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准备配合解放军挺进新疆。
周恩来和张治中进门后,毛泽东起身相迎,并亲手冲了茶,老朋友似
地笑着问:“文白先生,近来又忙些什么呢?”张治中面带微笑,很诚恳地
说:“读书,反省。国民党失败了,我这个人也就成为过去了。”毛泽东爽朗
地笑着说:“文白先生,真有你的!过去的事情算是过了年三十,以后还要
从大年初一过起嘛!”周恩来也笑着说;“文白先生是我党的老朋友,三下延
安,肝胆相照,我们是不会忘记的。”毛泽东的话锋一下就进入了正题,说:
“今天专门请张将军来,是想借助将军的声望呢!大西北陕、甘、宁、青四
省相继解放,我彭大将军亲率十万大军进驻酒泉,陈兵雄关,直叩新疆大门。
鉴于新疆特殊的地理历史环境,我们主张和平解放,不知文白先生意下如
何?”张治中一听,大加赞赏:“如此甚好!不动一刀二枪,新疆各族人民
免遭战火涂炭,此乃文白平生之愿也!”周恩来接着说:“主席请你来,是听
说你和陶峙岳、包尔汉诸位先生关系甚好,希望你能给他们打个电报.他们
来会听你的话的。”张洽中欣然应允道:“好,我马上就办。只是我和新疆已
音信断绝,不知怎样才能与他们取得联系。”周恩来忙说:“我们已经派邓力
群同志为中央特派员去伊犁,在那里建立了电台。你的电报可以通过邓力群
转交陶峙岳和包尔汉。”毛泽东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才说:“还有一事。
张将军多年来主持西北,经验丰富,情况熟悉。我们想请你给彭德怀同志当
副手,协助他工作。将来就一起去一趟新疆。当然,这有点委屈你了。”张
治中连声道:“不委屈,不委屈。”毛泽东带着一种亲切和蔼的微笑,说:“怎
么不委屈?当然有点委屈。我们也请程潜先生给林彪当副手。程颂云先生资
历那么老,是我们这些人的先生。林彪那么年轻,给他当副手,确实有点儿
委屈。
但颂云先生还是一口答应了。”张治中站起来,十分恳切地说:“请毛主
席放心,给彭副总司令当助手,那是文白的荣幸。我对彭大将军是打心底里
佩服的。”离开丰泽园,回到自己的住宅,张治中当晚就给陶峙岳和包尔汉
发出了一份电报——迪化陶副长官岷毓兄、鲍主席尔汉兄:今大局演进至此,
大势已定。且兰州解放,新省孤悬,兄等为革命大义,为新省和平计,亦即
为全省人民及全体官兵利害计,亟应及时表明态度,正式宣布与广州政府断
绝关系,归向人民民主阵营。在中央人民政府未成立前,接受人民革命军事
委员会之领导。治深知毛主席对新省各族人民、全体官兵、军政干部常表关
切,必有妥善与满意的处理。治已应邀参加即将召开之新的政协会议,并承
毛主席面商,希望治能返新一行。当允如有必要,愿听吩咐。希望兄等当机
立断,排除一切困难与顾虑,采取严密部署,果敢行动,则所保全者多,所
贡献者亦大,至对各军师长或有关军政干部,如有必要,盼用治名义代拟电
文,使皆了解接受。见意如何?盼即电复。
张治中申灰戍平。
这份很富于感召力的电报,通过邓力群转送到迪化。陶峙岳和包尔汉
接到电报,连夜聚在一起,密谈到半夜,然后草拟了一份复电,经反复斟酌
后才立即发了出去。
很快,张治中将陶峙岳和包尔汉联名发来的电文转呈周恩来,又由周
恩来送进了中南海,亲自交到了毛泽东的手中——文白将军钧鉴:9 月10
日戍平电奉悉。新局前途,承详切指示,至深感激。自全国和局未成,钧座
留平不返,职等在此,半年来与绍周、孟纯、经文诸兄,无时不审慎筹议,
在保障国家领土,维护本省和平,及避免军队无谓牺牲之3 项原则下,选择
时机,和平转变。经长时间的努力,此项主张业已获得全疆人士及全军将士
之拥护。除少数法西斯,如马呈祥、叶成、罗恕人等动向尚难逆料外,其余
全数部队均将就驻原地,继续维持地方秩序。待马等问题解决后,即由峙岳
领导,宣布与广州政府脱离关系,依照《国内和平协定》,接受人民革命军
事委员会之领导。至政府方面,在策略转变时,即同时根据钧座与3 区所订
之《和平条款》,邀请3 区原参加省府委员返迪,恢复合作,遵循已定之和
平、统一、民主、团结政策,及本省《施政纲领》,在中央人民政府尚未成
立之前,暂时维持地方政务,听候中央命令,组织本省临时人民政府,预计
上项工作,本月内可以全部圆满完成。职等自信,深明革命大义与本身职责,
个人对政治上绝无企求,只期全省和平获得保障,人民不致涂炭,军队不致
牺牲,则对国家、对各族人民应尽之责任,即已达成,亦即有以副毛主席及
钧座之期望也。
此间人民殷盼钧座早日莅临指导,何时命驾,恳先电示为祷。职陶峙
岳、包尔汉。
毛泽东一口气看完电文,兴奋得一气吸掉了半截香烟,然后长长地吐
出一串烟雾,一边弹着烟灰一边说:“恩来,快把陶将军、包先生的电文,
转彭大将军过目。”周恩来接过电文,高兴地说:“看来和平解放新疆,指日
可待了!”
50
电报,飞越北京和迪化之间1949 年9 月下旬,甘肃省河西走廊和平解
放。至此,西北除新疆外,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全境解放。
彭德怀将军从北京返回兰州。他电令集结酒泉的解放大军抓紧时机,
充分做好继续西征进军新疆的一切准备。
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在兰州战役之前,就审时度势,暗中
派人与共产党开始接触,只是保密工作十分严谨,不被外人所知。
陶峙岳早在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时,就把曾震五长期放在身边,并委以
国民党第8 补给区司令的重任,并非他没有觉察到曾震五暗中与共产党有来
往,而是他希望身边能有这样一两个人,国民党早已大势将去,到时候也好
有个退路。
曾震五的活动虽说很机密,但日子久了,渐渐被周围一些国民党顽固
分子看出了破绽,有人跑到陶峙岳那里去报告曾震五与共产党有嫌疑,应采
取措施。
陶峙岳听了这些话,摇一摇头,故装糊涂地说:“曾震五我比你们了解,
他外出多一些,有时言谈中似乎流露出对党国的不满,但至于说到与共产党
有关系,我看还未必。对党国发几句牢骚,也难免,你们也太过虑了。人的
事,我心里清楚!”他公开出来袒护曾震五。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少了。
兰州战役后,西北解放已指日可待。陶峙岳在离开兰州到新疆赴任时,
将彭铭鼎和曾震五等人留在兰州,是有打算的。兰州宣告解放后,他便把曾
震五从甘肃叫到新疆来,密议出路之大事。在陶峙岳的卧室里,随便谈了几
句时局,他便单刀直入地说:“我早看出你与共产党有关系,只是睁一眼闭
一眼罢了。现在,西北解放已成定局,为了尽快熄灭数十年来连续不断的烽
火硝烟,减少流血和伤亡,避免战争的破坏和损失,”我决定新疆走和平的
道路。经过反复的考虑,派你代表我去一趟兰州。无论如何要面见彭德怀先
生,联系有关新疆和平解放的事宜。”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交给
曾震五,再三叮嘱道:“这是我写给彭先生的一封信,你务必当面交给彭先
生。尔后,将联系情况立即告知我,我这里好做准备!”曾震五临出门时,
他又告诫道:“你辛苦点,路上莫耽搁!”过了几日,曾震五从兰州打来电报,
告诉陶峙岳,他已将信亲手交给了彭德怀,彭德怀对陶峙岳决定起义,和平
解放新疆的举动表示赞许,并交代了有关事项和联络方法,还有一封致陶峙
岳的亲笔信。恰在这时,也接到了张治中将军通过伊犁转来的一份电报。
陶峙岳悬了许多日子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十分高兴,当天便去找
到国民党新疆省政府主席兼新疆保安司令包尔汉,共商起义大事。
包尔汉听了陶峙岳派人与彭德怀联系的情况,又反复看了几遍张治中
将军的电文,沉思良久,叹了一声,说:“时到今日,大势所趋,看来只有
这一条路可走了。不过,新疆情况异常复杂,主战派的力量亦不可忽视,和
平的阻力尚大,稍有不慎,便会..”陶峙岳想了一下,说:“陶晋初、刘
孟纯、屈武、刘泽荣、郝家骏等人,或明或暗地表示过和平解决的意向。真
正反对的,也不过就是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几个。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他
们是翻不起大浪的。当然,要走和平的道路,毕竟困难重重,但我有信心说
服马、叶、罗等人,使他们不致轻举妄动。如果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我陶某
人也不是吃斋念佛的。”听了这番话,包尔汉心里踏实了许多,动情地说:“如
此甚好。峙岳兄,你我志同道合,肝胆相照。在此关键时刻,我相信将军一
定会作为一面旗帜,领导新疆文武官员和各族民众走上光明之途。”陶峙岳
当即草拟了一份致张治中将军的复电,然后递到包尔汉的手中,让他过目签
名。
包尔汉看过电文,表示完全赞同,一字未动,决然签上了名字。
陶峙岳面对明灯,话语铿锵地说:“苍天为证,让我们共同为历史负责,
为新疆各族人民负责,为10 万官兵负责!”包尔汉双手抓住陶峙岳一只大手,
紧紧地握着,用一种特有的信赖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将军那张坚毅的面孔,顿
觉信心百倍。
两双大手5 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夜已经很深了。陶峙岳送走包尔汉,却毫无睡意。当着包尔汉的面,
他的话虽是那么说,但实际上,内心却并不轻松。和平解决新疆的问题,究
竟有几成把握,他心里仍是一一片茫然。
陶峙岳心里清楚,新疆的情况也是十分复杂的,有主张和平解决新疆
问题的,但也有主张抵抗到底的,还有国民党蒋系特务在大肆活动,弄得不
好,就会发生火并打内仗的事情。
其实新疆的起义!司题,在扶(风)眉(县)战役之后,就已经在暗
中开始酝酿了。自那个时期起,陶峙岳和他那位担任新疆警备司令部参谋长
的堂弟陶晋初,以及军政长官公署秘书长兼新疆省政府秘书长刘孟纯、新疆
省政府委员兼迪化市市长屈武、国民党外交部驻新疆特派员刘泽荣、联勤总
部驻新疆供应局局长郝家骏、警备总司令部政治处长梁容博等人,经常在一
起分析局势,秘密策划起义,并在各界朋友之中开始了初步的工作。
新疆警备总司令部所辖的部队,共约10 万人。李宗仁代理总统之后,
为了增加自己的资本,于1949 年2 月间,即异想天开,打电报给陶峙岳,
叫他除留1 个旅在新疆担任防务之外,把其余的部队全部调进关内,参加作
战。同时,马步芳也多次打电报给马呈祥,要把骑5 军调回青海。宋希濂也
趁机要把军长训练班的全部人员及其武器装备调进关内。总之。都想把新疆
的武力抽出去,调到各自的势力范围之内,好保住个人的一方山水。
然而,新疆这些部队,派系复杂,究竟听不听命令,就连陶峙岳也心
中无数。
陶峙岳就以整编部队的名义,召集师旅长会议,吵吵嚷嚷大半天,除
了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几个喊着要率所属部队进关内作战而外,其他将领
都坚决反对部队出疆,并且提出了一大堆不出境的理由。结果意见分歧,争
执不下。陶峙岳一贯对蒋介石反动统治心怀不满,对胡宗南、马步芳之流更
是反感,则以交通不便、运输困难等理由,借故拖延。蒋介石、李宗仁等对
他渐生疑心,多次发电召见他,陶峙岳却以种种理由,既不去南京,也不去
广州。
陶峙岳坐镇新疆,是在争取时间,稳住新疆局势,静待时局情势的发
展,再解决新疆的命运问题。
他心里明白,要和平解决新疆问题,必须审时度势,把握时机,切忌
盲目急躁,简单草率。否则,将会事与愿违,功亏一篑。
骑5 军军长马呈祥,是马步芳的外甥,系青海马家军的地方封建势力。
此人是个孝子。他的父母和妻子儿女都留在青海老家,因而一直企图率部打
回去,当然是个主战派。
第78 师师长叶成则是胡宗南的嫡系,兵力最多。但此人十分惧内,没
有什么主见,大小的事情都由老婆作主,而老婆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爱财鬼。
至于第179 旅旅长罗恕人,更是出了名的反共顽固分子,也是胡宗南
的心腹。他又是黄埔军校的学生,曾受过蒋介石的接见和嘉奖,对蒋介石自
然是忠心耿耿。
马呈祥、叶成、罗恕人三个之间,要数罗恕人和马呈祥私交甚好,来
往也最密,叶成则俯仰于其间。他们从骨子眼里就是反对共产党的。而在驻
新疆的部队中,差不多有半数人马操在这几个人之手,他们的动向如何,对
新疆的局势影响很大。
新疆起义的三只拦路虎,就是马呈祥、叶成和罗恕人。
整编第42 师师长赵锡光,情形又大不相同了。赵锡光兼任新疆警备副
总司令,驻军南疆喀什。早在8 月中旬,陶峙岳就偕同郝家骏、梁容博二人,
以检查部队后勤工作为名,将赵锡光请到焉耆来,和他共同密商起义部署事
宜。赵锡光深表赞同,因此南疆地区的起义准备工作就由他牵头,不会再出
什么岔子了。
到了兰州战事紧迫之际,以马呈祥为中心,以罗恕人为主谋,突然找
到陶峙岳,叫嚣着要率部入甘参战。
罗恕人二闯进客厅就大喊大叫道:“国难当头,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到
了,而我们这些党国栋梁,却眼看着西北大片山河已落入共军之手,新疆危
局迫在眉睫,坐在迪化城里隔岸观火,不觉得羞愧么?”叶成脸红脖子粗地
叫道:“早在2 月间李代总统就电令驻疆部队东进与共军作战,时至今日为
何仍无一兵一卒开出新疆,居心何在?”陶峙岳心里很火,但他毕竟是一位
老成持重遇事不慌的老军人,便平静地解释道;“各位将领,有话先坐下慢
慢说嘛。李代总统的命令当然是要执行的。问题是,从新疆到内地,纵横数
千里,戈壁茫茫,冰雪皑皑,大军开拔,谈何容易?”马呈祥啪地拍了一下
桌子,吼道:“我身为军长,统率千军万马,却把一家老少丢在青海老家,
至今生死不明,既不能尽忠,又不能尽孝,还算什么七尺男儿?今后又有何
颜面回青海去见父老们?啊!你们怕死,要投降共产党,我就是杀头掉脑壳,
打游击也要打回青海去!”叶成和罗恕人在一旁伸出拇指叫好帮腔,吵得房
子嗡嗡乱响。
“谁想投降共产党,先杀了我罗恕人,让我溅他一身血!”‘我叶成的刀
枪也不是吃素摆样子的!”“奶奶的!想和平,除非从我们这几万人马的头上
踩着走过去..”陶峙岳冷笑一声,说:“各位不愧为党国栋梁,既然执意
要东进作战,我陶某悉听尊便。人各有志嘛!
问题是,我的两个口袋空空如也,拨不出一个子儿的军费。至于广州
政府,已经好几个月没给我们发饷了。据最新得到的消息,骑3 军5 万元的
军钠,被马步芳从兰州截走,已带着逃到香港去了。”马呈祥一听这话,脸
立时气成了猪肝色,拳头擂着桌子,恶狠狠地骂道:“奶奶的,马步芳不是
人,他不讲信义!前几天他还发密电要我率部打回青海去,可他干出了这种
私吞军饷的黑心烂肺事!有难不顾,情谊何在!”陶峙岳只好耐着性子,与
他们长谈,从新疆本身的特点谈起,联系全国局势,剖析利害,希望他们识
时务,顺应潮流,千万不可一时的冲动,头脑发热,干出损害数万官兵的蠢
事来。这种谈话,一直持续到新疆起义的前夕。
一天,陶峙岳亲自来到马呈祥的客厅里,正好他们三个又凑在一处,
密谋策划是否先将陶晋初、屈武、刘孟纯、刘泽荣、郝家骏、梁客博等人抓
起来,然后孤立陶峙岳的阴险计谋。陶峙岳突然到来,三个人十分惊慌,当
得知他是一个人时,才平静下来。
起初,谈话僵持了好几次。后来,陶峙岳又把这几个人渐渐说得沉住
了性子。
陶峙岳平心静气地说:“各人有个人的看法,不应干涉他人自由。但任
何人作任何重大决定的时候,都必须洞察利害,深明是非,不能感情用事。
如不赞同起义,也就是不需要和平,那么和平的反面,就是战争。谈到战争,
必须在作战上能操胜券,后勤上有把握,才能应战。我们新疆的部队为数10
万,但只能应用到点上,彼此不能支援。何况从军事上看,兰州、西宁、银
川相继失守,彭德怀驱10 万精兵挺进酒泉,我们外援断绝,退路不通,民
族军已集结玛纳斯一线,在这种情势之下,能不能作战呢呢?”马呈祥、叶
成、罗恕人三个。你瞅我一眼,我瞧你一下,都不吭声。
陶峙岳继续说:“再从基本点上看,新疆的问题,由于地理环境的关系,
由于民族的关系,决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所以,在我们的基本政策上,一
切都需要运用和平方式,也就是要用和平方式来解决。否则对国家,对人民,
对我们自己,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我们不争取主动,求得和平解放,那么,10 万官兵无谓牺牲,地
方秩序混乱,人民流离失所,引起民族仇杀,军队火并,都是必然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马呈祥等人的脸上扫视一下,提高嗓音道:“如果坚持
战争,放弃和平,一定会落到既不能战,又不能谈和的地步,势必进退两难。
这又何苦来呢?至于我个人的生死荣辱,早已置之度外。请大家选择吧!”
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听了这一席苦口婆心的谈话,既没表示反对,也未表
示赞同,开始陷入一种动摇、矛盾的苦恼之中。
时隔不久,邓力群秘密来到迪化,先见了包尔汉和屈武,共商新疆和
平解放的大事。邓力群是在转送了张治中给陶峙岳和包尔汉的电报,又将陶
峙岳和包尔汉的复电转给张治中之后,经过一番考虑,才下决心进了迪化市
的。而且,他这次进来,就打算秘密住下来,和陶峙岳将军、包尔汉先生共
同操持新疆起义问题。
一天夜里,邓力群来到包尔汉的住宅,谈了一些具体事情后,邓力群
对包尔汉说:“关于和平解放新疆的具体事宜,应该立即着手进行。省政府
方面的工作,请包先生主持进行。军队方面的事情,就请陶将军主持进行。
怎么样,包先生?”包尔汉兴奋地说:“我完全赞同。事不宜迟,我意今晚
就把陶将军请来,_同商量此事,并立即致电毛主席,表示我们决心和平解
决新疆问题的态度。”邓力群当即表示:“这样最好。”陶峙岳不大一会儿就
来到了包尔汉的官邸里。大家仔细商谈了一阵,特别是议定了和平起义的具
体方案与行动步骤。尔后,包尔汉和陶峙岳联名向毛泽东发去了电报——毛
主席:解放军胜利完成人民解放伟大事业,谨致无上之欣祝。此问对新民主
主义及尊重少数民族利益之号召,早具坚强之信心及拥护之赤诚,并为之克
服困难。经决意与国民党反动政府脱离关系。兹已准备一切力量消灭反动势
力,接受领导,俾每一角落共庆新生,以完成贵党所领导的整个中国之解放。
特电敬布衷忱,敬祈亮鉴。
包尔汉、陶峙岳申皓叩电报飞传到中南海,毛泽东很快看完后,一边
交给周恩来和朱德,一边高兴地说:“局势变化如此之快,令人欣慰。建国
前夕,陕、甘、宁、青、新这一大片地方,全部到手了。”朱德的目光从电
报上移向毛泽东那神色飞扬的脸,高声道:“这是第一野战军全体指战员献
给即将诞生的共和国的一份厚礼嘛!”周恩来提议道:“主席,总司令,我们
是否给陶将军、包先生发电嘉勉?”毛泽东连连点头,笑着说:“发,。当然
要发。也许,这是建国前我发给西北的最后一份电报了。恩来,这一回,还
是我来动嘴,你来动手,咱们再合作一次好吗?”周恩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走到桌前,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毛泽东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两口,稍一思索,一手插腰,一手举烟,
口授电文:包主席、陶将军:申皓电悉,极感盛意。新疆局面的转变,各族
人民的团结,有赖于贵主席及贵总司令鼎力促成。尚望联络各方爱国民主分
子,配合人民解放军入新疆之行动,为解放全新疆而奋斗。特此布覆,敬颂
勋祺。
毛泽东申梗但是,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几个顽固分子,并不甘心就
这样不放一枪一炮便打出白旗。他们整天钻进马呈祥的住宅里煽风点火,密
谋策划。
这天深夜,马呈祥三人商定要替陶峙岳来一次“清君侧”的方略后,
便派叶成代表他们连夜去见陶峙岳。
陶峙岳已经睡下了,听到有人叩门,只好又爬了起来。
叶成进门之后,就对陶峙岳说:“罗恕人、马呈祥认为你近来态度变了,
一定是受了包围。为了清君侧,决定今晚把主张起义的刘孟纯、陶晋初、屈
武拘捕起来,部队已准备出动。我提议应先告诉你,他们同意,故来相告。
他们限我半个钟头以内回去。”陶峙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定自若,
一面把叶成留住,一面给罗恕人和马呈祥打电话,_坦白诚恳地跟他们对话,
并约他们来面谈。
罗恕人、马呈祥二人一到,陶峙岳便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要捕人,第
二步怎么办?新疆情形特殊,如果枪声一响能保证地方不致混乱?这样,对
你们有什么好处?”罗恕人和马呈祥听了后,二人相顾无言。
沉默了很久,罗恕人才嗫嚅地说:“我们内心有痛苦,你却像无动于衷。
讲道理,又每每讲不过你..”陶峙岳对他们三个人说:“大家知道,一个
人只知感情用事,而忘却了利害与是非,那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你们还承认我是总司令的话,就应该让我为你们考虑问题。”罗恕
人忍不住问:“那好,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陶峙岳循循善诱地说:“目前
整个形势,你们知道得很清楚,应该不再去想部队内调那样无济于事的烦恼
问题了。你们带部队去也好,个人离开也好,望再仔细想想。我要把一颗赤
裸裸的心摆在你们面前,我决不离开新疆,要与全省老百姓和全军将士及其
家属共生存。我有这样的责任,只要尽到责任,虽死不辞!”谈了半晌,罗
恕人和马呈祥才渐渐地低下了头,平静下来。
但潜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第二天,陶峙岳仍是放心不下,左思右想,瞻前顾后,最后还是单枪
匹马,不带卫兵,一个人闯进骑5 军的指挥部。
果然不出所料,马呈祥和罗恕人等反对和平起义的人又聚在这里,开
会密谋。
陶峙岳突然到来,马呈祥、罗恕人几个立肘神色慌乱,坐立不安,样
子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们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势,断定陶峙岳是只身而来,才
放心下来。
陶峙岳再一次证实,对这几个人就是掏出一颗赤热的心来,再谈上三
天三夜,也是对驴弹琴,枉费心神。但是,为了起义顺利进行,他不得不耐
下心来,再跟他们慢慢谈谈,以便稳住他们,赢得时间。
过了几天,马步芳从香港发来一份电报,告诉马呈祥,他在青海的亲
属已安全抵达广州,希望马呈祥能去香港。
此时,河西早已全部解放。而新疆和平起义已是大势所趋。马呈祥、
叶成、罗恕人三个自知无法扭转乾坤,弄不好就会丢了性命,只好36 计走
为上,来找陶峙岳谈判:愿意交出部队,办清手续,个人离开,从南疆去印
度。
邓力群得知情况后,说:“叶、罗、马三将军出国,对新疆的和平解放
是有利的,我们应该以礼相送。”9 月24 日,叶成、罗恕人、马呈祥携带800
多两黄金和其它财物,乘汽车离开迪化。
陶峙岳将军派了一个加强排,乘长车架机枪护送叶成、罗恕人、马呈
祥三人出境。
在叶成、罗恕人、马呈祥三人离开迪化的前一天,胡宗南还在成都做
着他那一厢情愿的美梦,分别向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发来了机密电令。
马军长、叶师长、罗旅长:据悉陶峙岳暗中通敌,图谋不轨。特命兄
等立即行动,果断处置。尔后将军队拉到南疆,建立反共复国基地,我将空
投支援你们。兄等须充满信心,等待时机,一俟美国参战,局势将发生急剧
变化,彼时兄等将以党国功臣名列青史。胡宗南。
然而。为时已晚。新疆和平解放的条件已完全具备,时机也完全成熟。
9 月25 日,陶峙岳将包尔汉请到官邸,两人最后商定了尽快举行起义
的方案。
可是,当日陶峙岳便得到曾震五的报告,彭德怀已令酒泉解放军抓紧
时间,准备立即挺进新疆。
陶峙岳经过反复思虑后,决定立即发动起义。当晚,他召集高级将领
开会,宣布新疆起义。同时,逮捕了一批国民党蒋系特务和顽固分子。
陶峙岳在会上最后说:“愿随我起义的,欢迎!不愿随我走的,不勉强,
可以放行,但是,只许个人自由行动,一兵一卒也不能带!这里,我说了算!”
有几个内心里不愿起义的,一见陶峙岳把话说死了,只好打消了抵抗到底的
念头,随大势起义了。
9 月25 日,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将军通电起义。
毛主席、朱总司令、彭副总司令、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并请转人民
解放军各野战军司令员、政委,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大会诸代表
钧鉴:我驻新疆将士三、四年来,秉承张治中将军之贤明领导,拥护对内和
平、对外亲苏之政策,执行保卫国家、爱护人民的任务,兢业从事,始终如
一。自张将军离开西北,关内局势改观。新省远在边睡,各族人民无不殷切
期望遵循张将军之一贯主张,确保地方的安定。
而张将军复备致关垂,责以革命大义,嘱全军将士迅速归向人民民主
阵营,俾对国家有所贡献。峙岳等分属军人,苟有利于国家人民,对个人之
毁誉荣辱,早置度外。现值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大会正举行集会,
举国人民所殷切期成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即将诞生,新中国已步入和平建设之
光明大道。新疆为中国之行省,驻新部队为国家戍边之武力,对国家独立、
自由、繁荣、昌盛之前途,自必致其热切之期望,深愿为人民革命事业之彻
底完成,尽其应尽之努力。峙岳等谨率全军将士,郑重宣布:自即日起,与
广州政府断绝关系,竭诚接受毛主席之八项和平声明与国内和平协定。全军
驻守原防,维持地方秩序,听候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及人民解放军总部之命
令。谨此电闻,敬候指示。
9 月26 日,国民党新疆省政府主席兼新疆保安司令包尔汉在陶峙岳通
电起义的影响下,也当即通电起义。
毛主席:申梗电奉悉。嘱望殷切,深感雅爱。此间已于申看正式宣布
与广州反动政府脱离关系,接受北平中央人民政府一切领导。当时群情兴奋,
欢腾达晚,是征人心所趋,无分民族。但转变伊始,一切均感茫然,敬恳多
加指示,俾便遵循。再邓力群同志与尔汉相处甚得,一切均就近商量办理。
谨电布闻,敬祝健康。
包尔汉申俭9 月28 日,毛泽东和朱德复电陶峙岳和包尔汉——陶峙岳
将军及所属部队将士们:包尔汉主席及所属政府工作人员们:你们在9 月25
日及9 月26 日的通电收到了。我们认为你们的立场是正确的。你们声明脱
离广州反动残余政府,归向人民民主阵营,接受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领导,
听候中央人民政府及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处置,此种态度符合全国人
民的愿望,我们极为欣慰。
希望你们团结军政人员,维持民族团结和地方秩序,并和现正准备出
关的人民解放军合作,废除旧制度,实行新制度,为建设新疆而奋斗。
毛泽东朱德彭德怀也从兰州给陶峙岳和包尔汉发了一份很短的电报:
将军等率领部队起义,脱离反动阵营,甚为欣慰。
希望坚持进步,彻底改造部队,为共同建设各民族人民的新新疆而奋
斗!
51
新中国诞生之日,西北全境获得解放。这是西进将士献给共和国的一
份厚礼新疆宣告解放。
中国大西北的广袤土地宣告全部解放。
黄河东流去,激浪排空,声震九霄。浪尖上,浮起羊皮筏子残破的碎
片。秋风横扫着残枝败叶,呼啸着越过玉门关。大地,一片清新。
战争,终于结束了。血与火中的一切,已成为过去,成为历史。崭新
的生活,美好的建设,从此将要开始。
流血的土地需要医治战争创伤。
苦难而新生的人民需要休养生息。
新中国像一轮充满着希望的太阳正在升起。
从战争到建设,这是一个重大的转折。
9 月27 日,在酒泉,解放军第2 军奉命继续西进,开赴新疆迪化(即
乌鲁木齐)。
军长郭鹏,政委王恩茂,坐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商量西进入疆的问
题。
彭铭鼎和贺新民来到屋子里,请示有关国民党残部起义后的整编问题。
谈了一阵,话题又转到解放军继续西进入疆的问题上。郭鹏让彭铭鼎
和贺新民介绍一点有关新疆的问题,并谈点进军的意见。
彭铭鼎眼睛眨巴了一下,说:“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句古诗确能概括地
反映出新疆的荒凉景象。的确,先拿气候来说吧,新疆比关内冷得多,而冷
的时间特别长,冬天气温经常在零下四五十度上下,要是人们防寒设备不够,
就有冻掉耳朵、鼻子的可能。俗话说,厨屎得用棒子敲,虽然形容过分,亦
足以说明新疆气候的寒冷。我看解放军一下子不必急于到新疆去。”王恩茂
坐在椅子上“嗯”了两声,抬起头来,面带笑容地与郭鹏交换了一下眼色。
郭鹏很风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浓重的湖南口音说:“人要是没有
耳朵,鼻子,那是很难看的哟!听觉、嗅觉也将大成问题了。据你说新疆是
这么个冷法,过去你们在新疆的官兵,岂不是常有冻掉鼻子、耳朵的现象?”
彭铭鼎笑了一下,说:“说句笑话,过去驻新疆的官兵,都是从头到脚一身
皮:皮帽,皮衣,还有毡靴..”郭鹏的眼睛闪着亮,说:“嗯,我们知道
一些,至于我军进新疆的防寒问题,也多少做了些考虑和准备,可以想办法
解决。”彭铭鼎眉头稍微皱了一下,说:“防寒装备可以想办法解决,但交通
运输以及补给问题,也还有很大的困难哩!”他的话音未落,郭鹏马上接过
来说:“酒泉现在不是还有三四百辆汽车可用么?”彭铭鼎停了一下,说:“车
子数目可能有这么多,军用车一向保管得不好,大部分是坏的。如果硬要行
驶,我看会在路上出问题。天寒地冻的时候到了,兵车一在路上抛锚,那就
麻烦了。这是大军行动,值得考虑。”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郭鹏和王恩茂,
又补充道:“过去国民党的军车,在冬季行驶是需要事先很好地检修的,否
则在路上一抛锚,水箱一冻裂,那才真叫做‘往前看,戈壁滩,往后看,鬼
门关。’呢!”郭鹏听了,很幽默地说:“国民党部队只会把活的弄成死的,
死的东西一到解放军战士的手里,就会变成活的。你认为对吗?”彭铭鼎一
听,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上,说:“对,对对..”贺新民感到这次意味深
长的谈话有点各怀心计,因而总是谈不到一块儿去,不觉有点茫然。他想调
和一下沉默的气氛,但一下子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咕哝道:“解放军
一进新疆,定会引得春风度玉门关的!”郭鹏一听这话,高兴地笑了起来。
彭铭鼎本来打算说服解放军缓期进入新疆,但发觉他的话毫无作用,
便站起身来告辞。
郭鹏和他握手的时候,他又补充道:“国民党在新疆经营了这么多年,
出产仍不够丰富,一切补给物资,大都是从内地运去的,不知赔了多少本。
我的意见,解放军暂时不必去背这个包袱、就让他们(指陶峙岳和包尔汉)
维持维持原状吧!建议派一批政治人员去指导指导就行了,请郭军长考虑。”
郭鹏非常爽朗地说:“困难是有的,但困难挡不住解放军战士的脚步。我们
有克服困难的办法。我军要马上西进,无论到天涯海角,一定要把革命进行
到底。”说到这里,他回头望了眼站在身旁的王恩茂,笑着问:“老王,你说
对吗?”王恩茂态度从容,用缓而重的语调说:“对,对对。我们去新疆不
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去解放新疆各族人民,是要把新疆的面貌从根本上改
变过来。困难是有的,但困难吓不倒我们。”9 月28 日,王震亲率第2 军,
浩浩荡荡,一路向西,直取乌鲁木齐。
彭德怀也在西进的大军行列中。
在兰州,彭德怀接到陶峙岳、包尔汉的起义通电后,十分高兴,他当
即对身边工作的同志说:“立即出发!到新疆去!”一位参谋有点担心地说:
“彭老总,新疆刚宣布起义,解放军还没有开进去,秩序一定很混乱,请你
考虑,可否推迟几天再去?”彭德怀坚定地说:“没得啥!几十年枪林弹雨
都过来了,现在解放了,人民都站立起来了,极少数胆敢捣乱的敌人,也不
过是大海里的几条小鱼,翻不起什么浪了。”当天,彭德怀就在张治中先生
的陪同下,乘车离开兰州,昼夜兼程,一口气赶到酒泉。
彭德怀在酒泉昼夜奔忙,把工作理出头绪后,接着就准备奔赴新疆。
酒泉机场,一架飞机的螺旋桨欢快地飞转着,即将起飞。
这架飞机,是陶峙岳派来迎接彭德怀、贺龙、习仲勋、张治中等同志
参加乌鲁木齐市的庆祝建国活动的。
彭德怀等首长登机后,飞机腾空而起。白云如轻柔的棉朵,贴着机翼
飞速闪过。
天空如洗,蓝得令人惊奇。阳光在飞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人们仿
佛进入了一个神话的境界。
贺龙一边摆弄着烟斗,一边望着机窗外的无垠天际,笑着问坐在身旁
的习仲勋:“仲勋,你不是担心我们没飞机坐吗?怎么样,此刻有何感想?”
习仲勋满怀深情地说:“共产党人做的事情,只要顺应潮流,合乎民心,就
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彭德怀坐在第1 排,他扭回头,挺动感情地说:“是啊,
没有人民贴着心肝的支持,就不可能有我们的今天。”1949 年10 月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