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到高台,刘任和黄祖埙又企图利用这里的既设阵地,最后垂死挣扎
一番。于是,他将第91 军和第120 军的残部,布防在高台一带,梦想负隅
顽抗。
刘任在夜里的西逃途中,乘坐的小车与一辆卡车相撞,差点丧生。他
心里一直怀疑,这次车祸,一定是彭铭鼎事先策划的,企图陷害他。因而,
他对彭铭鼎又怀恨在心。
一到高台,身上和头上都缠着绷带的刘任,慌慌忙忙宣布了一条命令:
第91 军军长黄祖塌升任河西警备总司令;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参谋长彭月
翔升任参谋长。
彭月翔原为第二副参谋长,主管后勤,排在第一副参谋长彭铭鼎之后。
刘任的这一手,显然是针对彭铭鼎和周嘉彬来的。
周嘉彬听到这一命令后,非常恐惧,连夜乘车直接跑到酒泉机场。在
刘任和黄祖埙的压力下,他决定逃跑。
他在机场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跟彭铭鼎打个电话,告别一下。
周嘉彬要通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我到了酒泉机场,我要走了。”彭铭
鼎吃惊地问:“为什么?”“我不搞了。”彭铭鼎十分恼火,生气地说:“两人
干的事,你走了怎么办?”“你一人干吧。我就要起飞了。”彭铭鼎双手抓住
话筒,真想叫喊一通,大骂他几句,但是,电话断了。
刘任和黄祖埙见周嘉彬跑了,国民党国防部关于任命黄祖埙和彭月翔
的电令也宣布了,料定彭铭鼎一人单枪匹马成不了气候,便乘车继续向酒泉
逃窜而去。
风云紧急,形势严重。彭铭鼎决心不顾一切,坚决起义。他一面打电
话召贺义夫速来高台;一面亲临高台阵地,掌握第120 军。此时,他心里想
着两步棋:首先力求把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所属部队的起义工作搞好;如万不
得已就当机立断,率第120 军全部东进,迎接解放大军。
彭铭鼎从高台阵地回来时,贺义夫已经赶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些情况
后,彭铭鼎十分严肃地对贺义夫说:“长官公署任命你为酒泉警备司令,给
你4 个营的兵力,包括你领导的两个监护营,星夜开赴酒泉,负责酒泉治安。
另外,你本人也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贺义夫欣然领命,坚定地说:“我
保证搞好酒泉的一切布防,你放心好啦!”彭铭鼎仍然异常严肃地说:“接陶
峙岳总司令电话,中共中央有电,要我们必须确保玉门油矿的安全,否则将
追究责任。陶总司令已派护矿部队进驻老君庙,此部队由陶总司令直接指挥,
谁也动不了。接中共中央电令后,陶总司令又增派毛希(王与)率新疆警备
团进驻安西,支援老君庙护矿部队。同时,陶总司令还电令我负责玉门油矿
的护矿任务。
你到酒泉后,不仅要控制酒泉这个据点,作为起义斗争的指挥中心,
而且要协助新疆派驻玉门油矿的部队,确保油矿不受任何破坏。无论如何,
我们也要在酒泉起义,决不西抵玉门。如果我们再撤到玉门,油矿遭到特务
破坏,我们的罪责就难逃了,还谈什么起义?”贺义夫当即率部乘汽车急驰
酒泉。
这时,曾震五代表陶峙岳由新疆赶赴兰州,去见彭德怀报告新疆起义
的情况。
他路过高台时,来见彭铭鼎。
彭铭鼎当即对曾震五说:“你见到彭德怀司令员,一定转告他,河西国
民党部队决定立即起义。同时,你也转告西进的解放军,请他们的先头部队
迅速西进,支援我们的起义。”刚送走曾震五,彭铭鼎又接到陶峙岳的长途
电话,互通情报后,陶峙岳说:“玉门的油矿,必须确保。可是,我总是放
心不下。新疆派在老君庙和安西的护矿部队,全部归你指挥。但无论如何,
要确保油矿不受任何破坏。不然,我们都不好作出交代的。”彭铭鼎接完电
话,深感肩头的担子实在太沉重了。而且,无人为他分担,只能由他一个人
撑持了。
彭铭鼎一心盼望着曾震五从兰州方面传来好的消息。他此时心里十分
清楚,如果起义得不到解放军的配合,恐怕是很难成功的。
曾震五乘车日夜兼程赶到兰州,很快见到了彭德怀。他向彭德怀报告
了新疆陶峙岳决定起义的情况后,又谈了路过高台与彭铭鼎见面时,彭铭鼎
向他介绍的河西国民党内部的情况,并请求解放军能尽快支援彭铭鼎举行起
义。
彭德怀听了曾震五的报告后,十分高兴,说:“陶峙岳将军决定起义,
新疆和平解放,这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嘛!陶将军和你们为新疆的和平解
放做出了努力,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说着,他坐在桌前,摊开纸笔,
一边写信,一边交代道:“玉门油矿的安全,务必确保!毛泽东主席十分关
心玉门油矿的安全,必须让它完好无损地回到人民的手中来!”曾震五仔细
地听着,并将他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接着,彭德怀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曾震五,叮嘱他火速返回新疆,
一定要将信面交陶峙岳将军。同时,彭德怀电令王震即刻派人与彭铭鼎联系,
千方百计支援彭铭鼎等人举行起义,力争尽快和平解放河西走廊,在大西北
境内彻底媳灭战火烽烟。
9 月18 日晚,解放军第1 兵团第2 军第5 师副参谋长刘生冬,带着王
震司令员给彭铭鼎的亲笔信,来到高台西面的马营,与彭铭鼎会谈。
刘生冬将信交给彭铭鼎,说:“王(震)司令员听了克毅(即曾震五)
的汇报后,特派我来,要你迅速采取具体行动,尤须确保玉门油矿的安全。”
彭铭鼎看完王震的信,听了刘生冬的话后,当即下令全线部队连夜撤离高台
阵地,乘车西撤,集中酒泉附近起义。
他下达命令之后,当时就解下身上佩带的左轮手枪,连同100 发子弹,
一并交给刘生冬,毅然说:“我个人首先解除武装。请你将我的武器转交给
王司令员。并请你转告王司令员,新疆陶峙岳总司令早已派部队保护玉门油
矿;我亦令酒泉警备司令贺义夫控制酒泉作为起义据点,并随时注意策应护
矿部队,玉门油矿的安全,可保无虑。”刘生冬见彭铭鼎态度如此坚定,十
分高兴,就带着彭铭鼎交出的武器,离开马营,急速回张掖向王震司令员报
告情况。
这时,王震的左路第1 兵团。与许光达的右路第2 兵团,已经在张掖
胜利会师了。
两路大军,合兵一处,直指河西走廊的最后一个重镇一一酒泉。
千里河西走廊,枪声炮声稀稀落落,激荡着祁连山的万仞冰峰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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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嘉峪关古长城下,烽烟滚滚的年月从此消失了刘任在夜逃酒泉途中,
因车祸重伤,差点丢了性命,他一直怀疑这是彭铭鼎的预谋,负痛带疑,逃
到酒泉。这样一来,国民党在河西地区的溃军的指挥权,实际上就落到了彭
铭鼎的手中。
彭铭鼎料理完高台的后事,下达了部队立即撤往酒泉的命令后,即乘
车来到酒泉。
刘伍已怀鬼胎,终日惶恐不安,不敢住在公署,而是另住一寓。
彭铭鼎深知情况复杂,斗争激烈,亦不敢去公署办公,就住在卫生街
对号曾震五的家里。
这时,贺义夫已将酒泉的布防任务安排就绪。他以1 个营的兵力负责
酒泉城防;以1 个营的兵力布防嘉峪关城楼,封锁兰洲)新(疆)公路,防
止国民党残部西窜玉门油矿;以1 个营的兵力布防酒泉南门外汽车站附近;
另以1 个营的兵力戒备南门和西门外,作为机动,并集中军用卡车20 辆,
停在南门和西门外,与机动部队一起待命。
彭铭鼎找到贺义夫,亲自检查了酒泉警备部队的部署,觉得很满意。
在往回走的路上,贺义夫又建议道:“我们应该采取断然措施,立即逮
捕刘任!”彭铭鼎听了,摇了摇头,说:“黄祖埙行踪不明,如果捕刘(任)
不捕黄(祖坝),引起大乱如何是好?”当晚,刘任派人来找彭铭鼎,说是
有要事相商。彭铭鼎当时心里很疑虑,如果去,吉凶莫卜;不去的话,刘任
必然更加怀疑。许久,他终于下了决心,来见刘任。
刘任此时已得知彭铭鼎在高台与解放军派来的代表会过面,高台全线
部队已接受起义开始面撤,内心十分恐惶。这阵儿,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正与特务政工处长上官业佑密谈。
刘任咬牙切齿地说:“据可靠消息,彭铭鼎在高台与共军接头,看来他
投降共军已成事实,只是..”他说到这里,不知是气愤,还是忧虑,或是
伤痛,面部的表情十分难看。他呻吟了一声,把话打住,用疑惑不定的目光
望着上官业佑的脸。
上官业佑目光中流露出一股阴森的杀气,说:“常言道,无毒不丈夫!
对彭铭鼎这个人物,我早在兰州决战之前就提醒过马长官(马步芳)和你,
他虽在国民党里混了几十年,但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个见风使舵的两面派,
应下决心除掉他!可是,我的话,你们却当成了耳边风,唉!”刘任也长叹
一声,说:“你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上层人事之间的纷争,没那么容易。
彭铭鼎是陶峙岳留下来的人,不是一句话就能除掉的。再说,他又善于奉迎,
常能讨得长官公署那些人(指马步芳)的欢心,如何除得了呢?现在,还是
说眼前怎么办?”上官业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千方百计拉住黄祖埙,
立即逮捕彭铭鼎等人,杀一儆百!然后,尽快将队伍拖到新疆,再作计较。”
刘任听了这话,身子欠了欠,挣扎着坐起来,目露凶光,咬了咬牙,从牙缝
里挤出了一句话:“算我瞎了眼,错认了彭..”刚说到这里,彭铭鼎突然
进来了。他是西北军政长官公署的副参谋长,卫兵都认识他,因而他径直进
到刘任的卧室里。
刘任和上官业佑作贼心虚,神色惊慌,一面让坐,一面故作亲热地说:
“你来得好快呀!”彭铭鼎坐在椅子上,说:“接到通知,我就赶来了。”刘任
朝热炕边上挪了挪身子,满脸堆着笑,伸出一只手,在彭铭鼎的肩头上拍了
拍,装作十分亲热的样子,说:“你从高台赶来,又忙着酒泉的布防事务,
辛苦啦!”上官业佑应声虫一样,连忙点头哈腰地说:“是呀!是呀!”彭铭
鼎仍坐着,双手抓住椅子朝后挪了挪,离刘任稍远一点儿,笑着打哈哈道:
“哪里哪里!还是刘副长官辛苦嘛!”说了几句闲话,刘任便假惺惺地长叹了
一口气,言不由衷地说:“唉,我被撞成这个样子,不行了,要休养,河西
的事情,你考虑怎么安排?”彭铭鼎心里清楚,他这几句话,只不过是一个
掩藏着祸心的烟雾弹。他早在武威时就电请国民党国防部批准黄祖埙任何西
警备总司令,彭月翔任长官公署参谋长,到了高台时,就已经宣布了批复电
令。对刘任这样的欺言诈语,他感到十分生气,只是仿徨四顾,未作回答。
其实,河西国民党残部的指挥权,已由彭铭鼎所掌握。彭月翔不仅捞
不到什么,就连黄祖埙对他的第91 军,也只拉住了一个廖凤运,沈芝生早
已不听他的了。因而,彭铭鼎此时心中有数,从容镇静,知道刘任已拿他毫
无办法,索性来了一个以静制动,不露声色。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又东拉西扯地寒暄了几句,刘任突然说:“我们
一同飞重庆好不好?”这一来,彭铭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里想,他原
来是设圈套把我骗到重庆去,再交国民党国防部处理我,以报他的车祸之仇。
彭铭鼎故作镇静,慨然答应道:“好!我回去收拾一点简单行李,马上
就来。”说着,就急忙告辞而去。
彭铭鼎离开刘任的住处,怕路上遇到突然事变,就有意绕道在小巷里
转了几个圈子,然后回到卫生街21 号,悬起的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刚坐下来,还在喘气,电话铃就急骤地响了起来。他抓起话筒一听,
原来是陶峙岳打来的。
陶峙岳问了河西方面的情况后,强调说:“新疆方面的情况很好,起义
已有九成把握。河西方面望你加强工作,设法控制部队,一定要把这次起义
搞成功。新疆派在玉门的护矿部队和安西的新疆警备团,都归你直接指挥,
油矿必须确保。如果有损,严格追查责任。”彭铭鼎接着给新疆派来的护矿
部队和贺义夫分别打电话,又交代了一番任务,随后来到河西警备总司令部,
得知黄祖埙从未到过这里,河西警备总司令部参谋长汤祖坛,当场表示赞同
起义。彭铭鼎大喜,吩咐他注意黄祖埙的动向,随时报告情况。
刘任和黄祖埙的动态尚未查明,彭铭鼎心中十分焦急。为了弄清黄祖
埙之谜,他决定再入虎穴,弄明真相。
彭铭鼎再次来到刘任家中,刘任仍和上官业佑在密谈着什么。二人见
他这么快就来,表示惊诧。
刘任伸出手,指指椅子,说:“坐下谈。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彭铭
鼎表示关切地说:“我已叫人在准备东西,只是刚才忘了问你的伤势如何,
总是放心不下。”刘任大了欠身子;说:“伤势稍缓,尚有轻度内出血,亟待
医疗。”彭铭鼎虚情假意地说了几句宽慰话,问:“黄军长来看过你吗?”刘
任脸色难看地说:“没有”说着,他指着坐在一一旁的一位军官,对彭铭鼎
介绍说:“这位是空军司令部的黄处长,他是乘专机来接我们去重庆汇报情
况的。我们抓紧准备一下,尽早去吧!”彭铭鼎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刘任
与国防部共同预谋,要将周嘉彬和他先后都搞到重庆去。他连忙说:“你伤
势如此严重,怎耐长途飞行?特别是内出血,决不宜动,治伤要紧,我去找
个好大夫来给你确诊一下,是否还有内出血?待你内出血止住后,明日再飞
重庆。你等着,我很快就把大夫带来”说完后,他急忙出来,又故意绕道拐
过几条小巷,才回到卫生街对号曾震五的家里。他心里一直在想:“黄祖埙
这条老狐狸究竟躲到哪儿去了呢?”当晚8 时,刘任又打电话给收支处长孟
企三,令他速来开会。
孟企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刘任的住处,发现情况不同往常。
门卫由原来持长枪的双岗,突然换成了持驳壳枪的4 个门岗,而且有一名军
官带岗。门岗们的目光,一直盯着孟企三不放。
孟企三毛骨惊然地进到内室5,只有刘任夫妇二人钻在一处。
刘任一见孟企三,就问:“这里的情况你知道吗?”“什么情况?”“这
里要投降了。航空站最后一架飞机,给我留下了3 个座位。我想你们财务人
员得罪的人不少,共产党来了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有个副官不带了,
给你留下个座位。你准备一下,明晨3 时起飞。”孟企三想了一下,说:“我
的家眷在兰州没有出来,我的家庭观念深,一个人不好走。”刘任生气地拍
了一下炕沿,说:“早就通知你们把家眷送到张掖,为什么顶着不动?”孟
企三说:“因为我有大小3 部汽车,原以为不管什么时候走,只消说一声上
车就行了。谁知撤退时那样仓促,桥头上过不了汽车,所以把家属丢在兰州
了。”说完后,他就告辞退出来。刘任的妻子也送了出来,这在平时是不曾
有过的事情。孟企三正在诧异间,忽见门上的官兵都把枪打开了机头,这才
意识到刘任这次把他召来,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而刘任的妻子假装送行,实
际上是给门岗发暗号。
孟企三迟疑一下,对刘任的妻子说:“刘太太,长官要走了,路费是否
充足?”刘任的妻子说:“我问一下”孟企三随她一同又进到内室,刘任说:
“我为长官公署出了那么大的力,才给了我3000 元的路费。你们不是不掌握
钱吗?”孟企三听出了话音,忙说:“多数不掌握,库存还有80 两黄金,我
想给长官送来50 两,下余30 两留下我作路费。”刘任一听,十分高兴,当
即让副官随同孟企三去取那50 两黄金。
孟企三用50 两黄金。从刘任的手中买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刘任趁着夜深人静,在亲信爪牙护送下,来到酒泉机场。
他和妻子正要登机时,大腿突然被人抱住了。原来;黄祖埙得知这是
飞往重庆的最后一架飞机时,就于前一天偷偷溜到机场,打定主意要逃往重
庆。结果,飞机上没他的座位,他上不了飞机,就躺在飞机头下的跑道上要
死狗。这时,他见刘任来了,慌忙抱住刘任的一条大腿,涕泪并流,请求刘
任带他一同走。
刘任对黄祖埙素怀不满,为了自己脱身,想找个替死鬼来阻挠起义,
故安排他为河西警备总司令。
黄祖埙抱住刘任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肯放松,非要刘任带他走不可。
刘任是一只老狐狸,他知道跟黄祖埙来硬的肯定不行,弄不好黄祖埙
会动刀动枪的,便脸上挂着笑,假仁假义地拉住他的手,说:“一个军长,
跪着抱人的腿,太伤体面了。你我兄弟一场,有话好好说嘛!既然要走,为
何不早来对我说呀?我还到处在找你呢?瞧你,什么东西也没带上,怎么好
走?这样吧,我在机场等一下,你赶快打个电话,让人把东西送来再走,你
看如何?”黄祖埙听了刘任这番鬼话,喝了迷魂汤一样,松开双手,爬起来,
竟一时没了主意,木鸡一般呆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刘任见黄祖埙仍站着不动,就亲热地拍了几下他的肩头,催促道:“去
呀!快去打个电话吧!不带东西,你到了重庆又打算怎么办?放心,我不会
扔下你不管的!”黄祖扬见刘任说得很动听,感激地望着刘任,深深鞠了一
躬,慌忙转身去打电话。他还有一大批搜括到手的金银忘记带到机场了。
刘任暂时将他骗开后,即带妻子登上了飞机。他刚进了机舱,就下令
道:“立即抽梯,准备起飞!”黄祖损刚走了几步,仍觉放心不下,回头一瞅,
发现舱门上的扶梯已被抽了一半,才如大梦初醒,明白上了刘任的当,慌忙
扭身回头,栽跤活扑地冲上来抢抓扶梯时,已经为时甚晚,扶梯早被抽进机
舱了。
他连哭带骂地又躺在机头下的跑道上,死狗一般耍起疯来了。
刘任坐在软椅上,半闭着眼睛,对空军司令部的黄处长下命令道:“不
要理他!起飞!”飞机在跑道上徐徐滑动着。
黄祖埙活像一条疯狗,乱叫乱骂,寻死要赖。但他毕竟是一个怕死鬼,
一见机轮真地滚过来了,又慌忙爬起来,躲在跑道旁边,指着飞机,号陶大
哭,破口大骂,喊天呼地,连滚带爬,晕倒在地。待他醒过来拔出小枪追打
飞机时,飞机已经升空了。
黄祖埙只好绝望地回到了酒泉。
黄祖埙逃跑不成,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又把仇恨转移到彭铭鼎身上
了。他认为彭铭鼎要发动起义,才将他逼到了眼前的绝境,因而他决心不择
手段地阻挠和破坏将要举行的起义。他一面派出几股特务到处寻找谋杀彭铭
鼎;一面怂恿部下四处鸣枪放火,挑衅闹事,破坏设备,制造谣言,煽动一
些人反抗起义;并且由他亲自纵火,焚烧了第91 军仓库。
彭月翔也趁此混乱,裹胁长官公署全体官兵,驻守肃州(酒泉)师范,
不断向胡宗南和顾祝同秘密发电,告密求援,反对起义。
一时间,整个酒泉城内城外,枪炮乱响,到处纵火,烽火连天,情况
十分严重。
贺义夫率警备部队,不断同寻衅闹事的小股歹徒发生火并,并坚决地
镇压了各种公开反对起义的家伙,确保了酒泉这个起义的据点。
蒋介石派到河西的特务,也乘机跳出来,暗中唆使残兵游勇成群窜到
玉门油矿,企图煽动坏分子破坏油矿。护矿部队和油矿工人,团结协力,粉
碎了特务分子炸毁油矿的阴谋,确保了玉门油矿的安全。
这时,彭月翔等人发出最后通碟,让彭铭鼎立即赶到肃州师范,向大
家公开表态,企图对他下毒手。
贺义夫亲率冲锋枪加强火力排,护送彭铭鼎到肃州师范,并下令包围
了这所学校。长官公署的官兵集合在大礼堂里,彭铭鼎登台讲话。他大声痛
骂国民党腐败无能,挑起内战,使百姓涂炭,人民遭殃,早已失去人心,应
该彻底完蛋,让位给共产党,以拯救祖国和人民。
他最后公开宣布道:“酒泉起义,坚定不移!大家必须服从起义,严守
纪律,不准破坏人民的财产,否则,必须从严查处!”礼堂里一片沉静,秩
序井然。
彭月翔见大势不好,无可奈何,低垂着脑袋,溜出了会场。
9 月22 日晚,彭铭鼎在卫生街21 号曾震五家里召集会议,河西警备总
部参谋长汤祖坛,第246 师师长沈芝生,第173 师师长李焕南,第91 军参
谋长郑壮怀,第120 军参谋长宋耀华,宪兵第22 团团长曹叔希等,都先后
来到这里。
当时,内部思想十分混乱,对起义的意见仍有分歧,会上辩论得非常
激烈。这些受反革命几十年教育的军官,事先毫无思想准备,突然要来个180
度的大转弯,无疑是一件很大的难事,大家七嘴八舌,争吵不休,有的主张
起义,有的坚持打到底,还有的执意继续两逃,简直吵成了一团麻,纷纷乱
乱,没有头绪。
吵得难分难解之时,沈芝生高声叫骂道:“我们已决定用和谈方法解决
内战问题,曾震五已代表我们去兰州接头,解放军的代表又已经与我们在高
台见面了。我们接受和平条款的问题,完全肯定,为什么一下子又要变卦,
还有什么必要再打下去,或者把部队西撤哈密呢?陶司令(峙岳)已经决定
了起义,就是跑到新疆还是要投降。不行!我不能再跟你们当替死鬼,要投
降,都在酒泉投降,谁也不许走,哪个走我就杀哪个的脑壳,我要把酒泉城
门关起来杀;乱杀他妈的一气,搞烂这个蛋,同归于尽!”大家被这一通大
骂,骂得不再吭声了。
当晚,王震派刘生冬来酒泉,要彭铭鼎快速准备200 辆汽车,接解放
军先头部队进酒泉。
彭铭鼎遵令连夜调集汽车200 辆,并令贺义夫派警备部队押送,迅速
东进,迎接解放军。黄祖埙一见情况不妙,最后只带第191 师副师长和少数
随从,连夜潜逃,越过祁连山,经青海草地逃到云南,终未逃出人民的巨掌,
在丽江被解放军俘获。
9 月23 日,解放军第2 军先头部队,以装甲汽车团为先导,在酒泉人
民的夹道欢迎下,浩浩荡荡开赴酒泉。并于当日接管了玉门油矿。
国民党第245 师师长刘漫天,拒绝起义,企图将部队拖到南疆去作垂
死挣扎。刘漫天率部逃经玉门时,被骆驼兵团团长贺新民率部堵截下来。
9 月24 日晚,准备起义通电时,彭铭鼎打电话给贺新民,要他劝导刘
漫天签名。
刘漫天仍不同意,继续西逃。
“贺新民见他如此顽固,只好耐心劝道:“你已经不可能离开玉门了。你
的部队我已代为暂时收容。事到如今,你一个人怎么走?还是拿定主意,与
大家一同起义吧!”刘漫天不相信这是真的。
贺新民指着站在旁边的团长郑广旃,说:“你问问他,是真的吗?!”郑
广旃坦率地说:“已搞到如此地步,再没什么搞头了。我团剩下了几个兵,
想交给贺团长收容。”郑广旃话音未落,刘漫天从床沿上跳了下来,两手一
摊,凶暴的目光死盯在郑广旃的脸上,恶狠狠地叫道:“你,你是北方人,
你对得起刘任吗?——完蛋!被你们湖南人出卖了,特别是彭铭鼎!”他的
目光又朝贺新民一扫,继续嚷道:“你们还要逼我领衔投降吗?好!荣华富
贵是你们湖南人的,蒋总统将来回来,杀头是我们的份..”贺新民笑了笑,
说:“谁要你领衔,投不投在你,够资格领衔的只有陶峙岳。”刘漫天无奈,
只得同意在起义通电上签名。
彭铭鼎得知此番周折后,叹道:“周嘉彬和刘漫天的思想行动,是非我
始料所及的。”河西国民党残部3 万余人,全部起义。
甘肃解放。
壬震打来一盆热水,动刀动剪地忙着剃胡须。
许光达看见了,走过来问:“王胡子,你忙着干什么?”王震哈哈一笑
说:“我把胡子刮干净一点儿,好精精神神地进酒泉呀!”许光达玩笑着说:
“你把长胡子这么一刮,‘王胡子’这个名字不就给你刮没了!”王震停住剃
刀,望着许光达说:“我王震留胡子的那天就说过,全国不解放,我这胡子
就不剃嘛!”许光达故作严肃地说:“还有一个新疆哩!”王震满怀信心地说:
“新疆问题,毛主席早就有办法了!不用你和我瞎掺合嘛!”9 月25 日,奉
彭大将军的命令,王震司令员和许光达司令员在酒泉各界人民的鞭炮声中,
进入了酒泉城。千里河西走廊,那混乱沉闷的空气,从此一去不复返了;嘉
峪关古长城下,那烽烟滚滚的年月。也从此消失了。
49
毛泽东在中南海,召见彭德怀和王震中南海里湖光水色,树翠花妍,
景色分外迷人。
这是毛泽东繁忙而辉煌的一段日子。他夜以继日地工作着,既要指挥
全国的解放战争,又要筹备新政协会议,千头万绪最终都归集于他一身,实
在忙得连喘口气儿的功夫也很少。但他精力充沛,红光满面,仿佛从来就不
知道疲劳与困倦。
短短数月之内,形势发展异常迅速。百万雄师越过长江天险,接着又
攻占了南京、武汉、杭州、上海等大城市,解放了江南大片疆土,而且正以
摧枯拉朽之势向福建、中南、西南、西北等广大地区挺进。8 月,长沙和平
解放。9 月,第四野战军在衡阳、宝庆地区歼灭白崇禧两个军主力,将白崇
禧集团残部包围了广东、广西境内。第一野战军又将胡宗南集团残部压向汉
中、安康及秦岭以南地区。全国的解放,已指日可待。
于是,新疆便成了“孤岛”。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国民党政府已是泥菩萨
过河自身难保,对于新疆更是鞭长莫及。而陶峙岳将军和包尔汉主席已或明
或暗地流露出了和平解决新疆问题的意向。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毛泽东特意
打电报从兰州和酒泉请来了彭德怀和王震,共商解决新疆问题的大计。
彭德怀和王震一下飞机,就风尘仆仆地走进了毛泽东的会客室。三位
同乡加战友一见面,倍感亲切,紧紧地握手问候之后,便坐了下来。
毛泽东喜欢开门见山地谈问题,坐下就说:“今天请你们二位来,主要
是谈谈新疆问题。对于解决新疆问题,有什么高见哇?”彭德怀不紧不慢地
说:“新疆地域辽阔,民族众多,国防地位极其重要,在大西北具有其特殊
的地位。”毛泽东谈问题,喜欢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听彭德怀刚说到这里,
便插话道:“所以我们那位老乡左文襄公说:‘若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匪
特陕甘山西各边时虑侵轶,防不胜防,即直北关山,亦无晏眠之日。’这话
是有道理的。对干新疆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特别重视。”王震对毛泽东有
一种出自内心的崇敬和拥戴,一直望着毛泽东,说:“陶峙岳将军对于国民
党政府一直采取阳奉阴违的做法,软磨硬拖,一再违抗命令,拒不出兵关内
与我军作战。据情报部门获悉,最近他曾到焉耆与驻守南疆的赵锡光将军密
谈,有和平解决新疆问题的意向。”彭德怀接上说:“我军向河西挺进时,陶
峙岳将军曾派曾震五专程到兰州,与我接洽有关和平解决新疆问题的事宜,
看来是很有诚意的。”毛泽东一边吸烟,一边仔细听着,尔后说:“陶峙岳我
了解,此公18 岁即参加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时他在黎元洪的都督府任警卫。
以后一直拥护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说起来,应该算是国民党的民主
派。”对于陶峙岳这个人,彭德怀也是了解的。他是一位50 多岁的老牌军人,
精明干练,身材魁梧,一生打过许多仗,很有实战经验,同时也是一个很有
政治头脑的人。
陶峙岳上过湖南陆军小学和保定军官学校。袁世凯称帝时,他和军校
同学秘密进行反袁活动,被学校开除。
北伐战争中,陶峙岳身先士卒,屡立战功,被南京卫戍司令贺耀祖所
赏识,提拔为少将师长。
抗日战争时期,陶峙岳毅然率部赴上海参战。松沪战局最为吃紧的时
候,他指挥第8 师死守蕴藻浜,在众富悬殊的险境中,与日本鬼子苦战了对
个日日夜夜。打到后来,10000 余名官兵仅存700 余人,但阵地依然坚如磐
石。
然而,陶峙岳这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因为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却屡屡
遭到蒋介石和胡宗南的排挤。松护战役后,胡宗南将他明升暗降,让他当了
有名无实的第34 集团军副总司令,巧妙地夺去了他的兵权。
抗战胜利后,张治中将军出任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兼新疆省政府主
席,特邀陶峙岳和他一起入疆,担任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因和张治中在
时局问题上看法一致,意气相投,遂慨然应允。
陶峙岳到新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张治中的嘱托,将100 多名被
盛世才关押的红军战士和共产党员释放出狱,并派10 辆大卡车,由警备司
令部交通处长刘亚哲护送,经过艰苦的万里征途,平安到达延安。
彭德怀想到这里,禁不住说:“陶将军素怀爱国之心,也很能打仗。”毛
泽东深有同感地说:“正因为如此,胡宗南才屡屡排挤他。但他对蒋介石和
胡宗南,以及李宗仁和孙科的广州政府,也不是那么感兴趣的哟!”王震想
到了包尔汉,便说:“新疆的政府主席包尔汉先生,也是屡遭磨难,盛世才
曾经把他抓到监狱里关了六七年。包尔汉先生一向维护祖国统一,提倡民族
团结,和张治中将军关系很好,在新疆很有威望。”毛泽东当然知道,包尔
汉这位西装革履的省政府主席,是一位维汉兼通的学者。
1946 年,张治中主持新疆政务后,让他担任了新疆省政府副主席。1948
年底,经张治中推荐,他又被任命为新疆省政府主席,并赢得了新疆民众的
拥护和爱戴。
毛泽东站起来,端起一杯浓茶,吹了两下,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一
边说:“看来,新疆和平解放是完全可能的。新疆也必须和平解放。多少年
来,新疆各族人民遭受的苦难太深重了。杨增新、金树仁、盛世才、马仲英,
连年混战,民不聊生。特别是盛世才,独夫民贼,杀害了10 万新疆人民。
新疆需要和平,新疆需要建设,新疆更需要一个大的发展!”彭德怀神情严
肃地说:“和平解放新疆,我们是有信心的。解放大军,已在酒泉集结待命,
整装待发。
新疆三区革命军已占领玛纳斯河以西的大片土地,重兵集结玛纳斯河
西岸,严阵以待。迪化已处于我军的两面夹击之中,新疆国民党军队中的顽
固派想反抗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的。新疆各族人民各界人士选择了和平这条
道路,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几个顽固分子是阻挡不住的。”毛泽东见
彭德怀如此有把握,便连声道:“好,就这样定了!和平解放新疆!”不等彭
德怀说话,毛泽东望着王震,双手比划着说:“解放新疆、经营新疆的重任
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小看了新疆,新疆比你过去经营的那个南泥湾要大得
多哟!你那个南泥湾才这么一点点,可新疆就有这么大,比南泥湾大了一万
倍还要多哇!”彭德怀这才笑着说:“王震可是任务越大劲头越足哟!.”毛泽
东含笑说:“左宗棠曾留下了一句诗:‘新栽杨柳三千,引得春风度玉关。’
王震同志,我希望你到新疆后,能够超过左文襄公,把新疆建设成美丽富饶
的乐园。”当天,毛泽东又请来了张治中将军。
张治中在周恩来的陪同下,一路谈笑着来到了丰泽园。
在国共和谈中,张治中作为南京方面的首席代表,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当国民党政府悍然撕毁和谈协定后,张治中义无反顾地留在了北京,投入人
民的怀抱。此后便在周恩来的安排下,住进北京一个环境幽雅、宽敞明亮的
宅院里,静下心来埋头读书,闭门反思。
张治中青年时期就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活动,担任过黄埔军校教
育长,很早就结识了周恩来。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初期,他曾经三下延安。
在一次毛泽东为他举行的宴会上,他曾风趣地说:“你们将来打了天下,可
别忘了张某人三下延安啊!”1945 年,毛泽东亲赴重庆和蒋介石会谈,他亲
自赶到延安迎接并陪同。会谈期间,他将自己的公馆“桂园”腾出来让毛泽
东下榻,而他却携带一家老少搬到一个简陋窄小的地方去居住。
张治中在北京埋头苦读,认真反思,尔后在报纸上公开发表声明,宣
布同国民党断绝一切关系。在这期间,毛泽东和周恩来先后多次前往他的住
宅看望他,互相之间建立了深厚友谊。
毛泽东请张治中来,想和他深谈和平解放新疆的问题,并希望他从中
多做工作,力争新疆早日回到人民的怀抱中。
新疆的情况很特殊,而张治中在新疆又是一位很有影响的人物。早在
1944 年冬天,伊犁地区爆发了反对国民党独裁统治的人民革命,很快发展
到数千人,攻占了伊犁城,宣布成立了革命政府。伊犁革命政府和吴忠信的
省政府形成对峙局面,新疆处于分裂状态。张治中在抗战胜利后,以西北军
政长官公署长官的名义,飞赴新疆,经常往返于迪化和伊犁,经过较长时间
的劝导工作,说服了各方面的众多人物,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最后在张治中
主持下谈判达成了11 项和平条款,组成了以张治中为主席、包尔汉等人为
副主席的新疆省政府。后来张治中虽然离开了新疆,但在新疆各族人民和各
界人士中依然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
张治中离开新疆后,国民党顽固分子、军统特务、美国间谍联合起来,
撕毁了11 项和平条款,并派军队进攻伊犁。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伊犁革
命政府将原来分散的游击队重又组织起来,建立民族军,分三路向国民党的
反动黑暗统治展开声势浩大的军事反击。北上劲旅以席卷之势,攻下额敏,
直捣塔城。在北疆各族人民纷纷揭竿配合夹击下,又占领了阿勒泰。至此,
伊犁、塔城、阿勒泰三区连成一片。
中路大军以雷霆之势,集中重炮和燃烧弹昼夜围攻乌苏、精河,全歼
守敌,接着乘胜进至玛纳斯河西岸。仓皇逃命的国民党残军烧毁了玛纳斯河
大桥,与民族军隔河对峙。屯兵玛纳斯河以西地区的民族军,乘机扩展队伍,
厉兵辞马,对近在飓尺的迪化城形成了严重威胁。南下的民族军队伍,翻越
险峻的天山达板,占领拜城、温宿。而今,民族军主力已集结干玛纳斯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