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班长感冒,不参加当晚的行动,躺在床上摧命似的大喊,快快!快快快!那是谁?你妈的生孩子啊!
全连新兵在大操场上列队,班、排长检查着装。胡鑫神气活现,以副班长身份履行班长职责。他径直朝队伍中的红生走来,不由分说,揪起他的胳膊,把他推到一块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一排垂头丧气的家伙——有的把背包带打反了,有人找不到武装带,只在腰间系了根背包绳。红生更可爱了,他老兄穿了一只胶鞋,另一只脚光着。
结果,这帮倒霉鬼被活活罚跑了十公里。
回到营房,全班人都没睡,一起帮红生找胶鞋,最后从陈平的枕套中找到了。陈平挥舞着两条瘦胳膊,疯狗似的哇哇大叫,卑鄙!无耻!小人!老子搞死他!
胡鑫满脸赤红,一言不发。
叶班长也觉得蹊跷,鼻子瓮声瓮气的,对红生说,你的胶鞋,怎么会跑到别人的枕套里呢?真他妈的怪事。
红生估计到胡鑫捣的鬼,要不然,他不可能从队列中,一眼发现他少穿一只胶鞋。他为什么这样使坏?就算他平时喜欢挤兑自己,也不该做这种缺德事啊。
那几天,胡鑫既恨刘艳,又恨红生,情绪极端反常。熄灯后,他睡不着,还叹息,饭也吃不好了,常常对着饭碗发呆,人也瘦了一大圈,脱了原形似的,憔悴得很。他平时舍不得花钱,是全班出了名的铁公鸡,连寄信用的八分钱邮票,也常向红生和陈平借,而且从来没还过。有几天,他突然变大方了,掏两块钱到临时小卖点买了几包红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不会抽烟,抽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陈平缩头缩脑的,躲到胡鑫背后,突然一个跃起,从他手中抢过那包刚拆封的香烟,咧嘴笑道,吸烟有害健康,这种简单的道理连小学生都懂,副班长不能明知故犯啊。胡鑫想抢回香烟,陈平和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追了几圈没追着,急得满面通红。
陈平从烟盒内抽出一根叼在嘴边,吐出一串烟圈说,最高指示: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遵照毛主席的教导,关心你,爱护你,怕你走上犯罪道路。他将烟盒中的剩余部分,统统发给会吸烟的新兵,神气活现地说,本大侠今日下山,打土豪,分香烟,杀富济贫,大家说好不好啊?
烟云弥漫,众人齐声说好。看到一包烟白白遭践了,胡鑫心疼,朝陈平放大了声音说,老子犯不犯罪,关你妈的屁事。
陈平挑衅地朝他脸上吐出一大团烟雾说,小子,和我说话要注意文明哦。
怎么了,当我怕你不成?
看到气氛不对,红生赶紧把陈平拉开。
胡鑫说,别以为你会两下子花拳绣腿,当别人怕你。告诉你,我胡鑫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陈平被红生死死抱住,挣脱了几次没成功,对胡鑫冷笑,如果你有种,星期天我们到海边单独练,老子只用一只手,不把你打爬下是你孙子。
他们越吵越凶,红生把陈平推到屋外,回过身又把胡鑫拉到一边,小声责备道,你是副班长,应当注意形象,要不然,以后怎么管好其它人?
胡鑫满眼都是敌意,鼻子里的气越喘越粗。
你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有话跟我说嘛。
滚你的臭蛋去吧。
你疯了?
胡鑫突然嘴一咧,抽咽着说,林红生,我操你妈的!
红生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看了胡鑫一眼,默默走开了。人在气头上,是不能火上加油的,否则就会烈焰熊熊,一发而不可收拾。他想待胡鑫平静下来,再和他谈谈。
☆☆☆☆☆☆
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是刘艳,她被喊到排长办公室问话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脸嘻嘻哈哈的样子。于巧巧坐在办公桌前,起先没想到发火,只想和她谈谈,开讨她主动交待问题。看到刘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扁脸就悬挂下来了,成了标准的四方形。
刘艳,最近《纪律条令》学的如何?
你上次批评之后,我从家里带来的确良衬衣,早就收起来了,一次也没穿过。
不是衬衣,说点别的。
刘艳又位把手腕上的表带解下来,说,表是我哥刚寄来的,怕我早上不知道起床,影响了训练,是关心我呢。既然连里规定新战士不让戴手表,我请排长大人代为保管。
别给我打马虎眼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认真交待问题,后果很严重的。
看到于巧巧气冲冲的样子,刘艳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脸一紧,慌忙打住一个正在成长的微笑,我又怎么了?
别以为,你的那些破事儿别人不知道,告诉你,我们全掌握了。
什么破事?
昨晚站岗,你和林红生干了些什么?老实交待清楚!
刘艳捂起脸,绷不住笑起来,妈呀,我还当什么大事,原来就这破事啊,哈哈哈,哈哈哈……
碰上这么个胆大放肆的女兵,于巧巧火气更旺了,命令,刘艳,立正!等她站规矩了,她啪啪敲打写字台说,别嘻皮笑脸的,给我放老实点儿。于巧巧的嗓音尖厉刺耳,有点像石头划在玻璃上发出的那种声音。
没干什么呀,你当我们干什么了?
你违反连里规定,在操场上和林红生谈恋爱!
刘艳像刚下完蛋的母鸡,尖声嚷道,你胡说!我们只是聊天,根本没谈恋爱,你不要污蔑我的人格。
你还有什么资格讲人格?当兵几天,严重违反规定,和男兵谈恋爱。告诉你,这是部队纪律绝不允许的。
刘艳从小性格像男孩子,桀骜不驯,家里人怕她在地方上惹事生非,没办法才把她送到部队锻炼的。这天大的冤枉平地而生,哪里承受得住?她冷着脸说,告诉你,我还真的喜欢林红生了,如果你非说我们谈恋爱,那我就谈给你看看,怎么的?
我处分你!
一个处分拎着,两个处分背着,三个处分扛着,没什么了不起。嘿嘿……
面对这样的刺头兵,于巧巧简直气炸了肺,大声命令,刘艳,立正!
她挑衅似地叉开腿,轻蔑一笑,去你的立正,吓谁呀?
滚——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哼!一扭腰枝儿,刘艳气乎乎地走了。
女兵班长李小莉埋着头,羞羞答答走进排办公室,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好象还在小声哭泣。她来自海南,平时一口三亚腔的普通话,让人半天听不懂。她性格温柔得像猫咪,说话轻声轻气的,虽然只当了一年兵,但她处处体贴新兵,和班里的女兵们相处得像亲姐妹,深得新兵拥戴。
于巧巧对李小莉破口大骂,废物一个,瞧你带的鸟兵。
我问了柳叶眉,还有丹凤眼,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排长,他们真的没谈恋爱……
你知道个屁,有人都看见她们亲嘴摸屁股了,你还帮她打埋伏,什么意思?
李小莉挺直了瘦小身板说,我保证,她们绝对没那样。
你真会带兵啊,晚上代岗上厕所,然后放空让新兵乱搞,行啊你。
那晚柳叶眉来倒霉……我代她的岗。后来,后来……我上厕所了……
上厕所要去一个小时吗?下哨了才装腔作势过来打一圈,是这样的吗?
我拉稀了,很厉害的……
拉你妈的稀,我看你是拉皮条,纵容新兵犯错误!
排长,她们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保证,我发誓……
保证个鬼,你也给我滚!
李小莉一溜烟儿跑了。
于巧巧抓住桌面上的磁石电话,气急败坏一通猛摇,然后疾风骤雨般大喊,连长连长连长连长,连长连长……
9、恋爱戏(2)
更新时间 2010-07-08 07:46:49字数 3766
罗连长坐在训练场值班室的小椅子上,被红生和刘艳谈恋爱的传闻,搅得心神不宁。早操后,孙指导员找她,说二排一班新兵林红生和女兵排新兵刘艳,利用晚上站岗机会,在大操场上谈恋爱,被值班潜伏哨发现。孙指导员指出,刚入伍的新兵胆大妄为,置连里的三申五令而不顾,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有必要召开一次支委会,对构成事实的僭越者,杀一儆百,把男女新兵谈恋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中。
连队私设潜伏哨的做法,罗连长并不认同。这种近似于大革命时期的地下活动,用来对付刚入伍的新兵,确实过分了,有损我军光辉形象。但是,部队明文规定,服役期间,男战士和女战士严禁谈恋爱。调任基地宣传处任干事之前,她一直在基层连队工作,对男兵女兵谈恋爱,早已司空见惯,见多不怪了。尽管有条令这根紧箍咒,但男男女女生活在一起,天天一个锅里搅饭勺子,哪有不“触电”的?其实,这种孽缘大多短命,先是轰轰烈烈,满城风雨,几年后退伍走人,从此天南海北,一场游戏也算玩完了,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
凭心而论,红生高大挺拔,人也长得帅气,如此优越的外在条件,对女兵排的丫头们来说,具有强烈的杀伤力。他刚满十九岁,不苟言笑,傻乎乎的样子,她难以想象,这个浑身上下犯傻气的小子,还有勾引女兵的能耐。但对刘艳这种人长得漂亮,性情外向,又从地方文艺团体参军的开放角色,如果她主动引诱红生,这傻小子会不会上当呢?想到这儿,她有些吃不准。
要是换成其它新兵,她根本不用这样担心了。让班排摸清情况,然后把材料报到连部来,研究给个处分再将他们调开,事情就处理完了。但对红生,她就不能简单行事了,他是父亲和英主任亲密战友的儿子,当初为了他入伍,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红生参军后,英主任还不放心,对她约法三章:第一,要严格要求,对他加强思想作风改造。第二,不得向他透露林高友和他们的战友关系。第三,犯了错误,要严肃处理,绝不姑贷。不管如何,这事要尽快调查清楚,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事情属实,不仅说明她管理上的无能,在英主任和爸爸那里,她也没法交差。
这时,连部小通讯员报告,林红生来了。
让他进来吧。她手一挥说。
跨进值班室,红生收腹、挺胸、摆臂、啪地立正,一整套军人标准动作,有板有眼,挺像那么回事。报告连长——新兵林红生前来报到,请指示!红生憋足了气儿,报告词好像不是从心坎儿发出的,在这片听得见风声和浪涛声的操场边缘,语气极为走调。
罗连长坐在椅子上,拿眼朝红生瞅瞅。他穿蓝色训练服,脸上印着汗水的痕迹,但掩盖不住那股勃勃的生机,特别是那双眼睛,左顾右盼扮之间,流泻着她熟悉的深邃。她已经想好了,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晾他一边,让他毕恭毕敬地站着,十分钟后再来拷问他。但是,看到他一头的涔涔热汗,知道他刚从训练场下来,辛苦了,心一软,就没想治他。
稍息。
红生稍息。
怎么样,训练很辛苦吧?
红生很响亮地回答,首长辛苦!
有收获吗?
收获很大,感谢首长关怀!
面对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罗连长心底里暗自发笑,想象中一场严肃的上下级对话,让自己的温情搅和得七零八落。这哪是什么问话?分明是形式主义的虚情假意,简直俗不可耐!
红生没这样想。刚才,值星排长命令他立即向连长报到,他傻站在原地没敢动,连部小通信员喊他,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个乍听上去,有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冷的冬夜,面对璀璨橱窗时的突发梦想。而现在,漂亮的罗连长就坐在他的跟前,腰束武装带,胸脯鼓鼓的,小翻领上的红领章,把脸腮衬映得越加靓丽。
平静之后,她开始履行连长的神圣职责了,两手别在背后,像大首长似的,站在他面前,再次命令,立正——!
红生想,刚刚立正过了,现在又来一遍?她不会像叶班长那样变态,喜欢折腾人吧?不会的,这么漂亮的女人,她怎么跟叶班长一样折腾人呢?也许,她的命令只是温婉的声音,一种令人激荡的符号而已。他的心好像塞入飘渺的云雾中,开始飘离身体,在阳光中激情驰骋。
她悄悄从腰际解下武装带,将两端对折,猛地一拉,发出叭地脆响。红生被这样的响声震慑了,从遥远的梦境中走下来,意乱情迷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她问,周五晚上站岗,你和刘艳约会了?
书上说,美丽的女人大多是白痴型的。这样的女人不会是白痴吧?这两天,同样无聊问题,他已经接受了叶班长和李排长的多次盘问,他总用沉默和无言来回答他们。黑白颠倒时刻,沉默是金。他同样不想回答她。
叭地一声,军用皮带划出一道弧线,从罗连长手上,不轻不重地抽在他肩膀上,似乎还在咬牙切齿,说,还是不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皮带抽他。梦醒时刻,心中那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瞬间失落在冰冷的海水中。他周身的血液开始迟缓流动,心脏的博动也变得缓漫了,这样会使他的血液不致于凝固。
接下来,又是一皮带轮过来,这回分明比第一次加重了份量。但问话的内容是相同的,只是多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说,还是不说?!
肩膀上出现了丝丝胀痛,渐渐向心脏部位蔓延。面对如此白痴的女人,拒绝回答无聊的问题,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这回轮到罗连长心慌了,手中的皮带随着她急剧的心跳,抖栗不止。换作别人,她根本不会动用武力。她是连长,不可能不懂得纪律。但对红生应该例外,不严肃不行。刚才,两皮带不轻不重轮过去,这混蛋一言不发,连眼皮儿都不眨一下,还傻愣愣地盯着你,把她给气坏了。记得几年前,她在通信连当连长时,曾经处理过一个性质完全相同的事件,也许她过分相信了那个沉默不语,把眼睛哭成桃子一样的女兵,一桩被炒得有鼻子有眼的男女传闻,偃旗息鼓了。后来,当女兵带着五个月的身孕,从队列里突然摔倒,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她过分相信了别人的沉默。沉默,有时会成为绝妙的武器。
不行,绝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罗连长把皮带愤愤扔到一边,坐到椅子上,支起腿,不淡不咸地说,还不吱声?行啊,给我站这儿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向我报告。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悠然自得地看起来。
红生的心情糟烂透了,在他看来,这个像母亲一样让他敬仰的女人,现在可恶极了。为了一桩莫须有的传闻,竟然大耍军阀作风,用皮带粗暴地抽打他。他开始为自己的虚荣和温情懊伤不已。她不会理解你的感情,更不会认同这种简单的信徒与上帝的关系。她是连长,你是新兵蛋子。你用战战惊惊、闪闪烁烁的自作多情,对准了无法逾越的目标,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对面的女人,沉浸在幸福的小说阅读之中,看的是哈代的小说《德伯家的苔丝》。这本书他刚看过。新兵从上海十六铺下船,他买了满满一挎包外国小说。现在,小说成了女人的唯一,她忘却了世界的存在,忘了五米开外,还有一名新兵蛋子正在被她罚站,等待她的最后审判。
阳光无遮无栏地落上来,清澈得能看得见千万道射线,女人的脸上呈现病态的苍白。妈的,她到底要我讲什么呢?那晚老子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还他妈的约会,这种无聊透顶的话,亏她说得出口!红生气得七窍生烟,对着沉迷于小说阅读中的女人吼叫起来,你不该像安玑那样不相信苔丝,因为,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她抬起头,惊喜地问,这本书,你也看过?
我不想到德伯老太那里认本家,那里有牧师亚雷。
她马上笑了,还向他招手,说,你的罚站解除了,过来,坐到椅子上和我说话。
坐到她跟前,俩人离近了,红生心里的深仇大恨,也消失了大半。接下来,他把两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如实述之,连一个细节也没有保留。说到动情处,委屈得直想哭。
连长,请相信我,我们没有谈恋爱。
她沉吟片刻,说,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她。
她是好女兵,应该信她。
她才不是好女兵,要不然,哪有让男兵揉屁股的呢?我不会相信她的。
当时她摔得重,站都站不稳了,不帮不行。
这是女孩子惯用的手腕,装腔作势,诱你上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笨蛋!
要是你摔重了,让我揉,我能不帮吗?
你个傻小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说被罗连长抽了两皮带,还挨罚了一通站,但在离开之后,红生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男人,有时就他妈的贱骨头!
☆☆☆☆☆☆
刘艳是不是贱骨头,就不好说了。她把检讨书送到连部,没有直接回女兵宿舍,而是绕道来到了二排,对值班哨兵说,我找潜水班的林红生。当时,红生正在营房内写检讨,这是罗连长命令他写的,检讨晚上站岗聊天的错误。看到刘艳找他,头发顿时像仙人掌的针刺一样竖起来。
刘艳说,你害怕了吗?
红生故作静态地说,害怕什么?
我们谈恋爱了,别人都这样说,难道你不害怕?
我们没有谈,当然不害怕。
要是我爱上了你,你害怕吗?
服役期间,男女战士不允许谈恋爱的,这是条令规定,我们都不会去破坏是吧。
爱情的力量神奇了,几乎让我管不住自己,也管不住条令,怎么办?
像不认识她一样,红生怀疑她的神经系统某个部位出了毛病,劝告她,我们是新兵,一定要管住自己,不然要犯错误。
刘艳哽咽着说,刚开始,我没想到爱你,只觉得你有些意思。现在别人说多了,感觉就不一样了……冒昧地问你一句,敢陪我一起犯错误吗?
不会的,也希望你不要这样。
刘艳的眼泪突然不管不顾地往外流,大喊,林红生,你妈的懦夫!懦——夫!
时值午休,刘艳的叫嚷传出了老远,在营区内回荡。二排的窗口出现了无数颗移动的脑袋。陈平压低嗓门儿喊,小子们,看西洋景儿啊,还不滚回去睡觉,小心老子踢你们屁股。这些脑袋马上缩回去了。
望着刘艳远去的背影,红生的眼眶开始潮湿,虽然心里警告自己别让眼泪流出来,但是,有一种温情的东西,像砂粒一样锲入眼眶,让那里噙满了热泪。
10、恋爱戏(3)
更新时间 2010-07-08 18:29:05字数 1792
罗连长给孙指导员打电话,经调查,有关红生与刘艳站岗谈恋爱的传闻,均属莫须有。电话的最后,她郑重建议,当前,新兵连训练和备战工作十分紧张,党支部没有必要专门为此召开会议。
撂下电话,孙富加一脸不痛快。前些日子,新兵班长叶方文向他报告,每天半夜以后,新兵连个别男兵,借站岗机会越过操场中线,找站岗的女兵谈恋爱。他当时觉得挺滑稽,当兵几天谈恋爱,新兵蛋子哪有这份胆量?最近,这事无足而走,风传得厉害,据说刘艳和红生都已经亲嘴摸屁股了,他觉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几天前晚上,刚好轮到红生和刘艳站岗,他通知关闭全连露天灯光,秘密安排叶方文和新兵胡鑫担任潜伏哨,命令他们一经发现情况,务必当场捉拿,送交连部处理。
叶方文和胡鑫预先安排了潜伏点,躲在操场黑暗处,坚守到下半夜,才看到红生和刘艳在操场相会,因为离得远,谈话内容听不清,当然就没办法动手抓人了。尽管潜伏哨没有发现意外情况,但男女战士半夜秘密相会,事情的本身,足已证明问题的严重性。当前,中越边界战事一触及发,加强部队思想政治工作尤为重要,指导员作为全连思想政治工作的灵魂人物,协助连长管理部队是他的职责。
来新兵连之前,孙富加是基地682仓库分队指导员。仓库地处深山,条件艰苦恶劣,他一呆就是十四年。眼巴巴看着一同入伍的战友,几年前欢天喜地走上营职岗位,他依然故我,在指导员的位置上原地踏步。指导员属于正连职,离副营只有咫尺之遥,但这一步对他来说,像站在海边看云头,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部队有硬性规定,不到副营职,家属不能随军。他结婚多年,老实巴交的妻子带着六岁的女儿,至今孤苦怜丁,穿行在白洋淀纵横交错的芦苇丛中。去年,单位杨副教导员转业,空缺了一个副营职的位置,像他这样老资历的正连职政工干部,在基地也算屈指可数了,照理,这个空缺非他莫属。
10月上旬,正是白洋淀水域辽阔,芦苇泛金吐黄的日子。探亲归队时,他提着两床精制苇席,又到单位的食品分库,价拨了几箱牛肉罐头,借着清朗的月色,敲开了基地政治部主任英伯生的家门。首长亲自为他泡了一杯浓浓的铁观音,茶汤淡雅兰香,口感柔细绵软。首长的家碧绿生机,摆满了花草藤蔓,这种春天般的景象,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直截了当,向首长提出了妻子在白洋淀的种种困难。首长听得认真,但笑而不答。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如坐针毡。临别时,首长拿出一百元钱,放到他手上,微笑着说,第一,白洋淀的苇席质地柔软,源于自然,散发天然清香,我很喜欢。第二,牛肉罐头是舰艇部队特供物资,我没有资格享受。第三,作为政工干部,连做人走正道的基本道理都不懂,我认为他是不合格的。
英主任又名“三棒子”,原因他和部下谈话结束时,总是千篇一律提出三点意见。首长深孚众望,有关他的个人习惯,他无权评判。但是,有人在这根至高无上的“三棒子”挥舞之中,走上了官运大道;而他,经过那个黑色降临的夜晚,最后的梦想被击得粉碎。半个月之后,基地政治部一纸命令状,将他的副指导员一夜之间连升两级,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
为此,孙富加明白了一个道理——事在人为。要想达到目的,一是运气,二是个人奋斗。他认为,这次晋升倒了大血霉,让近在咫尺的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下一步只能依靠个人奋斗了。他是指导员,尤其在新兵连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只要弄出惊天动地的成绩来,自己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现在,让他愤慨的是,他精心策划的全连思想政治工作计划,被罗连长的几句轻描淡写,全盘否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是连队的政治主官,政治统帅一切,他应该唱主角。作为连长的罗小月,你有什么权利干预全连的思想政治工作?
正在他恨恨不平的时候,新兵班长叶方文来了,向他报告了一个重要情况:潜水班新兵陈平,本周日与女兵班长李小莉,在甘蔗林相会。
无疑,这是一条重要信息。孙指导员问,消息可靠吗?
叶方文从烟盒内掏出一支香烟,递到他嘴边,然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张小纸条——
周日上午10点,海边甘蔗林老地方见。
莉
孙指导员问,怎么得到的?
叶方文说,胡鑫侦察到陈平利用站岗的机会,晚上在大操场第六根电杆下的石头缝中,传寄纸条,然后在星期天,和李小莉跑到海边甘蔗林相会。这张纸条是胡鑫几分钟前,刚从电线杆下得到的。
孙指导员脸上的皱纹,波浪一样从眼角四处荡漾开来,形成了两个夸张的漩涡。他说,你马上把纸条原封不动送回去。
叶方文问,我们应该……捉奸拿双?
孙指导员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11、陪女连长聊天
更新时间 2010-07-09 07:34:01字数 5893
星期天,利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新兵写信、洗澡、洗衣服。不少人为了照张穿军装的照片寄回家,还向老班长借了领章和帽徽,请假到水东镇照相去了。按照惯例,新兵的领章、帽徽要到训练结束才配发。没发领章和帽徽,还不能算真正的军人。新兵们猴急,当兵两个月了,还不算军人,哪有这个道理呢?干脆穿上军装留个影,过一把军人瘾再说。
连部聚拢了一帮干部和老兵,正在热火朝天甩老K。罗连长参与其中,和于巧巧打对家,对手是俩男兵班长。刚开始,她们牌运不错,赢了个开局。到了第二局,男兵渐入状态,俩女人拙劣的牌技渐趋显露出来了,上手一把臭牌不算,于巧巧不爱动脑子,动辄乱出牌,她们很快输得一塌糊涂,对手连扳三局。眼看于巧巧和自己脸上的纸条越贴越多,罗连长不想玩了,她咳嗽连连,佯装被香烟呛得受不了的样子,起身逃走。
离开了烟雾升腾的办公室,来到连部不远的大榕树下。四下无风,太阳不冷也不热,一副庸懒的样子。榕树枝节繁茂,向四周伸展着。坐在树下的石坛上,她脑际有些纷乱。猫在新兵连快两个月了,她一直没回家。因为中越边界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发生战争。南海是海防前线,爸爸作为舰队司令员,一直在海南、西沙和龙门水警区一线忙备战,也很久没回家了。上星期,妈妈心脏病复发,病情严重,住进了海军422医院。爸爸和她都不在身边,多亏基地英主任爱人陈阿姨的悉心照料。作为唯的一女儿,妈妈生病住院,却不能前往照顾,她内疚极了。但在新兵连,老兵新兵几百号人,哪天能缺少她这个当连长的呢?
她又想到了章大海,近来常想到他。他在最近的一封来信中说,大战当前,西沙战备紧张,轮换期又要延长了。尽管很想回大陆,但身为军人,他必须服从组织决定。基于这一点,她还是理解他的。西沙远离大陆,条件艰苦,许多干部、战士轮流到那里服役,一般工作一年,才能调回大陆。在那个远离大陆的孤岛上,章大海已经干满了一年,如果再延期,半年之内不能回基地了。都说军人四海为家,她们一家人四分五裂,变成了若干处,可谓真正的是四海为家了。想到这里,一丝淡淡的忧伤从脸边掠过。
人的心情郁闷,时间就过得慢。坐在石坛上好大功夫,一看表,才是上午九点多钟。她又四周倘佯,来到了大操场上。她喜欢这里,喜欢新兵排成队列,生龙活虎地站在她跟前。这样的场面让她感到很爽,有点像鸟儿滑翔时的样子,辽阔而自在。也许,这就是女人的虚荣心吧。当年,自己在新兵连时,她喜欢站队列,一边看老班长发火的样子,一边天真地想,新兵为什么这样年轻呢?人要是永远这么年轻,该有多好啊。一晃十年过去了,自己不但从新兵变成了老兵,还当上了新兵连长。人生太有趣了。眼下这个昨天还队伍整齐、歌声震天的地方,现在看不见一个人影子,她像一片树叶,掉在空旷的操场上。今天是星期天,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新兵们都在干什么呢?
她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咸的淡的什么都有,说不上是啥滋味。身为一连之长,每天面对全新而陌生的面孔,还有水车般旋转的紧张日子,别人看到她,总是敬礼、立正,热情地打招呼,真正能敞开心扉说知心话的,全连也找不到几个。也许,这就是新兵连,一个只有三个月生命的新兵连。再过一个月,训练工作结束,新兵老兵各回各单位,一切作鸟兽散。不过,现在她还是连长,连长是不能没有士兵的。没有士兵的连长,等于光杆司令。连长应该和她的士兵在一起。想到这,她就乐了,又有了一种鸟儿滑翔时的感觉。
走到二排营区,她见红生穿海魂衫,在帆布马扎上埋头看书。
林红生,又在看什么书?她问。
红生一蹦而起,立正,报告连长,新兵林红生在看海明威的长篇小说《老人与海》。
今天星期天,不要这么正规嘛。
习惯了,看到首长就想喊报告。
罗连长乐了,听说,很多战士第一次回家探亲,看到生产队长也要打报告,有这种事吗?
红生没笑。心想,连长够傻的,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也会信。
你怎么不去街上照相啊?她关切地问。你爸爸看到你的军装照片,一定会很高兴的。
没有领章和帽徽,叶班长不借给我。
罗连长回眸一笑,那你为何不早说,我可以借给你的呀。
想到几天前挨她抽皮带,红生如鲠在喉,语调也变得格外刺耳,你是连长,我哪敢啊。
知道红生还在忌恨自己,她把话题转到海明威小说上来了。她说,这是部寓言式的小说,写作手法很独特,你看得懂吗?
我看过两遍了,这回是第三遍。
好书应该多读几遍,要不然,不会理解更深层次的东西。
当我们带回人生的硕大的鱼骨,已经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我们,真正用来证实自我的,难道只是一记鱼骨,还是梦中狮子般的微笑?
她有些吃惊了,根本不相信这个只有初中文化,作文考试得零分的新兵,对海明威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或许,她当时高兴了,或许,她一时心血来潮,她派头十足地说,本连长命令你,陪我四处走一圈,我们好好聊聊海明威。
她请人陪聊,还这样称王称霸,发号施令。没办法,红生表面气鼓鼓的,内心早已乐不可支。这是1979年元月21日,也许是上午九点半至十点钟的样子,雷州半岛乍暖还寒,双乳山海军新兵连大操场上,惠风和畅,四处的阳光暖融融的。
罗连长说,知道吗?海明威有个特殊的写作习惯,就是站着写。
而且是一只脚站着,目的是让自己处于紧张状态,尽可能简短地表达思想。有时,为了寻找一个正确字眼,他往往到了寝食不安的程度。
他的小说简洁凝练,清新流畅,语言非常朴素。
我特别喜欢《老人与海》,从这本书中,知道做人要勇于面对失败。
记好了,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军人,都应该服从命令。
想到那天挨她抽皮带,红生的好心情又被搅乱了。
罗连长抿嘴笑,一脸真诚说,上次错怪你了,用皮带抽了你,我向你表示道歉。
海明威说过,一个人,并不是生来给打败的,你尽可能把他消灭,但就是打不败他。
好啊,既然你能这样理解,真让我高兴。男人,不仅豪情满怀,还要有钢铁般的意志,这很好。
细细咀嚼这番话,红生觉得耐人寻味。
我发现,你来部队后,挺忧郁的,好像不开心。是不是想你爸爸了?
说到父亲,红生的心里泛出了沉重感。这份沉重是无法言说的,别人也无法体验的。那一刻,他的心脆弱到了极点。她安慰道,新兵想家,很正常的,我刚入伍时,也同样想家。当兵的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慢慢就习惯了。红生说,爸爸来信说,他的历史问题正在调查,平反的希望很大。她说好啊,平反那天,别忘了告诉我,我一定前来祝贺。
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四下暖洋洋的。这是一个非比寻常的上午。罗连长兴味盎然地说,不聊海明威了,这样过于沉重,我们换个话题吧,来点轻松活泼的怎样?她在嘴边竖起食指,像小女孩子那样,天真无邪地说,我们每人讲一个笑话,要言简意赅,幽默搞笑的那种。
红生读过不少书,说笑话不是弱项,心情顿时阳光起来。他说,你先说吧。
罗连长笑眯眯的,你是男的,当然你先说了。
红生深思片刻,很快就有了。上学时,有一节数学课,老师是个满脸麻雀斑的中年女人。他无聊死了,将爸爸的军用背包带,从书包里偷偷拿出来,把腰和学桌一圈又一圈缠在一起。麻雀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讲台上高喊,林红生,给我站起来!
没等红生说完,罗连长已经很紧张了,急问,那你怎么办呢?
他无奈地说,腰和桌子都绑在一道了,站不起来,只有抱着桌子,一起罚站到门外去呗。
罗连长大笑,还嗔怪他,天啦,你真是个捣蛋鬼。
轮到罗连长了。她说,一次海军炮训,第一颗炮弹落在靶子附近,第三发打偏了,落在营区的菜地上。艇长大惊失色,带人上岸查看。菜地中央站一新兵,军装炸得支离破碎,哭丧着脸说,俺是工兵连的,就偷了你们两棵白菜,值得拿大炮轰吗?
红生笑得前仰后合,也许豪兴过头了,他向罗连长转述了刚刚在新兵连听来的笑话——舰队司令员和你一个姓,也姓罗。有一天,司令员到部队视察,当兵的列队站好,司令员拍打士兵的胸脯,高兴地说,很好,身体练得不错嘛。士兵慌忙报告,谢谢首长,我是女兵啊。
开始的时候,罗连长还意味深长地浅笑,逐渐脸色阴暗下来,怒冲冲地瞪他,问,难道,司令员没长眼睛?尽讲些乱七八糟的,这故事太流氓了吧。
红生自知玩笑开大了,和刚刚对自己有些好感的女人,怎能讲这种无聊的笑话呢?他难堪得无地自容,心想这回玩完了,林红生,你成了大流氓了哦。
罗连长还在责怪他,当兵两个月了,一点都不懂精神文明!蓦然,她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不会吧,司令员老眼昏花到男女不分的地步?话音未落,她手捂肚子,卟哧一声大笑,哈哈哈……
这些日子,罗连长压抑得厉害,有时甚至想发火。她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章大海的因素。所以,她一直在寻找开心的机会。看书、听歌,休息天和老兵甩老K。而现在,身边的红生身材高大,朝气蓬勃,很有男人味儿,这些全都对她的胃口。她还发现,这家伙平时寡淡得近乎弱智,表面上傻乎乎的,其实,骨子里一点儿也不傻,还很有趣,比她见过的其它男兵都有趣。他能把那些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东西,讲得让她笑得喘不过气,这是个惊奇。
到操场的中线,前面是女兵的天下,红生停下脚步。罗连长说,你跟本连长一直往前走,不服从才是违反命令。他有些发懵,心想条令是连部制定的,你当连长的,现在要去打破它,这不是明摆着,让新兵犯错误吗?他走也萧何,停也萧何,像坐上了火山口,干脆什么也不想,一抬腿就跨了过去。
在这块属于女兵的区域,看近处的公母山,和男兵操场上看到的感觉不一样。另一边看到的是两只没蒸熟的馒头,而这里,两座小山呈现在天光下,形神俱似女人一对乳房,圆润饱满,风情万种,仿佛流溢着芳香的乳汁。红生心里感叹,这是上帝的杰作,自然的遗产,美丽而魅力着。
罗连长也停下了脚步,遥望双乳山。作为年轻女性,她对它有着更深刻的感触。每次路过这里,她抑制不住对双乳山的崇敬,几乎无法寻找到更为贴切的词句,来描述它的神韵和风情。人在大自然的造化面前,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红生建议,你用一只眼睛来看,感觉会是另一种样子。
罗连长听话地闭上一只眼睛,看了一会儿,又闭上另一只眼睛再看。双乳山在她面前遮遮掩掩,跳来跳去,让人联想到生命之初,母乳的醇香,濡染生命意义的灿烂。
红生说,一只眼睛能看到了半个世界,透过这一目山体,呈现我们的是哺育后的饱满,彰显生命力量的充盈,激越生命的昂然华章,引人启迪,感悟人生。
入伍只有两个月的小新兵,能够抛开世俗污秽,用哲学眼光欣赏双乳山,挺高雅的嘛。她想。
红生还在高谈阔论,苍天造物,自然有上天的道理,这些神奇的自然遗产在岁月中飘零,无疑有一天会消亡。令人费解的是,陆军营为了修营房,在山体的乳晕部位开掘取土……
她不敢再听下去了,面颊腾起红晕,并延伸到颈项。她赶紧用手势打断了他。这个本该在男女之间遮遮掩掩,欲语还羞的话题,一旦到了关键处,可能把圣洁的美流俗化。人大多脱俗不了凡夫俗子,她不想把高雅神圣的话题,成为令人尴尬的事情。
罗连长再一次命令,来,我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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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方圆数千亩的甘蔗林,经过两个季节紫外线照射,甘蔗叶黄杆红,几近成熟。海风吹过,蔗叶遮天蔽日,林涛呼呜,与近处的万顷碧波,形成争辉斗艳之势。
在蔗林的浓密处,女兵班长李小莉与男兵陈平,如约相遇了,这是新兵连开训以来,他们的第三次冒险约会。前两次相约,他们心惊胆战,如同战争期间,打入敌窟的地下工作者。而这次,他们要平静了许多。
上午,于巧巧突出奇想,临时改变了女兵排作息计划,通知各班长十点钟到排部开会,李小莉不得不把约会时间提前了一小时。时间紧迫,上帝给他们的幸福是短暂的。没有寒喧,没有温存的前提,对于一对相爱多年的年轻人来说,那些显然属于多余。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如何利用当前的短暂时光,享受难得的人生快乐。于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褪去衣着,连最后的遮羞布也不会留下。脚下是高低不平的红土地,在一对情人的精心整治下,形成了一个用厚厚的蔗叶和李小莉的军用雨衣构成的温馨爱巢,他们全身赤裸,平躺上去,感觉似乎要比大东海的沙滩还要松软。
陈平来自军人之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父亲的拳头和军用皮带,相反成就了他桀骜不驯的反叛性格,还让他成为全班乃至全校的打架大王。高中时,李小莉是陈平的班长,长相算不上漂亮,但身段苗条,肤色水灵,常使人想起乍熟的桃子,一咬水汪汪的那种。高中毕业后,李小莉应征入伍。临别前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在大东海温热的沙滩上,这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脸红的女兵,却在陈平这个超级调皮鬼的爱情攻击下,溃不成军,束手就擒。她记得自己的第一次刺痛,仿佛撕裂了一般。陈平在她身下垫上一层层卫生纸,始终用温热的双手,抚爱着她。
后来,陈平无法忍受和女友分离的痛苦,得知基地在三亚市招收海军潜水员,就偷偷报了名,并且利用父亲神通广大的关系网,战胜了众多挑战者,入伍来到了湛江。在海军422医院当护理兵的李小莉,为了和他朝夕相处,主动申请来到新兵连,成为一名女兵班长。
大战当前,他们扬长避短,任何拖泥带水的缠绵悱恻都是不明智的。这是一次看似短兵相接的激烈战斗,它几乎不可避免地蒙上某种兽性的色彩。他们成了敌人,展开你死我活的较量,其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战争很快结束了。他们太年轻,旷日持久的隔岸对峙,让一场蓄谋已久的肉博,演变成速战速决的歼灭战。擦干满身的汗迹,带着微微喘息,他们各自打扫战场。这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是向纪律极限挑战谋取的幸福,他们胜利了,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