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政策,不断加深了认识。对解放军的到来,他和甘南草原_上的藏族群众
一样,从内心里欢迎。出于这种心理,前不久他化装去找习仲勋,也是为甘
南草原和藏族父老兄妹的翻身解放作了一番长远打算的。可是,习仲勋做地
方工作,一日三移,很难取得联系,刚接上的线又断了,他心里既着急,又
忧愁。
但是,马步芳被蒋介石任命为西北军政长官,正在穷凶极恶地与西进
的解放大军负隅顽抗,不肯放下手中的屠刀。由于历史上的原因,黄正清估
计到青马兵败后,很可能会趁机对甘南草原上的藏族群众再来一次大洗劫。
因而,他决定一面暂时撤出夏河,以防马步芳残部的突然袭击;一面设法与
解放军取得联系,相机投向革命。
拉卜楞寺地处夏河县城西面,与县城紧邻,如果撤离夏河县,也就暂
时放弃了拉卜楞寺。拉卜楞寺内藏有大批历史文物和奇珍异宝,黄正清心里
很犹豫,究竟要不要留下一些部队驻守拉卜楞寺?秋天,风清气爽,绿色的
甘南草原一望无际,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如同飘落的一片片彩云,草原上
风光无限美好。然而,这片草原上藏民的头人,拉卜楞保安司令黄正清,却
为这片美好的草原,草原上生活着的藏族同胞,还有藏民自己的军队,以及
那成群的牛羊操着心。他一心想把草原的明天设计得更加绚丽多彩,但他还
没有把握,因为他既担心派出去的联络人员与解放军联系不上,又担心马步
芳兵败兰州后率部撤向甘南,洗劫这片美丽的草原。
恰在这时,拉卜楞保安司令部驻兰(州)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突然由
兰州回到夏河,带来解放军第2 军政治委员王恩茂给黄正清的一封亲笔信。
原来,在8 月中旬,兰州市各机关单位就开始纷纷撤退,拉卜楞保安
司令部驻兰办事处也接到了警备司令部的撤退命令,工作人员便道令撤出兰
州。
但是,临夏至夏河不通汽车,他们只得取道岷县再到夏河。他们一行
人马,行至噎虎桥时,和解放军第1 兵团王震的部队相遇。当他们和解放军
遭遇时,心情十分紧张。可是,双方问话后,解放军得知他们是甘南藏民时,
立即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受到了特殊的礼遇。
离开噎虎桥时,解放军一位指挥员发给了他们通行证,并告诉说:“临
洮已经解放。从临洮到岷县,我们发的这张路条,可以通行。岷县以外,是
国民党区域,你们要多加小心。”然后,将一封信交给他们,嘱咐务必交给
黄正清本人,千万不要失误。
黄正清连忙拆开信一看,才知道是王恩茂写给他的。信中有下面几句
话:解放军即将向临夏进军。待临夏解放之后,请即速派人到临夏洽谈有关
和平解放夏河之事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黄正清看完信,欣喜万分。
他对眼前的形势,又重新作了分析:王恩茂政委的信,带来了解放军
向临夏进军的喜讯。更重要的是,藏军和解放军接上了头,下一步就好办了,
甘南草原也有希望了!
但转念,他又犯愁:解放军保护了藏军的人和车辆,还发了通行证,
而且自己也曾专程拜会过习仲勋,如果风声传出去,马步芳会不会派骑兵从
青海奔袭藏军?想到这里,黄正清决定尽快将司令部迁到夏河县城东南100
华里处的阿木去乎,那里地域辽阔,回旋余地大,可以集结藏兵,加强警戒,
以防不测。
当天,黄正清只留下拉卜楞保安司令部第2 团团长黄祥,对他交代了
一番,便率司令部机关和警卫部队300 余人,于8 月31 日撤出夏河县城,
进驻阿木去乎。
很快就得到临夏解放的消息。黄正清即派保安副司令张子丰率3 人,
作为他的代表前往临夏。此时,他并不知道,他的副司令张子丰就是一名共
产党员。
张子丰3 人到临夏,见到第1 兵团司令员兼政委王震,呈述了黄正清
愿率部起义参加革命,接受和平改编的意愿。
王震听后大喜,当即写了一封信,谈了有关藏军起义的具体事项,并
向张子丰当面交代了一番,最后再三叮嘱道:“这封密信,你一定要当面交
到拉卜楞藏军保安司令黄正清的手里!”张子丰火速赶回阿木去乎,将信交
给黄正清,并如实陈述了王震将军接见情形。
黄正清看了王震的信,高兴得眉飞色舞,激动地说:“一连几十天,我
日夜都为甘南草原的出路在费心,总怕在这片美丽的草原上发生战争和流
血!这一下,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了!”张子丰满面笑容,兴奋地说:
“王震司令员还决定给我们发一批枪支弹药,让我们把部队掌握好,提高警
惕,随时保卫拉卜楞寺和甘南草原!”黄正清将王震的信仔细收藏好,对张
子丰说:“立即集合部队,执行王震司令员的命令,藏军司令部从速迁回拉
卜楞!”张子丰应了一声,跑步出去传令,通知部队紧急集合。
黄正清拿出习仲勋送他的左轮手枪,用红绸子反复擦了一阵,深情地
望着闪着蓝荧荧光亮的手枪,禁不住自语道:“这支心爱的小枪,是习政委
赠我的珍贵礼物啊!”一阵嘹亮的集合号声之后,他将左轮手枪珍藏在随身
背着的牛皮文件包里,走出了屋子。警卫员早已将一匹枣红骏马牵到院子当
中等着他了。
黄正清带着藏军司令部和300 人马,连夜赶回拉卜楞,已是东方发白
了。
人刚下鞍,战马一夜奔跑,宛似从河里刚L 岸一样,一匹匹浑身水淋
淋的,呼哧呼哧,扑扑扑地直喘粗气喷鼻涕。
黄正清没进房子,就对传令兵下命令道:“吹号!紧急集合!”一阵嘟嘟
哒哒的紧急集合号声冲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随着号声,藏军士兵边挂腰刀,
边牵马背枪,很快就集合在一片长满青草的练兵场上了。
这是一队藏兵,虽然人强马壮,威武剽悍,但服装和武器都很混乱。
因而不如正规军那样整齐雄壮。
藏军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都以为是马军奔袭到草原上来
了,一张张黑红的面孔充满一种少有的紧张和严峻的神情,眼睛里齐刷刷地
喷射出一种临危不惧的火焰一般的目光,人人手握腰刀,个个紧系马缰,只
要一声令下,即可万马奔腾冲杀而上。这是一支能冲能杀的勇猛骑兵队伍。
黄正清来到方方正正的队伍前,胸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激情,他的目光
扫射了一下队伍,声音洪亮地说:“同胞们!弟兄们,今天清早紧急集合,
不是有仗打,而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听是好消息,部队紧张的气氛
一下消除了。
黄正清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展开来,举在手中,说:“解放军第
一野战军第1 兵团司令员王震将军给我们来信了!我们藏军决定起义!”他
宣布了起义决定后,宣读了王震的信,问:“同胞们!弟兄们!大家信得过
我吗?”藏军士兵一齐抽出腰刀,举在空中,连连挥动着,齐声呼喊道:“信
得过!信得过!..”黄正清打着手势,让部队静下来,又问:“好!信得
过,就跟着我投奔共产党,起义!”士兵们再次挥动着腰刀,喊着回答道:“起
义!起义!..”呼喊声中,夹杂着呼哨声和马的嘶鸣声。
黄正清又讲了几句话,部队解散后,他亲自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
彭德怀的,一封是写给王震的。
信写好后,黄正清找来张子丰,吩咐道:“你作为我的代表,带上我的
信,二次去临夏,欢迎解放军进驻夏河。再带上一排人马,把王震司令员拨
给我们的枪支弹药领回来,充实藏军!”张子丰带着信和一排人马,立即出
发了。
黄正清又派了一个亲信作为自己的代表,带着信,乘车去兰州,晋见
彭德怀。
没过几天,张子丰就和解放军第18 兵团第62 军第186 师第556 团一
起,由团长刘光奇率1 营部队前来夏河,进行接管工作。
解放军来到夏河时,黄正清亲自出面,组织了两万多藏族群众,沿夏
河城外的马路两旁,列队4 里多长,夹道欢迎。同时,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
式。
不几日,黄正清派往兰州晋见彭德怀的代表,带回一句口信:彭德怀
让他立刻赶到兰州去,要跟他面谈一次。
黄正清乘车来到兰州,当即见到了彭德怀、贺龙、习仲勋。张德生等
领导同志,并应邀参加了宴会。
在宴会上,彭德怀先把黄正清介绍给参加宴会的人士,然后,举着一
杯酒,对黄正清说:“你这次率部起义,参加革命,为全国少数民族走上革
命道路做出了表率,是值得学习的!”贺龙左手握着烟斗,右手举着一杯酒,
笑着走到黄正清面前,说:“你与我虽是初次见面,可仲勋送你的那支左轮
手枪,还是我的呢!当时,仲勋把枪送给你,我还怨了他一通,现在,我们
都走到一块儿来了,往后大家都是同志了嘛!我贺龙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
肚子里没什么弯弯道道,有错也是当面认,从来没赖过帐!来来来,仲勋也
过来,我们几个碰一杯!”习仲勋忙端起酒杯,笑嘻嘻地走过来,说:“贺老
总当初要是跟我打赌,这回你可就输定了!”贺龙哈哈一笑,说:“甘南草原
回到了祖国和人民的怀抱,莫说送黄正清一支枪,就是再送他一汽车枪支弹
药,把翻身的藏族同胞全都武装起来,保卫胜利的成果,我贺龙举双手赞成!
今天,我就多喝几杯,怎么样?啊!”说着,三人“(口当)”地一下碰过杯,
都笑着一饮而尽了。
彭德怀举起酒杯,站在宴会厅的中央,高声说:“同志们,今天举行宴
会,欢迎黄正清将军率部起义,加入革命队伍,大家干了这一杯!”黄正清
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见过大场面,也接触过社会上的各界头面人物,参加
过许多宴会,可以说是应付自如的。但是,在这次宴会上,共产党解放军的
平等作风和亲热气氛,彭德怀等高级将领的言谈举止和风度气质,都在他的
心灵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震动,使得他总有点儿拘束,说话也有点儿语不达
意了。
他见彭德怀说得真诚、很受感动,举着酒杯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自
己的父老兄妹,还有甘南那片美好的草原免遭战火..”彭德怀跟黄正清碰
过杯,喝了一杯酒,对他说:“我了解到,你和甘南藏族同胞深受国民党政
府和青马匪军的压榨和盘剥,曾进行过不妥协的斗争!”黄正清干了一杯酒,
脸色更加黑红了,兴奋地说:“那是没路可走了,只得跟他们拼..”彭德
怀见黄正清性格豪放,为人直爽,很能饮酒,便又劝了他一杯酒,语重心长
地说:“现在解放了,甘南草原真正回到藏族同胞自己的手中了,你们就是
草原上的主人了!掠夺和欺压你们的事,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出现了!告诉
藏族同胞,团结起来,和全国被解放了的人民群众一道,跟着共产党,更好
地合作共事,把我们的国家,当然包括藏族同胞的草原,建设得更好,更加
美丽富强!”黄正清听了彭德怀的一席话,心里一热,用感激的目光久久地
望着彭德怀,诚心诚意地说:“彭大将军,我诚恳地向您表明,我十分感激
共产党对我的宽厚待遇,从今往后,我愿意为人民的革命事业,贡献自己一
份微薄的力量。”彭德怀望着他,举起酒杯,声音平静地说:“好。我相信你
说的全是真心话。”黄正清双手举起酒杯,十分有礼节地和彭德怀再次碰过
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他想了一阵,终于打定主意,很诚恳地请求道:
“彭大将军,我有个想法,想请你赐教于我。我长期处在落后地区,不懂政
策,文化水平低,今后工作肯定会遇到不少困难。因此,我请求批准我参加
学习,待有了提高之后,再参加工作。”彭德怀听了,嘴边稍稍出现了一点
笑意,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在工作中学习嘛。你
可以和我一块儿学习。你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我是共产党的中央委员,过
去处境不同,但今天坐到一块儿了,我们应当在一块儿学习,工作。”黄正
清听了这番话,又高兴,又激动,又有那么一点儿不安,便说:“彭大将军,
能和你在一块儿工作,跟着你学习,那当然很好。不过,我总担心,我不经
过学习就工作,恐怕不行。”彭德怀摆了摆手,声调平和地说:“你是长期在
国民党中工作的。你在国民党里,是通过了学习才工作的,还是在工作中学
习的?你现在要是不工作。会有人以为你是不想和我们共产党合作,那样就
不好了。”彭德怀说服了黄正清。
黄正清欣然从命,开始工作了。对这位国民党的中央委员、拉卜楞保
安司令的黄正清来说,这是他一生中的重大转折。
新的生活,令他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然而,这时有人还在黑暗的深渊里往下继续跌落着。国民党第119 军
军长王治岐,仍知迷不悟,躲在陇南一带的崇山峻岭间,与国民党蒋介石的
特务头子赵龙文暗中勾搭。他究竟打算向何处去呢?
43
枪声,打破了军统特务的梦幻盘踞在陕西省汉中地区的国民党(四)
川、陕(西)、甘(肃)边区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扶眉战役兵败汉中后,
匆匆忙忙在甘肃省武都设立陇南分署,派其秘书长军统特务头子赵龙文为分
署主任,带第338 师驻防武都,妄图死灰复燃,负隅顽抗。
赵龙文一到陇南,正值解放大军逼近兰州,国民党在西北的反动统治
早已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但是,这个见了棺材不落泪的铁杆死硬分子,到
陇南便做了三件事情:头一件是精心策划,大肆活动,组织陇南反共工作团,
自任团长;第二件是举办国民党党员、三青团团员的救党签名登记,拼凑反
动骨干力量;第三件是大办陇南军事政治学校和陇南民众组训讲习班,成立
武都、礼县、岷县边区游击区,收编上匪,妄图阻止解放大军胜利前进的步
伐。
就在这时,奔走陕甘两省,历时4 月之久的国民党第119 军残部,在
王治岐和蒋云台的率领下,逃窜到武都。
赵龙文当天晚上就将王治岐部进驻武都的情况,发电报告胡宗南。
胡宗南立即来电指示赵龙文:“注意搜集王部情况,密切监视其动向,
严防其暗中破坏!”王治岐第119 军突然来到陇南,胡宗南当然很不放心,
除原驻武都的第133 师外,又将第12 师由成县移驻武都,加上赵龙文带来
的第338 师,从三个方向对王治岐的第119 军实施监视和控制。
王治岐和蒋云台都看出了胡宗南的阴谋。王治岐为了靠拢胡宗南,以
释疑虑,便携眷住进武都城里,和赵龙文勾勾搭搭,打得火热。
但是,蒋云台心中自有算盘,说什么都不肯进城,随第244 师师部驻
在距城50 多里的安化镇,始终未敢进城一次。
一天下午,卫兵报告说,有一个老百姓要见蒋云台,有事面谈。
蒋云台犹豫了一下,便让卫兵将来者带进来。这是一个陇南山区老百
姓装束的中年人。
蒋云台打量着他的浑身上下,问:“你姓什么?”“我姓王”说着,他从
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交给蒋云台。
蒋云台展开纸条,两行遒劲隽秀的字,跃然眼前。
我已回到家乡,一切都好。我有病,你将你那里的药拣出来交给来人。
练成这是韩练成的亲笔信。
蒋云台将纸条收起来,问:“这张纸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来人毫
不隐讳地说:“我到延安去时带来的。韩本人我没有见到。”蒋云台闻言,半
晌无语。
来人沉默一阵,说:“蒋先生,我们的上级希望你帮助我们,我还有事
要办,马上就走。你还有什么话没有?”蒋云台站起来,望着窗外的天空,
说:“你告诉你们的负责人,我会尽力而为之。”蒋云台怕当地的便衣特务把
他捉去,即令第244 师军需主任马维民用吉普车将他送出境内。
第119 军来到武都时,兰州已经解放。蒋云台正暗中谋划着策动起义
的事情,赵龙文也在不择手段地软硬兼施,拉拢引诱他投靠胡宗南。
一日,赵龙文派陇南绥署政务处长袁耀宸,专程来请蒋云台进城。赵
龙文为了消除蒋云台的疑虑,命令第338 师部队后撤,让第244 师部队进驻
马家街子至安化一带,并亲率第338 师师长王宪彬、陇南警备司令傅昭骞、
陇南专员孙宗濂等人,一同来到城郊,欢迎蒋云台进城。
当晚,赵龙文又请蒋云台吃饭。
酒过三巡,赵龙文讨近乎地对蒋云台说:“有人对汉中(指胡宗南)说,
你从天水撤退后向三面看,一面看汉中,一面看兰州(马步芳),一面看西
安(共产党)。”蒋云台假装品尝酒的味道,沉默着,寻思如何回答赵龙文咄
咄逼人的话语。
赵龙文阴阳怪气地笑了笑,用明显带着一种挑拨的口吻问:“静宁会议
你没有去参加吗?”蒋云台一听,明白赵龙文来这一手,是想拉拢他投靠胡
宗南,便想了想,不冷不热地说:“我从天水撤退后,希望汉中给我一点补
充,不但一面看汉中,而且望眼欲穿。
至于兰州与西安,我对他们不抱任何希望。说到静宁会议,那是个小
型会议,我又是芝麻大的人,没去参加,你怎么晓得的?”赵龙文听了这番
话,头一仰,嘿嘿一笑,挤了桥两只肿泡儿眼,索性给蒋云台摊了牌,有意
拖长语调说:“静宁会议后,贺衷寒、顾希平等人到过兰州,听刘任对他们
说:‘蒋云台在陕西与共产党有来往,我们准备在静宁会议扣他,蒋没有来,
如果来汉中,你们把他拍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蒋云台见赵龙文
兜了底,心里恨得直磨牙,表面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微微一笑,淡淡
地说:“静宁会议电报上指明各军长参加,唯独第119 军要我去参加。我有
怀疑,所以他们开会时我去徽县,在第244 部队里住了几天。至于刘任这些
人为什么要这样干,一句话,是自掘坟墓。我是国民党中央派到甘肃的,当
然不能买刘任的帐;因此他总要给我生些是非。”赵龙文听到这里,觉得这
个话题说到这里便恰到火候,不宜再多扯了,就咳嗽一声,转了个话题说:
“听说这次关中作战后,你对汉中绥署怨气很深,颇不高兴。”蒋云台听得出
来,赵龙文拿这话在探他的底子,就叹了一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可奈
何的样子,半发牢骚半诉苦地说:“我们是军人,谁把我们当人,我们就给
谁效力,胡先生当第1 师师长驻天水时(193 年),我就是新14 旅的旅长,
驻守西(和)、礼(县)两县。今天胡先生统大兵五六十万,我还是这样过
着孤臣孽子的生涯。特别这次关中失败后,陕署部队把我们军的枪支收去不
少,兵接去了很多,真是阎王不嫌鬼瘦。”赵龙文听了这话,自以为蒋云台
有争取过来的希望,立即和颜悦色地说:“胡先生对你很器重,我这次来武
都时,他一再嘱我转告你,第119 军的损失他完全负责补充。”蒋云台明知
这是赵龙文给他上的催眠术,表面上只好伪装高兴,表示宽慰,笑着说:“胡
先生对我如此器重,又肯伸出手来救援我,我当然心里就有个底儿了。”赵
龙文一听,满脸堆笑地说:“只要你跟胡先生走,有你的甜头呢!”蒋云台将
计就计,也给赵龙文使了个催眠术,笑着说:“你放心,我心里清着呢!”第
二天,赵龙文又约蒋云台到城外看白龙江上架设的轻便桥。回来时,赵龙文
指着武都县城西门外到东江水中间的一段水田,说:“我们用兵工和民工在
这里迅速搞个飞机场,将来就方便得多了,你看行不行?”蒋云台心里明白,
赵龙文在这里搞飞机场,是为了个人脱身方便,就说:“在这样的山谷里面,
四面高山峭岩,这一块平地估计还不足1200 米长,我们现在用的美制飞机,
在这里起飞降落是有困难的。”赵龙文“噢”的一声,长出了一口气,再不
吭声。其实当时用的战斗机滑跑距离长500 米,宽度有50 米就行了,赵龙
文对此胸中无数,听蒋云台这么一说,再也不提构筑B 机场的事了。
过了几日,蒋云台得悉赵龙文向岷县派了特务,即来到赵龙文的办公
室。言谈中,赵龙文得意地说:“刺杀任谦和周祥初的事,现在还不会有,
过几天可能有。”蒋云台证实了这一情况后,即告岷县方面的周祥初和任谦
注意。
很快,接到任、周的复电:所告已得到证实,甚感。已予以圆满处理。
没过几天,任谦来电,催蒋云台早日行动。当时,第338 师由武都至
岩昌沿公路部署,不好举动。蒋云台即电告任谦,必要时,第244 师和岷县
部队配合行动,夹击第338 师,任谦和周祥初复电同意。
蒋云台一面与赵龙文、王治岐继续周旋,等待起义时机的成熟;一面
暗中派可靠的人,分头与天水的解放军第7 军、岷县的解放军第62 军、兰
州的第一野战军司令部,同时进行联系。
三路联系的人员化装出发后,蒋云台又找来几个亲信,对他们吩咐道:
“你们找几个可靠的人,利用各种关系,设法打进武都城里,暗中注意赵龙
文的动向,并千方百计地搜集他们的情报,提防赵龙文对我们下毒手!”派
往兰州方面的副团长王景帆,经过韩练成的介绍,见到了张宗逊副司令员,
报告了蒋云台准备起义的情况。
张宗逊听了,再三嘱咐道:“你回去后要转告蒋云台,让他一定要注意
安全。”王景帆点头表示记住了,问:“蒋云台要我请示,是否可给我们任务?”
张宗逊友好地微笑着,答复说:“我们不是国民党的作风,有事先把朋友推
下火坑,现在不给你们任务,将来需要时再说,只是注意你们长官和部队的
安全就是了。”接着,张宗逊让有关参谋人员,将联系的时间、密码、呼号、
波长等交代了一番,然后对王景机说:“无线电通信最不保密,最好派人联
络,只是在必要时用一下。你们可与驻天水的解放军第7 军彭绍辉军长联
系。”王景帆回到武都,将情况报告蒋云台。
蒋云台按照张宗逊的指令,当即进行了部署:决定由机智可靠的马锡
玉负责与兰州、天水、岷县方面的解放军联系;团长杨伯达负责师部及部队
的安全工作;参谋处长陆进贤负责监视国民党其它部队的调动配备,并与武
都地下共产党设法联系;副官主任陈文义负责师部的安全警戒;参谋长章士
魁负责军直及第247 师的争取和联络工作。
正在这时,胡宗南突然来电:经与中央(国民党)确定以王治岐为第5
兵团副司令,仍兼任第119 军军长,另成立1 军由蒋云台任军长,率第244
师入川,另拨两师编组成立。
蒋云台心中甚疑,他当着王治岐的面,接受了军长的名义,但提出要
求先给两个师的装备,在甘肃成立,兵源可在甘肃招募。接着,就在武都宣
布成立了5 个补充团,分别驻武都县东南罗塘区、西和县、成县、文县等地。
赵龙文见蒋云台就地扩充部队,顿时起了疑心,但不好公开撕破面皮,
只好用羁縻手法伪装亲热。蒋云台心里清楚,也虚与委蛇。
中秋节晚上,赵龙文给驻在城外的蒋云台打来电话,拖着细长的腔调
说:“月圆人圆啊,今天这里的朋友都在,席间就缺你啊。”蒋云台笑着回答
道:“这样的好月,不照人圆,的确给人增加不少感慨啊!这两天我闹肚子,
等病好了就进城去看你。”两个人在电话上说了一阵应酬话。
蒋云台越来越觉得,起义必须尽快行动,不宜再拖延了。俗话说,夜
长梦多,日久生变,万一被赵龙文、王治岐看出什么破绽,事情就变得复杂
了。可是,事与愿违,蒋云台心急如焚,彭绍辉却派人来,密告他:“时机
尚未成熟,设法拖住军队,不要入川,将来配合解方军一致行动,不要过早
起义。”赵龙文见蒋云台一再找借口,拖着时日不肯入川,心中的鬼算盘一
拨拉,鬼主意就打在王治岐身上了。他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请王治岐吃饭。
酒宴前,他故意借酒助兴,大讲陕南城固地区电灯如何明亮,学校如何好,
那里又是鱼米之乡,部队驻在那里多么好之类的鬼话,怂恿王治岐向胡宗南
要求,将第119 军调往城固。
王治岐被灌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身子都挺不直了。他一边夹着肉
片往嘴里送,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那..好嘛!就他妈的..到城固..
胡长官(胡宗南)待我..不错..”赵龙文又亲自给王治岐斟满一杯酒,
自己举着空杯,哈哈笑道:“喝!再干一杯!”王治岐挤了挤血红的眼睛,一
仰细长脖子,喉头一动,“咕”地一声,又干了一杯酒。
赵龙文又给他斟上酒,举起空杯跟王治岐碰了一下,说:“兵进城固,
好!再干一杯!”王治岐迷迷糊糊,喝凉水一样又干了一杯酒,嘴里喷着酒
气,说:“妈的!第119 军..我当家..说了算!兵进..城固..享几
天福..”赵龙文越王治岐酒醉神志不清之时,当即亲自执笔拟好电文,双
手递到王治岐面前。
他说:“王副司令,今晚就看你是不是说了能算啦!”王治岐从赵龙文手
中夺过笔,骂骂咧咧地签了名:“妈的!老子签发的命令,哪个敢不听..
军法从事!”赵龙文连夜将王治岐签名的电文发给胡宗南。
胡宗南在王治岐酒还未醒时,就发来复电,一面表示嘉许;另一面命
令第119 军即速开到陕南城固。
王治岐接到胡宗南的电令,见生米煮成了熟饭,心中有点儿后悔太草
率,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了,找来蒋云台,研究部队的出发问题。
蒋云台把电令还给王治岐,问:“我们这个军开到城固是什么任务?”
王治岐支吾道:“没有什么具体任务。听说那里很好,我们开到那里去休整、
补充。”蒋云台不以为然地说:“胡(宗南)的主力即将全部入川,现在准备
放弃汉中,要第119 军开到那里,显然是给他们作后卫掩护,给他们充当炮
灰,去作牺牲品!我看不能去!部队自关中失败(指扶眉战役)后,没有得
到任何补充,士兵连鞋袜都没有,现在先向胡先生要求补充被服、鞋袜后,
再研究开往城固的问题。”王治岐很不高兴,责备道:“你们长着几个脑袋?”
随后,王治岐跑到赵龙文跟前,说蒋云台顶着不肯到城固去。
赵龙文一听大怒,恶狠狠地叫骂了一通蒋云台,唾沫星子到处溅,一
对肿泡儿眼瞪得老大,一副要吃人的凶煞样子。
当日,蒋云台得到赵龙文骂他的消息后,便直接给胡宗南发电,说明
所谓王治岐要求调往城固的经过,并陈述了这个部队存在的实际困难。
胡宗南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接蒋云台电后,又复电改令第119 军在汉
江以南雷家坝至大船坝之间布防。
蒋云台借口给官兵赶制棉服,一再拖延着。
这样一来,蒋云台与赵龙文的矛盾愈来愈尖锐、愈来愈紧张了。
不几日,蒋云台得到一个消息:第90 军军长陈子干率第12 师由汉中
南部兼程开往武都,正在大船坝渡河。他当即打电话问王治岐,第12 师开
武都什么任务?王治岐说他不知道。蒋云台让他问赵龙文。赵龙文对王治岐
不说实话,谎称不知。
蒋云台一听火了,在电话上对王治岐说:“赵龙文是绥署主任,胡宗南
的1 个军长带着1 个师向我们这里开来,他会不知道!这话谁相信?你可请
赵龙文通知第12 师,叫他们的部队经甘泉取道汉王寺再进武都,如果要经
第244 师驻地安化,部队冲突起来我不负责。”王治岐放下电话,来见赵龙
文,把蒋云台在电话中对他讲的话,全都说给赵龙文听。
赵龙文听罢,气得拍着桌子,大骂了一通蒋云台,最后一对肿泡儿眼
射出两道咄咄逼人的冷光,问王治岐:“第119 军到底是谁当家?你就不能
下个命令?全由了蒋云台,这样下去还了得!”王治岐尴尬地笑了一下,说:
“蒋云台手中有个第244 师,他又是副军长,我也有难言之苦啊!何况在当
前的局势下,该忍让处还得忍让三分啊!”赵龙文气咻咻地骂道:“妈的!再
这么忍让下去,我们总有一天会被蒋云台那贼精给卖到共军手里去!”这虽
是一句气话,但王治岐听了,禁不住心里一阵恐惧,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嘴上却犹犹豫豫地说:“你把问题看得过分严重了吧..”赵龙文怒气未消,
破口骂道:“严重?你等着瞧,反正蒋云台那小子不把你卖了,也得捉弄个
差不多!”赵龙文大骂了一通蒋云台,又怕来硬的万一扩大事态不好收场,
只得忍下这口气。在无可奈何之中,他只好通知第12 师经甘泉进驻汉王寺
(武都东南40 华里)。
尽管赵龙文向蒋云台作了一些让步,但第12 师和第338 师,在驻地却
明目张胆地对着蒋云台第244 师驻地方向筑起工事来。
赵龙文虽说表面暂且忍下了一口火气,但暗中对蒋云台更加仇恨了。
他与王治岐密议后,派心腹袁耀定为第119 军参谋长,企图控制这个部队,
监视和限制蒋云台的活动。
此时,国民党甘肃省政府已逃散在武威以西,赵龙文一见有机可乘,
便产生了捞个甘肃省主席头衔的念头。于是,他连日来四面奔走,八方游说,
大肆活动,想串通陇南各县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联名电请国民党中央推荐
他为甘肃省主席。
蒋云台心里想,要拖住第119 军不离开陇南,就要设法让王治岐留在
陇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担任甘肃省主席。于是,蒋云台将推荐王治岐为
甘肃省主席的电文拟好,派马锡玉去武都与各县党部书记长接洽签名后,迅
速发了出去。这一步棋,走在了赵龙文的前面。
赵龙文并不知道蒋云台暗中为王治岐活动,并向国民党中央发电联名
推荐王治岐的事,还一心做着登上甘肃省主席宝座的美梦,亲自出马,在陇
南张罗着召开国民党的各县党部书记长会议。直到陇南会议后,赵龙文没当
上甘肃省主席,才得知蒋云台暗中给他大做了一番手脚,遂对蒋云台恨得咬
牙切齿,暗中下决心要找机会报复蒋云台,将其置于死地。
这天,赵龙文得到一个报告,当即来找王治岐,见面就来了个先发制
人。
“我刚接到陇南绥署侦察台的报告,发现在蒋云台第244 师驻地安化附
近,有一架电台与共产党联络发报,电文一刻尚未破获。此事关系到党国利
益,必须从严查处!”王治岐一听,大吃一惊,当着赵龙文的面,慌忙打电
话问蒋云台是怎么一回事情?蒋云台冷淡地说:“安化附近当然包括我们阵
地的前沿,如有电台,可能是解放军侦察部队带的。”王治岐把蒋云台的回
答又讲给赵龙文听。赵龙文一时手中无有确凿证据,只是乱骂了几句蒋云台,
气咻咻地走了。
赵龙文一回到陇南绥署,马上来十几名特务,吩咐道:“你们立即化装
潜入安化蒋云台第244 师驻地,务必查清电台一案,并收集蒋云台的一切活
动情报,如有可疑人员来往,设法抓一两个来,我要亲自审问!去,要快!”
特务化装出发后,赵龙文又下令侦察台必须尽快破译电文。同时,他给第12
师和第338 师下了一道密令:“严密监视并控制第244 师,随时做好战斗准
备!”命令发出后,赵龙文自语道:“蒋云台,你等着瞧!”蒋云台在电话上
把王治岐搪塞过去了,但他心机一动,就想起了张宗逊的嘱咐,深感无线电
最不保密,决定尽量压缩发报次数。
赵龙文一时抓不到蒋云台的什么把柄,再说青海省和甘肃河西地区即
将全部解放,他见国民党大势已去,王治岐和蒋云台第119 军也拉不到陕南
去,甘肃省主席又没搞到手,自知再赖在陇南也没什么意思,弄不好还会遭
蒋云台等人的暗算,便决定回陕南汉中去,他主意打定后,先将这一决定告
诉了王治岐。
夜里10 时多,王治岐突然给蒋云台打来电话,说:“赵龙文明天要走,
你来武都送送他吧!”蒋云台接过电话后,感到这消息很突然,担心王治岐、
赵龙文在耍什么花招,或设下什么圈套,不去吧,觉得不妥;去吧,又怕落
入陷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他恐怕发生意外事变,连夜派本师1
个营,开往武都接守城防。
当换防的部队进城后,王治岐又打来电话,很不高兴地说:“我的意思
赵龙文要离开,朋友们见见面,你派兵先接城防,再来送行,这不好看。”
蒋云台也不客气地说:“事到如今,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第2 天,第
90 军军长陈子干,第12 师副师长吴子清,带10 多名警卫,由汉王寺来武
都参加进行。行至离城3 里地的一处高地时,他们将警卫留在高地后面,两
人只带一名警卫,牵一匹马,徒步进城。
这一情况,被蒋云台的观察哨发现后,当即报告了他。蒋云台心里纳
闷。
上午,赵龙文在电报请示胡宗南后,即率陇南绥署人员,在第338 师
和第12 师的保护下,准备撤离陇南,经汉中到四川。
王治岐与赵龙文携手并进,远送5 里之遥。临分手时,王治岐突然感
到赵龙文这一去,陇南只剩下他孤零零一支残兵,心里顿觉凄凉难受起来。
他拉着赵龙文的手,眼睛眨了几下,滚出几滴泪水,酸楚楚地对赵龙文说:
“别矣龙文!再会皋兰。”王治岐在这种时刻,还说出这种企图卷土重来,再
战皋兰山夺回兰州城的大梦话来,令人好笑。
陈子干临别时,对蒋云台笑着说:“骑骑你的好马吧!”蒋云台心里明白,
这匹马是他前几年送给吴子清的,跑起来很快,不易收住,这样的快马,如
骑到高地附近,他们的警卫万一下手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说什么也不肯骑
马。
陈子干和吴子清只好闷闷不乐而去。
蒋云台即派1 个营,尾随而去。当第12 师刚通过汉王寺附近的白龙江
铁索桥时,正要炸桥,即被蒋云台的部队用火力控制了铁索桥,将炸桥的1
个工兵排驱散,保住了铁索桥。
赵龙文、陈子干、吴子清的人马撤出陇南后,武都方面的情况就发生
了重大变化。蒋云台设法控制了第119 军,掌握了主动权。紧接着,发动了
武都起义。
枪声,惊动了武都城。
第247 师师长李惠民听到枪声突然大作,惊慌地抓起手枪,穿着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