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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合唱队.3

作者:老海豹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他对着电话大吼,刘艳,我是林红生,我天天都在盼望你的电话,你怎么到现在才给我挂电话呢?

罗小月脸色铁青,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你去学习了,还是陈平告诉了你的电话。怎么样?学习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真他妈的难受,和坟墓中的尸体一样,很快就会腐烂发臭。今天我挨罚了站,半小时前又挨上司臭骂一通,她骂我是色狼,是第三者……

罗小月腾地站起来,两眼喷出强烈怒火。

我才不信你是这样的人呢,你们的领导一定是个大白痴。林红生,你想我吗?

我天天想你,生活中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你,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都是因为想你,我太想你了。我的面前还摆着一盒讨厌的菠萝炒牛肉,我没有一点食欲,因为我在想你。

罗小月一脚踢开厕所门,将饭盒恶狠狠甩到蹲坑中。

哈哈,菠萝炒牛肉已经冲进了厕所,变成了一堆粪便,成了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哈哈,爽啊,真他妈的爽。

林红生,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疯了。我不疯不行,因为我不发疯别人就要发疯,所以,我只有发疯,别人才不会发疯……

罗小月夺门而出。

红生扔掉电话,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10、阿彪和陈平打起来了

更新时间 2010-07-24 08:29:48字数 2502

阿彪和陈平打起来了。

事情起源于陈平发表的一篇新闻稿。能在军报发表新闻算不上大事,关键是潜水楼这下子在海军扬名了,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据老兵说,潜水楼上报纸还在五年前,北京有个戴茶色眼镜的记者在潜水楼住了一星期,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几个月后才在报纸屁股上看到几行字:潜水楼投药四十公斤,一月灭鼠一百一十八只,中队全体干部、战士勇当灭鼠能手。这样的报道让人大失所望。

陈平的新闻稿一共七百五十三个字,发表在头版头条上,还加了编者按,潜水楼轰动了,212大队也轰动了,效果甚至超过了上回红生发表的小说。潜水员兵种特殊,几个月内能在军报发表两篇文章,这件事情的本身,就是一条重大新闻。

陈平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阿彪自然高兴。他麾下已经出了个林红生,不但潜水技术了得,人缘也好,还多才多艺,让他兴奋了一阵子。现在又冷不丁地冒出了陈平,还在军报头版头条发表新闻,真是太棒了!看到下属一个个出息了,他这个当分队长的脸上格外光彩。他把当天的报纸找来一看,鼻子都气歪了,抓起报纸找陈平。

红生参加学习班后,陈平临时接任中队文书。此刻,他正在文书室接听电话。电话是大队政治处王干事打来的,王干事在电话中向他表示祝贺,鼓励他再接再励,再发表两篇稿件就可以立三等功了。

阿彪气喘吁吁来到文书室,一把夺过陈平的电话,啪地按断,大骂,我操你祖宗的,你写的什么狗屁文章?!

陈平满脸堆笑,拿出香烟打招呼。我动笔之前,也没和你商量,就把你给写了,真是对不起呀,头儿。

阿彪一巴掌打落他递过来的香烟,瞪着一双牛眼吼叫,你今天不给老子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陈平自知有愧,想缓和气氛,搬张椅子让阿虎坐下来,好让他消消气,谁知阿彪不领情,一脚踢翻了椅子,指着他的鼻子责问,你说,我啥时候找了二十一个女兵老婆?说!

陈平知道事情闹大了,心中没了底,慌忙说,头儿,你是潜水楼技术专家,优秀共产党员,我不是在吹捧你嘛,嘻嘻……

哪个要你吹?老子光棍一条,什么时候找了二十一个女兵?既然有这么多老婆,我干吗还要打光棍?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陈平心想,自己都退到舰舷边上了,你还想把老子往海里整,这不是欺人太甚吗?他沉下脸说,我可是真心诚意在报上赞扬你的,换成其它人,花钱买我都不干,你不要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

魏中队长大怒,你放屁!你胡编新闻,污辱人格,还他妈的有理?

文章发也发了,你想怎么着吧!

话不投机,两人乒乒乓乓干起来了。阿彪人高马大,力大如牛,一拳头能把木板门砸出个大窟窿。陈平瘦得像竹竿,两腿细得如白鹤。这是一场一边倒的不对称战争,结局却出人意料。阿彪不懂拳术,只晓得朝对方抡胳膊,使蛮力。陈平从小浪迹街巷,练就一身好功夫,阿彪进一步,他躲闪一步,距离掌控得恰到好处,一切都在拿捏之中。等到他们被众人拉开时,陈平毫发无伤,阿彪的眼角紫了一大块。

魏中队长暴跳如雷,气恨得两眼喷血。多少年来,特殊部门的神秘加之严格的内部管理,使潜水楼成为基地一面高高飘扬的优秀旗帜。现在,干部跟战士打架斗殴,让中队臭名远扬。反了你们!魏中队长脸上气恼得跟紧急集合似的,下令把他们关起来。

潜水楼没有专门禁闭室,所谓的“关起来”,就是让他们呆在宿舍不让出门。接到通讯员的告急电话,红生向罗小月请了假,匆匆赶回潜水楼。陈平宿舍门口由一名老兵把持着,屁股后面还煞有介事地吊了个空手枪套。看到红生,老兵朝他抿嘴直乐。

犯人情绪怎么样?

烦燥着呢,一小时抽了两包烟,刚才还抢了我大半包,真他妈的强盗。

都什么时候了,还那副德性儿。

依我看,这小子没准儿心里真的有苦呢

红生不好直言,随口说,都是让潜灶给吃撑的。

陈平半躺在床上抽烟,面色死沉得像块陈年老铁,三斧头砍不进。房间里乌烟瘴气,像着了火一样。红生打开窗户,没好气说,抽抽抽,你妈的就不怕憋死啊。

我想开窗户,门外的看守不给,他们怕我跳楼逃跑啊。

像你这种鸟人,革命军队少一个好一个,逃跑肯定是好事。

几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陈平脸上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了,他从床上一蹦而下,对红生说,兄弟,老子做了错事,你骂我吧,打我也成。

红生白了他一眼,没理。从地上找到那张成为导火索的报纸,报纸让阿彪撕成许多截,拼凑了老半天,红生终于看完了这篇惹事生非的假新闻。

2年吹掉21个对象 3年打造31个先进

潜水分队长张新彪被009基地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本报讯 (通讯员陈平报道) 212大队62中队分队长张新彪是1973年从长白山入伍的潜水员,担任分队长3年来,先后有21名部队女干部和他谈恋爱,均因为潜水员工作流动性大、任务危险和他“吹灯熄火”。他时刻以共产党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忠诚我军潜水事业。4年来,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共有5批次73名新潜水员完成训练任务,其中31名潜水员被评为先进人物。去年七一前夕,张新彪被009基地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

红生把报纸搅和一团,摔在陈平脸上,你真他妈的够损了,这种胡编乱造的假新闻也写得出。

逼山梁山了,我有啥办法。

潜水楼新闻素材多如牛毛,你不好好挖掘,关门编造假新闻,还好意思跟人家打架,你还要脸不要脸?

现在想起来,我真他妈的卑鄙,揭分队长的伤疤,获取自己的立功奖牌……兄弟,潜水楼只有你最了解我,如果6月底前得不到军功章,我和她的一切都玩完了。

这些年,为了找个女兵做老婆,你不知道分队长心中有多苦。陈平,你真他妈的不是人……

陈平心情沉重,流下懊悔的泪水,说你去和分队长说,只要我出来了,一定登门致歉,我陈平对不起他,请他原谅并理解。

本想痛快淋漓臭骂陈平一通,经他这一泓苦水浸泡,红生的心软了,甚至有些同情他。陈平文化基础差,不可能考上军队院校,唯一可行的是参加今年的舰队教导队考试。三等功是他的最后一道门槛儿,跨过去了,他和李小莉的爱情才有可能得到继续。

为了让他们早点恢复自由,红生找到魏中队长,向他汇报了阿彪和陈平打架经过和原由。

潜水楼干部战士打架,闻所未闻,我恨不得枪毙了这俩混蛋。

他们已经和解,还让我互致歉意。只要解除禁闭,他们马上向中队写出深刻的检查。

林红生,我知道你们仨是铁哥们儿,我警告你——他们为了 “土八路”打架,你少帮他们捂盖子,我要拾掇这两个没骨头的王八羔子。

你不也经常为“土八路”挠头嘛,嘻嘻……

你混蛋,给我滚出去!

11、借酒消愁

更新时间 2010-07-25 08:28:03字数 1929

阿彪和陈平当天给放出来了。红生前脚回到招待所,阿彪骑着那辆破单车,后架上驮着陈平,已经追了上来。陈平还在路上买了许多熟菜和白酒,装了满满一桶包,扛在肩膀上,吆五喝六地上了楼。

这两个男人都是属狗脸的,和红生一见面,像得胜回朝的勇士,脸上傻笑成一朵花,好像俩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笑多了,阿彪受不住,捂住脑袋瓜子直喊疼。上午的战斗中,他吃了陈平一记重拳,眼角上的淤血清晰可见。陈平用伤可贴帮他糊上去,好像作用还挺大,他说一点也不痛了,但是没人信。

三人将两张写字台从墙角抬出来,在两床之间拼成一个大方桌,然后开始喝酒。没有筷子他们用手抓,没有杯子也没有关系,门外的垃圾箱内有红生扔掉的空罐头盒,翻出来拿水冲一冲,全军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大的酒杯了。

陈平倒了一罐头盒白酒,足足有半斤多,端起来敬阿彪。对不起了,头儿,陈平向你表示真诚的歉意!

阿彪眼睛一闭,干!

俩人化干戈为玉帛,一饮而尽。

酷暑天喝白酒,还这么放开肚皮喝,简直在玩命。红生看得直咋舌。当然了,在这种气氛下他也不能装熊,等到陈平和他碰杯时,他仰头张口,干光了杯中的白酒。不大一会儿,一大瓶白酒被三人稀里哗啦灌下去,气氛自然畅快了许多。

阿彪对陈平说,你只发了一篇稿,还差两篇昨办?

还没想好,但总会有办法的。陈平依然很自信。

红生提醒他,千万别再编造假新闻了,尽他妈的丢人现眼。

陈平面有难色说,想编也编不成了,魏中队长把公章从文书室收走了,新闻稿件不盖公章,报社不采用。

这下好了,红生彻底放心。

阿彪建议,你应该写写魏中队长,他身上值得称赞的地方太多,这些年来,潜水楼的每一项荣誉都是与他分不开的。

分队长,你就抬举我了,人物通讯我写不了,我若有林红生的一半墨水,我也不会挑着半桶子黄尿,晃来晃去编造假新闻了。

红生说,你来写,我帮你修改,两篇新闻稿不成问题。

开心酒能转换成好心情,给人带来活力。陈平红着脖子说,人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有丰田车。妈的,我就不信死了张屠夫,会吃连毛猪肉。没公章我照样能发稿。

阿彪呷了一大口酒,对红生说,说真的,今天和陈平这一架打得老子回肠荡气,把这些天来的坏心情全给打跑了。

红生哈哈大笑,对陈平说,他小子还欠揍了,再给他来几拳,让他回肠荡气一回。

阿彪说,我现在算想通了,干吗非要讨个女兵当老婆呢?妈的,难道其它女人下面都长的喜鹊窝?操!

陈平咬牙齿低吟,要是男兵都像你这样想得开,就好了……话音未落,他连干两大口白酒。

男兵就他妈的一根筋,总想在女兵这棵树上吊死,一旦从迷魂汤中回过神儿,这帮“土八路”就暗无天日了。

酒花四溢,烟雾弥漫,一股沉堕的气息。但战友之间,这种沉堕令人舒服,因为不会伴随着发霉的味道。

陈平訇骂,女兵算个鸟,就是多了一身老虎皮,看把她们神气的,差不多飞到天上去。如果离开了部队,她们就成了兔子尾巴,好日子混到头了。

阿彪说,女兵为什么神气?是靠我们这帮男兵像月亮一样的把她们供着,捧着,哪天我们头脑冷静了,她们就会喝西北风。

陈平说,女兵头发长,见识短。看似高高在上,斜着眼角看人,其实是一种伪清高。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女兵就是女人,没啥了不起。

俩人骂够了,陈平低垂着脑袋沉默,盛酒的罐头盒在手掌不断颤动。阿彪也闷闷不乐,一股劲儿抽烟。时值盛夏,室内却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在缓缓流淌。后来,阿彪的舌头开始伸不直了,语调忽快忽慢,有些怪异,还在骂声不断,奶奶的,老子就不信这辈子找不到一个“土八路”……他妈的!一边说,人像在打醉拳,拳头捏得紧紧的,从头顶上往下砸,好像在比划某种动作。

陈平傻笑,刚才还信誓旦旦,现在又他妈的反悔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嘿嘿……

照理说,陈平请阿彪喝酒,是和他打招呼、赔理道歉。直到现在,红生还像个局外人,只喝酒,不说话。毕竟今晚唱主角的不是他,而是陈平。看到俩小子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他的情绪受到了浸染,主动和他们干了几大杯,并开始借酒发毒誓。

我这辈子,非里下河女人不娶,什么样的“土八路”,统统让她们滚蛋。

陈平说,你少吹牛,我给你相命了,两年之内你能逃得过“土八路”的魔爪,我算你狠。说完又和红生敬酒,哪知脚下一歪,瘫软倒桌子下面去了,手中的罐头盒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红生把他拖到到床上,让他平躺下来。

阿彪醉意十足,红着眼睛说,这点酒就给整爬下了?你给老子站直了,让“土八路”睁开眼睛瞧瞧,我们潜水员是钢,是铁,是他妈的高山大海,她们只有躲在角落里发抖!

陈平勉强爬起来了,继续喝酒。不到一小时,几瓶白酒都干光了。陈平身子站不直,摇摇晃晃的还想挣扎着去买酒,被红生栏腰抱住。又连打带推,好不容易把俩人赶到楼下。

路灯亮堂堂的,把他们的影子斑驳陆离地投在马路上。阿彪试了几次,终究没骑到单车上,和陈平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消失在昏暗的路灯中,消失在视线里。

12、喝高了

更新时间 2010-07-25 08:28:24字数 2255

红生头重脚轻,两眼半睁半闭,像盲者,手摸着墙壁走路,醉气醺天地回到宿舍。还好,没忘记关门。他晕头转向,半依半靠在墙壁上,自已和自已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废话,然后衣服也不脱,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不动了,像横躺在树林里的动物尸体。

潜水员大多有些酒量,红生也算得上好汉。但他不嗜酒,一般性的场合,顶多喝三四成的样子。今晚特别了,三人没吃什么菜,一直在喝酒,而且大杯大杯不要命地喝。应该说,今晚他喝高了,不然头不会这么痛,不会这么晕头转向。在床上躺了会儿,因为兴奋,自然睡不着。他口干舌燥,觉得全身每个毛细孔都在往外喷火。想喝水了,他吃力地支撑起来,满房间找水喝。刚才喝酒的时候,一瓶水早被喝得精光,陈平还把脑袋对着水龙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通自来水。

他扯了扯海魂衫,湿湿的脱不下来,上面是汗臭和酒臭的混合。他还想到卫生间冲个凉水澡,扑灭身上散发的灼热,也好冲掉这身难闻的酒气。这酒后的炽热,跟平时的热不一样,平时热在皮肤上,而酒后的热却热在心里头,好像五脏六肺都在往喷热气。这时候,酒劲开始发作,他腿脚发沉,打弯,摇摇晃晃站不稳,连走到咫尺之远,举步之劳的卫生间,对他都发生了困难。他只好放弃了洗澡念头,将身子贴在墙角上,闭上眼睛。砖面上有令人舒适的清凉。

天旋地转,还想吐。

门外有人敲门,笃笃的,有些轻,不注意听不出。谁——他干吼着,并不去开门。他没办法开门,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像脱了节,只要离开了墙壁,肯定撑不住,会一头栽下去。

是罗小月。他先是一愣,也不知道害怕。人喝醉后,往往会丧失很多东西,包括人性和自尊,但有一样东西不会失去,那就是胆气。他醉眼腥松,斜睨了她一眼,口出狂言,来查房是吗?这里又不是双乳山,你还以为是新兵连长啊?当谁都怕你?我才不怕你。

房间内杯盘狼藉,地上甩了一层烟蒂,还有那些吃剩下的动物骨头,像个大垃圾场。她没有理他,在走廊上找来扫帚,开始收拾房间。她打扫的动作有些夸张,哗啦哗啦,疾风劲草般的,那些破罐头盒和喝空了的酒瓶,在扫帚的挥舞下叮叮当当满屋子乱滚。她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光垃圾就扫了一大堆,黑乎乎的堆在门外。等到把这些做完了,她又咚咚咚跑下楼,倒了一大口缸凉开水,揪住他的头发,对准嘴,一咕脑儿灌了下去。

谢了……这杯冷开水滋润啊,像久旱的农田,突然下了场暴雨,那些燥得冒青烟的坷坷粒粒,一下子给泡开了。他抿了抿嘴,浑身舒畅了许多,软软地依着墙壁上朝她翻白眼。她扯过一张折叠椅,一屁股坐上去,还翘起了二郎腿。她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双乳山,想起了新兵连那个黑色的上午。

想抽我……皮带,对吗?

她咬紧牙关,有一种猎人扑向野兽的冲动。是的,想揍你!

他心慌意乱,只有借酒气为自己壮胆。你敢吗?我一脚把你踢出三丈远……

她霍地窜起身,抬手抡过去,啪地一声,巴掌不偏不差,正好掴在他的左脸腮上。

这巴掌很重,很沉,打得他两眼金花子乱窜。挨了抽,他嘴上却不示弱,挑衅地说,还敢……再打吗?

啪、啪啪!又是几记耳光甩过来,只是份量明显不足,有些象征性意味。她真的发火了,气喘吁吁的,身体起伏不断。

你还像军人吗?简直成酒鬼了!

酒这东西……凡人要喝,神仙也要喝。神仙喝的不是酒,叫“玉液琼浆”……潜水员嘛,本来就要喝酒的……

胡说八道!

一阵恶心,波浪一样袭来,胸中翻江倒海,好像有一台马达发动了。他眼睛发直,面部扭曲变形,想吐。她架住他的胳膊,像押解罪犯一样,往卫生间里拖。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整个人站不直,身子全压在她身上。卫生间狭小,俩人挤了成一团,她扯紧他的头发,使劲往下压,他的脑袋差不多抵到瓷盆底端了。哇地一声,一口混合物像打开龙头的水柱,汹涌而出。他身体不断地抽搐,痉挛,像中了枪的士兵,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等到把该吐的都吐尽了,她才把他扶上床。本来想帮他脱下衣服的,夏天的衣服没几件,再脱就光着了,想想只好作罢。房间充斥着呕吐物的气味,她军裤上也沾了一大块。她掩住鼻子,无法抵挡这种臭不可闻的恶心,想逃之夭夭,但又在心里说服自己留下来。这时候走开,确实有些不道德。

处理醉酒的场面,她并不是轻车熟路。她看到爸爸喝醉过,像狼一样干嚎,把她和妈妈吓得远远的,只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其它的留给小丁阿姨处置。但面前的混蛋醉得人事不省,仅仅用惊恐的目光看他是不行的。她气恨得直咬牙,几乎想宰了他,只好到卫生间搓了毛巾把,坐到床沿上,很细心地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擦。

迷迷糊糊中,他嘴里还在说胡话,连长,你真好……

少废话,睡你的觉。

为什么……男兵总要找女兵……做老婆呢?

没脸没皮,不要脸呗。

你要是……做我老婆,就好了……

呸——你想得美!

他不说话了,攥紧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

她的脑袋轰地炸开了,整个身体都在本能地挣扎、抵挡、拒绝,不让他拉近。在这场力量的对比中,她浑身燥热,精疲力竭,思维一片空白,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丧失了。他终于占得了上风,把她抱在胸前,身子压在他身上。幸好,他接下来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抱着她。他不动,也不让她动。只要她挣扎了,他就会抱得更紧,像镣铐一样锁定她。她乖张了,两只手倒腾出来,老老实实地放在他身体两端。她很清楚,面对一个粗鄙无耻又酩酊大醉的混蛋,要想夺取最后的胜利,光靠挣扎是不行的,关键要有耐心。

她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不大会儿,身下的醉鬼已经呼噜连天了。从他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她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对着早已酣然大睡的家伙破口大骂,无耻!不要脸!臭流氓!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又恶狠狠地说,等着瞧吧,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你这个混蛋!

等她把这些都骂完,才气急败坏地走了。

13、功败垂成

更新时间 2010-07-25 08:28:40字数 689

陈平立功心切,开始履行发表两篇报道的庄严承诺。这是一个充满挑战而又困难重重的时刻,他必须努力。只有发表文章才能立功,而立功,是他进入教导队的关键,关系到他能否成为一名学员,关系到他的幸福和爱情。像多米诺骨牌,只要其中一码出现了问题,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在某一个午夜,陈平终于豁然开朗,最终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不久,《人民海军报》第四版《编读往来》栏目,刊登了一封化名“海潜”的读者来信,题目是《揭发一篇假新闻》。来信揭露了前些日子该报发表的《“2年吹掉21个对象 ,3年打造31个先进》一文中的十一处弄虚作假,其中包括数字八处,事例三处。“海潜” 在来信中严正指出,如此假新闻的出笼,绝不是偶然的,是作者私欲膨胀,个人利益作祟的结果。为了杜撰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海潜”建议编辑部以此为契机,在海军范围内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打击假新闻活动。

又不久,《人民海军报》发表了陈平的《我的检讨》的署名文章。文章大意是:看到自己编造的假新闻发表后,他惶惶不可终日,感到对不起读者,对不起编辑,对不起全体海军官兵。他深深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今后,他决心树立正确的荣誉观,端正写作态度,严把事实关,为海军新闻事业贡献力量。

几天后,陈平向大队政治处王干事打电话,咨询三等功落实事宜。王干事原则承认他在军报发表三篇文章的事实,但只字不提三等功的事。魏中队长亲自向政治处递写了一份《关于给战士陈平立功的请示》,一直没有得到批复。

当年,009基地干部处审核报考沙角干部训练队学员资格时,212大队潜水中队战士陈平被删除。万般无奈,陈平硬着头皮参加了全军院校统一招生考试,因众所周知的因素,最终没有被录取。

14、视察

更新时间 2010-07-26 06:58:44字数 2243

基地政治部马副主任到大圆岭路431仓库视察,听完汇报后,他顺路来到合唱队。宣传处是他的分管部门,合唱队也是经他批准成立的。当天,随同马副主任一同考察的还有江笑天副处长,以及一些部门的头头脑脑,总共来了七八个人,开了两辆车。

罗小月精心挑选了五首歌,作为当天的汇报演出,每首歌都有领唱单元。罗小月作为指挥,身子板得直,两脚成丁字形自然稍分,像舰艇上的桅杆,姿态优美地立在台坡上。渐随音乐,她面带笑容,身体自然摇摆,不断运用眼神和面部表情启发队员,协同一致表达歌曲内容。在她的手势下,歌声似万马奔腾,又如细水潺潺,在礼堂内经久荡漾。一曲终了,台下的排椅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马副主任和随同领导走上舞台,同队员握手并祝贺演出成功。隆重的场景让大家受宠若惊。今天不过是汇报表演,正式演出是明天晚上的舰队俱乐部大礼堂,怎么提前祝贺成功了呢?

马副主任和罗小月握手,赞扬道,小罗啊,你很不简单,一个月不到,能让大家把歌唱得这么齐整,不容易啊。

全队二十多天的成绩,被马副主任归纳为“唱整齐了”,这样的评价让罗小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还是高兴地说,谢谢首长关心。

很好!明天演出之后,我为你们记功!

感谢首长鼓励。

接下来,马副主任要作指示了,队员们纷纷走下舞台,坐到领导们四周。罗小月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和马副主任随行的领导们也都拿出笔和纸,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耐心等待首长发话。

马副主任激动地说,同志们,我向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明天晚上,舰队罗司令员亲自莅临俱乐部礼堂,观看我们的演出!

领导和全体队员奋力鼓掌。

马副主用手势阻止了掌声,略略停顿,继续说,你们演唱的大多是流行歌曲,还有一些解放后创作的军歌,内容健康,也很活泼。但是,你们又把很多传统的东西丢掉了,这样很不好。传统的东西大多是闪光的,那是老一辈人留下来的宝贵财富。毛主席说过,洋为中用,古为今用。我们应该遵照毛主席的伟大指示,结合部队的大好形势,做出一些必要的调整。

罗小月惊异地问,现在调整?

是的。马副主任很严肃地说,同志们,你们想一想,罗司令员十四岁胸怀革命理想,为了民族的解放事业参加了抗日游击队,那是什么样的年代?那是中国抗日斗争最艰苦,最危险的时候。罗司令员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在深山老林中和鬼子斗智斗勇,欲血奋战。了不起啊,同志们!可是,你们的合唱中,为什么没有一首表现抗日战争的歌曲?为什么没有一首表现我敌后游击队员英勇奋战的歌曲?

罗小月忧心如焚地望着马副主任。

我们应该有《游击队员之歌》、《扛上土枪打游击》,这两首歌充分表现了抗日战争时期,我后方游击队员英勇善战,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和英雄主义气慨。我想,罗司令员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江副处长放下手中的笔,对马副主任说,明天就要演出了,现在改上新节目,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马副主任的脸陡然拉长了,批评江笑天,时间虽然紧了些,但革命军人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难的。

江副处长为难地说,如果真要这样做,可能结果不会令你满意……

马副主任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江笑天,你从三百米外开枪击毙越军少校,难道之前也有非常充足的瞄准时间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部队讲究服从命令听指挥。他是军人,一名领导干部,不可能不懂得这样的道理。领导一言九鼎,恭敬不如从命。尽管心底不痛快,江笑天只能认输,只能服从,讷讷地说,好吧。

首长车队开走了,队员们纷纷围住了罗小月,都沉默了。她欲言又止,无法发泄内心的愤懑。后来,队员们都陆续走开了,红生却不想离去。对于整个合唱队来说,现在无疑到了最严峻的时刻,需要某种强大力量和她共同支撑。他是队里的领唱员,有责任和义务与她共渡难关。

马主任简直乱来,早不改晚不改,现在让我们改上新节目,存心和我们过不去嘛。红生想替她骂几句,好让她心里舒坦些。他的建议看似冠冕堂皇,其实荒唐得可笑!什么德性儿,一看就是个马屁精。

她脸色凄然,神情恹恹,一脸无奈的样子。

还有那个狗屁司令员,不好好去指挥他的军舰,飞机,跑到俱乐部听歌来了,无聊不无聊?

罗小月向他乜斜过眼睛。

他不敢再骂了,安慰道,你先不用担心,我有这两首歌的词曲。

罗小月直想哭。含辛茹苦排练了二十多天,顷刻间化为乌有,付之东流。那些名誉上的东西失去了也就算了,反正练好的曲子,将来还能用得上。但关键是,现在改弦更张,重排练两首新歌,而且只有一天时间,明摆着强人所难吗,谁敢保证明天晚上拿得出?

红生说,我去把词谱抄出来,分发下去,好吗?

她紧绷脸,一言不发,僵在排椅上,湿润的嘴唇在不停颤动。

这时候,红生显得出奇的温厚,说,要加班吗?我去通知大家,好不好?

她眼睛中有泪花溢出,点点滴滴,晶晶莹莹,沿着鼻翼滚落。

红生说,这两首歌没有合唱难度,只要把握好节奏和声部变化就行了。今晚,我们把歌谱教出来,明天上午和下午各排练一首,晚上演出之前,再和文工团合乐几遍就可以了,估计不会有太大问题。

孤独无援之中,红生挺身而出,展示了男人强硬的一面,向她伸出了热情之手,拉她一把,磊落得像在挑战什么似的。她百感交集,晕眩的幸福感、安全感弥漫全身,泪水像决堤河流,汹涌而出。由于上次喝酒的事,她心存芥蒂,连续几天不理他。而关键时刻,他不离不弃,始终如一与她并肩作战。她的泪光中充满感激、温暖,乃至还有一些暧昧不明的东西。

红生的心酸酸的,有一种想陪他一起哭泣的感觉。他是男人,男人有泪不轻弹,当然不可能掉眼泪。刚才的一番话,无非是帮她打打气,想让她在逆境中站直了,不要倒下去。真正想到明天晚上的演出,他的心里也没底。是骡子是马,也许只有上帝说了算。

阿门!

15、非常演出

更新时间 2010-07-26 06:59:46字数 2839

第二天晚上,头疼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演出之前,罗小月和文工团导演电话上约好了,让他们安排乐队提前一个半小时进场,与他们合乐。合唱队也通知食堂,提前准备晚餐,队员们吃好后,大家急急忙忙化妆。等到他们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队员聚在俱乐部乐池边,干等了一个来小时,也没见到乐队的影子。原来,这帮戏子们翘尾巴,跑到附近小饭馆喝酒去了,根本不把这支业余合唱队当盘菜。

礼堂后台,罗小月让红生带领队员练声,自己跑到俱乐部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地往文工团挂电话,没人接,再往导演家里打,还是不见人,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要发疯。天黑下来的时候,那帮乐师们酒足饭饱,带着满身酒气,大摇大摆地姗姗而来,为首的是胡教授,晚会导演却看不到。罗小月几乎傻了眼,心想,今晚这台戏不演砸才怪呢。

乐队坐定后,开始调音,弦乐和木管乐器奏出杂乱的鸣音。演出预备铃打响后,合乐已不可能。罗小月急如星火,隔着大幕空隙往外看,部队正在入场,后面是穿水兵服的舰艇兵,前面黄压压一大片,陆军英雄们整整座了七八排。爸爸坐在第五排。大半个月没见,他头发又斑白了许多,只有中间的地方还是黑的,而且黑得发亮,甚至有些不真实。爸爸的身边,一左一右坐着英政委和基地新上任的李东林司令员,他们有说有笑,准备看演出。

文工团导演带着一身酒气,醉山颓倒的样子,看到罗小月,抱拳合掌,不停道歉,说,今晚来了几位战友,都是些生死兄弟啊,不招待面子过不去。他毕恭毕敬,说了许多请她原谅之类的狗屁话。她内心乱蓬蓬的,根本不想再听他废话。

大幕徐徐拉开,罗小月脑子嗡嗡直叫,和调音的乐器一样,各种响声混成一团。红生已将队形排列整齐,二十名队员成棱形面向观众,站在高高的台坡上,英姿焕发地等待音乐奏响。

演出正式开始,罗小月侧向观众,调整情绪,神情若定,站在队形前列。这时,荒谬的一幕出现了,乐池传出来的不是《游击队员之歌》的主旋律,而是一阵欢快、活泼的钢琴曲,还有打击乐器的伴奏,好像是舒曼的《快乐的农夫》。她顿时慌了手脚,姗姗来迟的导演脸都白了,酒也醒了,差不多吓得灵魂出窍,急匆匆往乐池那边跑。胡教授静坐在一架大钢琴前,喜气洋洋,全神贯注,投入到仿佛又是一个丰收年的弹奏,钢琴展示的是他劳动的果实,好像在告诉观众——你们听,农夫们多么高兴呀!

红生听不懂《快乐的农夫》,目不转睛地望着罗小月的眼睛,等待她的指挥信号。今晚她太漂亮了,淡淡的晚妆下,她容光焕发,轻盈高雅,纯洁迷人,像女神座雕一样站在那儿,一身崭新的海军夏装,还第一次穿上蓝军裙,隆起的前胸和髋部看起来充满生气和诱惑,两条洁白柔嫩的长腿露在裙外,在聚光灯的强烈照射下,军裙朦胧而通明……红生心旌摇曳,气都喘不匀了,眼前阵阵晕眩,腿部痉挛般地颤抖起来。

台下一片嗡嗡声,整个礼堂像一锅沸腾的水,快要炸开了。前排的陆军们手拿节目单,开始喧嚷开了,还敲打活动椅垫,这些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人们,不但胆子大,脾气也大,什么也不怕。有三四名陆军,竟然站起来,朝舞台上打忽哨,以示抗议。罗小月的脑袋炸开了,接着,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晕眩袭过来,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台下已经大乱,红生也愣住了,又很快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感觉告诉他,乐队那边出了大问题,他向罗小月投去探询的目光,她似乎接收到他的目光,但没有回复。台下嗡成一团,整个礼堂都乱了套。这时候,应该有人站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他想,这个人不是罗小月,不是晚会总导演,应该是他——林红生!

不知道哪来的一般力量,莫名其妙,神差鬼使,他从队列中走了下来,在全场惊讶的目光中,一直走到舞台中央。那一刻,他头脑空茫,记忆尽失,他变得不是他自己了,包括脚步、眼神、走路的动作,喘息的节奏,都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是张红生,是李红生,是王红生,反正,这个人绝对不是林红生。林红生是合唱队领唱员,应该站在队列里。现在出现的这个人,或许只是我们生活中某个人的影子。

荒唐无比地站在舞台中央,红生朝台下报以稚气的微笑,像一张在冷风中簌簌飘荡的皮。现在,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军人,前面是黄的,后面是白的,白的黄的都在看着他,他也看着白的和黄的。白的黄的纵横交错,闪闪烁烁,让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他想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呢?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他的经验和才智仅此为止。他甚至考虑到,是否应该逃跑,迅速地离开这些令人讨厌的黄的和白的,然后躲避得远远的。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一切。他是男人,他是一名军人,他不可能选择逃跑。否则,他就不是男人,也不是军人了。

既然如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站在舞台中央,像决斗者那样,等待着胜利,等待着死亡。他开始回头张望,看到了合唱队,也看到罗小月。罗小月神情中布满了愕然,或许,还有一种鼓励的意思吧。反正他是这样想的。他好像受到了鼓舞,心也定了下来。他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从落地架上取下麦克风,倏忽间,歌声像飘然而至的漫天大雪,落满了整个是礼堂。这是一首风情浓郁的苏北乡村民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轻快、纯净、活泼,犹如一群赤条条的孩童,在傍晚的如海河边嬉戏。河岸绿叶成荫,花香遍地,河水一平如镜,孩子们欢声笑语……

黄的白的被歌声吸引住了,陶醉在美好旋律中。

歌声戛然而止,前排的陆军开始鼓掌,然后像集束炸弹引发连锁爆炸,掌声又向其它区域蔓延。红生没有见好就收,像一名冲锋陷阵,激战正酣的战士,绝不会因为暂时的胜利班师回朝,他要继续战斗,他要扩大战果,他要让胜利的旗帜高高飘扬!他手执话筒,像经验老道娴熟的节目主持人,镇定自若,充满了激情。

首长,同志们,晚上好!声音豁亮,底气十足。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红生说,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夜晚,也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009基地政治部,在此举行隆重文艺演出,热烈欢迎广大前线陆军官兵来我部任职。现在,我代表基地业余合唱队,为来自前线的英雄们演唱一首《再见吧,妈妈》。

台下还是一阵掌声。

乐池被导演和紧急赶来的江副处长所控制,他们认为,既然戏剧性的一幕已经出现,干脆将错就错,导演亲自担当乐队指挥,江副处长当上了舞台监督。不一会儿,舒情、悠扬的音乐在礼堂上空回响——

再见吧!妈妈

军号已吹响

钢枪已擦亮

行装已背好

部队要出发

……

歌声低旋、舒缓,声情并茂,充满磁性。一曲终了,红生和台下大多军人一样,已经热泪盈眶。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他向观众敬礼告别,台下热烈的掌声和疯狂的喧闹声拒绝了他。导演不得不从乐池走上来,让他继续唱。红生把老兵油子、黄副营长还有欧蓉一道请上前台,四人为台下观众共同演唱《军港之夜》、《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西沙,我可爱的故乡》等军内外流行歌曲。文工团的女演员还即兴配舞,让演唱锦上添花,把晚会推向高潮。

歌声犹如夏夜清新的风,平地而起,悠悠而来。罗小月站在后台灯光阴影里,凝神聆听,隐隐感觉到这股清风中,除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一种让她熟悉的亲切气息。心像被人狠拧了一下,又撕扯了一下,这样的感觉是陌生的,过去从未出现过。她眼睛潮湿了,泪水哗啦啦流出来……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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