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厕所
更新时间 2010-07-11 16:04:25字数 2651
时光荏苒,风风火火的三个月新兵生活,在众人望眼欲穿的亟盼中草草收场。再隔几天,各单位要派人来接新兵回老连队。新兵连也放了假,那些昨天还凶巴巴的干部、老班长们,纷纷揭下趾高气扬的假面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和新兵围在一起甩老K,说笑话,打打闹闹,过去那些藏着掖着的荤故事,也端上了台面,说到欢乐处,新兵、老兵一齐放肆大笑。
红生是潜水员,不存在重新分配问题。其它的新兵就不同了,愁眉苦脸的,担忧分配到哪条舰,或者哪条艇上去,还有些新兵要分到陆勤部门,比如仓库、医院、后勤单位,工种也不尽相同,担任保管、修理、驾驶、警卫之类的,大多是些技术活儿,属于那种穿水兵服的陆军。舰艇部队也是好歹有别,有三六九之分,据说进口船奢华得连厕所都安装了空调,而那些国产舰艇,只有指挥台才有一台破风扇。昨天,有艘进口船的军士长来接他们的新兵,新兵像土豆一样被他拨弄来拨弄去,然后排成队伍走了。
胡鑫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睡觉大觉。之前他跟红生说,三个月的新兵连,他顶多睡了一个月的囫囵觉。他是副班长,没办法啊,当领导的不能像普通战士,肩膀上担当的责任更大些。新兵连撒了,他这个副班长也当到了头。反正这几天没人管,他要把欠觉的损失夺回来。
事实上,闭上眼睛的胡鑫,被窝里一直悄悄地叹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和郁闷,正在吞噬着他。新兵连解散在即,令他心痛的是,刘艳也要走了,而这一别,他根本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如果她分配在湛江,那还好些,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如果分到了广州、广西、海南,等于泥牛入海,消失无综,他们从此海角天涯,冰火两不容,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得上面。
反正,他就是这么一根筋,爱上了刘艳。至于刘艳是否爱他,是否知道他爱她,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爱刘艳就行了。在他看来,感情都是由单恋发展起来的,最后大多取得了成功。他爱刘艳,已经爱得发疯。他相信自己的魅力,并为之洋洋得意。如果有一天,刘艳知道他爱如此爱他,她一定会爱他的。对于这一点,他坚信不疑。
一想到这里,他被子下面又撑开了“大雨伞”,越撑越大,摇摇晃晃,而且越撑越高。
红生坐在小马扎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到眼前这一切,赶紧走过去,用胡鑫的军装和绒衣,将这片“尴尬”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他担忧陈平发现了,又会点燃战火。因为,陈平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弄胡鑫的机会。从第一天起,他们就成了一对大冤家,走到哪争到哪,吵到哪。都怪当初胡鑫说错了话,诋毁了李小莉,让陈平怀恨在心。陈平是这样一种人,要是你让他折服了,他可以当面喊你爷爷,给你一辈子当牛做马,也毫无怨言。但是,一旦伤害到他的自尊,你就成了他永远的敌人,捉弄你是小事,就是拿刀砍了你,他都有这份胆量。
这时,连部小通讯员跑步而来,通知红生,罗连长命令,让他立即到她办公室去。红生将书合起来,抬脚刚要走,旁边几个甩老K的新兵,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一齐冲他怪笑。
罗连长办公室在二楼。推开虚掩的木门,室内无人,空荡荡的,陈设也简单,一张写字台,一张架子床。床上的被子不像新兵叠成了豆腐块,只是简简单单地卷着。被子洗得陈旧发白,还有一处破了,用补丁缝起来。他想像不出,晚上,罗连长蜷曲在这里面,是一种什么样子呢?他又坐到办公桌前的靠椅上,椅子又摇又晃,像在无边的大海上,没了依靠。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呼啸山庄》,翻开几页,看到书中不少章节都用铅笔写下批注。旁边放了一只蓝皮质挎包,经久不息地发出一种皮子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千里草原上的羊群,那里充满清新和诗一般高亢嘹远的歌。
在罗连长办公室,可以清晰地瞥见到对面走廊,走廊通向另一端的女厕所。这不是陈平荣耀地向他宣称,看见女兵拎着裤子走进去的地方吗?红生心里萌动了,那是一种奇怪而幼稚得可笑的冲动。他被这样的冲动诱惑着——那种试图走进去看个究竟的萌动。他想知道,罗连长使用过的女厕所,和男兵使用的厕所,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厕所是人每日必到之地,一个干净的厕所会令人通体舒畅。眼前的女厕所却有三道矮门,都关着,无声无音的,好像后面都有人,或者都没有人。和男厕所一样,女厕所同样有股让人难忍的尿骚,好像还多了一些来自其它的莫名其妙的味道。墙角处的纸篓里,是那种太阳旗一样的女人使用后的东西。红生十九岁了,明白那是什么,也清楚这东西对一个女人的作用和意义。突然,第二道矮门后面有了动静,猝然传来令人惊诧的声音,小月吗?
——于排长的声音!
今天来得多死了,你帮我把卫生带拿过来。
红生魂飞魄散,拔腿而逃。
罗连长一袭馨香,笑容灿烂。她刚从外面检查回来,坐在靠椅上,端起茶杯喝水,望着满头大汗,诚惶诚恐的红生,一脸疑惑地说,我让你来的,你慌什么?
红生惊魂未定,内心地动山摇,万马奔腾,看着面前树叶一样轻盈飘落的罗连长,一颗蹦到嗓子眼儿的心,才轰隆隆回落到胸腔里。
她从写字台内,拿出一包报纸裹着的东西,莞尔一笑说,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你表现不错,让我很满意。这是本连长私人奖励你的。当时,红生一身簇新的水兵服,缀着红帽徽、红肩章,特别英气。罗连长欣赏地看着这个身材高大、挺拔、魁梧的新兵,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说,我准你半天假,到水东镇照像去,然后寄给你爸爸。
红生目瞪口呆,心里还在杀声震天,怦然大跳。罗连长双手捂面,又是一阵猛烈地大笑,笑得人头皮直发木,哈哈哈,我说林红生,你今天怎么了?
红生依然沉浸在惊涛骇浪之中,白痴一样对着罗连长发呆。
她说,新兵连就要结束了,你很快下到老连队。林红生,在军人眼中,红五星是一份责任。当我们把军徽缀上军帽的那一刻,就会升起庄严的神圣感。今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你都应当牢记,军人,应该具有钢铁般的毅志!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于巧巧拎着裤子,从厕所内惊惊咋咋地跑过来,一脚踢开罗小月办公室的门,大骂,你妈的,老子腿都蹲断了,还等到你给我拿卫生带,你却在这儿无动于衷。
罗连长惊悸地瞪大了眼睛,说,我刚从三排回来的。
你个死人,刚才不是你上厕所的吗?
你胡说什么呀。
怪了,那是谁呀?
会不会是……×参谋啊?
于巧巧大笑,哈哈,去你的……
于巧巧走后,罗小月心里既好笑,又可气——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他居然跑到女厕所小便,真是混帐到家了!
回到宿舍,红生已经把女厕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坐到床铺上,战战兢兢地打开层层报纸,原来是一双新胶鞋,还有一对红领章和红帽徽。五角星闪闪发亮,像一颗虔城的心。胶鞋不大不小,刚好合脚。红生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幻中,开始胡思乱想——这女人,怎么知道我穿四十四码胶鞋的呢?
犹如巨石掉入了大海,扑嗵一声,红生的心中迸发出无数惊喜的浪花。
2、罗连长与刘艳
更新时间 2010-07-12 08:12:26字数 2796
第二天是情人节,在这个温馨日子里,即将解散的双乳山新兵连,发生了一件非比寻常的大事件,像投掷了一颗重型炸弹,震动了海军009基地。
事情发生在女兵排。上午十点钟,操场北侧的女兵好像约好了拟的,齐刷刷地冲出了营房,在门前的沙子地上,围着排长于巧巧吵吵闹闹,哭哭啼啼。刘艳穿和尚领制式绒衣,袖子撸得高高的,一大截白晃晃的胳膊在头顶不断挥舞。她指着于排长的鼻子嚷道,你这个大骗子,接兵时告诉我们,说是到基地机关当通信兵,现在却把我们分到海南去,你这不是故意欺骗我们吗?!
柳叶眉、丹凤眼等一大圈女兵,也七嘴八舌,围着于巧巧喊叫起来。
海南十八怪,蚊子大得像锅盖,你想把我们咬死啊?
海南有眼镜蛇,三米远可以袭击人,我们害怕!
海南冬天都能热死人,你想让我们去送死啊?
我们不去海南,我们要留在湛江!
于巧巧原是基地司令部保密员,这些年,一直被抽调出来训练新兵,算是见多识广的女人了。她身材高大,性格豪放,举手投足像十足男人,像今天新兵聚众闹事的场景,还从未见识过。
她说,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们是军人,应该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
女兵大多来自干部家庭,见多识广,神通广大,呼风唤雨。别看现在淹没在新兵连的队列中,像沙子一样不起眼,但到了关键时刻,个个各显神通,谁还会理于巧巧这番大道理呢?
刘艳说,我们来当兵,是为了保卫国家,履行义务而来的。但现在,上级欺骗我们,我们想不通。至少说,要给我们一个说法才行,要不然,我们不明不白地去了海南,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傻瓜呢。
刘艳的话像催化剂,把女兵的情绪再次调动起来了,大家群情激愤,又喊又叫——
我们挨骗了,是受害者,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行!
这兵我们不当了,我们要回家!
我们要回家,要回家!
眼看乱哄哄的场面难以控制,于巧巧软硬兼施,用纪律一通压制,采取强攻,结果收效甚微。无可奈何,她只好放下平时的威武架子,一番温柔细致地劝导,也不济于事。这帮闹哄哄的女兵,显然没把她这个小排长放在眼里,她们要一个满意说法,而这个说法,不是她这个排长可以做到的。场面再次告急,无奈,她只好打电话向罗连长紧急救援。
连长连长连长连长,连长连长……
罗连长说,她正在召开支委会,讨论发展老兵入党事宜,一时还不能过来,让她先把新兵劝回营房,等到支部会结束后,她和孙指导员再过来解决问题。
关键时刻,还是班长李小莉发挥了作用。她一番好说歹说,这帮闹腾的女兵们总算草草散开了,但她们宣称,今晚八点前,如果连队不给出明确答复,她们还会闹事。
009基地是在原舰队后勤部基础上,新成立的军级单位,新编制下面有四十五人的通信连。新兵连的这帮女兵,就是专门为此招募的。但在前几天,基地李参谋长下令,不在通信连安置女兵了,改由男兵担当通信职责。理由也简单,基地百分之九十以上兵员是男兵,女兵在男人堆里很扎眼,容易惹是生非,到时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前不久,舰队通信总站的一个女兵怀孕了,把直属政治部的几名领导都牵连进去。李参谋长认为,基地成立不久,少了这帮女兵的日子,比她们在眼前晃荡要更省心些。
既然通信连不分配女兵了,这些新招的女兵,只能由基地直属421、422、424医院消化。但三家医院刚刚经历了整编,只能安置十五名。后经舰队军务部协调,海南002基地通信站同意接受三十名女兵,这桩麻烦事,总算圆满解决了。想不到,事隔了两天,这帮神通广大的女兵就探听到内部消息。
女兵吵闹回家的消息,报告到基地值班室,电话里,李参谋长对罗小月大发雷霆,想造反吗?把她们给我抓起来!
翌日,基地军务处派了三辆大解放,把新兵连四十多名女兵拉走了。临上车前,女兵的背包和旅行袋放在地上,大家抱成一团,哭声震天,场面感天动地。
面对面共同生活了三个月的战友,一朝离别,罗连长也差点流下了眼泪。她握住刘艳的手,鼓励她说,服从命令听指挥,是战士的光荣职责。到了海南,好好工作,遇到困难,别忘了打电话告诉我。
我不会永远呆在那个鬼地方的。
先别说这些,好好干才是最重要的。
刘艳拿出一支英雄牌依金笔,在手里端详了一番,郑重交给罗连长,说,晚上站岗,我和林红生聊过两次,还让他挨你抽了皮带,我心里很内疚。这支钢笔,请你转交给他,算是分别纪念吧。
接过礼物,罗连长脸上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艳问,连长,你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你呢?
我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是好女兵。
李小莉告诉我,你训练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和战友们相处得也很好,你是个好兵啊。
你能这样评价我,真让我高兴。
俩人一边聊,一边往前走,渐渐脱离了人群。到了礼堂转弯处,她们停下脚步。罗连长说,海南条件差些,但依山濒海,风光秀丽,是个好地方啊,相信你会喜欢那里的。
连长,说句心理话,不是我不愿意去海南,主要是不想离开湛江,因为……
为什么呀?
刘艳的眼眶盛不住盈盈的泪水了,我不愿意离开他……
罗连长向她投去警觉一瞥,谁呀?
林红生……
罗连长身子抖了一下,话都不连贯了,怎么会……怎么是这样呢……
人,有时就会这样,莫明其妙地在瞬间改变先前的预想。不知怎的,罗连长不喜欢刘艳了。那件在全连闹得沸沸扬扬的恋爱事件,随着时光流逝,早已风平浪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想不到,她至今如此痴情,沉渣泛起,念念不忘。他们是战士,条令规定战士之间不许谈恋爱,她为什么三番五次地破坏纪律?看样子,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兵,至少说,她不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俩人不说话的时候,罗连长禁不住地看了刘艳一眼,想不到这一眼,把她给看晕了。她长得确实漂亮,唇红齿白,皮肤柔嫩,像云中下凡飘,然落地的精灵。当初,她相信红生的,他坐在她跟前,信誓旦旦,保证他们没有谈恋爱,真诚得像小学生。而现在,她对这一切发生了怀疑。时间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它会让某些看不见的事物,在不知不觉中茁壮成长。他们是军人,军人必须服从条令。她是连长,有必要提醒她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她说,有时,爱情像罂粟,花开鲜艳,但毒性强烈。你是一名军人,生活在纪律严明的大家庭中,你想要美丽的罂粟,还是勇敢拒绝它的毒素呢?
刘艳说,自已选择的东西,就是罂粟一样有毒,我也不会拒绝的。
罗连长语气亦含薄愠,你总不能拿军人的荣誉开玩笑吧,你这么年轻,将来的路还长……
连长,你怎么讲话和我妈一样啊,我不喜欢听的。
罗连长失望了,一丝厌烦在心里涌动着。
刘艳说,如果爱林红生是错误的话,那么我问你,我们排好多女兵都喜欢他,难道,这么多人想犯错误吗?
林红生平平淡淡的,没啥特殊的呀。当然了,他个子高,会唱歌,有些知识,和其它男兵不太一样……
连你都这样看他,我还会错吗?
罗连长哑然了。
连长,我们将来会成为敌人吗?
我是你的战友,还是你的连长,我们之间怎么会成为敌人?
打个比喻,假如有一天,你也爱上了林红生,怎么办?
连长怎么能和战士谈恋爱呢?荒唐!这是纪律绝对不允许的呀。
刘艳自言自语道,是啊,连长怎么会和自己的战士谈恋爱呢?
一股冷意从脑后袭来,凉到了心底。罗连长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长相漂亮,又胡说八道的女兵了。
3、胡鑫的爱情誓言
更新时间 2010-07-12 15:09:52字数 1368
接送女兵的大卡车驶出了营区,胡鑫在营房内擂胸顿足,嚎啕大哭,一边哭,还用脚在地上猛跺几下,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哭喊。众新兵莫名其妙,纷纷围过来和他问长问短。胡鑫闭口不讲原因,哭声更加震天动地。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泪如喷泉,一定遇上了不幸的大事情。众人束手无策。红生从水房打来一盆水,用毛巾帮胡鑫擦拭眼泪,轻轻在他耳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胡鑫依然不肯说,反而在大家的劝慰中,脚在地上踢得更急了。
陈平大骂,你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嚎个鸟啊!
胡鑫依然一股劲儿地捶胸顿足,哭闹不休。叶班长铁青着脸,坐在铺边,一声不哼。连日来,他的性格发生了明显变化,话也少了,有时一整天都在沉默,就连履行公务的发号施令,也不像过去那样凶巴巴的。几次熄灭灯号之后,他在蚊帐内抽烟,还时不时传来深深的哀叹。现在,胡鑫莫名其妙地哭闹,他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一眼。
李排长闻讯赶来,拉住胡鑫的胳膊,用浓郁的山东腔问,昨回事儿,老弟,鼻涕眼泪一大堆,是不是家里的小妮子跟人跑了?
哇地一声,胡鑫的哭声猝然高了八度,捂住脸从地上窜起来,双脚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通猛跳。
你什么玩意儿?李排长看不惯了,大喝一声,立正!
胡鑫停止了哭泣,站稳脚跟立正,两个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给老子说清楚了,你哭什么哭?
胡鑫在胸口某一处,胡乱比划,瞎扯,我……这里痛……那里也痛。
革命军人死都不怕,一点小毛小病,值得你哭得这副熊样儿?毛病啊你!
见场面难堪,红生向李排长建议道,我先陪胡副班长到医务室看一下,其它的事情,我们慢慢再汇报,好不好?李学军狠狠瞪了胡鑫一眼,甩手走了。
来到连部医务室门外,胡鑫拉住红生的手说,我一点也不痛了,不用看医生。红生只好陪他折回来,到了连部不远的那棵榕树下,胡鑫感动地说,林红生,你为人义道,是个好人。
我们都是喝如海河水长大的,又一起来当兵,缘份啊。
胡鑫内疚地说,上次紧急集合,你的胶鞋是我藏的。我还和叶班长一起当暗哨,在孙指导员面前告你黑状,让你挨罗连长抽皮带,委屈你了,兄弟,我对不住你。
都已经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刚才你哭得那么凶,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鑫眼圈红了,低声啜泣,林红生,我爱上了……一个女兵。
红生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同乡战友,竟然碰上了人生难题。
我爱上了刘艳,她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上帝!原来是这样。他安慰说,海南离湛江不远,以后休假了,你们还是可以见面的嘛。
胡鑫怆然地说,不可能的,再也不可能了。
既然你爱她这么深,她理所当然会来看你。
我们只说过几句话,我就不能忘记她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爱她………
令人难以置信,红生不敢往下问了。
胡鑫发誓道,林红生,我不想活了,我想死。只要刘艳高兴,我现在就去为她死。
红生劝慰道,想开点儿,如果你死了,爱情还存在吗?说到这里,连自己都发现虚假,就不再说了。
胡鑫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斩钉截铁地说,不管她爱不爱我,我对她的爱是永远的。宁可去死,也不会改变!
有人说,爱情是不科学,也不理智的,是一种偏执和近似于病态的东西。胡鑫的话对此作出了诠释。这是冥冥之中的不详预兆,让胡鑫一语成谶,命运从此走向黑暗。半年以后,胡鑫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爱情誓言,把二十一岁的年轻生命,埋葬在南海某港湾一片碧波荡漾的海底。而双乳山新兵连的这棵大榕树,还有他的同乡战友红生,成为他爱情誓言的不朽见证。
这是后话。
4、母亲来电
更新时间 2010-07-13 07:10:40字数 1321
罗连长的母亲杨校长从422医院打来电话,妈妈告诉她,经过治疗,她的病情大有好转,这几天就要出院了。
妈妈出院的利好消息,不啻一阵东风,把罗连长近来的坏心情,吹得一干而尽。连日来,新兵连坏事连连,丑事不断。女兵排集体闹事事件发生后,基地李参谋长把她狂批了一通,她委屈得差点在电话里哭了鼻子,李参谋长不依不饶,叫骂不停。想不到这事刚整治好,四排有个老班长,昨晚在营区附近逮到一只鸡,和食堂炊事员一起,杀鸡下酒喝。今天大清早,一个满口黄板牙的中年妇女,气汹汹找到连部,大骂新兵连是国民党军队,差点没把她给气晕。她只好赔礼道歉,好一通安抚,还自掏腰包赔了十块钱,总算把这事给摆平了。
妈妈问她,林高友有的儿子还好吗?有没有违犯部队纪律?
林红生训练成绩非常优秀,刚刚被评为先进个人。全连只评了二十个先进,他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林高友的儿子还这么出息啊,一点也不像他父亲哦,当年的林高友,可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家伙。
林红生喜欢看书,文学水平也不错。就是不太爱讲话,有点儿傻乎乎的,不过,蛮可爱呢。
妈妈笑起来,说,第一次听到丫头夸一个男孩子哦。
林红生长得帅,连队有个女兵喜欢他,还送他一支钢笔呢。
他怎么也有这档子事?当年,林高友为了红晶晶,一身军装都不要了,我们劝都劝不住。丫头,你得好好管,部队不准战士之间谈恋爱,你不能让林红生犯他老子的错误。
罗小月把刘艳的那支钢笔拿出来,在手上来回端详。这是一支黑色依金笔,笔帽金灿灿的,有些晃眼。她说,当然了,这支钢笔现在还不能给,我准备在林红生退伍时,再把这一切告诉他。
丫头,你是一连之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高友的儿子犯错误,要不然,我们对不起林高友,他可是你爸爸的救命恩人。林红生的妈妈红晶晶,不但是我和你陈阿姨的老战友、老同学,还是我们的好姐妹。可惜她命苦,死得早……
放心吧,妈妈,我保证把林红生平平安安地送到老连队。
大海什么时候回来?拐了一大圈,妈妈终于切入正题。她心里清楚,关于她和章大海的婚事,这才是今天妈妈打电话的主题。但是,她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丫头,妈妈这次住院,大海隔几天给我打一个电话,问长问短的,多懂事的孩子呀。要不是他这么关心,要不是你的陈阿姨没日没夜地陪伴,让妈妈天天快快乐乐,我的病哪会好得这么快?
她扑哧笑出来,妈妈,别逗我好不好。
平时,妈妈劝导她,她总是神色漠然,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说多了,就板着脸朝你吼。现在丫头在电话里笑了,妈妈显然很开心,一阵好言规劝之后,终于把电话给挂了。
罗连长坐在床沿上,心乱如麻,大脑像被真空了一样。像她这样二十四岁的女人,应该怀抱婴儿,相夫教子,而她却像天边的浮云,飘忽不定。凭心而论,章大海人品、才貌无可挑剔,而且死心塌地等了她许多年。上苍的原则是不会让任何事物达到极致。面对一个默默无闻、一心一意为着她守候爱情的男人,和他结为伉俪,应该是珠连壁合,最为相宜了。既然如此,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没法回答自己。
门外有人喊报告。连部小通信员慌里慌张,一头扎了进来,上气接不了下气说,连长,不好了……二排出大事了。
罗连长心里一急,大声问,怎么了?
林红生把叶班长打伤了。
罗连长一阵晕眩,差不多要摔下去。小通信员本想上来扶她一把,但他缩手缩脚的,最终没敢伸手。
5、红生闯祸
更新时间 2010-07-13 07:11:19字数 2330
一大早开始,叶班长情绪强烈反常,起床号后,他没有带队出早操,而是把集合队伍的任务交给了胡鑫。吃过早饭,他还在床上蒙头大睡。红生跑到伙房,帮他把馒头和稀饭打到铺边,他看都没看,披衣坐在床头抽闷烟。李排长铁青着脸走过来,没讲一句话,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开了。
山雨欲来。众新兵静静坐在床前的小马扎上,拿眼往叶班长这边瞟,没一个人上来问候。也难怪,他平时耀武扬威,动辄体罚新兵,积怨太深了,谁还敢理他?
叶班长把抽空了的烟盒捏成一团,扔出老远,对胡鑫说,去,帮老子买两包烟来。胡鑫在房内走了一圈,又在床前坐了下来,不理他。红生拿肩膀顶他,意思是说,你快去买呀。胡鑫小声说,帮他买了许多回烟,他一次也没给过钱。没办法,红生只好到连部临时小卖点买了两包烟,送到叶班长床头。
新兵连行将解散,几天后,大家都要各奔东西,回到老连队。红生想,那些过去积攒的恩恩怨怨,也将曲终人尽,他对叶班长的忌恨,也不会放到心上。客观上说,自己能够参军入伍,还得感谢叶班长,要不是目测时,他把罗连长喊过来,他现在不定还在家里编柳筐呢。知恩图报是一把双刃剑,握在手上,放在心头,能让你变成一个脱俗的男人。
突然,叶班长两眼血红,像吃了炸药一样,一骨碌从床上窜起来,穿一条草绿色大裤衩子,把铺盖卷扛起来,发了狗疯似的,扔到门外的沙子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大哭。和胡鑫不同,叶班长发疯的原因不是痛惜女兵的离去,而是他的入党请求出现了重大危机。他刚刚探听到了消息,新兵连最后一次支部大会上,他的入党申请在党支部副书记、连长罗小月那里受到了阻滞,最终卡了壳。支部大会作出决议,认为发展他入党时机不成熟,他应该回到原部队,继续完成组织对他的考察。发展党员经过支部大会讨论通过,这是发展党员的重要组织原则。
新兵连行将解散,过去制定的规章与制度,已经成了一本过时的旧挂历,即将被人遗弃。尽管四周围了一大帮看热闹的新兵,但是,叶班长肆无忌惮,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还在破口大骂,罗小月,你不得好死!
新兵吓蒙了,纷纷围过来劝说叶班长。红生也同情他。当兵多年,组织问题没法解决,赤手空拳退伍回乡,确实无颜见江东父老。他和陈平分别蹲在他的两旁,苦口婆心,真情劝导。红生说,现在离退伍还有大半年,回单位再努力一把,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说到原单位,叶班长哭闹得越加厉害。在那个狭小的快艇后炮装填手岗位上,他整整奋斗了四年。记不清写了多少次入党志愿书,一次也不能如愿。现在,他想走新兵连入党的捷径,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完了,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可恶的女人搅和完了。叶班长昂着头,咬牙切齿地对天怒骂,罗小月,我和你前世无仇,后世无冤,你这样整我,不得好死。
叶班长是老兵班长,在新兵面前,理应注意形象,像这样穿着裤衩背心,在营房外又哭又闹,大喊大叫,确实有煞风景。红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和陈平一人架他一只胳膊,强行把他拖回营房。红生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轻言细语地说,班长,先喝口水,不要着急,其它事待会儿我们再商量。
陈平也拿出香烟,帮他点燃了,说,一会儿我们帮你商量,行不行?
胡鑫站得远处的阴影里,红生朝他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安慰叶班长,但这小子僵硬了似的,不理也不踩。陈平疾跑过去,揪起他的衣襟骂道,做缺德事的时候,你们一前一后挺狗肉的嘛,现在狗掉到河里了,你却袖手旁观,不帮捞一把,真你妈的小人。
两行烟雾从叶班长的鼻翼喷薄而出,抽急了,烟灰积成一大串,掉到了胡茬上。叶班长的胡子几天没刮了,中间夹杂着几根灰白的杂色。红生与叶班长并排坐在床沿上,闷着头不吭声。叶班长情绪激动,坐立不安,伤心的泪水一行行流下来,一边哭,一边骂,罗小月,我操你,我操死你全家!
这个王八蛋竟然要操罗连长!红生从床沿上腾地站起来,责问,班长,你太粗俗了吧,怎么能这样骂人呢?
我操,我操她祖宗八十三代!叶班长彻底崩溃了。
红生忍无可忍,大喊,不许你骂她!
无疑是火上浇油,叶班长气急败坏,满腔的怒潮像决口的江水倾泄而出,关你鸡巴事,她是你老婆还是你亲娘啊,我操!我操死这个臭女人!
怒火蹿上了脑门子,但红生不想让它爆发出来。他怒目圆睁,警告他,你妈的住嘴!
叶班长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朝他踢来,老子打不死你个小新兵蛋……
还在红生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将战场上摸索出来的三拳两脚传授给了他。事实证明,这套拳脚功夫虽属无师自通,漏洞百出,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在现实中很管用。当叶班长的光脚丫迎面飞来的时候,红生轻手一勾,那只带着呼啸的大脚被抓到手上了,然后,他一个突前反掣,又搂住叶班长的腰。
像一头赶进屠宰场的猪,叶班长被红生拦腰提携起来,上下动弹不得。他撕云裂锦地狂叫着,老班长的那点尊严和矜持荡然无存。他吓得半死,不知道这个力大无穷的新兵会如何处置他。
红生怒不可遏,把叶班长拎到门外,晃悠着手中这个竟敢操罗连长的大胆狂徒,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积聚而生,他啊啊啊地吼叫着,叶班长像炮弹一样从他手中射出去,随后听到沉闷的一响,叶班长已经在五米开外的地方蜷曲一团。
等到红生从回肠荡气的舒畅中清醒过来,四周已经杂乱不堪,里里外外围了一大群人,有罗连长和孙指导员,还有更多的排长和班长。叶班长躺在地上,早已昏迷不醒。当他从红生手上飞出的一瞬,头颅撞向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他一动不动,无比僵硬地任由军医一圈一圈地在脑袋上缠绷带,鲜血花朵一样在洁白的绷带上绽放。
罗连长忧心忡忡,问军医,伤势严重吗?
军医说,不但很严重,而且非常危险,要马上联系附近医院,组织抢救。
连部唯一的吉普车开过来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叶班长抬了上去,罗连长对副连长说,你带三个战士跟车,先到水东医院抢救,我马上联系422医院,让他们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孙指导员来到还在发呆的红生面前,对身边的几位老兵说,把他关起来!
红生大祸临头。
6、紧急支委会
更新时间 2010-07-14 07:56:12字数 2619
新兵连会议室,紧急支委会。
还没到照明时间,会议室破例没开灯,有些阴暗。出席会议的支委会成员有新兵连指导员、党支部书记孙富加,连长兼党支部副书记罗小月,以及几个任支委的连排干部。二排长李学军不是支委,因会议内容与其有关,被应邀出席。
孙指导员点燃香烟,阴沉着脸,额头上的赘生物不断地跳动。支部会是根据他的提议紧急召开的,他想在新兵连解散之前,给目中无人的罗连长来一次凶狠的报复,让她一辈子铭记基层连队除了连长之外,还有一个和她平起平坐的政治主官。虽然新兵连训练工作出色,得到基地首长的好评,但在解散前夕,连出几起大事,罗小月作为连长,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今天,他要最后一次履行新兵连党支部书记职责,给她一记沉重的教训。
他宣布,会议主题有两项:一、讨论对新战士林红生的处理决定;二、追查林红生严重违犯纪律的错误根源。他要求大家踊跃发言,然后将讨论结果形成书面材料,上报基地有关部门,作为上级处理林红生的依据。他连喷几口烟雾,扫视众人,等待大家发言。
罗连长首先发言,沉痛地说,新兵林红生严重违犯纪律,作为连长,我应当负领导责任。因为我平时把工作中心放在训练上,从而疏忽了新战士的思想教育,造成了严重后果。我决定向全连大会作深刻的思想检查,同时,向基地党委作出书面检查。对于林红生的处理问题,她认为,林红生作为一名新战士,打伤老班长,错误是十分严重的,根据纪律条令,可酌情给予行政处分。考虑到林红生参军不久,年轻幼稚,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应以加强教育为主。
事情发生在二排,负责二排工作的副指导员主动要求向全连作检查。但轮到二排长李学军发言时,不和谐的声音出来了,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俺们军事干部,是干实事的,不懂得耍嘴皮子,更不会摇笔杆子,理论水平差,凡事说不出道道,不如请孙指导员代表全连,向基地写份检查算了。
还有两个支委跟着付和,说行啊,孙指导员理论水平高,就请他代劳一下,写份检查交给基地司令部,就算完了。
其它几个支委一声不吭,会议刚开始就陷入了僵局。孙指导员坐不住了,打破沉闷说,林红生目无纪律,目无军法,我们应该向基地司令部建议:开除他的军籍,押送回原籍。
罗连长说,林红生的错误固然严重,但是,组织上不以任何教育形式做好思想工作,让其痛改前非,而是随便开除一名战士的军籍,这不符合我军思想政治工作原则。
副指导员说,目前,叶方文还躺在医院,伤情不明。如果我们头脑子发热,走了极端,真的把林红生给开除了,明天发现叶方文就是一点轻微伤,这样的决定是不是过头了?所以说,现在讨论开除林红生还为期过早。
一排长说,叶方文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如果他不辱骂连首长,不动手在先,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惨痛结果。作为一名老班长,光天化日之下辱骂连首长,挑发事端,同样应该受到纪律处分。
李排长建议,俺们不妨将处理意见先放一放,等几天新兵连收队了,人走楼空,我们把林红生交给老连队,他们爱咋处理与俺们没关系。
于巧巧也趋炎附势说,我不同意开除林红生。如果要处理,给一个警告处分比较合适。
其它几名支委纷纷表态,不同意开除林红生军籍。
大势所趋,孙指导员心浮气躁,一股劲儿抽烟,浓烈的烟雾和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样令人窒息。他清清嗓子,又将矛头指向罗连长。他说,我认为,林红生事件不是孤立的,与我们平时工作严重失误有关。我查看了林红生的档案,发现他入伍时根本没有政审材料,也没有入伍登记表。可想而知,一个身份可疑,来历不明的人混入了革命部队,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
支委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说,怎么可能呢?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孙指导员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罗连长把他那点险恶看得透彻。她把林红生入伍时的特殊情况,向大家作了必要的说明,然后向孙指导员建议,如果你对此还有疑惑,请向原海军驻华东六省一市征兵指挥部和基地英政委了解,林红生入伍,是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的,不是我罗小月一个人的意见。
几天前,英伯生由基地政治部主任升任基地政委。
想不到这个平平常常的女人,关键时刻竟然把基地最高首长抬出来了。孙指导员怔了怔,脑膜中急速搜寻有关她的一切信号,结果无一所获。笑话!要他跟三棒子取证,无疑是车六进四,保马将军,最后要他的命。人到山前,马到河边,孙指导员无路可走,看来只有豁出去了。他说,我向大家公布,今年元月21日上午,在水东湾海边,罗连长和新兵林红生单独在一起,边走边聊,有说有笑,异常亲热。
罗连长的头皮麻了一下,本想解释,还是强忍着,坚韧不拔地忍着。心想。跟这种恬不知耻的男人,没必要浪费太多的唾沫。
副指导员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连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准则,提倡连首长和战士之间开展实时交流的嘛。
于巧巧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哪天不跟新战士打交道呢?
李排长说,看样子,指导员在办公室学政治太刻苦了,忘记了和新战士打成一片啊,工作方式要改一改了。
孙指导员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说,当天上午十点四十一分,罗连长和林红生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下,俩人亲密拥抱,时间长达三十七秒。试问,这也是连队思想政治工作准则规定的吗?
无疑石破天惊,室内气氛骤然凝重起来。这时,来电了,头顶上的日光灯煌煌然亮了。会议室烟雾弥漫,一片死寂,众人惊讶的目光凝聚到罗连长身上。
罗连长面若灰烬,像被人抽干了血,和平日判若两人。
于巧巧站起来,责问孙指导员,你有证据吗?这种事可不能胡说八道。如果你信口雌黄,污蔑他人,是要负责任的。
孙指导员并不理会她,而是瞄着哑口无言的罗连长,幸灾乐祸地说,我和叶方文班长亲眼所见,现在,我当面和你对证。
罗连长忍无可忍,站起来对孙指导员鄙夷地冷笑,说,你身为连队指导员,竟然把同志之间的关爱,歪曲得如此龌龊,真是无耻之极!说罢,她失望地摇摇头,夺门而出。
不管真相如何,孙指导员此时这样做,实际上选择了一条孤立自己的道路。李排长说,林红生只有十九岁,是罗连长接来的兵,打死俺也不会相信,连长和新兵之间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真他妈的无聊,白洋淀上的芦花还在脑门上没打扫干净,竟然学会了血口喷人。
于巧巧愤然而起,点着孙指导员说,元旦会餐你喝高了,还拉我的手,想吃我的豆腐,想起来都让人恶心。如果我把你说的那些下流话公布于众,大家会发现,你这个指导员,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孙指导员额上的那颗鲜明的肉痣,顿时增大了许多,脸也涨成了猪肝色,语无伦次道,我——你们……血口喷人!
于巧巧面不改色,步步逼近,要我公布吗,你有这个胆量没有?
会场彻底乱了套,众支委纷纷离身,会议不欢而散。
7、午夜探望
更新时间 2010-07-14 07:57:30字数 2091
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罗连长头晕目眩,无数的金星花蝶一样绕着她旋旋转转。她恨透了孙富加,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担任新兵连指导员,简直是我军政治工作的极大嘲讽。她更气恨林红生这个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昨天还奖励他,夸赞他,想不到今天一杆子捅破了天大的篓子。
她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倒水喝,不想脚下趔趄,嘭地一声,铁壳暖瓶被踢翻了,开水流了一地。她扔掉水杯,颓然倒在靠椅上,心里还在痛恨红生——白长了一副人模狗样的尊容,枉读了那么多狗屁小说,貌似孔子圣人,其实白痴一个。尽管是为了我不被辱骂,你才跟叶方文打架。但怎么能拿自己的前程和生命冒险呢?虽然叶方文有错在先,你应该向我汇报,怎么能动手打架呢?我是连长,有什么事情不能摆平的?现在,你把人打成了重伤,躺在医院生死未卜,一切糟糕透了!孙富加肯定将情况报告到基地司令部,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变化。我一个芝麻大的临时新兵连长,已经无法收拾这个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