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刚从敌人手中夺过的一把马刀在裤腿上擦了擦,高举起来,朝敌人的阵地
上一挥,喊道:“冲!”战士们跟在指导员的身后,向敌人发起了冲锋。
枪声震耳欲聋。喊杀声被炮弹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得时断时续。
阵地上只剩下机枪手一个人了。他操起全连唯一的一挺七九机枪,一
边拣起敌人丢下的子弹,一边咬着牙在打。枪身在他怀里急剧地左右摆动着,
一串串仇恨的子弹,打得敌人不敢抬头。
正打到节骨眼上,连续发射了4 千多发子弹的枪管发热变红,机枪突
然不响了。
机枪手灵机一动,往枪管上撒了一泡尿,机枪又重新“嘎嘎嘎”地狂
叫起来。
在机枪的掩护下,指导员率领突击队,顺着左侧交通壕,迅速接近敌
主峰工事。
恰在这时,山下的迫击炮及时地将炸药包打到敌工事上,趁着爆炸掀
起的烟幕,突击队一跃跳出交通壕,冲向敌人的工事。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敌人恐慌万状,慌忙找出一排子手榴弹。随着
一阵轰隆轰隆的爆炸声,10 多个战士倒了下去。
指导员见只剩十几个战士参战了,心里一惊,担心拿不下敌人阵地。
与此同时,仇恨的火焰从胸中一燃自丈,他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他顾不
得许多,猛地卧倒,对战士们大喊道:“卧倒!手榴弹!”于是,十几颗手榴
弹同时飞向敌人的阵地。立时,便有敌人的残肢碎尸和机关枪的零星部件随
着手榴弹爆炸后的烟火腾空飞起。
指导员趁烟火弥漫猛地跃身站起来,吼道:“上!拼刺刀!”战士们一齐
从泥土中爬起来,端着刺刀冲进敌人的战壕。
好几个敌人大叫着,挥着马刀,围住指导员厮杀。指导员一手用刀砍,
一手用驳壳枪打,接连打倒两三个敌人。就在这时,一个敌人扑上前,一刀
砍在指导员的右臂上,鲜血直流。他的一截手臂和刀一起落在了地上。
两个战士一见指导员负了重伤,接连刺死几个敌人,冲过来刺倒正围
着指导员乱砍乱杀的顽敌,连忙给指导员包扎伤口。
指导员一边让战友帮他包扎伤口上血,一边用驳壳枪给扑上来的敌人
点名。他的伤口刚包扎完,子弹也打完了。他只好将枪别在腰间,用左手抓
起马刀,大喊一声,冲上去又与敌人厮杀。
战士们又有几人阵亡,阵地上只剩下不到10 人了。大家在指导员的带
领下,越战越勇,越杀越猛,敌人连连被刺死,渐渐招架不住了。
血战了约摸一刻钟,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连惊带吓,
扔掉马刀和步枪,没命地朝山下连滚带爬地逃命。
战士们一枪一个地击毙了几个逃敌,完全占领了阵地。阵地上只剩下
几个浑身染血的勇士了。
敌人一个重机枪火力工事被捣毁了,战士们这时才发现,浑身是伤的
指导员已经倒在血泊中牺牲了。
趴在阵地前沿的部队,见突击队打开了缺口,从地上一跃而起,高声
呼喊着冲杀上来。
战壕里满身泥土的敌兵,见解放军战士如同上山的猛虎,齐攻上主峰
阵地,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猛扑过来,枪扫刺刀捅,如人无人之境,吓得屁滚
尿流,扭头就往山下逃。
敌人一边胡乱放着冷枪,一边四散逃命。
战士们追杀敌人,一边同那些继续顽抗的敌人拼刺刀,一边喊着:“缴
枪不杀!”一阵激烈残酷的肉搏战后,敌人尸横满山,血流遍地。剩下没死
的,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饶道:“大爷们饶命,我们也是汉人呀!”战士们
喊道:“不管是回民还是汉民,只要缴枪,我们一律宽待!”陈宜贵随着后续
部队,紧跟上来,山坡上坐着一群光着头,浑身泥土,被慑服的马军俘虏兵。
解放军一个宣传人员,正在给他们讲宽待俘虏的政策。几个卫生员,在为带
伤的俘虏包扎伤口。
登上罗家山主峰,放眼四望,可以清楚地看到敌人整个防御工事的全
貌:罗家山和对面的鹦鸽嘴互成犄角,控制着经任山河通向固原的公路。山
上,。敌人构筑了一道道马蹄形堑壕,交通沟环山绕梁,每个山头都构成支
撑点,各点能相互火力支援,形成了一个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体系。
鏖战到下午5 时许,马家军开始全线溃逃。敌纵深30 里宽10 里的野
战防御体系,全部被解放军彻底摧毁了。
解放军各路勇士们如虎扑食,似鹰捕兔,乘胜展开勇猛追击。指战员
不顾连续行军作战的疲劳,一气追过帽山,直抵固原城下。
敌人一路溃逃,狼狈不堪,背包、马匹、伤兵、帐篷、鞍具、汽车、
军锅、肩章符号..丢得洪地都是,乌七八糟,混乱不堪。
任山河之役,激战6 小时,歼敌5 千余人。马鸿逵深恐解放军直捣其
空城银川,忍痛放弃瓦亭、固原一线,不顾青海马步芳部,星夜向宁夏逃窜,
残风乱云似地败退而去。
16
阵地战,在当年杨家将大战三关口的地方打响任山河战斗和三关口战
斗,是同时发生在两个不同战场上的阵地战。
平凉解放后,宁夏马鸿逵的卢忠良第128 军,撤至三关口一带,企图
凭借六盘山及三关口险要关隘,固守瓦亭,阻挡解放大军的西进。
解放军在半月之内,连战连捷,长途追击,西进数百里,解放了陇东
大片土地,威慑青、宁二马,敌人全线退缩,陷于一片混乱的局势。青海马
步芳慌忙收缩主力部队,加强兰州外围防御,同时一再敦促宁夏马鸿逵部第
128 军在三关口一线,抗击解放军的西进,以赢得时间,部署兰州战役。但
是,马鸿逵识破了马步芳的阴谋,除令卢忠良第128 军在三关口一线狙击解
放军而外,也慌忙收缩宁夏境内的主力部队,以保银川的安全。三关口不仅
是兰州和银川的一道险隘门户,也是青马与宁马唯一的联络线,如果三关口
失守,青、宁二马之间的联络即被斩断,兰州和银川也将面临被解放大军分
割包抄的险境。
六盘山属陇山山脉。这山脉南北走向,连绵起伏数百里。第一峻岭六
盘山,是这道山脉的主峰,山峰陡峭,地势险要。六盘山拔地而起,耸立云
中,海拔2800 多米。1935 年秋,毛泽东率中央红军长征途经六盘山时,曾
写下了这样一首壮丽的诗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六盘山因此而名扬天下。
三关口位于六盘山东侧,是西去兰州,北至银川的咽喉。两面石峰突
兀,悬崖绝壁如刀削斧砍,一条公路被两山夹在当中,向下一道水,向上一
线天,异常险要。
传说宋朝的时候,杨家将曾在三关口与少数民族军队发生过一场血战。
杨家将虽然能征善战,兵精将良,人强马壮,但由于长途奔劳,粮草不足,
加上三关口一带地势复杂险要,连战不利,鏖战数十日,不仅战胜不了对方
的进攻,反而伤亡惨重,一筹莫展。最后,朝廷派来援兵,杨家将也摸清了
三关口一带的地形,才一举击退了对方的进攻,大胜回师。三关口北峰突兀
的一尊巨石,据说就是当年杨家将发起反攻前的点将台。如今,在当年杨家
将大战三关口的地方,解放军与宁夏马鸿逵的军队又要发起一场血战了。
宁马骑兵第37 团扼守三关口南山;第256 师767 团扼守北面太白山。
穿三关口而过的一条公路尽被破坏,埋设了地雷。
敌人幻想在这里严密设防,阻止解放军乘胜前进。
马步芳得知解放大军直逼三关口,又惊又怕,慌忙将彭铭鼎连夜召来,
共商军机大事。
电力不足,灯光发黄,室内灰暗。马步芳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趿着
一双绣花拖鞋,心灰意冷地站在地毯上发愣。
彭铭鼎站在桌角边,面对马步芳说道:“固关失利,陇东兵团开始战略
撤退,出于万不得已。可是,马教静宁夏兵团也慌忙收缩兵力,拉出一副退
守银川的架势。而陇南兵团的王治岐第119 军残部,仓皇逃逸于礼县山区;
黄祖埙第91 军,周嘉彬第120 军,也各怀鬼胎,向挑河方向溃退。
如此下去,大家都互不相顾,各自奔逃,保存实力,西北局势如何维
系?”马步芳无可奈何地唉叹一声,忧心忡忡地说:“看来,只能退守兰州,
在兰州组织决战了。”彭铭鼎摇唇鼓舌道:“共军进军神速,若不利用三关口、
瓦亭险要地形组织抗击,便不会有时间组织兰州决战了。”马步芳一听有理,
当即决断道:“共军已逼近三关口、瓦亭一带,以我名义向宁夏兵团马敦静
发电,口气必须强硬!”彭铭鼎随口便说:“也只能如此了。”当天夜里,马
步芳为保残局,惶惶然调兵遣将,亲自从兰州向宁夏马军总指挥官马敦静致
电:瓦亭为目前宁青联络之最后生命线,扼守瓦亭对内对外可转变局势,否
则青宁从此破裂!
马敦静于第二天凌晨收到电报后,急忙跑来向马鸿逵讨教。
马鸿逵躺在炕上,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然后对站在头顶方向的儿子
说:“看来,不打一下,广州方面也不好交代啦!”马敦静犹犹豫豫地说:“共
军杨得志第19 兵团穷追不舍,如不抗击,共军气焰日见嚣张,对我军士气
大为不利。”马鸿逵将电报放在枕边,伸着懒腰说:“即刻以我的名义,向前
线总指挥卢忠良发电,命令第128 军利用三关口、瓦享有利地形,据险布兵,
抗击共匪杨得志兵团,务必重创追击之敌!”宁马第128 军军长卢忠良,在
接到马鸿逵的电令后,也给部队传了一道手令:瓦亭为宁夏门户,奉副长官
(指马鸿逵)命令死守该地,一兵一卒亦战死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马军在三关口,如困在笼中的野兽,企图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杨得志将攻打三关口的任务,交给了第65 军。邱蔚军长因病未到。王
道帮政委和肖应棠副军长分析敌情后,决心强攻三关口,坚决突破敌人在瓦
亭的重点防御,为后续大军扫清道路,然后向六盘山方向进攻。
三关口主攻任务,由第193 师承担。师长郑三生,政委史进前,当即
将命令下达到部队。
7 月引日黄昏,微风轻拂,村落里炊烟袅袅。在这宁静的气氛中,解放
军第193 师第579 团指战员,随着渐渐降临的夜幕,兵分两路,神不知鬼不
觉地迂回到太白山下。
星光点点。夜色吞没了大地。
部队在预设战场上,等待着进攻的命令。终于,三颗红色信号弹冲天
而起,划破了瓦蓝的夜空。
当红色信号弹正在天空划过时,迫击炮和山炮的隆隆爆炸声,早已震
碎了平静的夜空。鸦群一般的炮弹,集中地落在了敌人据守的太白山阵地上。
在炮火的掩护下,579 团立即发起猛烈的攻击。突击队冒着敌人的弹雨,
很快迂回到凤凰嘴侧后,脚登石缝,手扒悬崖,硬是攀上一道悬崖峭壁,三
下五除二歼灭了守敌,占领了敌阵地,给攻击太白山主峰做好了准备。
8 月1 日5 时,总攻开始。
枪声、炮声、手榴弹声、冲锋号声和喊杀声,汇集成一支威武雄壮的
战地交响曲。
579 团指战员,在腾飞的硝烟中,如猛虎蚊龙,跃出战壕,向太白山守
敌发起猛烈冲击,冲杀声震天撼地。
濒于灭亡的敌人,钻在坚固的工事里,居高临下,垂死顽抗。密密麻
麻的工事,组成了直射侧射倒射的交叉火力,严密地封锁着整个太白山主峰。
战士们端着刺刀,朝着山坡上的敌人冲去。敌人密集的火力网阻止了
冲锋的战士,不少战士纷纷中弹,倒在血泊里。
团长周庆云见进攻一次次受阻,急得直咬牙。他跑到山炮营,甩掉汗
湿的军帽,走到一门山炮前,眼睛对着瞄准镜亲自瞄准。山炮营的大炮一齐
怒吼着,一发发复仇的炮弹飞向山头,敌火力点一个个被摧毁了。
突击排的指战员,追着呼啸的炮弹,一直冲上太白山,跳进敌人的战
壕,与敌人扭在一起,挤在一处,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格斗。
战士谢春和,个头虽不高,但动作敏捷,拚起刺刀来灵活得像只猴子。
只见他左躲右闪,不断避开敌人砍来的马刀,瞅准时机,手中的刺刀鬼使神
差般地闪动着,刺得敌人无法招架。他大.喊一声:“杀!”随着喊杀,刺刀
早已捅进了敌人的肉体。他沿着敌人挖的战壕,与反扑上来的敌人格斗着,
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直逼敌人一个火力据点。
钻在据点里的一群敌人,正抱着几挺重机枪拚命地扫射着。敌人的机
枪射手,并不看目标,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据点前面的山坡疯狂地扫射,使
火力互相交错织成一道火网,拦阻山坡上正在发动攻击的解放军连队。突然,
他们隐约听见解放军突击排已经攻到据点附近,喊杀声震得浑身发麻。有几
个家伙抬来一挺重机枪,对着据点外的交通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哒哒
哒”地猛扫起来。
谢春和正和几个敌人拚杀在一起,冷不防左肩头被飞来的一颗子弹击
伤。他身子一颤,肚皮被敌人的马刀拉开一道口子,肠子哗地一下掉出来,
落在脚下的黄土地L。他顾不得这一切,复仇的火焰给他浑身增添了无穷的
战斗力,手中的刺刀就像分外听使唤,接连又刺倒了3 个敌人。
他只顾着与敌人拚杀,拉在地上的肠子,不知是他自己踩断的,还是
被敌人踩断的,他只觉得胸口猛地放出去一股气,接着浑身一软,便一头栽
倒在敌人的尸堆中了。
战壕里与敌人拚杀的战士们,和顽敌一起,都被敌人的重机枪扫倒了。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再也听不见枪声和喊杀声了。
据点里的敌射手,见山坡上冲锋的解放军后退了一段距离,也松了一
口气,跑到据点口,望着交通壕里横七竖八倒满伙伴的死尸和解放军战士的
遗体,木呆呆地不吭声。
谢春和还没有死。他趴在尸堆中,拚尽全身的力气,将挂在腰间的五
颗手榴弹的保险盖打开来,然后把导火环一个一个地套在手指上。他不打算
就这么死去,他决心再拚几个敌人。
他挣扎着侧过头,面朝着敌据点,吃力地望了一下挤在据点外的十几
个敌人,声音极其微弱地骂道:“狗东西,等着瞧!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哩!”
突然,有一个敌人指了一下谢春和,惊叫着喊道:“看!那个,好像还活着!”
敌人一个班长,满脸横肉,黑茬茬的胡子长满了两腮,凶狠的眼睛盯着谢春
和,同时踢了一脚刚才惊叫的那个兵,骂道:“娘的!胆小鬼!解放军一个
伤兵,怕个屁!”十几个敌人,跟在班长后面,朝谢春和扑过来。
敌人在谢春和的身边站了一圈,用刺刀和马刀一齐对准他。
敌班长吐了一口,骂道:“有种的,不怕死,就起来!”谢春和拼尽最后
的力气,大吼一声,站立起来。面对着疯狂的敌人,他冷笑一下,拉响了手
榴弹。
轰隆隆一阵巨响,谢春和同据点里的十几个敌人同归于尽。
后续部队,踏着英雄们用生命和鲜血突破的道路,一举攻占了太白山,
全歼了守敌。
太白山失守,使敌三关口的扼守和纵深侧翼的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敌人惊慌失措,拼凑了一个营的兵力,在炮火的掩护下,拉成散兵线,
疯狂地向解放军5 连阵地反扑过来。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蚂
蚁似地布满敌人,不见头尾。
解放军组织重火力,对着漫山遍野扑上来的敌人轰扫。敌人一片一片
地倒下去,但顽固的敌人,依然举着明晃晃的马刀,嗷嗷叫着往上冲。
敌人越来越近了。离5 连的阵地不到200 米了。战士们用机关枪拦阻
敌人,用步枪瞄准敌人射击。前面的敌人麦捆似地倒下去,后面的敌人踩着
同伙的尸体,举着马刀像狼群一样扑上来。
狡猾的敌人,在冲到距5 连阵地百十米处,便狡猾得如同狐狸一样,
尽量利用地形地物,一会儿卧倒往前爬,一会儿跃身起立朝前跑,他们绕着
弯子躲着子弹往上冲。
指战员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他们抓住早已揭
开了盖的手榴弹,接二连三地朝敌人扔过去,终于压住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在敌人冲锋部队的后面,有十几个军官组成的督战队,他们一手挥着
马刀,一手举着驳壳枪,声嘶力竭地吼着:“弟兄们!冲!冲上去领赏!”正
在这时,一个负了伤的士兵朝后看了一眼,被督战队当即击毙了。
一个戴大盖帽子的军官,朝天连放了3 枪,怪声怪气地警告道:“谁敢
退,这就是下场!”被手榴弹炸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敌人,在督战队的喝
吼下,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抖掉浑身的泥土,又举起马刀吼喊着往上冲。
敌人一群泥猴似的,既疯狂,又顽固,恶狠狠地扑到了5 连阵地前沿。
有几个不怕死的敌人,挥着寒光闪闪的鬼头刀,跳进战壕,和战士们
展开了肉搏。跟在后面的敌人,乘机蜂拥而上。
正在这火烧眉毛的危急关头,第4 连一个排主动增援上来。他们从敌
人侧翼投入战斗,和5 连指战员一起,经过一阵激烈格斗,消灭了进入5 连
阵地的敌人。
战士们面对成群的敌人,挺身而立,站在阵地上,端起打红了枪管的
轻机枪和步枪,横扫着敌群。炽热的枪管,烫得手上燎泡成串,血肉模糊。
但战士们全然不顾,子弹打光了,又拚手榴弹,打得敌人尸体成堆。
坚守阵地的英雄们,接连打退了敌人5 次反扑,始终坚守着太白山主
峰。
经过一场激战,解放军579 团主力,迂回到敌侧后,直逼三关口,协
同第194 师向敌发起猛烈冲击。
冲在最前面的第3 连,在枪林弹雨中,攻占了敌前沿阵地,并勇猛地
向敌纵深猛插,直扑瓦亭以南主峰。
这个主峰是三关口一个重要制高点,位于敌阵地纵深腹地。瓦亭守敌
原来并未在这里布置兵力,随着太白山和三关口前沿阵地的失守,交战的双
方若有一方抢先占领主峰居高临下,将对另一方带来很大的威胁。
指战员奋力向主峰攀登。陡峭的山壁上,长满了蝎子草,螫得战士们
的手臂上起了成串的水泡;尖利的岩石,刺破了小腿和膝盖,洒下了斑斑血
迹。
爬到了半山腰,忽听得从山背后,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夹杂着枪托撞击
声。
原来,就在解放军第3 连向主峰攀登的同时,马军也以两个连的精兵,
从主峰的另一侧拚命往上爬。
马军一个又粗又胖的黑脸营长,一手举着指挥刀,一手提着驳壳枪,
带着几个卫兵,跟在爬山的队伍后面,一面督战,一面给士兵们打气。他爬
一阵山,就选择一个较好的地形,放开嗓子乱吼一通,连哄带骗,让士兵们
拚命爬山。
“弟兄们,快爬!山顶上有银元..”快到峰顶时,黑脸营长站在一块
丈把高的石头上,正准备给部下打气,猛然听到从山峰的另一侧传来响声,
他眼珠子一转,竖起一对张风耳,听了一阵,又用两只手罩在耳轮上,竭力
想听清山峰的另一面究竟是什么在响动。终于,他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浑身连打了几个寒颤,差点儿从那块巨石上栽下来。幸
亏他的左右站着两个虎彪大汉将他扶稳了。
一个卫兵见营长惊成这样,忙问:“营长,你怎么啦?”黑脸营长神情
紧张地说:“娘的!解放军也在爬山!”卫兵半信半疑地问:“营长,你怎么
知道?”黑脸营长恶狠狠地瞪了卫兵一眼,骂道:“蠢猪!你们的耳朵让驴
毛塞住了吗?啊!”几个卫兵仔细一听,立时听到从山峰的另一侧传来隐隐
约约的喊话声和枪械与手榴弹的碰撞声,还不时地伴有被踩飞的石块滚动的
响声。
黑脸营长和卫兵站着不动,前面爬山的士兵仿佛受了什么感染一样,
也都停下来,一个个竖着双耳在听着,瞪着双眼朝险峻陡峭的峰顶望着,他
们预感到了一种不祥的兆头。
黑脸营长见部队都停下来不动了,急得牛吼一般叫道:“弟兄们!赶快
往上爬!要是抢不到解放军的前头,咱们就全完啦!”几个连长和排长也跟
着黑脸营长的喊声吼叫了一阵,用马刀挥舞着威胁士兵们拚命爬山。
士兵们像一群被逼得发疯的狼,一个个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
没命似地往上攀。
黑脸营长看见离山头只有50 多米高了,同时解放军登山的声音也越来
越清晰,这说明解放军也快接近峰顶了。他连连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
吼道:“弟兄们!快!抢到解放军前面,军官每人升1 级,士兵每人赏5 块
大洋!”于是,敌人像一伙输红了眼的赌徒,嗷嗷叫着,脚手并用,疯狂地
往上爬。有几个爬在前面的,离峰顶只有20 多米了。
解放军指战员发觉敌人也在争夺主峰,恨不得插翅飞上峰巅。
时间就是胜利。
连长把汗湿的军帽摘下来,别在腰带上,朝战士们挥了挥手,大声喊
道:“快!我们一定要抢在敌人的前面!”战士们用袖口抹着脸上的汗,一边
爬山,一边笑着说:“连长,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抢在敌人前面的!”指导员
用军帽擦着满脸的热汗,喘着气高声说:“同志们,你们可别小看了马家军,
他们都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爬山可行着哩!我们要抢在敌人前面,还得再
加一把劲,再快一些!”听了指导员的话,战士们只顾埋头爬山,谁也不说
一句话了。只听得山坡上一片枪械撞击声和喘气声。
离峰顶还有20 多米处,突然出现了一道数丈高的绝壁,挡住了攀山的
通途。
战士们搭起人梯,咬紧牙关,手抓野草或抠住石缝。拚尽浑身力气攀
登绝壁。
连长蹲下来,一边解裹腿带,一边对周围的战士说:“快,都解下来!”
战士们把裹腿带接起来,拧成几条井绳一般粗的布绳,甩给攀上绝壁的两个
战士。
很快,几条布绳从绝壁上的树上垂下来,战士们手抓布绳,脚蹬石壁,
一个接一个地攀爬上去。
几个搭人梯最先登上绝壁的战士,抢先爬上了峰顶。他们一见敌人只
差几步就要爬上来了,赶紧甩出一排手榴弹,将敌人炸得乱成一片。接着,
登上峰顶的机枪射手,架起机关枪朝敌人猛烈扫射。
从峰顶往下看,只见敌人蝼蚁般布满山坡,刺刀和马刀的寒光,闪闪
烁烁。此刻,在解放军的打击下,他们已是连滚带爬,乱作一团。
这时,解放军主力从侧面发起猛烈攻击。敌人在解放军两面夹击下,
有的举手投降,有的磕头告饶。
漫山追岭,战马拖着敌尸,四处乱窜。
鏖战4 小时,解放军突破了三关口、瓦亭一线马军防御,俘敌300 多,
击毙者不计其数。
宁、青二马最后联络之生命线,就这样彻底斩断了。
马鸿逵正在银川公馆里和几个姨太太打麻将,马敦静哭丧着脸走进来,
木鸡一般呆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马鸿逵瞅了他一下,问:“什么事?”马敦静这才走近他,附耳道:“三
关口、瓦亭一线,被共军杨得志兵团彻底突破,卢忠良第128 军损失惨重,
伤亡五六千。”马鸿逵愣任一阵,有点儿惊讶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垮了?”
停了片刻,他又闷声闷气地说:“与其军打仗,暂时就打到这里,先瞧瞧再
说。当务之急,是布防宁夏,确保银川。”二姨太睐了马鸿逵一眼,没好气
地说:“整天价就知道个打仗!男人都是一群好争好斗的公鸡,放着吃喝玩
乐的大清福不享,打的什么仗?有什么好打的,哼!”四姨太掐了一下马鸿
逵的手背,嘟哝道:“哎!你还玩不玩啦?”马鸿逵只好站起来,把位子让
给一直坐在身边的五姨太,说:“小五子,你替我打一会儿,输了钱,有我。”
他和儿子一先一后走出来,站在房檐下,望着飘着细雨的天空,声音沙哑地
说:“三关口、瓦亭一失,青、宁二省联系的咽喉被共军掐断,往后就得设
法保存力量了。”马敦静望着似乎猛然衰老了许多的马鸿逵,预感到前景不
妙,心慌意乱地问:“我们还能支撑多久?”马鸿逵避开这个问题,告诫儿
子道:“只要我们手中始终捏着几张牌不出,将来与蒋介石或者毛泽东周旋
起来,就好办得多了。军队,就是牌,就是资本啊!”他瞥见女秘书站在一
棵石榴树下淋雨,活像一只落汤鸡,叹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说:“共产党欺
骗宣传,老百姓竟然也信那一套,都灌了迷魂汤似地跟着共匪跑,奶奶的!
如果没有那些成群结队的践骨头的支持,共匪还能有今日这种气候?”骂完,
他撇下儿子,朝石榴树走了过去。
8 月2 日,解放军第65 军第195 师,一举攻占战略要地六盘山。
敌人全线溃逃。
解放军奋起直追,很快占领了隆德、静宁。
8 月12 日,解放军追至华家岭。
华家岭是通向兰州的军事要地,长达270 多里。这是一条有名的干旱
山岭,一片荒凉,不见人烟。部队连续行军作战,断水断粮。战士们口渴得
嘴上裂满血口子,饿得持路边的树叶吃。但是,解放军指战员不顾长途行军
作战的疲劳,忍着极度的饥渴,克服重重困难,日夜兼程,追击马军,直逼
兰州。
解放大军沿华家岭继续追击西进;正如王震将军回忆的那样:8 月4 日,
彭总发布进军兰州歼灭青马的作战命令:以2 兵团之3 个军和19 兵团之两
个军分两路包围进攻兰州;由一兵团主力(欠7 军)附62 军沿渭河北上,
经天水、临洮,进占临夏,突破敌右翼进入青海东南部,向其老巢展开迂回
西宁的攻势,以动摇其军心,并拦击和歼灭从兰州逃窜之敌,尔后西渡黄河,
直取西宁。另以18 兵团主力(欠62 军)及第7 军在天水、宝鸡一线钳制胡
宗南。以64 军于固原一带,牵制宁马援兵和靖远、景泰蒋系的两个军,使
之不敢配合青马作战。这样就给青马布下了天罗地网,使其无法逃脱被歼的
命运。
我军千里追击,气势磅晚势如风卷残云,使敌人一切狙击计划全归失
败。追击途中,各部队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认真贯彻执行党的民族
政策,团结教育群众,揭穿马匪的欺骗宣传,大军所到之处,深受群众的爱
戴与欢迎。
马步芳匪军垂死挣扎,困兽犹斗,妄图北依黄河天堑,东南西三面环
山之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以其主力分布于各主要阵地;国民党反动政府更
不惜挖内补疮,连日向兰州空运军事物资,准备在兰州与我背水一战。
广袤无垠的黄土高原上,一场规模最大的战役即将开始。
这场战役,必将是一次残酷激烈的重大决战。它不仅要决定参战双方
每一个将士的命运,而且还要决定古城兰州的命运,大西北的命运,整个黄
土地上繁衍生息着的一切普通人的命运。
17
山坡上,两只山鸡撞在贺友的枪口上;炉火旁,习仲勋巧送左轮枪雨
雾茫茫,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贺龙和习仲勋扬鞭策马,驰骋在雨幕中。
“老天爷也喜欢凑热闹,好大的雨!”马蹄在小河一般流淌着积水的路面
上,溅起一串水花。贺龙烟瘾又来了。可是风大雨猛,无法抽烟,他只好望
火兴叹,大发牢骚。
关中的气候与陇东差异甚大。陇东久旱无雨,上地冒烟,而这关中却
烟雨蒙蒙,遍地流水。
习仲勋双腿紧夹着马的肚子,手抖了抖缰绳,追上贺龙,大声说:“彭
老总率大军西进,快得出奇。我们这些做群众工作的风里雨里,黑天白日.骑
马也追不上啊!”贺龙哈哈一笑,说:“你就是昼夜不吃不睡,也乐意啊!”“那
当然,谁都盼着早一天解放全中国,早一天建立新中国哩!”两匹骏马驰进
一个村庄,绕过几户人家,便进了一户家家小院。
上屋柴门,满院瓜果菜豆,一派生机。
房东大爷穿着草鞋跑到院里,忙接过两条马缰,牵马走进柴棚,开始
精心喂马。
房东大娘找来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催着贺龙和习仲勋换下湿衣服,喊
来姑娘一边烧炕,一边烤着拧过了水的湿衣。
贺龙和习仲勋穿着很不合身的破衣烂衫,显得十分滑稽。
不一会儿,大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胡子姜汤,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淋了一路而,快趁热喝了,发发汗。”贺龙双手接过碗,吹一下,喝一
口,手摸着嘴,笑道:“又辣又烫,真暖心哪!”习仲勋有滋有味地喝着说:
“小时候出门淋雨受风寒,回到家里,我娘也是一碗滚烫的葱胡子姜汤,喝
下去就从心里一直暖遍全身。”大娘高兴地说:“就是要你们心里热热火火,
没病没灾,才好为咱百姓做事嘛广’说着,她又用手指戳一下低头烧炕的女
儿,叮咛道:“多填柴,把炕烧热点,让同志发身透汗,睡个好觉。”姑娘没
抬头,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点头应了一声双手将冒着热气的衣服换了个位置。
大娘接过两个空碗,说:“我给你们做碗荷包鸡蛋细长面,吃了就睡。”
天渐渐黑下来。风愈刮愈大,雨点儿稀疏了。呱卿呱卿的风箱声却越唱越欢。
贺龙坐在热乎乎的炕上,惬意地伸了一下懒腰,手握住一直冒着青烟
的烟斗,感叹道:“仲勋,我们到处有亲人,到处都是家嘛!”习仲勋是陕西
人,12 岁参加革命,14 岁就蹲过国民党的监狱,是我党在陕甘宁边区土生
土长的优秀干部。在刘志丹开创陕甘苏区时,敌人几次追捕他,几次部是靠
群众的舍身掩护才得以脱身的。因此,听了贺龙的话,他颇有感触地说:“等
全国都解放了,我们这些受人民群众恩泽最深的人,要加倍努力地工作,更
加日夜操劳,为人民群众多办几件好事。说什么也不能计普天下的老百姓失
望啊广’“对!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也不能忘记群众!谁要是忘记了群众,
那他就是背叛了革命,变成了万夫所指的罪人!”贺龙敲了敲烟斗说。
吃罢饭,风停雨住,山村的夜显得十分宁静院里,从草棚传来马嚼草
料声,伴着大爷的抽烟声。
隔壁,大娘和女儿在细声私语着。
“快点儿睡,鸡叫就起,给同志煎几个鸡蛋,好送他们上路。”“娘,你
和爸一个毛病,对同志比对我们兄妹还掏心。”“唉!你哥抬担架一走一月多,
也没个信儿来,叫娘好生惦记着,心总是悬在空里。”“娘,你和爸都偏着
心..”“快睡,别瞎扯!死丫头,嘴比刀子还利!”这阵儿的贺龙,已是鼾
声如雷了。
习仲勋却沉浸在往事的回味中,辗转难眠..山坡上,一群山鸡在荒
草中藏头藏尾地觅着食。
“叭叭!”两声枪响,两只山鸡应声落地。
贺龙朝着枪管吹了吹,对警卫员说:“去,拣回来!”警卫员跳下马,跑
过去,拣回两只山鸡。
贺龙接过山鸡,掂了掂,说:“好肥!去,给习政委送回去!”警卫员嘟
着嘴,不肯动。
贺龙挥挥手说:“去吧!这里虽说刚解放,但遗憾的是。没有敌人来撞
我贺朋子的枪口啦!敌人,全让彭老总给包揽过去了。我贺龙这枪,只能带
在身边打打野鸡啦!”警卫员仍然站着不动。
贺龙有点生气地吼道:“快去,给习政委送去,让他补补嘛!”习仲勋在
一间民房里,正在接待身材高大魁梧的黄正清。
忽然,他见警卫员提着两只山鸡回来了,慌忙站起来,喊道:“你这个
警卫员,真是个糊涂虫!警卫战士的职责是保卫首长的安全,怎么敢擅离岗
位,把贺老总一个人丢在山坡上了?!这里刚解放,情况很复杂,国民党的
散兵游勇到处都在干坏事哩!”说着,他一把抓过两只山鸡,将小战士推出
门,严肃地说:“立即去找贺老总!”小战士一肚子委屈说不出口,一边上马,
一边用袖口抹眼泪。
习仲勋将山鸡泡在水盆里,擦着手,笑着对黄正清说:“这个贺老总,
常打野鸡野兔给我吃,心里只装着别人!”黄正清是一位藏族上层人士,国
民党中央委员,甘南拉卜得藏军保安司令。他与习仲勋是第一次秘密会面,
因而身穿便服。
习仲勋挺有礼貌地说:“你突然来见我,说明你对我们共产党有了新的
认识。我欢迎你,也很高兴见到你。”黄正清双手扶膝;端端正正地坐着,
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将军风度。但彬彬有礼中又多少带着点儿拘束。
黄正清诚挚地说:“习政委在西北影响很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
日冒阶登门拜访,三生有幸!”习仲勋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大概
有件事吧?”黄正清没有说话,只笑了一下。
习仲勋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交给黄正清。
这是一份蒋中正签发的委任令。
习仲勋声音平和地说:“蒋介石任命你为川、陕、甘三省保安司令,看
来国民党对你是有长远打算的。
只是这张如同废纸的东西,落在了我们手里。”黄正清双手如抓火球,
扔又扔不得,拿又怕烫手,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站起来,想把蒋介石签发的委任令还给习仲勋。
习仲勋大度地一笑,说:“你留着吧!完壁归赵嘛!”黄正清愣怔着,一
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习仲勋从腰间拔出一支左轮手枪,递到黄正清手里,说:“这支枪,是
贺龙同志前几天刚送我的。今天初次见面,我没什么礼物赠送,送支枪作纪
念吧!”黄正清惊讶地望着习仲勋,半晌才说:“习政委,我..”习仲勋笑
着说:“我们党了解你。你与蒋介石不是一回事儿。”黄上清听了这句话,点
头不止。
习仲勋一直把黄正清送出村子,并且给他亲笔写了一张路条,目送他
走向夕阳尽染的弯曲小径上,才转身回到屋里。
习仲勋伏案挥毫,开始起草一份布告。
炉火燃得正旺。脸盆里炖着山鸡。
贺龙大步进了门,一边脱外衣,一边说:“好香啊!”习仲勋头也没抬地
说:“等你回来一块儿吃。”贺龙正要洗脸,发现那支卡宾枪立在桌旁,便抓
起枪问:“你又把这支枪拿出来干什么?”习仲勋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望着
贺龙,微笑着说:“这支枪,不也是你送给我用的吗?”贺龙声调生硬地说:
“我知道!卡宾枪不方便嘛!我送你的那支左轮手枪呢?”习仲勋陪着笑,
有点儿歉意地说:“送给黄正清了。”“哦,怎么送给他?”习仲勋不急不忙
地说:“你知道黄正清有多少枪吗?他是藏军保安司令,有几千支枪,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