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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兵连(上).4

作者:老海豹 当前章节:10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陈平束裤腰带,叮叮当当的,李小莉蹲在地上,帮他拉平裤角。陈平说,刚才,我看到林红生和罗连长在操场上逛,俩人笑得前仰后合,像情人一样开心。

不会吧?要是让刘艳看到了,就麻烦了。

一根甘蔗两头甜才行,林红生脑子不往这方面去,我看这事有点悬。

李小莉叹惜,我也替刘艳担忧,她那么痴情,连夜里做梦,都喊林红生的名字,怎么办呢?

裤带束好了,陈平说,林红生野心勃勃,心里装着其它人,根本不可能爱刘艳。

你说他爱上了罗连长?我才不信。

我发现,罗连长看他的目光,和看其它人就是不一样,很奇怪的。

罗连长是干部,年纪比他大了那么多,部队哪有干部和战士谈恋爱的?我才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东西,比如说我们吧,如果哪天你当干部了,我还是大头兵,难道你就不爱我了?

李小莉想了想,说,假如真的那样,我会让你去考军校,我们一起留在部队。

你知道我那两下子的,高中差点没考上,还考什么军队院校,做梦去吧。

李小莉表情复杂地说,那我们就麻烦了……

陈平把她抱起来,一脸坏笑说,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再来一次?

呸呸呸,死皮赖脸的东西,想得美。

时间不早了,陈平不得不放开她,临别前,他拿出几页纸条,交给李小莉说,这是林红生一星期内的全部活动,都写着呢。

天拉,我们真成拉皮条的了。

这两个人不错,男人英俊,女人漂亮,天生的一对呀,但愿他们能成功。要不然,我们这皮条可是拉得大错特错了。

紧急收兵。他们向各自的营区走去。

12、在海边

更新时间 2010-07-10 08:42:30字数 3406

眼前还是甘蔗林,没有因为一对情人的出走,改变它原有的金黄。长长的蔗叶像飘零的带子,从节杆上挂下来,下面还隐藏着纵横有序的小路。

红生平日寡言,不苟言笑,一天难得说几句话。今天和罗连长在一起,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话说过不停,像张开口的机枪,把日积月累的子弹,突突突搂得精光。蔗林中间,他前面开路,罗连长侧身随后。他掀动蔗叶的动作有些夸张,先用手拔开,然后往左右打压,身后已经留下了一大块空间。拐过一个小弯,脚下的路突然断了,两边是遮天蔽日的甘蔗林,俩人被茫茫的枯黄包围了。

举目四周,罗连长异常兴奋,感喟道,这儿真好啊,要是打起仗来,我们就藏这里,谁还能找得到呢?

红生说,基地首长一定暴跳如雷,在电话里对你猛喊——你的坦克呢?你的部队呢?说话间,电影中的反面人物搞笑形象,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罗连长忍俊不禁,再一次哈哈大笑,你真是个调皮鬼,受不了你了。见几截枯萎的蔗叶,落在他的海魂衫上,罗连长随手帮他拣掉,又说,我喜欢你们男兵穿海魂衫,因为,海魂衫的每一格条纹,都充满了俊朗,凸显着男人的魅力。

这话让红生听着舒坦,眉宇间透露出俏皮,挡也档不住。他说,我也喜欢看你们穿裙子,女人只有穿了裙子,才有真正的女人味。

其实,还在漫长的冬季,我那心里头呀,就跃跃欲试了,想像着夏天穿上蓝军裙,肌肤与空气接触的样子。不过快了,4月20号,我们就可以穿军裙了。

干吗非要到4月20号才可以穿?

这是南方部队统的一换装时间,到时,你们也要换上白下蓝水兵服的。

水兵服真不错,各国海军差不多一个款式,我喜欢。

我们的军裙好是好,就是质地太透,夏天太阳一照,两条腿像光着,讨厌死了。话犹未毕,她又悔之不及。和十八九岁的小破孩儿,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吗呢?这里四下无人,要是他浮想联翩就麻烦了。看样子,红生并没往心里去,她也就放心了。

走出蔗林,来到海边。南海在他们面前一望无际地铺展开来,平滑、透明,泛着粼粼光芒。渔船出港了,张开无数的白帆,漂浮在远处的海面上。空气清新爽洁,闻着都觉得舒畅。两个月来,天天在大操场上训练,因为连里有规定,新兵没事不准转悠,红生只有偶然感觉到潮湿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没想到,新兵连驻地离海边这么近。

罗连长风姿绰约,遥望大海远处,温婉的笑意在嘴角和眉梢上隐着,美丽的脸庞像成熟的苹果,红扑扑的。面对蔚蓝色的大海,她心旷神怡,一扫往日胸臆,双臂一振,纵情高喊,啊,大海——

红生调皮地鬼笑,你真他妈的大——

罗连长笑逐颜开,冲过来打他,还嗔怪,你这家伙太没情调了,人家刚想吟风咏月,歌颂大海呢,你却捣乱。她挥舞小拳头,朝红生走近了,然后立在原地。她是连长,可不能没有分寸的呀。

凝望罗连长被幸福陶醉的脸,红生的心大海一样起伏着。他真想扑上去,紧紧拥抱这个与母亲一样美丽的女人。但是,就算他有百般的信心,也没这份胆量。人家是一连之长,而他,是个领章帽徽还没有配发的新兵蛋子。

海边视野开阔,几只海鸥从空中轻轻掠过。沿着海边走了很远,罗连长向红生诉说她小时候的往事,说她在新兵连想家,还哭过鼻子。后来又说到了里下河,她第一次听到田狗子这个名字时,绷不住差点儿笑出来了。说着,她再一次笑弯下了腰,好像一辈子都没说过今天这么多话,笑过这么多次似的。其实,这些日子把她给憋死了,她根本找不到一个人,和她这么畅快地说话。

他们向海滩走去,要经过一个陡峭的坡头,一块光溜的大礁石横亘在面前。礁石南北向为尖削石龙状,惟妙惟肖,宛如船底的龙骨。北向尽头,有形似船帆的片石,巍然屹立,傲视天空。

红生说,这叫望夫石,和对面的双乳山一样,也有一段神奇的历史故事。

爬上礁石,罗连长哑然失笑,说你没来过这儿,怎么知道它叫望夫石?就知道你会编故事。

有个当地的传说,与这块礁石有关。

罗连长笑笑说,你就继续编吧。

相传很久以前,双乳山西麓有一对恩爱夫妻,丈夫出海捕鱼,妻子在家耕织,日子过得美满幸福。丈夫每次出海,都按预定的时日回来。有一次,过了预定日期了,丈夫还没有回家,妻子十分挂念,猜想是台风阻梗了吧。于是,她想念了两天两夜,闷闷不乐,饮食无味。第五天,屋外发出飒飒的响声,她好像听到了丈夫的脚步声。出门一看,并无人影,只听风吹蔗叶的响声。她心情愁闷,走进堂屋祈祷,神灵呀,保佑我丈夫平安归来吧。但是,任由她求神拜佛,丈夫的渔船仍然没有回来。

罗连长问,那后来呢?

又是一夜未合眼,天亮了,妻子坐在床头,目不转睛凝望窗外。半过月以后,她再次来到海边,向东南海面望去。海上风平浪静,远处,隐隐约约飘来黑鸦鸦一群鱼船。她猜想,这里一定有丈夫的船吧?后来,鱼船陆续驶到别处去了,只有一条渔船向这边驶来。此刻,妻子心花怒放,断定丈夫回来了。

罗连长悬着的那颗心放下了,高兴地说,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突然,海上风起云涌,狂风骤雨。渔船被风浪刮得颠来倒去,接着,一阵狂风撕破了船帆,折断了桅杆,船沉没了……

天啊!罗连长抱住头,凄苦地呻吟,太可怜了。

妻子圆睁双眼,凝望大海,动也不动了。就这样,她在海边凝望了九九八十一个昼夜,最后变成了一块礁石。后来,人们把这爿礁石取名望夫石。

故事讲完了,红生不动声色,从礁石上悄悄跳下来,蹲在海滩发呆。故事是从他当地的日报上读来的,因为惊奇,更因为感动,他把故事翦贴在日记本内。想不到,今天他亲眼见睹了故事中的神奇礁石。

海风尽吹,浪花飞溅。罗连长随手拣起一只螺旋状贝壳,见上面有许多彩色斑点,亮晶晶的。她盘坐礁石,像传说中的妻子一样,久久凝望着大海的远处。她想到了章大海。他在干什么呢?一行苦涩的泪水流向了鼻翼,她怕红生见到,赶紧用手拭去。

她将贝壳放入口袋,走下礁石。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块传说的礁石让她为难了,她站在光滑的龙骨顶部,几次跃跃欲试,也许太高了,她没敢跳下去。顿时,她全无连长威严,急躁得直跺脚,对沙滩上的红生怨怼地大喊,跑那么快干吗呀你,这里太高了,来帮我一把。红生撩开长腿,兔子般地窜上礁石,抓起罗连长棉花一样柔软的小手,沿着石头光滑的表面,像徜越雷区那样,蹑手蹑脚地向坡下走去。

这时,太阳在接近于垂直,红生看不见自己的阴影,也看不见罗连长的阴影。这一刻对红生来说,像电影,更像是一场梦幻。这个昨日还萦绕在想象中的情节,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头晕目眩,心脏几乎难以承受剧烈的博动。也许,礁石过于陡峭;也许,他在中途某个环节暗暗使了坏,当他们看似完成礁石到海滩的最后一跃时,罗连长突然脚下打滑,窈窕的身体一个趔趄,一头栽了下去了……

——啊,她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警觉得像山林里的猎豹似的红生,当然不可能让这么美丽的女人栽下礁石。她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她能跑到哪里去呢?他轻轻伸手一拽,罗连长整个身体落入了他的怀抱。这个看似偶然的动作,纯属惯性使然,在红生看来就不那么简单了。他认为,这是率性的心意所为,是默契产生的细节。冥冥之中,还好像是上苍传给他的某种信号。他想让这个真实的偶然场景,在身上保存长久一些,而不是停留在脑海里。

站在松软的沙滩上,罗连长一把推开他,仓惶而狼狈,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他们面面相觑,凝望对方。良久之后,她轻叹一声,说,回去吧。

到了操场边缘,她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有说有笑的女兵了,摇身一变,恢复了连长威严。她命令,林红生,立正!

他傻傻地望着她,立正。

她警告道,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今天玩得太开心了,其中不乏那些貌似平谈无奇,事实上却十分温情的东西。他当然不可能讲出去,只有把它铭刻在心底。

知道了。他说。

回答首长应该喊“是”,懂吗?

是……

她又警告他,你敢说出来,我就处分你!

是!

她向远处一通张望,诡秘道,我先走,你十分钟以后才可以走。

是!

罗连长优美地隐没在远处,渐渐淡出了视线,如同风吹走了一小片树叶。红生伫在原地,四处留下了无数惆怅。但是,他并不知道,在离他很近的蔗林隆荫中,有两双警惕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因为排长于巧巧偶然的一次心血来潮,临时改变了女兵排的作息安排,让陈平和李小莉逃过了一劫。但是,罗连长和红生,却出人意料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蔗林阴影中,孙指导员的下巴坚硬地隆起。他自言自语,就算林红生是她接来的兵,也不会亲密到如此地步吧?

叶方文疑惑地问,他们会不会在……谈恋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连长和新兵蛋子谈恋爱呢?见红生走远了,孙指导员的眉头再次紧锁,前额中央的那颗肉痣像个短角。他对叶方文说,我们继续找,说不定在海边和甘庶林深处,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事情正在发生。

13、精确度

更新时间 2010-07-10 16:50:36字数 2870

随着越南人在边陲地区不断挑衅,南方局势一副山雨欲来之势。各种坏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下子飞到新兵连。据说,湛江陆军只留下老弱病残,部队全被拉到前线去了。火车站已经实行战时机制,旅客列车停运,车皮被部队征用,等待运输的各种军火堆积如山。

进入了二月,基地传来了作战命令,要求所属部队全面加强战备,枕戈待旦,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消灭来犯之敌。双乳山新兵连调整了训练方案,取消筹办已久的新战士春节文艺晚会,提前结束三大条令学习,增加全连紧急集合次数。春节期间,全体官兵呆在营区,不准外出。新兵连战备动员大会上,连长罗小月发布命令——全连进入一级战备。

一箱箱武器弹药,从后方军械仓库拉到了双乳山,排以上干部配发五四式手枪,四十发子弹,班长、副班长配备冲锋枪,新兵清一色半自动枪。由于尚未经过实弹射击和投弹训练,为了慎重起见,连里决定新兵不发实弹,手榴弹也由各排临时保管,每班增发二十棵教练弹和两枚木柄训练用手榴弹。

为让新兵尽快学会打仗,基地某部门首长突发奇想,临时增加新兵连一星期刺杀练习课目。这下子惹麻烦了,水兵学习拚刺刀,不但老班长不会,各排长也没见识过。新兵把步枪平端在手上,寒光闪闪的刺刀不知道往哪儿杀。罗连长亲自打电话给基地司令部李参谋长,这项任务最终给取消了,但新的任务又接踵而至——开展射击训练。

队列前,叶班长对胡鑫劈头盖脸地一通臭骂,骂他丢了全班的脸。胡鑫站在一边翻白眼,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午饭后有一小时午休,新兵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活动活动筋骨。胡鑫是副班长,与众不同配发了冲锋枪。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他是副班长,他天天枪不离身,背着冲锋枪到处显摆,还在操场中央神气活现踢正步,吸引女兵目光。

正步踢累了,胡班副挎着心爱的冲锋枪,哼着小调上厕所。厕所是临时搭建的,地上挖了几个坑,四周用油毛毡围起来。李排长举着半截报纸,捷足先蹲了。胡鑫躲闪不及,赶紧扣上已经打开了的裤子,端起冲锋枪,威严无比地站在厕所门外,冲着里面大喊,报告排长!

李排长天生一副臭脾气,加之那天便秘,心里自然不痛快,没好气说,报告干毛啊?

场合不对,胡鑫想不出太多的报告词儿,随口胡扯道,排长,你亲自上厕所啊……

毙了你!俺拉屎还要你爷爷帮忙?滚远点。

骂完了胡鑫,叶班长又想骂红生。想想又没敢骂。自从亲眼目睹了他与罗连长在海边的那一幕,他再不敢找红生的茬儿了。他理了理嗓门儿,对大家说,射击训练是战士的作战基础,最终目标做到一枪消灭一个敌人。这次射击训练中,每名战士务必严格要求,苦练杀敌本领,力争取得全连第一的优秀成绩。谁他妈的关键时刻拉稀,拖了全班后腿,老子就宰了他。

来新兵连之前,叶班长在一艘小炮艇服役,担任后炮装填手。据他宣称,开枪打炮的水平,全艇数他超一流。把新兵的射击水平搞上去,拿下全连前一名,他心里还是有底的。

训练阵地选择在双乳山下一片开阔的山坡上。根据班长命令,全班十二名新兵依次拉开,撅着屁股对着前方二百米的胸环靶,卧姿有依托打第一练习。

陈平偷偷告诉红生,叶班长太差劲了,当兵快五年,连党票都没捞上。难怪他天天要我们入党,原来他想入党想疯了。

背后讲别人家坏话,很不好的。

不是我乱讲,是四班长讲的。

当时的义务兵服役期限是陆军三年,海、空军四年,特殊岗位的战士还可以超期服役一年。红生想,叶班长当兵四年,没入党,足以说明这位老兄在部队的表现了。想他平时对自己的苛刻无情,他感到好笑;想到他还有大半年就要退伍了,心里又增添了一些对他的同情。

瞄准训练很受苦,身子直直地朝下伏着,然后机械地闭上一只眼,让步枪上的标尺、准星和二百米外的胸环靶连成一线。新兵们没摸过枪,刚开始还犯枪瘾,对钢枪有特别兴趣,天长日久,一成不变地端枪对着远处的胸环靶,新兵开始怨声载道。

水兵打步枪,大材小用。

舰艇上最差的也是高射机枪,海战时步枪顶屁用。

半自动打不准,还卡壳,打起仗来要人命啊。

叶班长凶巴巴的,大骂,尽胡扯鸡巴蛋,好好学着人家女兵排吧。他指着不远处一块荒坡上练习瞄准的女兵,她们个个爬着,一动不动,哪像你们这帮屁股长疮的东西。

这下好玩了,新兵纷纷调转枪口,一致对准了远处的女兵。陈平对红生说,我瞄于巧巧的屁股。你呢?红生没理他,这小子越发来劲儿了,说,你瞄刘艳的后脑勺儿吧?我们同时击发,消灭这两个“土八路”。

胡鑫不知趣,也爬到这边湊热闹,说,我瞄刘艳好不好啊?保证一发击中。

陈平揶揄道,你干吗只瞄刘艳呢?

胡鑫眯起眼睛,做出一副遐想状,说,她长得漂亮啊。

就你这德性儿,够资格没有?

怎么没资格?上次我遇见刘艳,她还向我打探我们班的事呢。

你除了吹大牛,念白字,还会干啥呢?

胡鑫沉浸在无比幸福中说,刘艳和我说,二排一班的男兵全连最棒。我是副班长,当然就是最棒的了。

回去撒泡尿照照你个熊样儿,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告诉你,人家是喜欢林红生,你就自作多情吧。

你放屁,林红生挨罗连长揍了,现在根本不敢跟刘艳好。

陈平厌恶地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李排长过来检查,发现一班的枪口全都瞄偏了,气得直骂,奶奶个熊,当这枪是烧火棍那?再不认真瞄,老子毙了你们。挨骂后的新兵老老实实瞄准了一阵子,干部一走,形势急转直下,枪口再次调转。

不知道是爬着时间长了,还是枪口目标的原因,男兵明显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应。男人身体向下,长时间紧贴紧地面,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动作本身,足已让人想入非非了,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一帮女兵活人呢?没有生理反映的男兵,也许,他就不是男兵了。尤其像胡鑫这种生理有毛病的家伙,自然就不会老实了。胡鑫带头,开始在地上挖洞,三下两下,枪刺挑出大小合适的泥洞,然后,紧握步枪,悄悄伏下去,惬意地开始了浪漫的瞄准第一练习。

罗连长从远处的女兵排阵地走过来,手枪套和子弹盒子在屁股上一甩一甩的。看到一班新兵完全以大纲要求开展瞄准训练,非常高兴。她夸赞叶班长说,搞得很好,全连新兵都应该学习潜水班,下星期实弹射击一定会出好成绩。

想不到这个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竟然当全班人员的面,抬举自己,叶班长受宠若惊,兴奋异常,慌忙举手敬礼,因为右手握着冲锋枪,敬礼时把左右手搞反了,惹得新兵一通窃笑。

罗连长伏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瞄准器,架在红生的步枪护木上,侧着脸,通过瞄准器测试他瞄准的精确度。她微闭一只眼睛,一绺乌黑的头发从无檐软帽边沿挂下来。距离太近了,她的头发带着好闻的洗发水味道,在红生脸上扫拂,像小刺儿,似麦芒,拂得他浑身痒痒的。由于身体过于贴触地面,罗连长上衣的小翻领张开了,无意之中,红生看到了一截鲜艳的白嫩。他惊恐万状,慌作一团,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很好,罗连长表扬红生,瞄得不错。

当罗连长的面,叶班长表扬红生,最近,林红生同志进步很快,是班队列训练标兵,全排的领唱员。瞄准训练中也很认真,相信他实弹射击成绩一定很优秀。

罗连长没有说话,却是满脸的快乐。

红生口干舌燥,浑身发热。直到罗连长满意地向另一个阵地走去,他都没缓过气来。

当天收队,红生发现九个泥洞鲜艳夺目,一字儿排开。全班除他和叶班长、陈平之外,都在身下挖了洞。他感慨万端,心想这帮混蛋们太有才了吧?总参训练部瞄准射击大纲真的要改一改了。

14、打靶场

更新时间 2010-07-11 07:14:13字数 2488

实弹射击那天,天空吹过微微的西北风,随后,牛毛细雨斜潲而来,夹杂着雷州半岛的红土气息,飘落在新兵们的脸颊上。全连新兵以班为基本单位,在射击场集中。这是检验新兵一星期射击训练水平的神圣日子,也是三个月新兵训练中的最后一课。

红旗漫卷,歌声悠扬。整齐的步伐声,指挥员的口令声,新兵们的报数声响成一片,雄壮而嘹亮。队列前,叶班长神情严肃,响亮地说,同志们,今天是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光荣日子,我们一定要用优异成绩,向新兵连首长、基地首长,向舰队、海军、中央军委首长汇报。十二号新兵扯直了嗓门儿高喊,绝不辜负首长希望。

叶班长激动了,弟兄们,你们不要慌张,给老子瞄准了再搂火,不许放空枪。

细雨濛濛,射击场笼罩在一片雾嶂烟遮的烟雨中。军装外衣淋湿了,冷风一吹,队列中的红生有些发抖。稍息过程中,胡鑫嘴唇冻得青紫,还摇头晃脑地对大家说,在这种复杂气象中实弹射击,更能体现新战士的杀敌本领。厕所喊报告的笑话在全连闹出后,叶班长开始厌恶胡鑫。他横着脸对他说,你小子先别吹,是骡子是马,一会儿就见分晓。

对于当天的实弹射击,叶班长担忧胡鑫和陈平会拉稀。当初在里下河接兵,胡鑫家人对他招待得热情有加,吃的、喝的、抽的,他一样没少拿。新兵分班时,他也没亏欠他,推荐他担任了副班长。但这小子好大喜功,剑走偏锋,整天牛皮哄哄的,训练场上看不出一点拔尖儿,让他大失所望。陈平油腔滑调,新兵老油条,训练场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是全班唯一敢当面顶撞他的家伙。他平时精灵得像猴子,播散一些不知道从哪挖来的小道消息。今天的射击成绩是否过关,他心中没把握。至于红生,自从明白了他和罗连长的那层亲近关系,他再不敢像过去那样造次了。这家伙平日不哼不哈,一脸让你捉摸不透的深不可测,训练场上各项动作,他小子做得一丝不苟、有板有眼,让人刮目相看。今天实弹射击,相信他不会出庇漏。

叶班长把全班人员在心中过了一遍电影,开始变得信心十足了。他不会忘记孙指导员对他的叮咛。无论如何,今天的实弹射击成绩不能出差错,只要进入全连前五名,不久后的连队党支部会议上,关于他的入党问题,孙指导员就好帮他说话了。

风停雨霁,天空白亮地来。瞿瞿瞿——连值班员的哨子吹响了,实弹射击正式开始。射击阵地预先挖掘好了,一排三个单兵坑,前面分别架了一杆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坑位上,还站着一名分发弹匣的老兵。

潜水班三个新兵首先射击。顿时,阵地上硝烟弥漫,枪声震耳欲聋。五发子弹,陈平打中四十六环,优秀。另两个新兵也打了良好。叶班长开心得直拍手,大声喊好,满脸的灿烂把那些讨厌的疙瘩豆都荡平了。第二轮是胡鑫和另外两个新兵。老兵给胡鑫的步枪膛压上五发子弹,然后迅速离开。

结果,胡鑫打了三十三环,勉强得了个及格。

叶班长气坏了,冲上来就是一脚,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毙了你!

胡鑫勃子的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无法相信及格的事实,说班长,不可能啊,我瞄得准准的,连只苍蝇都打得中,怎么只是及格呢,一定是报靶员搞错了。

胸环靶送过来了,胡鑫五发子弹,三发命中,两发脱靶,其中有一发打在靶纸下面的插杆上。胡鑫目迷五色,指着插杆上的弹孔对叶班长说,这也是人体的一个部位,如果敌人被这枪打中了,非死即伤,为什么不计成绩呢?

给老子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滚——叶班长牙齿咬得格格响。

轮到红生。单兵坑积攒了厚厚一层泥水,红生的心情像天空一样阴沉。他舍不得脚上的高腰棉鞋。爸爸辛劳一生,这双鞋一直压在小樟木箱,从来舍不得穿。现在,他要把它无情地浸泡到泥水里,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没办法,他的两双解放鞋穿烂了三只,经李排长批准,只好穿家里带来的高腰棉鞋了。

枪声在身边砰砰作响,两位新兵打空了弹匣。成绩也报过来了,一个战友打了四十一环,良好。另一个打了四十七环,优秀。红生一弹未发,还抱着枪傻愣着,傻了似的。

成绩不错,叶班长脸上稍稍生动了些。见红生不动,急吼,你愣着干吗?啊!

红生急了,哗拉一声,双脚全站在了泥水里。举枪,瞄准,一滴水珠从头发上垂直地悬挂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他的眼睛里。抬手使劲儿揉几下,眼花缭乱地抱枪对着前方的胸环靶,那里已经一团模糊。

一阵枪响,寂静的山谷里传来沉闷的回声。警戒哨声解除后,前方舞起了小红旗——零分。

叶班长愕然了,老半天悠不过劲儿,脸和锅底一样黑了,鼻子风箱般翕动着。他目光狰狞,满脸的疙瘩豆变得惨不忍睹,不断变幻着色彩。孙指导员向他透露,新兵训练结束后,全连将要发展五名党员,党支部已经将他列为发展对象了。但是,新兵连老兵班长有几十号人,大都没有入党。面对这次难得的机会,大家眼睛瞪得拳头大,训练场上早就暗暗较上了劲儿。而这次实弹射击成绩,成了战胜对方的唯一法宝。现在,红生打了零分,全班成绩一下子被拉下了一大截,别说进入全连前五,能保住不垫底,就该万幸了。

像出膛了的炮弹,叶班长冲过去,夺过步枪就要砸红生,被坑边的老兵竭力阻拦住。他两眼血红,俨然一头困兽,对着红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妈的是一头猪,一头长着猪脑子的蠢驴……

红生还想争辩,但零分的事实让他乱作一团。他垂头丧气地说,准星……有雾……看不清。

叶班长几近疯狂,目光火苗一样舐着红生,放你妈的狗屁!他从老兵手上抢过一排子弹,拉开枪栓,将子弹压进弹槽,轻蔑地说,你这中途拉稀的窝囊废,呆一边学着点儿,看老子是怎么打枪的。

举枪、瞄准、射击,叶班长一连串动作潇洒娴熟,让人眼花缭乱。

砰砰,砰砰砰!

枪声嘎然而止。前方舞起了小红旗。叶班长打了大光头。他恼羞成怒,将步枪甩在地上,围着单兵坑转了两圈,对红生悻悻地说,知道吗?你——刚才——就是这样打的。

罗连长被来自一班射击阵地上的吵嚷所吸引,她步伐轻盈地走过来,朝叶方文鄙夷地看了一眼,然后拣起地上甩着的那杆枪,端起来反复瞄了瞄,又换了另一杆。瞄好后,从身边的老兵手上拿过五发子弹,压进去弹仓,递给站在一旁发呆的红生。

她面色冷峻,大声命令,林红生注意了,目标前方胸环靶,卧姿有依托射击!

三点成一线,红生抱起枪,目不转睛地盯住前方二百米处的草绿色胸环靶。

预备——罗连长命令,射击!

砰!砰!砰!砰!砰!

报靶员发回信号,四十九环。

全连第一名!新兵齐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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