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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原来是一座空城杨得志司令员怀着激动的心情,在回忆兰州战
役时说:“8 月25 日,我军向兰州发起总攻后,兰州敌军总指挥马继援仍梦
想以拚死坚守挫败我军的进攻,争取时间,等待宁马、胡部和空军出动。当
日下午,据守兰州城郊的敌军伤亡惨重,阵地相继失守,城中又没有预备队,
等待宁马、胡匪和空军来援无望,随即对坚守兰州失去信心,又深恐我军向
西宁乘虚而入,剿其老巢,断其退路,于是慌张地决定撤出兰州。狼狈逃窜
的敌人,只顾各自逃命,骑兵、步兵搅在一起,人马、车辆争相夺路,被车
压死、被人挤死和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侥幸逃走的敌军,失魂落魄地向青
海狂奔。下级军官和士兵纷纷携枪带马各自溃散,窜回青海的已是有官无兵,
寥寥无几了。
“在兰州决战中,宁马和胡宗南都在心急如焚地期待着青马挫我锐气,
然后乘机向我侧后出击,妄想取得决战的胜利。直到8 月24 日,宁马仍然
集中主力,蠢蠢欲动。青马主力在兰州战役中覆灭,终于使他们的希望彻底
破灭了。宁马主力害怕被歼,急忙逃回宁夏中宁、中卫老巢。胡宗南在青马
主力被歼后,于8 月27 日出兵宝鸡与陇南,佯作支援姿态,遭我周士第第
18 兵团侧击,大败而逃。国民党空军在兰州解放后的第5 天——8 月30 日,
我军举行隆重的入城式,兰州全市人民欢欣鼓舞庆祝解放的时候;终于派来
两架飞机飞临兰州上空,在我军高射炮的猛烈射击下,转了两圈就仓皇逃跑
了。
“解放兰州,歼灭了西北地区敌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青马主力,宣告了西
北战场决战的胜利。从此,西北地区的敌人已丧失了组织任何战役的能力,
而我军则可以纵横自如,横扫残敌。正如毛主席所预料的那样,西北战场再
也没有严重的战斗,我军继续完成解放整个西北的任务,基本上只是走路和
接管的问题。”兰州战役之后,解放军人不停步,马不停蹄,继续追歼中国
西部大片土地上残留的国民党军队。
彭德怀发布了解放大西北的青海、宁夏和新疆的战斗命令。
王震第1 兵团向青海进军。
许光达第2 兵团向甘肃的河西走廊进军。
杨得志第19 兵团向宁夏进军第1 军军长贺炳炎,政委廖汉生,率部队
作为第1 兵团的第1 梯队,一路上势如风卷残云,横扫青海境内的一切残敌,
日夜兼程,向马步芳的老巢西宁挺进。
第1 兵团司令兼政委王震,赶上贺炳炎和廖汉生,随他们一起行军。
部队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栉风沐雨,加上连续作战,已经十分疲劳
了。许多战士一边行军,一边打吨,几乎是在半睡眠状态下坚持行军。
高原的秋夜,风寒月冷,战士们还穿着单衣,在萧瑟的秋风中不停步
地前进着。
黎明,天空开始降霜。指战员的头上、肩上、眉毛和胡须上,被霜落
得白花花的,仿佛路边挂了霜的树木,田野里落了霜的草禾。
但是,兰州战役的胜利,极大地鼓舞着指战员,人们的心里就像烧着
一把火,决心与艰难、困苦、疲劳、饥饿、寒冷和疾病作不屈不挠的斗争,
为早日解放西宁,解放新疆,解放整个大西北,再立新功。
王震用手抹去胡子上的霜,问:“部队情绪怎么样?”贺炳炎哈哈一笑,
说:“沿途你都看见了,情绪很高涨,大家都在进行着一场比赛似的,拼命
在朝前跑。”廖汉生也高兴地说:“部队情绪十分高涨,可以说是空前高涨,
只是战士们的确太疲劳了,要是能稍微休整一下也好啊!当然,我知道这是
不可能的。”王震很有同感地说:“是啊,战士们都是人,不是铁,从大军西
进到现在,20 来天时间,近2000 里路程,沿途大小战斗数十次,谁不疲劳
呢?但是,兰州刚解放,大西北境内的残敌都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我军只能乘胜前进,趁残敌四分五裂,一片混乱,打它个措手不及,人仰马
翻。兵贵神速,万不可失掉眼前的大好战机啊!因此,要告诉战士们,再咬
一下牙,再加一把劲,大西北的全部解放就要看我们的两条腿跑得快不快
啦!”贺炳炎是个乐天派,笑着说:“这些道理,其实战士们早都明白啦!你
看,连伤病号也在咬紧牙关跟着部队跑着哩!”路旁,有几个伤病号,咬着
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也不拉下地跟着行军的队伍。
王震望着他们,许久才说:“我原想在解放西宁后,让部队休整一下,
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敌人并不甘心他们的灭亡,必然要作最后的垂
死挣扎,而且他们希望我宰在兰州和西宁休整,这样,他们就有了喘息的机
会,可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看来,我们只能穷追猛打,在冬季到来之前,
力争一举全歼西北境内之残敌,解放大西北。现在,我们疲劳,敌人也疲劳,
只要我们能够再坚持一下,胜利就会到来了。”廖汉生点了点头,说:“对。
我看最好再抓一下政治鼓动工作,鼓舞士气,一鼓作气,拿下西宁。”王震
想了想,问:“行军速度能不能再快一些,力争在9 月5 日接近西宁城,你
们看怎么样?”贺炳炎和廖汉生齐声回答说:“行。我们千方百计在9 月5
日赶到西宁城!”行军速度,奇迹般地加快了。
9 月5 日天黑后,贺炳炎和廖汉生指挥第1 军包围了西宁城。
奇怪的是,西宁城的外围,并没有遇到敌人的什么抵抗。
在深沉的夜幕掩护下,部队的包围圈在缩小着,缩小着。
侦察部队和尖刀排,不断派人回来报告,前方没有发现敌情。
马步芳和马继援父子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西宁城,竟然没有遇到敌人
的外围防守部队,令人踌躇。
天很黑。夜已经深了。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破坏了宁静的夜。
部队合围后,开始连夜构筑工事,做好拂晓前攻城的准备。阵地上,
一片锹镐与土石磨擦的碎响声。
侦察部队,继续向西宁城搜索前进。
鸡叫时分,贺炳炎和廖汉生接连得到侦察部队的报告:西宁城里没有
敌人大部队驻守。
贺炳炎有点惊奇地说:“难道敌人弃城逃跑了?”廖汉生肯定地回答:“马
步芳和马继援父子先后坐飞机逃跑了,主子都怕死,士兵谁还肯为他们卖命
守城?”贺炳炎兴奋地眨着眼睛,说:“这么说,西宁是一座空城了?”廖
汉生笑着说:“完全有这种可能。”贺炳炎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想了一下,说:
“敌人会不会玩弄什么花招,给我们也唱个空城计叩廖汉生摇了摇头,说:“放
心吧,敌人早已成了无王的乱蜂,。哪有兵力去玩弄什么花招呢?你和我都
不是三国的司马懿,我们天亮进城。怎么样?”贺炳炎拳头一挥,哈哈一笑,
说:“好啊,我们天亮进城!”说着,他又皱了皱眉头,有点遗憾地叹道:“唉!
只是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进城,让人的心里总是有点那个。要是在这里痛痛快
快,漂漂亮亮,再打上它一仗,在枪炮声中体体面面地进城,那就是另外一
种场面了。”廖汉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9 月6 日拂晓,贺炳炎和廖汉生率第1 军进了西宁城。
西宁果然是一座空城。
没放一枪一炮,青海宣告解放。
青马第82 军、第129 军和新编骑兵军的残兵败将,在解放军政策的感
召下,在其亲属的劝导下,从副军长到团长20 余人,先后率兵2000 余人自
动投诚。
王震即率第1 兵团指挥部,和郭鹏、王恩茂的第2 军,顶风冒雪,翻
越冰峰祁连山,向甘肃河西走廊的重镇张掖进军,旨在切断沿河西走廊西撤
的残敌退路,与许光达的第2 兵团会师张掖,全歼甘肃境内之残敌。
于是,解放大军分左、右两路,如同两支红色利箭,向出土马踏飞燕
的丝绸之路飞速前进。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黄土大道上,贺龙和习仲勋骑着骏马,扬鞭驰
骋着。
贺龙和习仲勋是负责接管新解放区的,因而每一个城市宣告解放,他
俩便不分昼夜尽快赶到,立即开展建立政权和彻底解放群众的纷繁工作。
骑马赶路,贺龙仍是叼着烟斗,一边吸烟,一边笑着说:“解放的步伐
真快,我们骑马都追不上了!”习仲勋鞭策着坐骑,精力充沛地说:“接管西
宁,咱俩骑马跑。下一次,得坐上汽车去接管!”贺龙将烟斗握在手里,高
兴地说:“我看,是得把马换成汽车了,不然,你和我就得落后了。”习仲勋
接上说:“咱们就得快马加鞭,日夜奋进,才能适应新的形势啊!”说话时,
前方隐约出现了西宁城的轮廓。
贺龙和习仲勋一个劲儿地挥舞着马鞭,其实马早已汗水淋淋,疾快如
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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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已去,各寻出路走为上兰州和西宁解放后,甘肃的河西地区和陇
南地区,仍然在国民党残余部队的控制之下,有待解放。不过,此时国民党
在西北的大势已去,残余敌军的将领都在各寻出路,有的打算起义,有的准
备逃跑,真正企图与人民为敌到底的已是寥寥无几了。
岷县是国民党甘肃省第1 区行政督察区。坐镇岷县的国民党专员孙阳
升,保2 团团长郑兆期,是两个十分反动的家伙。
国民党甘肃省保安副司令兼甘肃省师管区司令周祥初,在兰州大战前
夕,以“南路督导专员”的名义,乘车来到岷县。
周祥初离开兰州之前,登门拜见刘任时,正值刘任、郭寄峤、彭铭鼎
三人在刘任家中密谈。他们分析了兰州决战的前景以及马步芳、马鸿逵、胡
宗南等人之间貌合神离的状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兰州决战,青马孤立无
援,凶多吉少,兰州失守已成定局。
接着,他们又商谈出路问题。刘任分析局势道:“共军打下兰州,必将
转锋南下,消灭胡宗南残部,尔后进军四川,决不会深入草枯水冷的河西走
廊,更不会向戈壁千里的新疆挺进..因而,仗打到兰州,便会告一段落。”
郭寄峤表示赞同这一分析,说:“今后,河西走廊可作为我之据点,聚兵囤
粮,养精蓄锐,待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还是有一番可图的。”刘任叹一
口气,忧虑地说:“河西一带,曾为马步芳之兄马步青盘踞多年,有一定的
潜在势力,且新疆骑5 军马呈祥部又为其嫡系,一旦青、新二马相接,不仅
河西,即便新疆也将受其威胁。
而且,如果中央与我空运断绝,青马则会认为我无利可图,我们随时
都有被吞噬、抛弃之可能。所以,决不能让马继援窜踞河西。”郭寄峤点头
道:“兰州决战,我们千方百计保住第91 军、第120 军,以便进入河西后控
制局面。”刘任阴险地一笑,说:“正因为如此,才决定马继援陇东兵团担当
兰州保卫战,与共军拼消耗,而以陇南兵团为总预备队,配置于黄河北岸。”
彭铭鼎并不乐观地说:“黄祖埙、周嘉彬一再违抗命令,三令五申不见行动,
须采取断然措施,否则,共军合围后,将无法完成北上之战略行动。”刘任
胸有成竹地说:“我已密令上官业佑前去督促,不知可否生效?”他嘴上这
么说,心里却有数儿。因为上官业佑名义上只是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的政工处
长,但实际上是少将军统特务头子,又是打着蒋介石的旗子前去督促,黄祖
埙,周嘉彬对此人也是有所了解的。
郭寄峤却犹豫地说:“黄祖埙是胡宗南的嫡系,自以为后台硬,有恃无
恐,腰粗气壮,拿谁都不在话下,常把长官公署的命令当儿戏。但是,如果
假称广州有密令,他却是不敢怠慢蒋先生的。也许,这回必被上官业佑骗到
兰州来。只是周嘉彬,不急不躁,可是个不易对付的儒将。”彭铭鼎摇鹅毛
扇道:“周嘉彬是张治中先生的女婿,听说他的夫人在兰州,不如将他夫人
接来,共商此事。”当即,刘任派车去,接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相貌出众的
贵夫人。她便是张治中之女,周嘉彬之妻。
刘任从门外迎进客厅,点头哈腰道:“周太太,令晚请你来,有件大事
与你商议。”周太太笑了笑,说:“我一个女流之辈,懂得什么?”刘任振振
有辞地说:“国难当头,大敌当前,周军长仍在陇西、临洮一带犹豫不决,
不肯率军北上。
眼看着共军兵临城下,一旦合围,第120 军必陷入共军之分割包抄、
进退无路之绝境,危在旦夕啊!”彭铭鼎趁机在一旁敲边鼓道:“请周太大打
个电话,劝说周军长打消忧虑,星夜挥军北上,与国与己,百利而无一害。”
刘任已要出周嘉彬的电话,将话筒塞到周太太的手中。她无可奈何地打完了
电话,出门时,与周祥初差点儿撞个满怀。
几个人寒喧了两句,周祥初便说:“我稍作了一下准备,想去南线走走,
一来可将那一带的地方武装统管起来,与共军周旋;二来还可对王治岐第119
军进行监视牵制,风传蒋云台有暗中通共之嫌疑。”他为了脱身,有意要把
话说到刘任、郭寄峤的心病上。果然这一着十分灵验,刘任笑道:“国难当
头,难得你有如此忠心,你准备何时动身?”周祥初装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说:“如蒙刘副长官、郭副长宫恩准,今日即可动身也好乘夜赶路。再晚,
恐怕出不去兰州城了。”刘任当即表态道:“长官公署三令五申,王治岐不听
调动,躲在陇南山区,与胡宗南勾勾搭搭,贻误战机。既然如此,你去也好
嘛!”周祥初见郭寄峤也点了头,便说:“是否有一个什么名义,我到各地也
好讲话,否则,兵慌马乱,谁听我的?”刘任瞪着眼睛问:“你考虑什么名
义合适?”周祥初顺口便说:“南路督导专员。”郭寄峤当即表示;“好,这
个名义好。”周祥初退出刘任官邸,立即回到家里,两辆美式吉普车已在门
外隆隆发动起来了。
当夜,周祥初便出了兰州城,连夜开足马力赶路。半路上,碰见了上
官业佑,二人坐在车上打了个招呼,又各奔东西,分道扬镳了。
周祥初匆匆跑到岷县,是有一番个人打算的。当解放军突破青、宁二
马平凉、三关口的防线,大举西进,直逼兰州,宁夏马鸿逵慌忙收缩部队,
退守银川老巢,胡宗南残部龟缩在陕南,青海马步芳部便陷入解放军围歼于
兰州的险境,青马孤军困守兰州,败局已定。周祥初心里明白,在兰州凶多
吉少,弄不好还会充当了青马的殉葬品,不如趁早溜之大吉,跑到岷县坐观
时局变化,尔后随机应变,抉择出路。
周祥初一到岷县,头一件事,就是抓人抓枪弄地盘,扩充实力,将来
进退都有了资本。正好,他听说孙阳升和郑兆期二人,对自卫队长华振邦和
骑兵队长李福聚暗中进行监视,认为这两个人很不可靠。这真是瞌睡遇到了
枕头,他便将华振邦和李福聚叫来,寒暄了一阵,就谈正经事。
周祥初眨了眨眼睛,故意压低声音,问:“我来岷县,就听到对孙阳升
和郑兆期这两个人有怨恨,不知你们听到些什么没有?”这句话,就像一勺
油,立时浇旺了华振邦和李福聚的心头火。这二人把孙阳升和郑兆期的恶行
丑事添盐加醋地数说了许多,然后对周祥初说:“周司令,这两个人心毒手
辣,过河拆桥,吃了谁的饭专砸谁的碗,脚下又踩着几只船,很是靠不住,
你得提防才是啊!”周祥初听了这些话,心中暗喜,表面却不露声色,故作
姿态地说:“哦——!经二位一说,我才了解孙、郑的为人了。既是这样,
你俩要多注意观察孙、郑二人的动向,一有情况,马上来报告,我不会亏待
你们的!”华振邦和李福聚平时总受孙阳升和郑兆期的欺侮,正想找机会报
复,一听周祥初的话,心中大喜,连忙齐声说:“周司令如此抬举,我们甘
愿效命!”周祥初笑了笑,叮嘱道:“好!你们的人马,还是驻扎在原地,轻
易勿动!”华振邦和李福聚连声答应道:“是!是!我们一切听周司令的!”
二人走后,周祥初心里想:“要成大事,得找机会将孙阳升和郑兆期这两个
坏家伙搞掉!”孙阳升和郑兆期得知这一情况,顿感前景不妙,二人钻在暗
室,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密谋了一番,觉得三十六计,脱身走开为上策。
第3 日,孙阳升和郑兆期来见周祥初,言谈一阵过后,随即提出辞职。
周祥初正想搬掉这两块拦路的绊脚石,没料到他们自己倒找上门来了。
周祥初一听这一二人是来辞职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啦!但他表面却
皱着眉头,假装思索了一阵,哼哼哈哈地打官腔道:“我刚来岷县,本打算..
怎么,二位提出辞职,这..”孙阳升和郑兆期也是见过官场世面的人了,
知道这是周祥初装样子给他们看,心里恨得直咬牙,恨不得朝周祥初的心窝
捅上一刀子。但时局发展到眼前,他们料定不是周祥初的对手,不设法摆脱
周祥初保命,弄不好真会把性命也丢了。他们明白,在岷县作恶太多,仇人
不少,周祥初稍微暗中使个手脚,收拾他俩的人多的是。
只好忍住胸中火气,强装出一副笑脸,故作真诚地恳求道:“周司令,
我俩实在是力不从心,治理岷县无方,请周司令批准我俩的辞呈,将感激不
尽!”周祥初笑了一下,摊开双手,故作为难地说:“既然二位不肯听我的话,
我就挽留不住了。也好,就允许你二人辞去现职吧!”孙阳升和郑兆期一听,
顿觉心头被尖刀扎了一下,浑身疼得直哆嗦,脸色也变了,禁不住额头上直
冒冷汗。但仍然装出笑脸来,说:“感谢周司令恩准!”周祥初看着他二人的
脸,鼻孔里喷出两股粗重的冷气,嘴上却说:“不必啦!我这是成全你们二
位的心愿,也是出于无奈啊!哈哈哈..”周祥初没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两
个心头大患。当时,他就任命岷县县长孙伯泉暂时兼任督察区专员,保安副
司令张令仁调任保2 团团长。
事也凑巧,就在周祥初刚免了孙阳升和郑兆期的职,稳住了岷县局势
之时,陈叔钵率1 团零两个营,保5 团团长高搴桂率全团,先后到了岷县。
周祥初即令第173 师师长陈叔钵率部驻守岷县城外二郎山一带,李福
聚骑兵队驻守在木寨岭附近老爷殿一带。
临潭县县长曹鼎,原系国民党甘肃省师管区副司令,是蒋介石的特务
机关布置在甘南的一颗棋子。他得知孙阳升和郑兆期二人辞职的消息后,大
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随即打电话请求辞职。
周祥初对曹鼎十分反感,两人之间矛盾甚深。一听曹鼎提出辞职,真
是喜从天降,当即批准,并派前任秦安县县长杜凌云前去接替。
恰在这时,国民党甘肃省参谋主任雍国林又带来了武威团管区部队数
百人。
周祥初只几天就收罗了数千人马,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禁不住自语
道:“天助我也!”此时,集中岷县的有七八个团和三四个独立大队的番号,
可实际只有六七千人。
但是,这些部队之间,互不统属,终日闹摩擦,打群架,甚至公开争
夺枪支,秩序异常混乱。
周祥初为这一群乌合之众大伤脑筋。他翻来覆去地想:“要想统驭这一
群部队,必须尽快结束这种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看来,没有一个适当名义,
恐难收服众心。”于是,他决定成立“甘肃自卫军总司令部”。他原想推举第
119 军军长王治岐任总司令,但与王治岐商谈此事时,王治岐表示不愿与他
合作共事,这样,他便自任总司令。
周祥初自任总司令后,随即将部队分编为两个师,陈叔钵任第1 师师
长,雍国林任第2 师师长,孙伯泉兼任参谋长。
部队粮食比较充裕,唯现金极缺。周祥初从兰州出发时,仅携现款3000
余元,至岷县后即已告馨。
周祥初得到消息,王治岐扣有天水银行数万元在手,便向王治岐惜来
3000 元,规定土兵每日发粮1 斤半,菜金1 角,官佐菜金2 角,暂时维持。
不久,周祥初得到确切消息,解放军王震第1 兵团已由陇西出发向西
推进。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为除率部起义,别无出路。于是,他立即派
主张起义的部属康君实乘车出发,令其迅速与解放军第1 兵团取得联系。
这天,周祥初正在为出路的事情苦费心机,突然,副官报告说,解放
军第1 兵团右翼部队一位指挥员,要同他通话。
周祥初抓起话简,耳边立时响起一个十分客气的声音:“是周祥初先生
吗?你部潘盈汉的补充团,已被我军监视;李耀祖的补充团,已撤上盐井以
南的山头与我军相持。你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人,何去何从,请尽快抉择。这
次与周先生通话,请问周先生,以你之见,我军对潘(盈汉)、李(耀祖)
两团如何处理为好?”周祥初当机立断,对着话筒很有礼貌地说:“我已派
出联系人员康君实,想必即将到达。潘(盈汉)、李(耀祖)两团,如贵军
进军需要,可令其随行。请在康君实到达后,令其一同西上,与一野首长见
面,请示我部起义问题。如有具体结果,再令康君实回岷县告知详情。”接
完电话,周祥初如释重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顿感浑身轻松了许多,心也
落到了实处,觉得自己有了出路。
此时,他认为起义时机已到,一面派专人分乘汽车,赶赴卓尼、夏河
通知杨复兴和黄正清二人,准备起义;一面发电给逃到河西走廊一带的国民
党甘肃省政府秘书长丁宜中、建设厅长骆力学等人,劝其东来,万勿徘徊自
误,错过了起义的良机。
同时,他又给四川境内的裴昌会先生发电,请求他把握时机,发动起
义。
周祥初这样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深感大势所趋,只有弃暗投明,
才是唯一出路,便本着与人为善的精神,鼓励自己的朋友都能迷途知返,走
卜光明之路。还有另一层心思,那就是他早年曾在江西参加过“围剿”中央
红军的罪恶活动,为了多做点好事,求得自赎,因而把劝导熟人和朋友发动
起义,视为自己应尽的一种义务,才自动来做这些事情的。
一天晚上,周祥初乘车来找王治,邀他作竟夜之谈。王治岐备了酒菜,
二人长谈。
周祥初的话题,从公到私.从北伐到抗日,最后旧结到眼前的起义问
题上。
王治岐最后冷冷地说:“我与国民党有20 年的历史,决不能这样就背弃
了。”周祥初白费了一夜唇舌,最终才意识到自己是对驴弹琴,只好说:“我
在国民党的历史不如你长,那我们只好各行其事了。”说罢,两人不欢而别。
第3 天,王治岐已知周祥初有起义的打算,怕他暗中对第119 军进行
起义的策划,便一面带部队离开岷县,移驻岩昌;;——面又企图阳止或破
坏周祥初的起义,不断秘密派出亲信爪牙,利用各种关系,打入周祥初的部
队,大搞秘密活动,千方百计想拉出一些部队来,南下投靠胡宗南。
周祥初得知此事之后,心中大为不快。他便来了个针锋相对,以其人
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即寻找借口,利用各种机会,指派部下夜间出动,3
人1 组,5 人1 队,零星活动于王治岐第119 军驻地附近,鸣枪恐吓,制造
混乱。
于治岐第119 军本来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况且解放大军日日讲逼,四面楚歌,部队早已成了惊天动地弓之鸟,一触即
散。他深恐如此下去,部队不战而垮,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如何是好?无
奈,他只好率残部又离开岩昌,南下武都。
兰州大战拉开序幕时,康君实从临洮来信,让周祥初暂时约束部队,
兰州即将解放,待兰州解放后,他即同任谦来喂县。
任谦和周祥初是亲戚。他曾任国民党甘肃省第2 区保安副司令,后来
奔赴解放区,现在随解放大军西进至兰州。
周祥初看过信,得知任谦将来喂县,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一面加强部
队的整训,一面等待着任谦的到来。
兰州解放后,彭德怀找来任谦和韩练成,一块儿研究尽快解放陇南的
问题。
彭德怀一边看着陇南军事态势图,一边对任谦和韩练成说:“军事斗争,
主要靠战场上的实力较量。政治斗争,主要得靠你善于抓住主要矛盾,利用
矛盾去解决矛盾。”韩练成和任谦恭恭敬敬地坐在彭德怀的对面,一边仔细
聆听着,一边点着头,很少插话。
“现在,陇南还有一个周祥初,一个王治岐,甘南还有一个黄正清,这
几个人的问题解决得好,河东地区就全部解决了。”任谦诚恳地说:“黄正清
已派人四处找解放军接头,三明起义的决心。周祥初也派人来,表示愿意起
义。”’彭德怀用信任的目光望着他说:“你与周祥初是亲戚,便于做工作,
我想派你去陇南,解决周部起义的问题。”任谦满口答应着:“好,我今天就
动身!”彭德怀继续说:“黄正清给我写过信,我已告王震注意与他联系,估
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问题是王治岐这个人。”韩练成如实地报告情况道:“王
治岐一心要将部队拖去投靠胡宗南。不过,副军长兼第244 师师长蒋云台,
却主张起义,并在暗中活动。他与我是老相识,还捎过几次口信,希望能帮
助他。”彭德怀一听,高兴地说:“好啊!你就设法多做蒋云台的工作吧!”“王
治岐没太大的把握,蒋云台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第244 师可以举行起义。”
“首先,应当力争第119 军全部起义;其次,才是第244 师起义。根据情况
的发展再作决定吧!”“当然,当然。”彭德怀站起来,望着随即也站起来的
任谦和韩练成,认真地说:“你们虽在国民党军队工作过,但现在都是兰州
军管会副主任,要放下包袱,再立新功!党和人民会信任你们的。我也在旧
军队里工作过嘛!”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一定努力工作,将功补过。”
任谦回来后,当天就离开了兰州,直奔陇南而来。
周祥初一见任谦的面,当即表示态度说:“我不讲什么,无条件起义。
只是部队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还需要做一番细致的动员工作。”任谦高兴地
说:“好,只要你的态度坚决,起义就没什么大的问题了。至于部队的工作,
我们动员积极起义的同志,大家一起来做吧!”周祥初和任谦商定召集连以
上的军官开会,晓以利弊,把起义的事情讲明白,求得思想统一,步伐一致。
并准备了丰盛的手抓羊肉(甘肃南部牧区的藏民,习惯将大块羊肉煮熟后,
盛在大盆内,用手抓着吃,故称“手抓羊肉”),会后聚餐。
会议在天主教堂周祥初的临时司令部内举行。周祥初详细地介绍了面
临的局势,公开提出举行起义,并说:“兰州已经解放,青马主力被歼,解
放军第1 兵团直逼西宁。大西北的解放指日可待。我们只有起义,大家才能
有光明出路,否则无路可走,不能骑墙,更不敢观望。”这次会上,没有人
提出什么异议。
会议宣布结束。大家饱餐了一顿具有地方风味的手抓羊肉,打着饱嗝
儿,揉着肚皮,三三两两地离开天主教堂。
第2 天,陈叔钵带着红肿的眼睛和满腹的心事,来见周祥初。从言谈
中,周祥初得知他在昨晚散会后,与各营营长聚在一起,彻夜未曾入睡,反
复思虑,都觉得跟着国民党军队这么些年,最后走了起义这一条路,心里着
实难过。
周祥初听了这些情况,说:“弟兄们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但是,
目前只有起义,弟兄们才能求得再生之路。不然,都得做了解放军的刀下鬼!”
陈叔钵无力地点了一下头,声调很低沉,带着一种倦意,无可奈何地承认道:
“也是”周祥初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陈叔钵的肩头,叹了一口气,又重复着
刚才的话意说:“眼前只有起义这一条生路了。我如此做,也是为了弟兄们
有条出路。”陈叔钵抬起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望着周祥初,忧心冲忡地说:“我
就怕弟兄们起义后,解放军说话不算数,暗中收拾弟兄们..”周祥初犹豫
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劝道:“我想,彭德怀派人来商谈起义之事,就不
会有什么意外事端的。告诉弟兄们,都放下心来,不必为起义之后的事情担
心。任谦原来也在国民党里干过多年,现在共产党不也是很信任他吗?你要
拿定主意,别胡思乱想,随时注意掌握好部队,防止有人暗中捣鬼,勿误了
起义大事!”正在这时,周祥初收到第119 军副军长兼第244 师师长蒋云台
的秘密电报。
据确悉:周(样初)部起义已暴露,陇南行署主任特务头子赵龙文派
工作人员(特务)携带电台到氓(县),并有相机狙击周(祥初)和任(谦)
的阴谋,要特别注意。切切蒋云台早就在第119 军中暗里策动起义,由于他
是副军长,手中只有第244 师,第247 师师长李惠民和王治岐互相勾结.企
图与解放军对抗到底,毫无起义之心。因而,蒋云台孤掌难鸣,不敢明目张
胆地操持起义的事。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蒋云台还得时刻多留一个心眼,
提防王治岐和陈悼暗算他。这些情况,周祥初早就知道,所以他对蒋云台的
电报也就没有什么怀疑了。
周祥初立即派人到唯(县)武(都)公路线*侦察,果然发现有特务
数人,乘汽车一辆,到岷县后直赴陈叔钵师部。
周祥初和任谦得到侦察情况后,研究决定,暂时保持镇静,不必打草
惊蛇,估计陈叔钵不会上钩。
果然,陈叔钵跑到天主教堂来,将特务拉拢引诱他率部狙击周祥初的
起义,尔后拉着部队去汉中投靠胡宗南的情况,毫无隐讳地全盘托了出来,
向周祥初和任谦作了如实报告。
周祥初听了,想了一下,对陈叔钵说:“你先回去,要不露声色,设法
稳住特务,并派人前往陇南,与赵龙文联系。”陈叔钵一听这话,顿时丈二
金刚摸不着头脑,如同张飞穿针眼,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周祥初和任谦,不解
地说:“这..这..”任谦哈哈一笑,说:“这,就叫做真真假假,虚虚实
实,将计就计嘛!”陈叔钵恍然大悟,一拍巴掌说:“唔!原来如此。”周祥
初笑了笑,说:“派人去一趟,能骗来些东西,对我们起义是有好处的。”陈
叔钵按照周祥初的命令,派了两个心腹随特务一同去见赵龙文。
赵龙文听说陈叔钵要将队伍拉出来,在狙击周祥初起义部队并造成混
乱后,即拉着队伍到陕南投靠胡宗南,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拨出1 万元现
金,作为对陈叔钵部队官兵的奖金,并派特务开车将陈叔钵的人和1 万元现
金送到岷县。
陈叔钵一见特务开车送来了1 万元,当即下令抓了特务,扣了汽车,
跑来向周祥初报告:“果然从赵龙文手中骗来1 万元现金!赵龙文这一回可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紧接着,任谦将周祥初部起义的准备情况发电报
告彭德怀后,彭德怀立即发来一份电报,令周祥初部队起义后,正式改编为
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军区独立第1 军。
接到彭德怀电令的当天,周祥初在发出起义通电的同时,又向退守武
都的第119 军军长王治岐发去电报,促其猛省,率部起义。
周祥初还写了一封信,派人去夏河县,找拉卜楞寺保安司令黄正清,
联络他举行起义。
岷县起义的通电,于1949 年9 月15 日正式发出。起义部队很快整编
为独立第1 军,尔后立即随第62 军向四川进军。
42
深夜,一封密信传到藏军保安司令手中拉卜楞寺是全国最大的寺院之
一。在国内外久负盛名。
拉卜楞的藏军保安司令黄正清,是一位藏族军官。他在甘肃南部一带
的藏民中,极受信任和拥戴。
黄正清还未成年时,甘南一带藏族居住区属青海统辖。盘踞青海的军
阀头子马步芳,是青海的地头蛇、土皇帝。长期以来,马步芳推行了一套残
酷无情的民族压迫和民族剥削的罪恶政策,在青海实施封建式的回族统治,
对藏族群众横征暴敛,抓夫拉差,无恶不作,使藏族牧民长期挣扎在水深火
热的生死线上。藏族群众不甘忍受这种民族压迫与剥削,先后多次组织起来
进行反抗。但都遭到了青海马步芳军队的血腥镇压。甘南草原上,到处都流
淌着藏族人民的血和泪。
这种悲惨的现状,深深地触发了黄正清立志为藏族父老兄妹伸张正义
的雄心。
他的父亲,是草原上牧民的头人,家里比较富裕。在他20 来岁时,便
不惜花费家里的钱财,四处奔走,八方呼吁,跟马步芳多次打官司,旨在脱
离马步芳的黑暗统治,使甘南草原上的藏民能够有他们生活的自主权利。但
是,他与马步芳的较量,一次又一次地输了。然而,他不认输,不灰心,继
续上诉告状。折腾了好几年,他终于用重金打通了国民党上层关节,在南京
见到了蒋介石,面谈了将甘南草原从青海划归甘肃的想法。当然,他向蒋介
石送了一大批草原上的珍奇物品。蒋介石正想削弱马步芳在青海的势力,而
马步芳正是靠掠夺甘南草原上的骏马和粮内财物发展起来的,于是,蒋介石
批准了黄正清的上书。认此,甘南草原彻底挣脱了马步芳的魔爪,从青海省
划归甘肃省统辖,并且享有一定的独立自治权,每年直接向国民党中央交款
纳税,同时可以建立藏族武装实行地方自治。
甘南草原上腾空飞起了雄鹰,藏族牧民无不骄傲。黄正清跟马步芳作
对,打赢了这场官司,甘南草原上的千家万户,载歌载舞,万众欢腾,大庆
3 日,为胜利归来的黄正清接风洗尘,并一致推举黄正清为甘南藏民的总头
领。
在甘南草原上的藏民中,黄正清是一位最有政治眼光和计谋的青年。
他将藏族父老兄妹献给他的珍奇,一部分拿出来购买枪械弹药,建立藏族群
众的武装;另一部分带到南京,送给蒋介石等国民党上层人士,进一步打通
关节。不久,蒋介石亲自批准甘南草原正式成立拉卜楞保安司令部,黄正清
任司令。几乎在同时,黄正清又被选为国民党中央委员。这样一来,马步芳
就拿他毫无办法了。
黄正清多年在社会上闯荡,碰了不少钉子,也积累了许多经验,见了
一些大世面,接触过各界各方的上层人士。早在红军时期,他就接受过共产
党人宣侠父、钱清泉等同志的革命教育,对共产党有了初步认识。在后来的
20 多年里,耳闻目睹,他从各种渠道对解放军的各项政策,特别是少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