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月负责当天的监考,同时兼阅卷员、饮事员、勤杂工。考试过程中给红生倒了六次水,点了四回烟,还把宿舍内唯一的小鸿运扇搬过来了,对着他的背上猛吹。要在平常,这些是烧高香也求不来的。晚上她还特意煮了一只鸡,说是慰劳他,她只喝了一点汤,其它的让红生一人风卷残云地干光了。为了严防作弊,她把他盯得死死的,就是上厕所,她也如影相随,确保了考试的绝对严肃性。
用了六个多小时,红生完成了这些测试题,比她规定的交卷时间整整提前了四十分钟。他精疲力竭,头晕眼花,发现这玩意儿比在床上还要消耗体能。他真想美美地睡一觉。但不行,卧室被她霸占了,她正在阅卷,门也关得死死的。微弱的灯光在门缝中显得空洞而幽深,他的脸上露出焦灼和沮丧的神情。
大半年下来,在罗教官的带领下,他啃完了五大本教科书,也读懂了一个女人的心。从她日益担忧的脸上,他体会到这个女人给他带来的浓浓爱意。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士兵,像江河里的一滴水,又像空中飞舞的一粒微尘,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而在他人生的关键时刻,上帝对他如此宽容和厚爱,把这个好女人送到自己身边,让他今生今世拥有这段情,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份啊。接下来他就要走向考场,接受人生智慧的检阅。正像华山论剑那样,郭靖能否成为一代宗师,只有上帝才知道……
正在红生胡思乱想的时候,吱地一声门开了,一身睡裙的罗小月姿势撩人地抵在门框上,领口低到不能再低,胸罩肯定也没戴,两只硕大的乳房在半明半暗的薄纱中若隐若现,尽显透视的诱惑。她羞羞答答,犹抱琵琶半遮面,怨声道,傻小子,你还在那儿发什么愣呢?
6、考试
更新时间 2010-09-02 07:57:22字数 2247
舰队装备部后院是一大块菜地,菜地上挖了许多小格子,一些当地的菜农挑着木桶在格子内浇水、施肥。八月的湛江,太阳像熊熊燃烧的大火球,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淫威。天气炎热,四周的树叶静悄悄的,风儿仿佛被盛夏的酷热吓跑,躲到幽凉的角落休息去了。
离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装备部大院出现了无数晃动的脑袋。舰艇部队考生多,用大卡车拉过来的,正在楼下整队集合,有个头戴大檐帽的干部,站在队列前高声训话。右边的走廊上聚集了一帮机关考生,许多人的手上捧着书,在专心致志地翻看,嘴里念经似的默默背诵,有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意思。疗养院只有红生一人报考,他无人管辖,自由自在地在大院内瞎逛。看到灯光球场上有几个新兵在打球,将篮球在空中乱掷,他跑过去凑热闹。他也不会打篮球,但个子高的优势很快发挥出来了,球刚从篮板上落下来,就被他稳稳抓住。
有人在场边喊他,原来是422医院的女兵丹凤眼。丹凤眼身材高挑,肤色黎黑,笑起来的时候,牙齿珍珠一样洁白。她站在一棵庞大的紫薇树下,很文静的那种样子。
看到红生跑过来,丹凤眼温和地说,你好像又长高了。
红生说,你也没变啊,只是这对凤眼比过去更漂亮了。
俩人哈哈大笑。
丹凤眼说她去年已经考过一次了,只可惜三分之差,让她和军校失之交臂。今年还想碰碰运气,如果考不上,只好卷铺盖回家了。她问红生,你怎么也来考试?
红生说,和你一样,试试运气呗。
丹凤眼说,我们的大英雄,你不是早提干了吗,还考干吗?
说到提干,红生浑身的怨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说,提他妈的干,早就打水漂了。
丹凤眼说是啊,你也被陈平拉下水了哦。
说到这儿,红生似笑非笑,摇头不语。
紫薇树下阳光稀薄,轻轻地打在他们脸上。接下来,他们的谈话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陈平身上。
丹凤眼说,陈平是春节后被枪毙的,他家里人觉得丢脸,从头至尾都没来看他。火化的那天,潜水楼在运输公司租了两台大客车,去了七十多人,没穿军装,清一色便服。殡仪馆的领导打电话打到舰队政治部,说杀人犯怎么可以搞治丧活动呢?舰队派出纠察队把他们抓回来了,许多人受到了处分。
红生问,李小莉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出事后,李小莉一直没上班,听说神经方面出了些问题。前些日子在湖光岩精神病院住院,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去探望过她几次。她疯疯癫癫的,逢人就笑,还反反复复地唱歌。现在已经出院了,正在家里休息。
天气炎热,蝉鸣织成了一片。他们坐在树下的长条椅上,阳光从空中扑下来,穿透紫薇树细小的叶片,斑驳地落在他们的周围。丹凤眼屁股肥硕,坐在长条椅上的样子,像一只古代的花瓶。她叹息道,当初那么好的一对,现在弄成这种样子,太可惜了。
苍天在上,天意难违,该派他们走到这一步。
陈平的判决书下来后,执法人员问他有什么遗言留下来,他只说了两句话:我对不起李小莉,对不起林红生。
红生将身子紧抵长条椅,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看他脸色不对,丹凤眼笑他,在新兵连,我们都认为你很坚强,想不到你还这么多愁善感,真不敢相信。她用手在紫薇树干上拍拍说,这种树对振动十分敏感,只要轻轻动下它的树干,它就会颤抖不止。林红生,你现在就是这种样子。
经她这么一说,红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说,我们都清楚,陈平是好人,因为太爱李小莉了,一时冲动才做了这样的傻事。但千错万错,他也不该去杀人啊,徐医生老实巴交的,大学才毕业……
丹凤眼说,人死如灯灭,让他去吧,但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安宁些。
这时,预备哨吹响了,考生纷纷走向各自的考场。他们也从长条椅上站起来,边走边聊。丹凤眼露出珍珠般洁白的牙齿,笑着问,这两天,刘艳找你了吧?
红生停下脚步,傻傻地望着她说,她早就调到北京了。
丹凤眼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说,林红生,你应该报考戏剧学院表演系了,演得像真的似的。
红生一头雾水说,我们差不多两年没见面了,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怎么了,你不相信?
丹凤眼眠着嘴,看到的是一双真诚的眼睛,似乎相信了他。她说,刘艳退伍了,跟哥哥一起在北京开贸易公司,生意做得很大。她前些日子来湛江谈生意,还请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到金辉煌大饭店吃饭。席间,我们一直在说你,刘艳哭了好几回。说到这里,丹凤忍不住慨叹,林红生,人家对你情深似海呀……
顷刻间,红生的脑袋轰轰作响。
C1考场设在二楼会议室,从窗户里往下看,当地农民还在那些格子田里忙碌。考场内坐了二十几名考生,稀稀落落的。上午考数学,试卷下发后红生没有马上答题,而是把试题从上至下浏览了一遍。题目有三十多道,不算太深奥,相当于高中一年级的试卷。他从最后一道思考题开始解答,写着发现卷面不够用,他不得不举手,问监考另外要一张纸。
监考军人临时从机关抽调来的,戴副近视眼镜,他将一张空白纸拿给红生,又看他的准考证,似笑非笑说,你就是林红生啊,大名典典,如雷贯耳啊。红生朝他笑笑说,夸张了吧,你可别让我钻到考桌下面去哦。奇怪的是近视眼再也没有离开,一直守在身后看他做试题,直到红生把最后一道考题答完,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即将交卷的时候,有两个干部来视察,近视眼慌忙迎上去。干部一男一女,男的秃顶,四十来岁的样子,有些派头。女干部是基地干部处学员干事于巧巧,夹着公文包,一看就是跟班的。
在红生的桌前,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干部脸上堆满了笑容,像熟络的朋友那样,亲切地在他肩膀上拍拍,谦卑地说,小林啊,你可要考好哇,要不然,我可要挨首长批评的。
近视眼背书似的,不失时机地汇报,报告贾处长,林红生同志考试认真,发挥正常,考得非常好。
贾处长说,好啊,只要我们的小林考得好,我就放心了。
红生匪夷所思,迷迷瞪瞪的冒傻气。于巧巧一脸坏笑,在他胳膊上偷偷掐了一下。
7、软禁
更新时间 2010-09-03 07:56:21字数 2079
考试结束后,红生想念罗小月心切,迫不及待要赶回桂林。他匆匆忙忙收拾好行李,准备到车站买票。想不到于巧巧突然跑过来找他。他们是在罗小月留在基地的宿舍内见面的。考试这几天,红生一直住在这里。
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于巧巧问,你这是干吗?
去买火车票,回桂林呀。他说。
考完了就想跑?于巧巧的大扁脸上悬挂着发人深省的坏笑,没门儿。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于巧巧一脸笑容可掬,反正,你现在不能走,嘿嘿……
考完了,我干吗不能走?
基地首长指示,林红生先不要回桂林,在湛江听候进一步处理。
一股无名之火忽地蹿出,红生大喊,我没犯错误,凭什么处理我?
于巧巧毫不示弱,斩钉截铁地说,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
天那,又是命令,一个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红生愤愤地说,这是利令智昏,这是他妈的脑袋进水!究竟谁下的王八蛋命令?我要找他论理。
于巧巧开导他,在命令面前,军人可以发泄,可以操爹骂娘,但不能讨价还价,这些你都懂。她将一叠基地饭堂的餐票递给他,窃笑道,别傻了,在这儿白吃白喝的,好好住些日子,没事写写你的小说,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再远走高飞岂不更好?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红生焦躁地问。
到了关键处,于巧巧讳莫如深,噤口不言。她耸耸肩,仿佛不可理喻,自言自语道,罗小月啊罗小月,这些年你隐藏得太深,我们都上了你的当。你妈的!
红生急了,于排长,我只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于巧巧故意东拉西扯,湛江好啊,全国著名的港口城市,这两年发展很快,许多大街小巷我都不认识了。突然,她话锋一转,脸上笑容顿失,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只能在基地大院内活动,绝对不能单独出门。有情况我会过来通知你。
要是我不拒不执行呢?红生咬着牙,牛脾气又上来了。
于巧巧再次窃笑,那好办,我让基地警卫连派人来守你。我想,你不会逼我这么做的吧,因为,这样对你没好处,对不对?
红生脸色铁青,跌坐在藤椅上,闷声不语。
她脸上突然严肃,话也说得掷地有声,千万千万,你不能回桂林,这是命令。如若不然,我真的把你交到警卫连。尽管我跟罗小月是姐们儿。
红生气得嘴唇都咬白了。
俩人说完,红生亦步亦趋,跟着于巧巧来到基地干部处,想给远在桂林的罗小月打电话。长途电话在贾处长办公室,看到红生来了,贾处长秃秃的脑门儿闪着红亮的光茫,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紧紧地和他握手。见红生拉着脸不吭声,才下意识地松开手。
于巧巧给红生倒了一杯水,然后到电话间帮他挂电话。电话间是那种大木头盒子,用松木板隔开,关上门,里面人讲话外面听不到。须臾,她从电话间走出来,告诉贾处长,排号了,等一会儿才能接得通。贾处长朝她挥挥手,她合上门,走了。
贾处长脸上马上堆满笑容,对红生说,你这次考得很不错,我要向你祝贺啊。
红生说,贾处长,为什么不让我回桂林。
贾处长乐哈哈地说,小林啊,你什么也不要问,不要问。问多了,不好啊,哈哈,哈哈……
红生说,我只想知道事情真相。
贾处长笑而不答,和他扯起了革命的大道理,小林啊,基地拔乱反正工作已经结束,正在加速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建设,形势一派大好。你聪明,有才干,风华正茂,是部队的栋梁之材,前途远大,要做好为海军,为南海、为基地奋斗终身的思想准备。
红生诚惶诚恐地说,贾处长过奖了,我只是一名普通战士,受之有愧哦。
这时,有个干事模样的人进来报告,处长,431部队李政委来了,有急事汇报。
贾处长拉长了声音说,没看到我忙吗?先让他等到。
干事一走,笑容再次爬上贾处长的脸颊,他用手指在秃秃的脑门儿上轻轻搔摩,诺诺地说,小林啊,考虑到你前阶段复习辛苦了,首长让你在基地休息一阵子,是对你的关心和爱护,你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服从命令,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随时随地为部队“四化”建设发挥自己的光和热。
红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我要回桂林!
贾处长脸上白了一下,很快,又笑眯眯地说,莫急啊,你现在先不要回桂林,等养好了身体,我亲自陪你回桂林好不好?
红生刚想发火,电话铃响了。贾处长说,电话通了,你先接电话,回头我们继续聊。
听到红生的声音,罗小月第一句话就问,考得怎么样了?
红生信心百倍说,应该没问题。
罗小月哭了,亲爱的,我想你了,快点儿回来吧,再不回来,我要崩溃了。
红生的眼睛也红润了,连长……我也想你。可是我回不来,我被他们软禁了,基地首长要处理我。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罗小月抽泣着问,有人和你透露过什么没有?
红生说,他们守口如瓶,我也不知道事情真相。
罗小月安慰他,你先不用担心,我想办法这两天回湛江,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记好了,你先按照他们说的去做,顺其自然,千万不要发脾气。
红生忧心忡忡说,没那么简单的,连长,我们要有迎接巨大挑战的心理准备。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跟于排长联系,她知道一切内幕。
罗小月说,我给她打过多次电话,但她不接,可能她有自己的苦衷吧。其它的我已经想好了,世界是圆的,山不转水转。如果他们坚决不同意我们,我马上写转业报告,我们一起回里下河。
你在办公室打电话,注意隔墙有耳。红生提醒她,
罗小月大喊,我什么都不怕,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林红生,罗小月爱你!
火辣辣的言词,差不多把电话机都烤热了……
8、测试棒
更新时间 2010-09-04 08:47:16字数 2783
放下电话,罗小月早已泪花闪闪,她竭力控制住不让这些泪水掉下来,然后拉开抽屉,找了一张《干部请假报告单》,在上面飞快写下几行字,递到政治处曾主任的案头。
曾主任刚从基地秘书处调过来,三十出头,身材不高,干瘦,斯斯文文的。上任伊始,他对罗小月的感情生活略有耳闻,从她刚才泪水纵横,旁若无人地冲着电话大喊大叫中判定,她的内心世界正在遭受某种创伤,理智逐步丧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以沉着、冷静而称著的女人了。
他问,你今年还没有休假吗?
她微微点头,那些刚才还隐含着的泪水,唰地洒到地上。
主任在申请单上签了名,笑着说,拿去给江政委批一下,你就可以回去了。
几天前,江笑天晋升疗养院政委。
看到罗小月身姿轻盈地离开,办公室里的那干人似乎还在发呆。最近,政治处发生了一系列悄然变化。随着曾主任走马上任,汪雪蓝自然而然地退出了临时负责人舞台,重新开始了内勤和文件保管员工作。对她而言,将有更多的时间用来照镜子。孙富加被确定转业了,遗憾的是,在基地政治部下发的转业命令上,他仍然是正连职干事。欧蓉接任红生的位置后,一直坐在罗小月对面的办公桌上,孙干事走了,她马上搬了过去。她不愿意看到对面的这张脸,尽管这张女人的面孔无可挑剔,完全可以用美丽、清新、脱俗、知性这样的修饰词类来形容。
三楼政委办公室,江笑天情绪萎靡,依然蜷缩在座椅中发呆。清秀俊雅的方脸上,看不到新官上升后的兴奋。就人生仕途而言,他无疑是成功者。三十挂零的正团职,别说基地,就在海军范围内也属凤毛麟角。不是他不想兴奋,而是情绪让他兴奋不起来。几天前他接到基地干部处贾处长打来的电话,电话内容是高度机密的,整个疗养院只有由他一人掌握。放下电话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颤抖得厉害。这是一个带有挑战意味的任务,让他头痛不已,不知道如何应对。像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整个下午他都蜷曲在座椅上,处于无休止的麻木状态。
罗小月身影单薄,像移动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没象往常那样热情迎上去,而是机械地坐在椅子上。事实上,贾处长的电话与她有关,也与林红生有关。作为顶头上司,他不可能把电话内容透露给她,这一点非常关键,因为她还不能知道这些秘密。假如说这也是秘密的话。但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往往不乏一些神通广大,像猫闻到了鱼腥的人,他们已经从基地、海南、广州等地给他打来电话,内容千篇一律,叙旧问好,祝贺他擢升。他非常清楚,这些突涌而至的电话,也许跟眼前的女人有关。部队和地方一样,到处存在着这种莫名其妙又庸俗透顶的小人。而罗小月却不同,她把自己的巨大背景隐藏至深,不亢不卑,儒雅淡定地扮演着生活中的普通人角色。他心悦诚服,对她充满了深深钦佩。
她低眉颌首,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只是称呼上发生了变化。江政委,我想休假。说着将报告单放在办公桌上。
在他的目光中,她依然像一朵鲜艳夺目的百合花,美丽、高贵、典雅,亭亭玉立。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在心里编织缤纷梦幻的话,那么现在,梦幻已成泡影,她永远也不会属于他了。想到这儿,心里闪过巨大的悲哀。
对不起了,你暂时还不能休假。他说。
我来桂林一年多,一直没能休假。这两天手头上也没有紧要的事情,曾主任已经批准我休假了。
不行啊,你现在不能回湛江。
为什么?
江笑天唇齿间发出冷笑,哈哈,我在执行命令。
听到是命令,她似乎明白了,反唇相讥道,这是你不批假的理由?
我们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还用问为什么吗?
罗小月怒不可遏,抓起办公桌上的请假报告单,在走廊上撕得粉碎。
这是个令人沮丧的下午,夏天特有的场景在阳光中飘扬,疗养院正在接受溽热的包围。离开了办公楼,郁郁寡欢的罗小月晃荡着往干休所宿舍走去,心里牵挂远在湛江的红生。离开一星期了,在她的感觉里,时间那样漫长,像熬过了几个月。现在红生孤身困在基地,爸爸和英政委究竟想干什么?如果要棒打鸳鸯,阻止他们这份感情,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告诉她,或者把她抓到湛江教训一顿也行啊。这样活生生将他们分开,相距遥远而无法见面,做法令人费解,也让她难以忍受。
既然休不成假,她只能守疗养院,苦苦等待红生回来,可等下去的结果是什么呢?倘若他们永远也不让他回桂林,怎么办?想到这里,她陷入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中,浑身软塌塌的,脚下泛力,如在云端,整个人有一种飘出去的感觉。
到了门诊楼前,一阵浓烈的来苏水味儿从窗户里飘荡而来,刺激她的鼻孔。想吐了,她慌忙跑到一楼卫生间,对着瓷盆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很奇怪,这几天她总想吐,好像吃了不清洁食物。今早起床时,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她蹲在卫生间干呕了老半天,除了一点酸水而外,再没有吐出其它什么东西。
走到楼梯口,她遇到了胖主任。
罗干事,你在忙什么呢。
主任,我回去呀。
怎么回事,你好像生病了,对不对?
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太舒服。
你面色灰暗,眼睛无神,不对劲啊。过来,到我的办公室来,我给你瞧瞧。
胖主任办公室在二楼,室内刷成了恬淡的浅米色,看上去让人头脑清醒,心情温和,十分养眼。办公室到处堆满了书,连地板上都摆着大堆大堆的医学书籍,像个杂乱无章的图书室。坐下来后,胖主任试过她的脉搏,又用听诊器在她的心肺部位听了一遍。
你觉得有什么舒服吗?
想吐,又吐不出,几天了,烦死。
主任不无责怪地说,一定吃了不好的东西了,你们这些小女兵啊,就知道乱吃东西,像俄罗斯女孩那样,整天嘴里吃不停。一旦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就后悔莫及了,腰比我的还要粗。
我在食堂打饭吃,很少自己开伙。
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吗?比如说,心情、睡眠、大小便之类的。
这两天浑身泛力,还困得慌,老想睡觉什么的。主任,我是不是生病了?
胖主任脸上笑容漫漫消失了,放下听诊器,从柜子里拿了一支乳白色的塑料测试棒,样子挺古怪的,像只开瓶器,上面印满俄文,她一个字也不认识。胖主任告诉她一些使用方法,她就到隔壁的卫生间去了。等到她回来时,胖主任没有立即看那只测试棒,而是和她聊起了红生考试这档子事。
林红生考得怎么样,应该没问题吧?
她脸色绯红,不好意思说,考得还行吧,也就是估计而已,分数还没有最后公布。
这小子聪明过人,肯定考得好的,我相信他有这个能耐。
要不是你们这些好心人帮忙,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红生这样的小伙子,如果不能留在部队,应该是我们军队的损失。说着,他脸色沉重起来,在俄罗斯军队,中士都要求本科以上学历,而我们的军官平均文化程度高中都达不到。比如像汪雪蓝,小学生居然混到副团级,滑天下之大稽……
罗小月苦笑,并不附和。
胖主任抬腕看表,然后拿起那根测试棒,足足凝视了十几秒钟。测试棒顶端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清晰的+字。罗小月不明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发红的+字问,主任,我是不是病了?
胖主任面色凝重,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把门关了,还拉上了窗帘,室内一下子阴暗起来。
主任,我怎么了,你到是说话呀?
罗干事,我想你已经怀孕了。
……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这一切的。
罗小月周身的血液凝固了,像突然坏掉的机器人,坐在椅子岿然不动。
9、重回潜水楼
更新时间 2010-09-05 07:51:58字数 2377
红生去基地服务社买香烟,走到半道上看到一辆212大队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司机好像认识他,抓住他的手激动得大呼小叫的,你不是那个林红生吗?他奶奶的,几年不见,你跑哪儿去了?红生也看他眼熟,一打听才得知,司机是双乳山新兵连的战友。他本想打电话报告于巧巧的,想想可能会自找有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跳上吉普车就出了基地大院。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和他说话。他说他是三排的,排长待他不错,刚下老连队就他把推荐到大队小车班,到湖光岩汽训大队学了半年驾驶。话说了一半,司机禁不住感概道,林红生,你在新兵连大名鼎鼎,全连没人不知道你小子的,还让一个排的“土八路”为你害相思病。下到老连队你又出尽了风头,当上海底斗鲨英雄,前途一片光明啊。哪像我们小巴辣子兵,飞不起跳不高,再混一年,如果转不成志愿兵,只有回家修地球的份儿了。
红生说,兄弟,你别抬举我了,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大头兵,每月挣十块钱津贴费。如果倒霉了,说不定今年就会打背包回家。我们都是当兵的,压根儿不该有太多的奢望,响应国家号召,尽一份义务就行了。
司机说,报纸上都这么说。可是我们好歹来了部队一遭,白白扛了几年葵花杆,如果光溜屁股滚回家,父老乡亲会怎么看?兄弟,你别给我上政治课了。
红生淡淡一笑,我讲的是心里话。
司机问,疗养院的“土八路”一定很多吧?他奶奶的,好事总让你一个人占完了。我们这些倒霉蛋儿,天天想,月月想,年年想,妄想哪天找个女兵做老婆,等到睡醒了才发现是美梦一场,尽他奶奶的胡扯蛋,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呢。
红生只好苦笑,苦恼人的笑。
天气炎热,吉普车窗户被卸光了,空荡荡的,风从外面猛烈地吹进来,红生的头发被吹得纷乱,思绪也被吹得纷乱。他被软禁在基地一个多月了,不能迈出大院一步,除了于巧巧偶尔几次探访式光顾而外,再也没人找他谈一次话,像被遗弃的孤儿,苦苦等待上级的所谓处理决定。在这些苦不堪言的日子里,他思念罗小月,几乎到了发疯的程度。尽管住在她原先的宿舍内,这里有她的影子和气味,像梦幻一样缠绕着,他仍感到困惑、失落、寂寞难耐。如果说,他和罗小月的爱情是一个错误的话,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处理他。处分、拒绝入学、复员、开除军籍?他把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都想到了,依然想不出头绪,想不出所以然来。
也许,往事如烟,人生如梦,当兵的命运本该如此。世上的一切,皆是虚无飘渺的,像阳光下的影子。和司机所述的那样,男兵都想找个女兵做老婆,其结果可能只是梦幻一场。那么他和罗小月之间,也会变成一场旷世梦幻吗?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不再留下一丝痕迹,像风过天空那样?想到这里,他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
汽车在潜水楼大门外的马路上停下来,他和司机握手作别。
潜水楼还是老样子,阳光下的操场上,有一群光着膀子的潜水员打篮球,他们浑汗如雨,骂骂咧咧,大声叫嚷着,围着那个橡皮球体的东西,在前后两场之间来回乱跑。一个高大健壮的家伙,站在场子边吹裁判哨,但是,他不是阿彪。红生远远看着这些人,没有发现魏参谋长,也见不到阿彪的影子,人群中的面孔大多是陌生的,好像更多的是这两年刚接来的新兵。
他没有上楼,呆滞在围墙边的阴影里,远远望着这个熟透而陌生的米黄色建筑。两排修葺成长方型绿化条的夜来香还在,那些原本稀疏的枝叶,变得更加茂密了,远远送来浓烈的馨香。楼下有一名穿水兵服的战士站岗,没背空枪套,而是坐在那里看书。几套刚清洗过的橡胶潜水衣,挂在单杠上……他将这一切收进眼帘,心中翻江倒海。他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春秋,时间不长也不短,潜水楼给他带来了欢乐,带来了荣誉,自已与生俱来的直率、坚强、虔诚的性格,也在这里得到了锤炼,让他终身难忘。他爱潜水楼,爱这里的一切。现在他回来了,像远方归来的游子,看到了家一样的亲切和温暖。
文书拎了两铁桶汽水,从远处跑过来,那些正在打球的潜水员,把球甩到一边,纷纷到场外喝汽水。有人看到了红生,那些喝汽水的潜水员都围了上来。刚才还热气腾腾的场面,瞬间像被风吹散一样,大家把他围在中间,脸上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霾。如身处加压仓,四面的气氛压仰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书是他的继任者,和他象征性地握了握手,递过来一瓶汽水,泪水也跟着出来了,哽咽着说,陈平杀了人,凶器是中队装备的潜水刀,舰队保卫部来人调查了大半个月。魏参谋长受到了牵连,被降了职,调到麻斜岸勤部当助理员。中队长阿彪被转业了,因为受到记大过处分,工作单位至今没法落实……
像被子弹击中了那样,一阵钻心的疼痛从红生心中涌出。他觉得这一切是那样的荒谬,那样的谬不可言。
文书说,谁也想不到,为了一个女兵,陈平竟然丧心病狂,拿起潜水刀杀人。太残酷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无辜地倒在他的脚下……说到这里,文书不可理喻地问,你说,一个“土八路”,对男兵真的那么重要吗?
红生喝了口汽水,酸溜溜的碳酸饮料直往喉咙里顶。
文书告诉他,这两年,潜水楼变化很大,刚从香港进口了一条潜水工作艇,全现代化,连厕所都按装了日产空调。上个月,舰队救生处还从单位选派出了一名潜水员,到法国进行为期两年的深造,学成后获得CMAS(世界潜水联合会)证书。如果你还在潜水楼,这个名额一定非你莫属。
晚餐铃声响了,一些潜水员从楼上走了下来。红生将空瓶还给文书,转身要走。文书请他到餐厅吃饭,他理都没理。他情绪萎靡,大脑一片混乱,一副急匆匆离去的样子,像只落荒逃逸的兔子。文书从后面追过来,坚持把他送到大队门外。作为继任者,他的这一做法完全是出于礼节性的。
告别的时候,文书告诉他,你知道吗?阿彪找对象了。
红生眼前一亮,问道,是女兵吗?
文书说,他对象的照片我看了,挺漂亮的,穿蓝军装,戴红领章,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女兵,问他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名人民警察。
阿彪一直想找个女兵做老婆,现在好了,总算找到一个穿警服,戴领章的对象,终于可以告慰老人,了此心愿了。红生心里替阿彪真正高兴了一回。
10、电话
更新时间 2010-09-06 07:20:02字数 2312
一个月以后。英伯生和罗光华打电话。
基地高考分数都出来了,林红生考得不错,成绩超过了本科录取分数线。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搞错了吧,林高友的儿子只是初中毕业,有这个能耐吗?我表示怀疑。你应该再查一查,是不是统计分数时出现了差错?这些年来,我们的统计工作一塌糊涂,混乱到令人吃惊的地步,而我们的官僚们却一直依靠这些与事实完全相反的数字过日子,发人深省啊!
我已经派人复查过了,事实确实如此。林红生的第一志愿填报了南京政治学校,他的成绩超过录取分数线六十多分,毫无疑问,他将被该校录取。老东西,今晚来我家来喝酒吧,我们共同为林高友的儿子举杯祝贺!
喝酒我肯定会来,但祝贺就免了吧。你刚才说,林高友的儿子报考了南京政校?这不是小月当年报考的那所学校吗,校长是我们炮师政治部的那个副科长,叫什么胡……胡什么东西来的?
就是那个胡汉山啊,当初这小子乱搞男女关系,被保卫科抓起来了,和林高友一道关在警卫连,差点儿挨开除军籍,后来你亲自给军长打电话说情,才把他挽留下来的。想不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小子现在当上大学校长了。不过,你要找他干什么呢?
三棒子,你马上给胡汉山打电话,让他们停止录取林高友儿子。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你这是违反规定,让我去犯错误!这种电话我不会打的,要打你自己打吧。但我想,即使你亲自打电话,人家也未必听你的。你是南海舰队司令员,又不是军委主席,鞭长莫及啊,哈哈……
还是我亲自给胡汉山打电话吧,这个电话一定要打,不打不行。否则就要出问题,出大问题。
林红生入伍以来,工作表现无可挑剔,立过功,多次受到部队嘉奖。因为去年那次意外事件,让他失去了最好的提干机会。今年以来在小月的帮助下,他经过大半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翻身及第。这一切来之不易,我们应该祝贺他。否则,我们对不起林高友,对不起红晶晶,也会让小月很伤心,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小月年纪越来越大了,作为父亲,我想让她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三棒子,你应该理解我……
难道我不着急吗?上回小月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愿意子女一辈子生活得更幸福。但是,儿女们长大了,我们应该相信她们,相信她们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生活。
她现在的选择正确吗?林高友的儿子目前是战士,干部和战士谈恋爱,这是严重违反部队纪律的大问题,影响很坏。根据纪律条令,应该处分他们!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应当以教育为主,惩处为辅。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我军长期以来行之有效的方针政策。处分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和教育他人改正错误,如果事与愿违,这样的处理毫无意义。
一定要处理他们,要不然,这一切将变得不可收拾。哼!
林红生被我扣在湛江一个多月了,下一步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他无休止地扣在这儿吧?今天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些天我也在想,如何妥善解决这个问题。照目前这样把他们分开,看来不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我们把林高友的儿子放到桂林去,他和小月又会搞到了一起,这辈子还能分得开吗?
分开一个月就能拆散他们?笑话!你别忘了,当初林高友追求红晶晶的时候,你拿枪抵住他的脑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更何况他的儿子林红生。这小子啊,我看他比林高友更有种。
哼!林高友的儿子在新兵连打架斗殴,把老班长打成了重伤。那次舰队俱乐部召开欢迎晚会,我见过这小子的,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和林高友一样,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想到我们的小月跟这个小混蛋好上了,我这的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儿,担心她将来会被欺负……
我不这样认为。林红生血气方刚,才华横溢,富有责任心,是个不多得的好兵,相信他会成为一位好丈夫的。
也许,他是个好兵。但是,他绝不是一位好女婿。当年的林高友,战场上出生入死,铁骨铮铮,是条英雄好汉。可平时他屡次违犯纪律,调皮捣蛋,殴打领导,无恶不作,是全师出了名的恶棍。
这样行不行,林红生就在湛江,我明天让小月赶回来,我们一家人坐到一起好好商量这件事。你呢,作为未来的老丈人,把该说的话当面讲出来,就是狠狠教训一通这小子也行啊。
三棒子,你绝对不能让小月回湛江。这家伙要是回来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哈哈,你也有心虚的时候,难得哦。
女儿的脾气,做父亲的难道不了解吗?这样吧,照我们既定的方针办,把林高友儿子做为退伍处理送回里下河,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这样做,未必就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太残酷了……
是的,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吧,里下河和桂林相距遥远,他们很难见得上面。我多次跟小月讲过:做人,一定要有钢铁般的毅志。在现实生活中,在大规模的人类生活中,毅志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毅志,是我们这这代人一直坚守的东西,相信它对感情同样有效。
我担心这样做,对他们打击太大了。毕竟,他们还年轻……
他们分开后,如果感情一如既往,说明他们前世有缘,毅志起到了作用,我罗光华再去阻拦,无疑会成为生活中的罪人。但现在,我们必须把他们分开,不然,我这个做父亲的感情上难以接受。因为那小子不是别人,而是林高友的儿子。
二十多年前,我们把林高友和红晶晶赶出了部队,现在我们又以同样的方式把他的儿子送回里下河。你想过没有,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在下一代人的眼里又会怎么看?
三棒子,由于历史的原因,许多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是非功过,还是由后人去评判吧,相信他们为人父母以后,自然会理解的。
恕我直言,在小月的大事上,我和小齐同样拥有发言权。也许,我不一定完全按照你的方式出牌,请原谅。
照既定方针办!喂——喂——奶奶个熊……
英伯生撂掉电话,抽了一支烟,又重新抓起话筒,总机,请帮我要南京政治学校胡校长。
首长,电话接通了,您请讲。
胡汉山吗?我是英伯生……
11、尾声
更新时间 2010-09-07 01:27:47字数 4072
于巧巧带了三个人找红生,他还在床上睡大觉。这几个人都认识——×参谋、基地警卫连两名战士。三年前他被押送火车站,一左一右跟着的就是这两位。有所不同的是,其中一位已经穿上四个口袋的志愿兵服装,哨兵似的站在门外。×参谋和另一名战士像在接受首长检阅,毕恭毕敬地站在门槛儿旁,朝他怯生生地傻笑。
红生睡眼惺忪,估计昨天去潜水楼没向于巧巧报告,今天她来真格儿的了,让警卫连派人来看他。从她大扁脸上的表情看,似乎又不是这样。于巧巧从肩包内拿出一件精纺羊毛衫,笑嘻嘻说,帮我带给小月吧。看他迟疑不决的样子,又解释道,别人送我的,湛江这么热,根本穿不上。你瞧我这身材,这玩意儿套上去算是糟蹋了,还是我们漂亮的罗小月小姐穿它最合适。
怎么了?红生不解问,看样子你同意我回桂林?
是的,马上就走。于巧巧笑得很灿烂。
红生心里一热,追问道,当真?
于巧巧一脸坏笑,再让你呆下去,司令员的大小姐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什么司令员?红生疑惑地问。
哈哈,你真是个傻小子,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过呢,傻人有傻福,祝贺你啊!
红生莫名其妙。说好让他呆在湛江接受处理的,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什么结果也没等到,现在却突然通知他回桂林。他是个大头兵,又不是什么大首长,回桂林用得着派这么多人护送?他拉住于巧巧问,你又搞什么鬼名堂啊?
于巧巧轻轻拨开他的手,装腔作势说,别这么亲热好不好?罗小月可是个大醋缸哦,当心我告你的状。
×参谋朝红生哈脸傻笑道,我们执行特别任务,顺道去桂林,护送你安全抵达目的地。
红生眉毛拧成一股,两眼直直地瞥住于巧巧。
于巧巧朝×参谋瞪了一眼,骂道,你妈的胡说什么呀?!
顿时,×参谋脸都吓白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红生,语无伦次说,我们是顺道执行任务,顺道,执行顺道任务……
门廊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又有三个人敲门而入。他们是干部处贾处长,还有两位戴大檐帽,穿四个口袋的干部,其中一人手提沉甸甸的旅行袋。这下好了,狭小的客厅内挤满了人,身子都转不开了。
贾处长一把握住红生的手,笑吟吟说,小林同志,原谅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你是知道的,我的工作太忙,简直脱不开身。
红生脸上掠过一丝冷笑,揶揄道,我是一名普通战士,岂敢劳驾处长大人?
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战士,小林同志!贾处长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