害理的事。他在什么时候都有一种负罪心

理。

郭思爱已把他的过去淡忘了。既然他参加了解放军,又在战场L 立过

功,就是自己的战友了。对他,当然还有一个教育的过程,让他彻底放下思

想包袱,轻装上阵。

眼镜炮手一直把郭思爱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一见郭团长来了,手

脚立时有点儿慌乱起来,他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郭思爱走近他,用一种关切的声音鼓励道:“别慌!要沉着,前方就是

敌人阵地,你要瞄准射击,消灭敌人,再立战功!”眼镜炮手连连点头。

郭思爱问他:“首发命中,你有把握吗?”眼镜炮手用手扶了一下眼镜,

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郭思爱猛然产生了试射一下的念头,想了想,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因

为这时天还没亮,大炮隐蔽在临时开挖出来的深壕内,顶部又伪装了树枝杂

草,突然试射一发,敌人是无法发现的。他望着站在面前低头不语的眼镜炮

手,下命令道:“瞄准敌人5 号目标,我要你一发命中!”眼镜炮手没说什么,

扶正眼镜,镜片几乎贴紧了大炮的瞄准镜面。他按照报给他的数据,很快瞄

准了。紧接着,一颗炮弹出了膛。

炮弹从浓云下的细雨中,像一只轻捷的小鸟,飞快地直扑敌阵地,不

偏不斜,正好从5 号目标的火力孔里钻了进去。

一声沉雷般的轰响过后,敌人一个地堡开花了,断木、残砖、碎石夹

着肢体随着浓烈的火光和硝烟,腾空而起。

一时间,敌人的阵地上,被解放军的神炮惊得一片惶恐不安,混乱不

堪。但是,他们怎么也弄不清这颗神秘的炮弹来自何方,结果更加增添了一

种惊恐感。

解放军战士们一见,高兴得挥舞着枪支直呼喊:“好啊!一炮就把敌人

的碉堡盖给揭掉了!炮弹真像长了眼睛,神啦!”野司炮团的阵地上,也欢

腾起来了。

“眼镜炮手,嘿,真棒!”“这家伙,别看不吭气,打炮还真有两下子哩!”

“听说人家专门上过炮兵学校呢!”“咱们要是都练成他这样儿,敌人的碉堡

就不愁打不烂啦!”“是呀,得加油练,临阵磨刀三分快嘛!”郭思爱拍了拍

眼镜炮手的肩头,用一种少见的信任目光望着他,亲切地说:“心放开,好

好干!战士们会了解你的!”眼镜炮手听了这话,看到战士们对他格外亲热

起来,心头一热,眼睛一亮,想说句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了。

郭恩爱抓住这一机会,启发他道:“战士们不会总拿老眼光看你的。关

键还在你个人啦!我相信在总攻发起之后,你会再次立下大功的!”眼镜炮

手听了这句话,心里一下豁然开朗了。他激动地点着头,说:“团长!打兰

州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了,我会狠狠打的!兰州战斗后,大炮可能

就没有派用场的时候了。”郭思爱接着对战士们大声说:“大家要虚心向他学

习,抓紧射击训练,总攻发起之后,就看谁是英雄,谁是哑巴啦!”炮手们

欢呼着,一齐围住眼镜炮手,请他给大家传授打炮的命中秘诀..不幸的是,

眼镜炮手在兰州战役总攻接近尾声时,被敌人的密集炮火连人带炮一起炸得

粉碎。

在射击训练中,炮手们又不知不觉地在高度紧张之中,度过了总攻之

前的一个阴雨天。

深夜,雨过天晴。天空点点繁星,闪闪烁烁,四下里一片漆黑。

阵阵微风,徐徐吹来,给人一种凉爽惬意的感觉。

皋兰山上山下,平静得出奇。稀疏的枪声,这时也完全停止下来。经

过多日昼夜不停的袭扰,敌人已经疲惫不堪,这阵儿可能正蟋缩着身子,瞌

睡虫一般死睡过去,也许还做着他们各自的美梦呢。

敌人何曾想到,在静静的营盘岭下,此时此刻,千万个战士杀敌复仇

的熊熊烈火正在燃烧,只待一声令下,这火焰必将把凶残顽固的敌人烧成灰

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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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这里静悄悄兰州战役全线首攻刚刚停止的当天夜里,零星的

枪炮仍在断断续续地响个不停,硝烟仍未散尽,夜色朦胧,星光暗淡。

就在这个时候,第4 军军长张达志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指挥所。

指挥所里,烟雾腾腾。政委张仲良主持师以上干部开会,总结首攻受

挫的教训,大家都在门头抽烟,很少有人说话。谁都觉得这仗打得很窝囊,

心里很憋气。

张达志进门一看,都是老熟人,心里一阵激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

切感。政委张仲良,副军长兼参谋长高锦纯;第10 师师长刘懋功,政委左

爱;第11 师师长郭炳坤,还有好几张面孔都十分熟悉,只是猛然间名字喊

不出来了。

张达志一来,冷冰冰的会场,立时有了生气。人们呼啦一下将他围起

来,大手伸出一圈儿,问寒问暖,问这问那。

张达志真不知先说啥,后说啥,额头不觉就沁出了一层汗。

说了一阵久别重逢的亲热话,张仲良大声说:“都坐下,坐下继续开会。

达志刚到,路上也累了,咱先拣重要的情况说一下,让他早点儿去歇着。亲

热话先留着,等打完仗闲下来慢慢再说。”等大家重新坐好后,高锦纯向张

达志介绍了兰州敌我双方的态势,第4 军的战斗任务,以及全线首攻的情况。

张仲良又补充着谈了一些敌人在南山阵地上的兵力及工事等情况,望

着张达志,笑了笑,对大家说:“达志是咱们新来的军长,我看就用不着介

绍了,反正大家都是老相识啦!现在,就请军长给大家讲话。”张达志虽然

一直在军队工作,但他的性格却很像文人,沉着,温和,遇事不慌,也许由

于他是学生出身,至今身上仍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因而,他总是给人

一种言行举止文雅、态度从容不迫的感觉。

他望着大家,声音缓缓地笑着说:“还在太原前线时,我就接到来4 军

工作的命令。来咱4 军工作,对我来说,就像是回娘家,当时那心里,真是

急着想立即就动身。可是,太原战役结束后,又在榆林耽搁了一下,回头追

赶部队,还是比大家晚来了两天,仗你们都打了一次啦!”听了张达志这最

后一句话,高锦纯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声音有点沙哑地说:“敌人把

沈家岭看成是他们坚守兰州的一把‘锁’,野司把这把‘锁’交给我们第4

军来砸。第11 师以两个团的兵力,去砸敌人的这把‘锁’,结果仗打了整整

1 天,‘锁’没砸开,部队还遭到相当大的伤亡。”话一说到首攻失利上,张

仲良又忍不住接着高锦纯的话茬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从同志们刚才的

发言中可以听出,主要是部队有严重的轻敌思想,自上而下不少人这样说:

‘扶眉战役一下子吃掉胡宗南军4 万多人,马步芳这几个兵算什么!’还有

人说:‘敌人在平凉、天水、六盘山那样险要的地方,也不加防守,狼狈逃

窜,现在他们守兰州还不是装样子,保险一冲就垮。’..由于这些思想作

怪,以致战斗准备很不充分,因而有了这一血的教训。”大家又分析了一阵

首攻受挫的原因后,张达志传达了路过西安时贺龙司令员对兰州战役的指

示,然后说:“贺老总对兰州战役十分重视,希望我们打好这一仗,早日解

放大西北。贺老总还特别强调指出,在全国即将胜利的形势下,任何松懈情

绪和轻敌思想都是错误的。敌人越接近死亡,越要拼死挣扎。特别像马步芳

父子这样骄横跋扈独霸一方的上皇帝,历史上曾对红军和人民欠下无数笔血

债,目前仍然怀着不可一世的野心,必然要与人民顽抗到底。马步芳为了和

我军在兰州决战,用了他赖以起家的第82 军第190 师据守沈家岭,让他的

儿子马继援坐镇兰州黄河北岸指挥,还给坚守阵地的士兵每人发了3 元白

洋,以买其心。敌人处心之苦,不谓不毒。对敌人这种反动性和顽固性,我

们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切实做好一切战前准备工作,彻底克服一切轻敌思

想,坚决打好兰州这一仗,为解放大西北再立新功。”这次军党委会一直开

到深夜。重新作出决定:要深入地进行政治动员,反复侦察地形摸清道路,

仔细地研究进攻战术,组织后勤人员保证物资弹药的运送。同时,对主攻部

队也作了调整:除第28 团钳制性地进攻狗娃山守敌外,沈家岭的主攻任务,

改由第刀团担任;在上狗娃山组成加强的军炮兵群,并构筑好火炮的发射阵

地,‘把部队冲锋出发地、各种火炮和自动火器,统统推到敌人阵地前,创

造冲锋成功的有利条件,扎扎实实地做好总攻前的战斗准备。

第2 天拂晓,通往第10 师的电话急促地响起来。张达志急忙走到电话

机旁。

话筒里传来师长刘懋功的报告:“军长,狗娃山守敌以3 个营的兵力,

昨夜摸黑上山,偷袭了我第28 团3 营的阵地。”张达志当即命令道:“你们

立即组织部队反冲锋,无论如何要把敌人反击下去,尽快恢复阵地!你们师

的炮兵应该集中火力,狠狠地轰击偷袭的敌人!我现在就告诉郭炳坤师长,

让第11 师用炮火支援你们夺回阵地!”张达志当即给郭炳坤打了电话。

不大一会儿,从狗娃山方向就传来了隆隆的炮击声,夹杂着密集激烈

的枪声。

很快就弄清了敌人偷袭的详细情况。原来,第10 师曾命令第28 团侦

察排从东沟伸出去,同时命令在东沟派出1 个连队担任警戒。但是,第28

团由于连夜进行对壕土工作业,赶修工事的人员疲劳,又很麻痹,以为敌人

不敢来偷袭,结果侦察排未能派出,担任警戒的连队疏忽,在一处哨位把1

个班临时改换成1 个组(3 人为1 组)。

敌人恰恰从这里趁着夜黑摸上来,使第3 营遭到了损失..经过一阵

战斗,虽然将敌人赶出了阵地,但这一事实,从反面教育了部队,对指战员

触动很大,使大家进一步认识到青马是西北敌军中最反动最顽固最死硬的一

股,夺取兰州的总攻击,必将是一场空前残酷的大搏斗,绝对不能有任何的

轻敌麻痹和粗心大意。

总攻即将开始,阴雨却下个不停。

在绵绵秋雨中,部队正进行着艰难而紧张的战前准备。

张达志来阵地不久,各方面情况尚未完全熟悉,一天到晚更是忙得团

团转。

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刚拿起话筒,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像连珠炮似地在发问:“喂,

是军长吗?啥时到的?身体好吗?..”张达志听出这是第31 团团长王学

礼打来的电话,心里想,这个“黑羊羔”,还是那股火辣辣的劲儿,本来想

打完仗再去看他,不想他先打来了电话。原来,他们在陕北革命根据地开创

时期,就在同一支红军部队里共同战斗了多年,早就是老相识啦。当时,王

学礼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黑黑的脸庞,全身的皮肤也黑溜溜的,因而大

家都亲呢地叫他“黑羊羔”。

他笑了笑,说:“哎呀!你提了一连串的问题,叫人咋回答才好呢?”

王学礼听罢,放开嗓子,大声地笑了起来。他笑了好长一阵,才对着话筒喊

道:“政委(在陕北时,张达志曾任红27 军的师政委兼团政委,这是老称呼),

真想去看你,实在顾不上,只好兰州城里见面。到城里,你可得请我吃西瓜

呀!”张达志笑着说:“好啊,兰州是个全国有名的瓜果之城,进了城,瓜果

一定管你吃个饱!”王学礼哈哈一笑,说:“政委,咱们就一言为定啦!”张

达志转了话题,问:“部队的情绪怎么样?”王学礼这才止住了笑,说:“战

士们都争着当尖刀,吵得我简直不知道给谁好啦!军长你说咋办哩?可真把

我给难住了..”张达志听了这情况,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对连队的战士

既爱怜,又尊敬。心里想,我们的部队,就是有这样一股英雄劲儿。扶眉战

役刚完,接着长途追击,一口气跑了1400 多里,风里来,雨里去,饥一顿,

饱一顿,已经十分疲劳了。到了兰州城下,顾不得喘口气,又投入紧张的战

斗准备,在天雨泥泞中修筑工事,整天吃的囫囵豆子,生玉米和山药蛋,就

这还吃不饱,只能充个饥。可是,他们好像是钢打铁铸的钢铁人,根本就不

知道疲劳,不知道艰难困苦是什么,一听说打仗,人人争着要主攻,个个抢

着当尖兵。这样的战士,怎能不叫人感到可敬可爱呢?!

想到这里,他对王学礼说:“你们是主攻团,你要特别珍惜部队的这股

劲头啊!”王学礼坚定地说:“军长,你放心,明日总攻一打响,你就看着,

看我们怎么把阵地拿下来,把兰州的‘锁子’砸开,给你作个见面礼吧!”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

彭德怀仍在雨中视察着主攻部队,脚下是一片泥泞。他浑身的衣服水

淋淋地贴在身上,脚步带起的泥水,溅满了裤腿。他的脸色由于极度疲惫而

显得十分惟悻;胡茬很长,浓黑的眉毛上挂满晶亮的水珠,困倦的双眼布满

一层血红;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宛如叠在一起的两层岩石。他仿佛苍老了

许多,走路时背有点儿驼。他给人的感觉,不像一位统帅千军万马的元帅,

反而与当地的农人一模一样,从头到脚都辐射出一种忠厚、质朴和刚直的气

息。不论是谁只要迎面碰见他,都会立即生出一种可靠与信赖的踏实感。

他在阵地上奔波了一整天,当临近黄昏时,才来到第4 军的前沿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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