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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俊彪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10

上。他的身后,是张达志和张仲良。

彭德怀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张达志慌忙上前,双手扶住他。彭德

怀看一眼张达志,说:“你来得是时候,正好赶上兰州战役的最后决战了。”

张达志笑了笑,说:“在西安,见到贺老总和习政委,我还真怕赶不上兰州

决战哩!”敌人一颗炮弹飞过来,在前方不远处炸开,气浪将大家推得打着

趔趄,泥水纷纷落在身上和脸上。

彭德怀大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泥水,说:“敌人的炮弹比我们的望远镜强,

我没有看见它,它倒看见我了。”张达志说:“彭老总,就在这里看看吧!”

张仲良也大声说:“彭老总,太危险,不要再向前走了。”彭德怀若无其事地

一边大步朝前走,一边坚定地说:“你们经常在前沿阵地跑来跑去,我彭德

怀就不能来?他打他的炮,我走我的道,大路通天,各不相关嘛!”张达志

和张仲良望一眼彭德怀身上那水淋淋泥糊糊的军装,敬意油然而生,只好追

随着他继续朝前走去。

彭德怀一边走着,一边说:“打敌人要像打乒乓球一样,来回都能打,

那边打过来,这边打过去,过来也打,过去也打,而且要不停地打,不让它

清醒,不让它喘息。要让它乱蹦乱跳,兵力分散,各个被歼。”张达志心领

神会地说:“彭老总,我明白了。全线首攻仅隔几天,你坚决要在明天拂晓

发起总攻,正是这个道理。”彭德怀点头道:“不是有个困兽犹斗的故事吗?

对敌人切勿疏忽大意,而要认真对付。”张达志和张仲良连连点头,静静地

听着。

彭德怀望一眼雨雾中的敌阵地,说:“兰州这一仗,打好了,西北可以

早一点解放;打不好,让敌人跑了,我们就是对人民犯罪!”阵地上,下着

牛毛细雨。四面不时地响起炮弹的爆炸声。

没完没了的雨,给军事行动增加了极大的困难。松软的黄土山包,一

遇到雨水,到处是稀烂的泥巴,一脚踩下去,鞋被烂泥吸住,拔都拔不出来。

山上的小路走过几个人之后,就变得泥泞不堪,寸步难行。

战士们冒着雨,浑身水淋淋的,继续在构筑工事,准备着冲锋拚刺刀

的事情。

这雨,烦人的雨,讨厌的雨,不知时机乱下一通的雨,再照这样下下

去,明日的总攻将会更加困难..王学礼和团政委张平山,副团长段忠宪,

参谋长许彬,一同来到阵地上,在泥泞的战壕里走着,看着。

战士们的脸是阴郁的,又是聚精会神的。因为每个人都明白,过不了

几小时,就得参加决死的战斗了。

夜幕渐渐降临了。零星的枪炮声更响了。灰蒙蒙的天空中,不时有弹

火一亮一灭,它们以黑灰色与血红色相交织的幽灵似的光辉,在刹那间照亮

周围的一切。

他们仍然在泥泞的战壕里转着。

张平山政委低声说:“好像起风了。但愿天能晴。不然,山这么陡,路

这么滑,敌人又是这么猖狂,明天的攻击,困难会不少啊!”王学礼用坚定

的男低音说:“无论如何,明天就是爬,也得拿下沈家岭。你是了解我的。

即使落到了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我也决不会丧失胜利的信心。子弹打完了,

我们就用刺刀拼;刺刀拚弯了,我们就用牙齿咬破敌人的喉咙!只要还有1

个人活着,就应该说,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张平山又低声说:“总攻还没

正式开始,战壕里就开始出现牺牲了。有的是被敌人的流弹打死的,有的却

是由于下雨,塌死在新挖出的工事里的,这该死的雨!”他说着,脚下打着

趔趄,差点栽倒在战壕里。

参谋长许彬有点担心地对王学礼说:“团长,你可得注意隐蔽啊!仗一

打起来,你总是往前跑,拉都拉不住..”王学礼打断他的话,信心百倍地

说:“没关系,打仗就得往前冲,不然,我当团长的躲在后头,像啥话?”

张平山挺认真地劝他道:“怎么,你又开起玩笑来了?你不要把同志们的劝

告当作耳边风,更不要错误地以为别人都是怕死的,所以才会这样劝你。因

为只要每一次打完仗,我发现周围又少了一些熟悉的人,简直难受得要命..

当一位同志牺牲时,就像是割掉了心头的一块肉。要知道,全国即将解放,

现在已经接近最后的胜利,党和人民不需要我们去作一些不必要的牺牲,而

是需要我们都活着,将来好建设。”王学礼感情深沉地说:“不论是在以前几

十次上百次的战斗中,还是在明天的战斗中,不论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

大家都留在队伍里。比如我就相信,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同志和战友,他们

都活着,跟我们一起在冲杀,在流血,在战斗..丧失朋友,不是可怕的,

而是令人悲痛。战争,本来就是一种流血与牺牲。”谁都不说话了。大家默

默地踩踏着战壕里的泥泞,朝着团指挥所走去。

沉寂。一种令人难忍的沉寂。

风越刮越大,雨总算是停了。

浓云渐渐裂开,朝天边退去。

夜空,出现了星星。也有流星,不时地从天边划过,增添了夜的恐怖。

战士们躲在潮湿的战壕里,望着天空闪闪烁烁的星斗发愣。

天晴了。战壕里顿时活跃起来,到处热气腾腾。

战士老王坐在战壕里的背包上,一边起劲地拉胡琴,一边扯开嗓门很

动情地唱着秦腔选段。

悠扬的胡琴声,在雨后的阵地上激荡着。

小李轻轻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喊道:“老王,你说到了兰州,要唱一

段给马步芳父子听的,你忘啦?”老王睁开激闭的双眼,瞅了一眼还有点儿

孩子气的小李,胡琴的曲调转成哭音尖板,声音悲凉地唱起来。

马步芳坐兰州黑心操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到临头他还执迷

不悟,到明日枪一响送他升天..不知什么时候,长柱已经站在战壕里了。

老王唱在兴头上,毫无觉察。

战壕里的战士们,发现营长来了,一齐站起来,涌了过去。长柱用手

示意他们不要吭声,别打扰老王的尽情歌唱。

猛然,小李抬头看见了营长,忙用手指戳了一下老王的大腿。

老王一边拉胡琴,一边喊道:“捣我干啥?又没走板跑调!”小李挺天真

地将嘴对住老王的耳门,大声说:“你看,营长来了!”老王这才停住拉唱,

急忙站了起来。

长柱也是秦腔迷,笑着说:“老王哥,唱得挺好,再来一段吧!”老王愁

眉苦脸地说:“天总下雨,琴受了潮,不够劲儿。”长柱接过胡琴,用拇指弹

着试了一下弦,说:“明天攻下兰州,把你唱的这一段,就给马步芳父子喝

一唱吧!不过,就怕他们父子跑了,听不上你这地道的秦腔戏了。”老王双

手接回胡琴,很得意地说:“营长,我今晚好好练一练,免得明日进城后唱

不好,丢咱解放军的脸!”说着,他真的连拉带唱演练起来了。但刚唱头一

句,弦突然断了。

老王脸一沉,泪水夺眶而出。顿时,沉默笼罩了硝烟与夜幕同时降临

的战壕。

许久,长柱才找了个话题,说:“小李,你这里的战壕再挖深点,加固

结实!”小李机灵地说:“营长,深着哩!不信,等明天活捉了马步芳父子,

足够埋他父子俩的了!”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正在这当儿,根山爷爷和一队送粮草的,把一大叠锅盔(陕西烙的大

饼)送到前沿阵地上来了。

指战员一齐围住了根山爷爷和从陕西故乡来的乡亲们。

“根山爷爷,千里送粮送草,你可真是个老英雄啊!”根山爷爷听了这充

满感激之情的话,手持着银须笑道:“黄忠八十不服老,我才六十,没啥!”

巧姑和几个抬担架的小伙子,悄悄来到阵地上,十分利索地将几个伤病员扶

上担架,准备抬到救护所里去。

长柱站在人群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巧姑的担架队也上来了。可是,巧

姑眼尖,她从人的缝隙间,一眼就认出来长柱那十分熟悉的背影。她犹豫了

一下,还是情不自禁地走到人群里,从背后轻轻用手顶了一下他的腰。他猛

回头,一见是她,差点高兴得喊出声来。

巧姑用目光制止了他,拉着他的手,两人一阵风似地跑到一处暂时清

静的掩体内。

“我这几天心里发慌,右眼皮老跳个不停,不知..”“别慌,没事儿!

打完兰州,咱俩就..”她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枪子没长眼,你可千万要顾惜好身子..”“你也要顾惜好身子,还有

爹..”“等打完仗,咱就回..”他在她的额头上响响地亲了一下,又久

久望着她那迷人的眼睛。

她闭上眼晴,陶醉在他那宽阔而滚烫的胸怀里。

时间过得很慢。漫长的夜,令人难熬。

天还不明,张达志站在军指挥所的山顶上,向北眺望。

远处,兰州城内,还残存着几点灯火,半明不灭。

近处,是黑坳坳的两座山包——沈家岭和狗娃山。

一直伸到天边的大小山头,都被蛛网般的堑壕、交通壤和敌人修筑的

明碉暗堡割裂开来了。带刺铁丝网沿着一道道弯曲的坏形外壕婉蜒拉开去,

蛇一样缠绕在山体上。被打坏的敌工事,看上去都是黑黑的。

这些被炸弹和炮弹轰击得坑坑洼洼、遍体鳞伤的群山,被掩体、堑壤

和碉堡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山体,翻新的松软的泥土下,还到处埋设着由炸弹

串连起来的连环地雷群。这片光秃秃赤裸裸的黄土地里,布满着弹片、弹壳

和弹头。

这片被损害、被摧残、被蹂躏得很久的黄土地,流血的黄土地,早该

彻底结束过去的那一切和眼前的这一切,而应该出现遍地绿色,遍地小麦,

遍地瓜果,遍地崭新的生机。

失去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此轧敌人尚在迷梦中。他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末日已经到了。

张达志站在山头上,按捺不住临战之前兴奋的心情。雨后的旷野上,

一切都显得安谧和宁静。曙光初现,晨风阵阵,虽略有寒气,却使人更加振

奋。

他呼吸着从黄河水面上飘来的湿润而清新的空气,等待着激战开始的

时刻。

一道道战壕里,潜伏着成千上万的解放军战士,目光喷射出复仇的火

焰,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

31

黄河,被秋夜的疾风吹起阵阵波涛兰州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夜色,黄河

被秋夜的疾风吹起阵阵波涛,水面漂浮着一层被秋风吹得纷纷败落下来的残

枝败叶在敌军指挥所里,半面墙壁上,挂满了军事地图。各色箭头,各式符

号,将地图画得满满荡荡,乱七八糟。在灯光的映照下,地图上反射出各种

颜色的光泽,阴冷惨淡。

整个室内,沉寂清冷,阴森可怕。

马继援披着上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歇斯底里地踱了一阵步,最后

面对墙壁上的地图站下来,锥子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瞅着地图。

很久,他才禁不住自言自语地喊道:“不!如果彭德怀想在兰州城下签

订投降的条约,不能答应他!决不答应!得把他和他的部队都活捉了来,让

俘虏押满黄河两岸,让我视察俘虏的队伍!让彭德怀站在我马继援的面前,

看着我的目光,当众对我说出他彭德怀从来就不是我马继援的对手,他彭德

怀败了,败在了兰州城下;而我马继援胜了,胜在了兰州城上!”他完全失

去了控制,像一个醉汉,在灯光下,做看他那一厢情愿的南柯梦,而且瞪着

牛一船的血红眼睛。

他将两个拳头挥动着,在眼前晃了晃,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兰州决战

这是我马继接创造中国战史上奇迹的大好时机!兰州,也许是我飞黄腾达的

开始..”猛然,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十分滑稽可笑的奇怪想法:战争结

束后,我将怎样惩处那些俘虏?挖坑集体活埋,那样太费时间..把他们统

统吊死在树上,也不行,尸体腐烂后太臭,再说秋后的苍蝇也太多..干脆,

都成群地撵到黄河里喂鱼虾去..此刻,他停住踱步,目光呆滞地站立在房

子中央,宛如一根戳在那里的朽木,半晌也不动一下。

就在8 月21 日,解放军全线首攻的当天夜里,马继援站在打开窗扇的

南窗前,瞪大一对血红的眼睛,眺望着南山一线阵城里,灯火零零星星,像

是点点鬼火,孤零零的,寒星一般闪烁南面的山岭灰蒙蒙的,仿佛一道天然

屏障,护围着兰州。山谷是漆黑的,幽深的。

时有炮弹爆炸的轰响声传来。

断断续续的零星枪声,不绝于耳。

阵地上,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平静与安宁。他接了一下装在圈手椅子

上的呼唤装置。

立时,他的副官就站在门口听令了。

马继援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一眼他,就冷冷地命令道:“把各师师长

叫来,立即就来!”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第100 师师长谭成祥,第190 师师

长马振武,第248 师师长韩有禄,第287 师师长马璋,第357 师师长杨修戎,

先后鱼贯而来。第129 军军长马步銮,是马继援亲自打电话请来的。

马继援见人都到齐了,生硬地笑了笑,让大家都坐下。他自己把圈椅

往后推了推,离开桌子稍远一点,双手交又放在胸前,翘起二郎腿,坐稳姿

势,摆出一副骄横不可一世的派头。

他挨个儿瞅了大家一遍,说:“各位弟兄,我深夜把你们从阵地上召来,

是有几句话要说的。”谭成祥、马振武、韩有禄是马继援第82 军的,也都是

他的心腹。马继援放一个屁,这些人也会屎壳螂一样兴奋起来。他们都望着

马继援的脸,自以为是打了大胜仗,一个个神气溢于言表。

马漳和杨修戎是马步銮手下的将,他们的身上,除了往日养成的那种

目空一切的神气劲儿,此刻还多少流露出一种对马继援部属将领的妒嫉和忌

恨。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马步銮的两旁,面孔冷冰冰的,像正月里贴在

门扇上的护门神。

马继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门,说:“今天的仗,打得很漂亮!我守

南山一线阵地的第100 师、第190 师、第248 师和青海保安第1 团,打得英

勇顽强,激战竟日,大获全胜,寸土不失,阵地依然坚不可摧!而彭德怀的

一野死伤惨重,大败而归,不战自退,全线慌乱!我对南山诸阵地上的全体

将士,深表慰问,并通令嘉奖,每个士兵发白洋3 元,每个军官发白洋5 元,

以示犒赏!”谭成祥、马振武、韩有禄几个人喜形于色,互相交头接耳,挤

眉弄眼,表示庆贺。

马步銮的脸上,冷若冰霜。

马璋和杨修戎气得嘴扭鼻子歪,鼻孔里只是往外呼凉气,一副酸溜溜

的神气。

马继援锥子似的目光,很快从马步銮、马璋和杨修戎的脸上扫过,声

调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高声野气地说:“大战当前,必须严明军纪,有功者

奖,有过者罚,做到奖惩分明,方可大败彭德怀于兰州城外。从明日起,凡

阵地上的官兵,每人冲锋一次者奖白洋3 块,杀敌有功者奖白洋5 块,贪生

怕死者,临战退缩者,格杀勿论,就地处决,不姑息,不迁就!要再次申明

战场纪律,不论官兵,一视同仁,不佝私情!”马继援说着,站起来,走到

椅子背后,双手扶住椅子靠背,满脸杀气,凶焰逼人,咬牙切齿地说:“兰

州决战,只能胜,不能败!全军将士要奋勇杀敌,不怕流血,不怕伤亡,要

与兰州共存亡!告诉部队,要多抓俘虏,多抓活的,特别是彭德怀,千万别

让他跑了!活捉彭德怀者,重赏黄金1000 两!”他本来想把战后如何处理俘

虏的计划讲出来,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把话咬住,没有说出口。他自信只要

宁夏马鸿逵和汉中胡宗南的大兵一到,缺粮少弹的解放军必败无疑。

最后,他又跳到桌子前,巴掌拍得桌子啪啪响,两道锥子似的目光咄

咄逼人,嚎叫道:“兰州决战,我军必胜!你们都要用心作战,待打完这一

仗,再论功行赏!”谭成祥等人一齐站起来,喊着回答道:“我们誓死为长官

(马步芳)效劳!”散会后,马继援把作战科长叫来,吩咐道:“兰州战役,

初战告捷,击退共军全线发动的数十次冲锋,杀伤共军万余,战果辉煌!立

即发电,向重庆报捷!”蒋介石在重庆忧心如梦,夜阑更深,无论如何也睡

不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爬起来,趿上拖鞋,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拧开收音机,仔细地听着共产党的播音。

突然,门外有人大声喊:“报告!”蒋介右吃了一惊。手从脸上滑开来,

啪地一下关掉收音机,朝门边瞥了一眼,骂道:“娘希匹!半夜三更又出了

什么事啦?进来!”值夜班的机要秘书走到蒋介石面前,毕恭毕敬地站下来。

“兰州来电!”蒋介石精神为之一振,挺直腰身,又惊又急地瞅着机要秘

书。

机要秘书大声道:“兰州首战告捷,击退共军全线攻击,毙敌万余!”蒋

介石脸上露出笑容,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瞅着机要秘书的脸,

说:“兰州初战告捷,歼彭德怀敌匪万余,雪我西北战场数年剿匪之耻,西

北参战部队英勇杀敌,精神可嘉!”说完,他又兴奋地踱了一阵,命令道:“立

即发电,给予通令嘉奖!并要求西北各部密切协作,精诚团结,再接再厉,

奋起杀敌,务歼彭德怀共匪于兰州一役!”机要秘书亮着嗓门应了一声:

“是!”正要走时,蒋介石又喊住了他。

“等等!”机要秘书又毕恭毕敬地退回来,站在一旁听令。

蒋介石一边踱步,一边用手反复摸着秃脑壳,半晌才说:“另外,对这

一重大消息,明日一早,电台要反复播放,各报也要大力宣传!”机要秘书

高声道:“是!”第2 天一早,马继援突然收到马鸿逵的电报,是催要什么征

兵经费的。他心里明白,这是马鸿逵在紧要关头耍的花招,当即将电报撕得

粉碎,铁青着脸大骂道:“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兰州兵临城下,他却坐在银

川按兵不动,还要来一番讨价还价!”转念一想,这钱要是不给,马鸿逵是

决不会出兵的。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咬了咬牙,决定先给拨一部分。

他在电话上对孟企三说:“今年甘肃征兵额为3 万名,征集费每名为白

洋2 元,你处发给无问题。今天马鸿逵来电报,硬要在西(吉)、海(原)、

固(原)3 县再征1 万5 千名壮丁,你处就多给征集费3 千元,报销不了我

负责。”孟企三放下电话,心里觉得蹊跷。以前,国民党在西(吉)、海(原)、

固(原)3 县是从来不征壮了的,怎么眼前正在交战,马鸿逵突然提出要在

这3 县征壮了呢?这么一想,他虽口头上应承下来了,但打算拖上一段时间,

看看时局再作计较。

然而,不等经费拨下来,解放军已兵进西(吉)、海(原)、固(原)3

县,马鸿逵的壮了梦被彻底粉碎,这3 县人民免了一场灾难。

再说马鸿逵这个人,只要火没有烧到银川城下,他仍然稳坐钓鱼台,

心里打着自个儿的如意算盘。尽管兰州战事紧急,马继援一天三电催援兵,

马步芳也从西宁连电要宁夏出兵,但他却躲在银川公馆后院里和几个妻妾寻

开心。

马敦静手里捏着一沓电报,站在马鸿逵内室的门边,朝里不时地张望

一眼,进退两难。

马鸿逵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着,东瞅瞅,西瞧瞧,不断偷看姨太太

手中的牌。

四姨太发觉他在偷看,伸出一根指头,戳着他的额头,直把他的一颗

头捣得歪了一边去。五姨太温柔地笑着,不吭声儿。

二姨太一语双关地骂道:“老馋猫!吃着自家锅里肉,还瞅着别家碗里

汤!”六姨太不悦地映了二姨太一眼,猛然发现站在门边的马敦静,轻声咳

嗽一下。

众姨太立时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谁也不再说笑了。

六姨太用脚踩了马鸿逵一下,朝门边连连使着眼神儿。

马敦静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马鸿逵这才看见了门边的儿子和他手中捏着的那沓电报,便站起来,

把手中的牌交给五姨太,走到院子里。

马鸿逵看完电文,气哼哼地说:“奶奶的!马继援这小子,只催兵,不

给钱,没那好事!”马敦静接过电报,手里反来倒去地叠着看着,等老子的

训令。

马鸿逵摸摸脑袋,眼珠子几转,说:“再回一个电:宁夏兵团无鞋袜,

让马继援除了征兵费外,另拨一笔鞋袜费,款到即出兵。”说罢,他忍不住

嘿嘿笑出了声。

第3 天,8 月23 日清晨,马继援把马鸿逵从宁夏发来的第2 份电报,

派人送给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参谋长刘任。同时打电话告诉他,狗娃

山打了大胜仗,应大力宣传,并组织一次犒赏活动。

刘任捏着电报,亲手交给孟企三,说:“孟处长,此乃大事,千万不可

延误!”孟企三接过电报一看,原来又是马鸿逵硬逼着要钱的,并以此为理

由,借口不肯发兵。

我部已在吴忠堡集结,因无鞋袜,不能行动,请拨鞋袜费白洋10 万元。

孟企三看完电报,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军队被服问题,表面上看是要

钱,实际上与财务处无关。”刘任神情沮丧地说:“能不能再想想办法,通融

一下,多少给拨一点。马长官(步芳)令马骥个日飞往银川催兵,现在马骥

就在门外等着带上经费去。”孟企三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摇了摇头,表示

无能为力,说:‘‘我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呀!”刘任伸手将原电要回,没有说

话,但神色十分难看,气咻咻地走了。

孟企三等了一会儿,出门后,看见马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正要上

车去飞机场。

刘任回到指挥所,当即以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兰州市白塔山指挥所的名

义,打电话给南山守敌,说:“沈家岭、营盘岭、马架山不失,兰州有望;

沈家岭、营盘岭、马架山不保,兰州危矣。要坚决扼守,守住了全体官兵放

假自由3 天,每人晋升两级。”紧接着,刘任又搜罗了一批白洋,并把兰州

市的妓女全都集中起来,组织了一个所谓的“慰问团”,带着来见马继援。

老的小的妓女们,在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刘任搞的这一手,马继援很满意。

马继援站在房檐下的台阶上,对妓女们说:“山上守阵地的官兵们,人

人身上都装满了白洋,连干粮袋里也塞着白洋。他们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女

人。你们可别错过了这个发财的大好时机,高高兴兴地到南山阵地上去慰问,

工事里的士兵们有的是钱,只要你们能耐大,一个夜晚准能发大财,强如你

们在窑子里瞎折腾两三年!等打完了仗,你们都变成了大财主!”院子里响

起一片嘻嘻哈哈的笑声。

妓女们被分成几队,分别上几个山头阵地。

刘任带了一队妓女,亲自登上营盘岭。

马继援带了一队精选的长得花俏年轻的妓女,亲自来到沈家岭。

他在第190 师师长马振武的陪同下,视察了几个主要工事,并看望了

偷袭狗娃山解放军阵地而被赶回来的残兵败将,吩咐留下一些妓女进行慰

问,还当场发给每人5 块白洋,表示犒赏。

临离开时,马继援对沈家岭和狗娃山的守敌,三番五次下命令道:“有

沈家岭和狗娃山,就有兰州城。你们活着要守住阵地,死了要为真主争光!”

突然,从解放军的阵地上飞来几颗炮弹,在马继援周围炸开来,烟火腾空,

土崩石飞。

在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中,敌官兵惊得大呼小叫,纷纷卧倒,各自顾命。

妓女们吓得抱头鼠窜,呼爹唤娘,狼狈不堪。

马振武猛扑上来,将马继援压倒在地,然后抱成一团,滚到一个弹坑

里,头朝下,屁股向上,一副藏头露尾的可笑样子。

泥土石块纷纷落下,散雨一般扑洒在敌官兵的身上。

铸着袁大头、蒋大头的银元哗啦啦四处乱滚。敌人顾命不顾钱,直到

阵地上彻底平静下来后,才爬起来跟蓬头垢面的妓女们抢着捡银元。

马振武先爬起来,四下张望一番,才双手扶起了马继援。

马继援见仍有几个吓破了胆的妓女,趴在泥土中抖抖索索地丑态百出,

吼道:“起来,都起来!共军几发流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妓女们怯生生

地爬起来,互相一看,哭笑不得。

马继援朝山下解放军的阵地放眼望去,呸地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恶

狠狠地骂道:“彭德怀!你欺人太甚!乘人之危,偷偷摸摸地放冷炮,你逞

什么英雄?妈的,狗屁!”8 月24 日,马步芳父子对马鸿逵、胡宗南按兵不

动,使自己孤军困守兰州极为不满,给国民党中央政府发了一份十万火急电。

窜洮河西岸临夏附近之共军第1 军、第2 军,刻正向永靖、循化进犯,

情况万急!如陕署、宁夏友军及空军再不迅速行动协歼,深恐兰州、西宁均

将震动。千钧一发,迫不及待!务请火速分催,不再迟延。

当日,马步芳密令两架飞机加足油料,随时待飞。他为自己和儿子早

已安排好了逃往重庆的一切准备。并给马继援发来一份绝密电示:如马鸿逵、

胡宗南及空军再不来援,即保存实力,撤守青海。切切!

这天下午,刘任又将孟企三找来,神色在苦闷中略带笑颜。他让孟企

三坐下,说:“你看,由伏龙坪向前线增援的是1 个骑兵团,这样,再守两

三天无问题。眼下,就是士气太馁,需要鼓励一下士气。有10 万元白洋或

1 千两黄金就行了。”孟企三摊开两手,说:“财务处只有黄金160 多两,放

在中央银行。现在银行已走了,怎么办?”“谁叫走的?”“中央银行的总管

张光亚说,你准他们走的。”刘任二话没说,拿起电话筒,同时要出武威县

长和永登县长,命令他们立即派人寻找张光亚,并押解回兰州。

8 月25 日拂晓前,也就是解放军全线发动总攻击之前1 个多小时,张

光亚连夜赶回兰州,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他一到兰州,先在庙滩子找到孟企三,打探情况道:“刘任叫我回来干

啥?”孟企三看了一眼窗外,小声对他说:“他叫你叫我还不是为了要钱!

昨天我对刘副长官说,财务处在你处只存黄金160 两,他叫你,可能是对证

一下吧!”张光亚忧心忡忡地问:“关于那5 万两黄金作战预备费的问题,刘

副长官是怎么说的?”孟企三心神不定地说:“我没有跟他提及过那件事。

作战预备金是中央绝密拨出来的,至今外界还不可能知道这笔经费在这里。”

两个人统一了口径,张光亚心里就有了底。他这才放下心来,跑去见刘任。

刘任见了张光亚之后,已感到要钱无望,只是简单问了一下,再没说

话。

孟企三和张光亚2 人,将国民党中央拨给西北战场的一笔巨额作战预

备金,就这样给私自隐蔽下来了。

时过30 多年后,孟企三在谈到他当年干这件冒着杀头危险的事情时,

将动机写在一张纸上,其中有这么几句话:……我脑子里便盘算着如何削弱

马家部队的战斗力量,以便缩短战斗时间避免双方牺牲,好为自己赎罪。

刘任见要不出钱,便撇下张光亚不去理睬,慌慌忙忙跑到九间楼第82

军作战指挥所,向马继援报告情况。

恰在这时,解放军对兰州发起了全线进攻。犹如沉雷轰鸣滚动般的炮

声,震得山摇地动。冲天的炮火,在沈家岭、营盘岭、马架山、豆家山、古

城岭、十里山一线翻滚着,燃烧着,映红了天地,照亮了兰州城。

黄河的水面,被炮火映照得血一般红,仿佛一条血的长河。

马继援听后,拍案而起,愤怒地吼道:“没有钱,那还打什么仗呢?让

我在这里作无代价的牺牲,老子不干了!他妈的,真是欺人太甚!干脆马上

撤退,退守青海,拉蛋倒!”刘任用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怯生生地劝道:“总

指挥,这么大的兵团,刚刚交战,又是白天,撤退牺牲太大,支持到黄昏后

再说吧!”马步芳父子在西北苦心经营了几十年,马继援自以为凭着这份势

力雄厚的家底可以大展宏图,以独霸西北,逐鹿中原,挽救蒋家王朝彻底覆

灭的命运,但到了最后决战的关键时刻,调兵调不来,要钱要不出,身在兰

州的文官武将也同床异梦,心怀叵测,真正能死心蹋地为他们马家父子卖命

效力的心腹干将寥寥无几..他不禁叹了一声,在心里说:“唉,眼下的兰

州,不过是一个大蒜头,看起来还像个样儿,其实早都散瓣儿了,奶奶的!”

此时,隆隆的炮声,震得天摇地动,熊熊的炮火,映得黄河两岸的兰州古城

一片红光闪闪,仿佛燃起的遍地烈火。马继援这才感到,自己已经陷入火海

之中了。

32

历史,记下了8 月25 日这一天8 月25 日拂晓,风息雨霁,群山未醒。

东方蓝色的天幕,渐渐地现出一片薄薄的乳白色。

天就要亮了。

突然,3 颗红色信号弹,高悬在空际,像3 盏灯笼,闪出耀眼的光芒。

兰州战役总攻正式打响了!

兰州东南面的几十里战线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硝烟滚滚,万炮齐

鸣,火光冲天。

猛烈的炮火,正在为即将发起冲锋的攻击部队扫清通路。半个小时过

后,全线将要进行一场血与火、生与死的冲杀、格斗、决战。

距兰州城西南10 里,是第4 军攻打的沈家岭和狗娃山。王学礼第31

团,早已隐蔽在冲锋出发地,只待炮火准备过后即投入战斗。现在,王学礼

正站在指挥所前的高地上,远眺炮火轰击下的敌阵地,心头涌起一股激情,

说不清是大战开始时刻的激动、紧张,还是胜利即将来临前夕的兴奋、喜悦。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单军装,腰间挎着一支加拿大手枪,扎着一条黄

色的牛皮宽腰带,腰带上系着一个小方盒,内装一个漂亮精致的指南针,胸

前挂着望远镜,显得精明强干,威武英俊。

炮火映红了他年轻的脸。

忽然,王学礼想抽烟。三天三夜几乎没有休息,他想提提精神。可是,

手摸遍了几个衣袋,连一点烟末也未搜出来。

“没烟抽,怎么冲锋?得找点去!”他穿过不长的一段交通壕,走进师指

挥所,见首长们也是一夜未睡。

他笑着对高政委说:“政委,再给两包好烟吧,打沈家岭,可能要‘升

天’了。”高政委拍着他的肩膀,说:“打下沈家岭,就立了大功,见马克思

也是光荣的。不过,这不会的,马克思嫌你太年轻,还要留着你建设新中国

呢!”说笑间,高政委叫警卫员从挎包里把仅剩的两盒山西产的五台牌香烟,

全都拿给他。

王学礼接过烟,高兴地敬了个军礼。

郭炳坤师长指着前方炮火翻滚,遮天蔽日的沈家岭,用一种信任的目

光望着王学礼,说:“你明白吗?我们只要攻占了这个高地,就会成为战局

的真正主宰。”王学礼点了点头,说:“师长,我明白。”郭炳坤拍了一下他

的肩头,说:“记住,你们第31 团要攻必克,守必固,坚决拿下沈家岭!第

32 团和第33 团,将从你们的两翼助攻。高地必须攻下。我信赖你们。”王

学礼挺直胸膛,斩钉截铁地说:“师长,过不了多大一会儿,你就会亲眼看

到,我们将不惜牺牲,把沈家岭拿到手里的。”郭炳坤皱了皱眉头,说:“既

要拿下沈家岭,又要减少牺牲!要知道,祖国需要的是你们这些活人,手持

武器的活人。”王学礼举手行了一个军礼,严肃地说:“师长,我知道了!”

他点燃一支烟,边抽边离开指挥所。

炮火越来越猛烈。

他临时决定,不回团指挥所,再到担任突击队的第2 营阵地上去,给

战士们鼓一鼓劲。

沿着交通壕,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如果兰州战役结束后,也许妻子

就会生下第3 个孩子了..其实,王学礼的妻子苏维但这时已经生下女儿10

多天了。尽管尚未满月,但她仍在军部后方医院坚持救护伤员。

这里和战场上一样,紧张而忙乱。靠山坡的窑洞里,露天的荒地里,

还有临时搭起的顶顶帐篷里,到处摆满了伤员,遍地是一片一片的红。

年轻漂亮的苏维仁,正在给一个伤员洗伤口。两个一大一小的女孩跑

到她的身边,摇着她的肩头喊:“妈妈!”一个十六七岁的女护士劝她道:“苏

大姐,去看看月里娃,这里有我哩!”苏维仁一边给伤员缠绷带,一边说:“妈

妈正给叔叔包伤口,出去玩,听话!”“小妹妹又哭了。”“你俩去看小妹妹,

妈妈等会儿就来。”“小妹妹不听话,她就哭嘛..”小护士椎开她,说:“苏

大姐,去给孩子喂口奶,我来吧!”苏维仁站起来,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刚

走到坡口,见根山爷爷和巧始一行人又抬下来几个伤员。她忙推开孩子,跑

过去照顾伤员。

根山爷爷一边扶伤员下担架,一边骂:“马匪兵,狗东西!流弹不断,

又伤了不少同志!今日总攻,该清算他们的罪过啦!”巧姑刚放下担架,顾

不得抹一把汗,一边和苏维仁抬伤员,一边说:“苏大姐,你还在月子里,

别累坏了身子。”苏维仁脚下打着趔趄,拚力将伤员安置好,才大口大口地

喘着气说:“阵地上同志们流血牺牲,我心里急,闲不住啊!”巧姑用袖头抹

着汗说:“苏大姐,王团长的部队主攻沈家岭,炮一停,就要上冲锋了。”苏

维仁一边给重伤员清洗伤口,一边说:“那,长柱的营,肯定又是尖刀了。

愿他们打退敌人,平平安安地回来..”正在这时,通讯员跑进来,把一封

信交给苏维仁,大声说:“王团长带给你的信。”苏维仁接过丈夫的信,心中

狂跳着,真想立即打开来就看,但她咬了一下嘴唇,又将信揣进怀里,急忙

给伤员包扎伤口。

巧姑见伤口洗过了,便帮着缠绷带,催促道:“苏大姐,你赶快看信吧!”

她刚把信展开来,两个小孩又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哭着喊:“妈妈,小

妹妹饿了,一直在哭..”苏维仁似乎没听见,目光飞快地在信纸上扫描着。

孩子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泪痕,问:“妈妈,爸爸为啥老不回来看我们?”

苏维仁又一次展开信,说:“等打完了仗,爸爸就回来看我们。”两个孩子高

兴地跳着,拍着巴掌直喊:“哎!爸爸要回来了,爸爸要回来了..”苏维

仁的目光,停在了手中那十分亲切而熟悉的字迹上:……我们南征北战十几

年,就是为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这一天就要盼来了。我们现在很忙,

要集中一切力量消灭马匪,解放大西北。我不能来看你,望你注意身体,带

好孩子,让我们在胜利的时候再相会。

那时,我们的第3 个孩子一定出世了,他们将是新中国第一代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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