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9-12-16 08:11:54字数 31212
当兵的日子第二季:http://book.tiexue.net/book_15926.html
偶乐的翻开我那本尘封已久的日记,我不是一个勤快的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里,我写的字也不超过一两千吧。。
一般上面写的除了日期天气外,就只有一句话“今天没事。”
虽然当时说以后这样的日记可以给作很好的记念,可我还是懒得写。。
当然翻到九月二十号这天的时候,我发现我写了好多。。好多。。
上面写着日期九月二十日,天气,阴,阴的不行不行的说不准会下雨。
下面的内容是:我们今天考核,估计会很累,怕晚上没力气写了,早上先把日记写了。
我们期待很久的考核终于要开始了。其实别的连队早就考核过了,全团一共有二十四个建制连队,除去炮营还有十几个连队呢。考核的顺序是一营二营三营然后才是我们团直。
等待考核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煎熬,有的事情就是这样,在没做之前我们总是有很多期待或者恐惧,等做过以后才发现在原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人一辈子害怕的事太多了,其实害怕有用吗?该来的早晚都是要来的,该面对的躲也躲不过。就像死亡一样,千百年来有一个人能躲过吗?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最多不过是个死而已。
早上我们全幅武装的集合了,因为头一天考核科目就通知道了,今天的第一个科目就是全员全装五公里武装越野。我们都是背着枪炊事班的兄弟们背的是野炊用的锅。
百十号兄弟全幅武装的站在连部前,扛着连旗的还是小牟,小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握着旗杆,连旗迎风飘扬着,小牟的身子站的像旗杆一样的直,我很羡慕他那身板,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挺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子一样。。
所有兄弟都没有出声的,除了旗子来回飘荡的声音。。。
静。。就是很静。。
天阴沉的厉害,我觉得有下大雨的可能,考核压抑着我们,天气也压抑着我们,我们只有在这压抑中暴发。。
连长全幅武装的从连部走了出来。
“连长同志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值班员跑上前去报告。
“请稍息!”
“稍息!”
连长走到队伍前把我们扫视了一遍。。。
那种感觉是什么?。。。
将士出征?还是那种视死如归。。不知道我没上过战场不知道那是些怎么样的感觉,但我知道此时我的血是沸腾的,一种冷漠的压抑的沸腾,就像一座沉寂了很久的火山,我需要一个让我暴发的口子。。。
接下来的事就是我们要去玩命,为我们最后的荣誉去拼。也许这真的是我的军旅生活最后的一搏了。。两年来的荣辱都在今天一搏上,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我想其他的兄弟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点从他们眼中那发出的光亮就可以看出,我们也许不是什么好兵,也许连好人都称不了,我们喝酒打架违反纪律,但没有一个人敢说我们没有荣誉感。。
荣誉是什么呢?荣誉就是支撑我们在苦难的生活中仍乐观的生活着的支柱。
连长扫视完们后冲我们敬了一个礼。
“刷!”传来的是一阵整齐的立正声。
“稍息!”
“我只说一句!为了咱当兵的荣誉出发!”
连长的声音一字一顿,这并不代表连长紧张,因为这一次考核有可能也是连长最后的一次拼搏了。。。他跟我们一样,他现在不是一连之长而是跟我们一样是一个兵!
一个为自己最后荣誉去玩命的兵!
“向右转!齐步走!”
随着值班员的口令,我们做着整齐的动作。
“战旗飘。”预备唱。。
也许这个时候是我们最需要用歌声来吼出我们的内心世界。
随着我们的步伐那首被我们唱了千百遍的歌又被吼了起来,那是一种怒吼,我们几乎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在那吼声中蕴藏着令人颤栗的杀气。当我们经过的时候连村里的狗都不再叫了。
整个苍穹之下只剩下我们,一队普通的侦察兵。
连旗迎风猎猎,血红的大旗上飘着我们的荣誉“侦察连”
原本普通的三个汉字,却是我们用鲜血和汗水铸上去的。
没有当过兵的人永远不会懂“荣誉”这两个字在我们心中的份量。
我们到达了集合场,那里没有人,我们全部立正站好站在那里等着,就像一颗颗钉子一样的钉在那里。
天起来越阴了,我甚至能闻到雨的味道。
借用一下高尔基的那句话,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老天,我们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人。
一辆破二零从远处驶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野战救护车。
应该是考官到了。
车子在集合场边上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有我们的参谋长,还有作训股长,以及两个作训参谋。其中的一个就是我们的宿敌!什么叫冤家路窄呀!为什么每次我们要生死存忘的时候总会遇到这个狗日的呢?!我问候他全家的女性。
“参谋长同志,侦察连考核准备完毕请指示!连长李钊!”
连长上前跟参谋长报告着。
“请稍息!”
“同志们!”整齐的立正声再次响起。
“稍息!”
“按照团里的部署今天对咱们侦察连进行考核!要求是必须全员全装!希望同志们在考核过程中充分发挥咱们侦察兵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精神,勇于挑战自己,圆满的完成考核任务,同志们能不能做到!”
“能!”我们的声音绝对是从心里吼出来的,我想如果那时有架飞机从我们头顶飞过都会被我们的吼声给震下来的。
“下面开始点名!”参谋长边说边翻开了花名册。
“李钊!”
“到!”第一个就是连长的名字。
参谋长点完名字以后作训股的人便开始检查装备了。
全员就是全连所有的人员包括炊事班,连部的。
全装就是背囊一个,里面有被子褥子枕头包,上面是脸盆,一边是胶鞋一双还有牙缸等,另一边是雨衣一件,下在同水壶一个要装满水的,背囊的的面上要背一把战备锹或者战备镐,身上要穿子弹带一件,空弹夹四个,手榴弹四个,步枪一把。还有挎包一个。。
基本上就这么多了吧,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
越野前的是多少东西,回来还要是多少东西,尤其是水壶里的水不能少的。
每一个人都被检查过了。
“啪”一滴雨水打在了我的帽檐上,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看来我的考核就要伴随雨水的开始而开始了。。
“李钊把部队带到起点!”参谋长对连长说。
接着所有的考官都上了那辆破二零。
队伍整齐的带到了五公里越野的起点上,这时的雨已经开时下了。。
“给我记住喽!现在是多少人到了终点还得是多少人!”连长大喊了一声。。
“准备好了吗?!”作训股长手里拿着秒表问我们。
“好了!”
“预备!跑!”
随着这一声跑的命令我们所有的兄弟追羊的狼一样的奔了出去。。。
伴随着跑步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的狼嚎。。狼一种我们当兵的人作为图腾的动物,是自然界最伟大的猎食者,意志最坚韧的动物,对爱情最忠贞的动物。
这次的越野是真正意义上的越野,只有一条小山路,而且路上全是碎石。。
我们狂奔而出,最前面的是小牟,那面大旗在风雨中飘荡,那就是我们的方向,我们只需要跟着连旗跑就够了。。
“后面的跟上不要掉队调整好呼吸!用力摆臂!”连长跑到队伍中间大声的喊着。
五公里越野是一项团体运动,如果你掉队了那么你肯定就追不上了。
老天像是也要考验我们一样,雨越来越大了。
幸好我们的背囊还是不错的,有很好的防水性,再加上我们是把脸盆扣在最上面所以被子什么的不会湿的太厉害,要不然的话估计光那被雨水打湿的被子就可以把我们压倒了。
但我们的迷彩服的防水性就不那么好了。
雨水打湿了全身。正好给我们降温了。。。
“陈朴张朋你们到后面去,把所有的人都给拢起来,不要有掉队的,有一个掉队的你们两个也别回去了!”
连长命令着我们两个!
“太操蛋了!”
我们两个把步子慢了下来,放到队伍的最后面。。
山里的雨真的很没准儿,转眼就更大了,简直就是瓢泼的一样。。
我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看到那面旗子。
跑在我们队伍最后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兄弟,十六岁呀,现在十六岁的孩子们每天都是在用电脑打着人们看不懂的火星文,有几个会去吃苦的呀。
每天他们都过着饭来还不愿张口,衣来还不愿伸手的日子,而我们兄弟十六岁的时候,不仅每天要照顾自己,还要扛枪训练保家卫国。。
那双开始连枪都拿不稳的手,现在已经全是老茧了,那张本来又白又稚嫩的脸,现在变的又黑又成熟了。
如果不说谁也不会相信他只有十六岁,不过他的确只有十六岁。。
他的肩膀还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压力。。
“把枪给我!”我在边跑边对他喊着。这样会减轻一些他的压力。
“班长我自己能扛!”他不愿意的说。
我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自尊,但现在我必须帮他,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侦察连,是我们全连百十号兄弟。
我没听他再说,就把他的枪给夺了过来,背在了我的背上。。
我这绝对不是伟大,相反我觉得我这是对一个战士的侮辱,但为了全连我不得不这么做。
雨大了地上的泥开始滑了,基本上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我的解放鞋里已经全是呢了。。
我跟胖子一边一个的拖着那个小兄弟。。。
路上不少兄弟都滑倒了,浑身都是泥水,我也滑倒了两次,有一次大腿摔在一个尖的石头上,疼的不行,不过还能坚持跑。。其实那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是跑没有别的想法。。
“胖子咱们得快点!要不然追不上大部队了!”我对胖子说。。
“嗯!等我先喝口水!”说完胖子朝天张大了嘴,雨水都灌到了胖子的嘴里!
“妈的!爽!好久没这么爽了!”无论什么时候胖子身上都有一股豪气很像电视里那些古代的大侠们。
“走了!”我跟胖子拖着那小兄弟开始往前狂奔。。
路越来越泥泞了特别是被前面的兄弟踩过以后,我们几乎有点步履维坚的意思,脚下的泥没过了脚面,还是不是的踩到石头。。
一个踩不稳就会摔倒在地上。
雨不断的浇到身上,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我浑身在发热。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扔到凉水里的烧红的铁块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下,那辆破二零紧跟在我们身后,二零后面跟的是那辆救护车。。
我看不到车里的参谋长,但我想他肯定在看着我们的。
我摸了一把脸上的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东西,拖着那小兄弟就往前跑。。
“啊!”突然我觉得手上一重,我差点栽倒在地上。胖子已经倒下了,整个人摔倒在泥浆里,
我急忙用手撑住地才没有摔倒。
我回头一看那个小兄弟趴在了泥浆里。
“操!”我吐了一口刚才不小心溅到嘴里的泥水。。
“怎么了?!”我滑过去扶那个小兄弟。
“脚!脚。。”他嘴里嚷着。。。
胖子这时也站了起来。
他一说脚我顺着他的腿看过去,“妈的,他的脚别到石头里了!”。
山地越野就是这样的,就怕踩空,踩到石头缝里,那道理跟别马腿是一样的。
这里有石头原来我们是知道的,可是下这么大的雨,路又被前面的兄弟踩的认不出来报,这石缝上全是泥。这个小兄弟就踩到石缝里了。
胖子扶着他站了起来,他的脚还插在石缝中间。
我扶着他的腿把他的脚拔了出来,他的鞋还被卡在里面。。
我又把鞋给他拔了出来,我刚要给他穿鞋,哪知道他的脚一碰鞋就大声嚷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妈的!”
这时那破二零已经走到我们跟前了。
参谋长从车上下来了,那个狗日的参谋讨好的从后面给参谋长打着伞,参谋长把伞拨到一边。看都没看他就朝我们走过来了。。
那狗日的参谋见参谋长都不打伞他也不好意思打伞只能把伞收起来然后站在雨里。
作训股长和另外的一个参谋也从车上下来了。
“怎么了?!”参谋长走过来问我们。
“他脚扭了!”我抹了一把雨水对参谋长说。
“军医!”参谋长转身冲着野战救护车喊着!
卫生队的一个医生从救护车上背着药箱跑了下来。。
“参谋长,他的脚严重扭伤不能跑了!”军医检查了一下那个兄弟的伤势就对参谋长汇报说。
“他必须上车接受治疗!”
一听他这么说我就急了,因为跑的时候连长就对我们说了跑的时候多少个兄弟回去的时候还得有多少个兄弟,一个也不能少。我们是一个整体。
“让他上车!”参谋长下达了命令!
“不行!”我马上拦在前面
“我们连长说了,所有的兄弟必须一起回去一个也不能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居然变的那么执著。
参谋长看看我,
“他受伤了不能跑了,可以不算成绩的!”
“那也不行!他是我们连的人,就得跟我们一起回去,你们可以不算,我们不能不算!”我在雨里嚷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想哭的感觉。
“无论怎么样我必须带他回去!这是我们连长的命令!”
“我是参谋长,你听我的命令!”
“我不!我只听我们连长的!”我大声的嚷着。。
那种感觉是什么?是责任?还是悲愤。。
“他受伤了,跑不了的,他会脱累你们的成绩的!”
“我们不在乎成绩!他跑不了,我可以背他!就是背我也把他背到终点”
参谋长见他说服不了我。
“你让他自己选好吗?如果他要坚持我就不拦着!”
我让开了,
“你现在可以选择上车,你不会连累你们连的成绩,你也可以选择跑下去,那样你的成绩也会算到你们连的!”
参谋长简单的说了一句话。
“你选择吧!”说完参谋长转过身去了,我想他是不忍心看到那张比他的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的脸吧。
“参谋长,我是侦察连的兵!就是爬我也要爬回去!”那小兄弟只是短短的说了一句话。
参谋长听了以后转过身来,他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小兄弟,然后说了一句“好样的!”
“走!”参谋长说完上车了。
那个小兄弟的脚是不能再跑了。
胖子接过了那个小兄弟的背囊。
那小兄弟把双臂搭在我们肩上,然后我们三个站成一排,我们两个几乎是拖着那个小兄弟在跑。
慢慢的我们又能看到,那红色的连旗了,虽然有点模糊,但我们知道我们的方向在哪里,知道我们终点会在人在等我们。
“胖子这样跑太慢了!”我对胖子说。
以这样的速度我们是追不上队伍的。
“那怎么办?!”胖子问我。
“我背着他!”
“你行吗?!”胖子问我,其实这时我们的体力都没多少了。
“没问题!你把枪给我,你背着背囊!”
我把三条枪斜着挂在了胸前,胖子身上背着三个背囊。。每个背囊都得有五十多斤。。
幸好那个小兄弟也不是很沉。。
“班长!”显然那个小兄弟并不想让我背。
“少他们废话,快上来!”我命令他。这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挣扎着爬到我身上,我把宽背包绳展开,把他捆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如果仅凭又手我是不可能把他带回去的。
胖子背上背着一个背囊,两个臂上又一边挽了一个,现在的胖子看起来像座小山。。
二零从我们身边驶过,透过玻璃我看到参谋长的脸。。
我知道路程过半了,不远处就会是我们的终点,那是我们的希望。
是承载我们荣誉的地方。。
泥泞的山路就算是空手跑也不会快到哪儿去,何况我跟胖子还有负重了这么多的东西。连长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三个掉队了,在他的脑海里,我们两个经过教导队训练的人带一个新兵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实如果他没有受伤我们两个就算是拖也能把他给拖到终点。
但现在天不时地不利,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人和这一条了。
“咚!”胖子一脚踩滑了,他那庞大的身躯一下就结实的摔倒在地上。
这时的胖子有点疲惫了,毕竟谁背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跑这么远也会累的。
“胖子!”我停下来看着胖子!我虽然背了一个人,但没有胖子身上的负重多。
三个背囊再加上雨水的重量。
“走啊!别管我,我没事!”胖子冲我摆摆手。
“快走!”胖子见我犹豫着。
我知道胖子是有能力自己站起来的。
我转过身就迈开步子往前跑去,一会儿我不放心的转过身看看胖子,胖子已经站了起来
“操!有本来就下刀子,看你胖爷我怕你不!”胖子朝天吼了一声,收拾起三个背囊就开始追我。
我们两个就在风雨中蹒跚着。
“快到了!就快到了我不断的鼓励着自己!”我真的怕自己会倒下,如果再倒下我肯定是爬不起来了。
透过雨幕,我看到了在风雨中迎风飘扬的连旗。
“终于要到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迈着沉重的双腿。
(五公里越野规定,在没到终点之前是可以互相帮助的,到了终点后的人不是不能帮助还在考核中的人的)
“加油!”我隐约听到风雨声中透过来的兄弟们的呐喊声。
“胖子快点!咱们快到了!”我转过身来对追上我的胖子喊着。
“日他个姥姥,我这一百多斤今天是扔在这儿了!”胖子边喘边说。
即使顺教导队我们也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真的是非人类的待遇。。
“胖子我看见连旗了。。”
“我也看到了。”
“拼了吧!”
“拼了!”
如果说我们的军旅生涯只有两年,而这两年中我们最拼命就是这次了,因为可能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如果说我们现在是在跑不如我们是在走,而且是那种不快的走。
两条腿已经不像是我们的一样,只是机械的向前迈。
所谓风雨飘摇不过像我跟胖子现在如此吧。
慢慢的我看到了连旗下站着的小牟,他还是像旗杆一样直的站在那里。我看到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我看到了我的连长,他们在向我喊着,我却有点听不到了。。。
“跑呀,使劲跑呀,前面就是终点,前面有等待着你的兄弟!”
参谋长的破二零也停在那里,我看到参谋长也站在雨里,看着我们。
参谋长你那破二零太破了,该换一辆了,我要是空手跑你那破车都不准能追上我。
这时我的脑子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胖子快到了!”
我对一边的胖子说。
“是要到了。老子快跑不动了!”
胖子的脸煞白煞白的,我知道我们已经快到体能的尽头了。。
“坚持一下胖子!”我伸过去一只手拽着胖子的背囊。。。
我能感觉我在咬着牙坚持,我不能放弃。
现在如果我放弃,那我不仅放弃了我自己,也放弃了全连。
终点就在眼前了。。
我能看清连长的脸了,一瞬间又有点模糊了。
“噫?连长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肯定是雨水,连长是不会哭的。。”
“加油陈朴!那么多的兄弟看着你呢!”
突然我拉着胖子的手一重,我脚下一个趔趄,接着我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了,我绝对是脸先着的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是天使降临人间不小心脸先着了地呢。
雨水和着泥土呛进我的鼻子和嘴里,很多诗人都说雨后的泥土散发着芬芳,妈的但要哪个诗人敢说我呛进我嘴里的泥土有芳香的话,我就把他摁到泥坑里让他好好的唱上两口泥汤让他尝尝泥土到底有没有芳香。。。
“呸!”摔倒脸的疼痛让我清醒,我吐出了嘴里的泥。。
“操她姥姥的,老子要不是亲身经历打死我我也不会想到我会受这罪!”
“胖子你还行吗?!”我问一边的胖子
“我还能爬!”胖子也摔的不轻。
“好呀!就是爬咱们也要爬回去!”
没有多远了,真的没有多远了,也就十几米吧,平时我一条腿都可以轻松的过去,现在却好像那么的遥远。
我松开了捆住背上那个小兄弟的背包绳。
这时前面到了终点的兄弟想要跑过来帮我们!
“都不许动!他们自己会回来的!!”连长阻止了他们。。。
“参谋长,他们的体力已经透支了。。”负责急救的医生好心的提醒参谋长。
“他们会回来的!”
参谋长盯着我们三个泥猴。。
我从地上扯过一个背囊。。。
那小兄弟也扯过一个背囊。。
我们就这样在泥泞的路上一寸一寸的爬着。。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没有了思维,但我却坚定着一点,我一定要到终点。那是本能的。
现在我才明白平时的训练和教育有多重要,信念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当我们心中有了信念以后,不管有多苦有多难我们都会本能的朝着我们的信念前进,哪怕是死在了路上也不会觉得遗憾。
“加油呀!”边上的兄弟一脸焦急的看着我们三个,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我们一点点的挪动着身体,终于我们挣扎着过了终点线。。。
随着一阵欢呼声中,野战救护车上的医生过来给我们三个吸上了氧气。。。
“嗷嗷。。。”耳边传来像狼一样的嚎叫声。。。每次跑完五公里以后,我们都会用这种嚎叫来庆祝一下,嚎叫声穿破风雨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也想嚎。。。我可不想做一只离了群的狼!
“嗷。”我刚喊出一个音节就觉得气不够使,妈的老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呀,连声嚎叫都他妈的叫不出来了。
我贪婪的吸着氧气。。原来能尽情的呼吸也是一种幸福呀。
我又深吸了一口氧气。。。
“嗷。。。。”我就那么躺在地上嚎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看到猎物的狼,那嚎叫里有兴奋,有原始的野性,有干掉一切的欲望。
嚎呀。。。尽情的嚎叫。
那医生想把我扶起来,我拒绝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动,躺在泥水里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有事没?”连长过来看看我。
我睁开眼睛对连长摇了摇头对他表示我还活着。。
连长冲我伸了伸大拇指,我也冲他伸了伸大拇指。
“我把兄弟给带回来了!”
“我知道!好样的!”
连长又看了看胖子
“胖子你没事吧!”连长拍了拍胖子的肚子。
“连长我要是累死了算烈士吗?”
胖子瞪着眼看着连长,看那样像是有进气没出的气了,幸好他不是党员,要不然我真的会怀疑他也会手握一块钱对连长说“连长这是我的党费!”
“我会试着帮你申请的。。。”连长安慰了一下胖子。
“操!看来是机会不大呀,那我还是好好的活着吧!”说完胖子又恢复回来。
不过这一趟真的把我们累的够呛,虽然是在雨里跑的,我都觉得我快要脱水了。。。躺在那儿大口吸着空气,一边还接着雨水。老天对我真好呀,有免费的空气还有免费的水。。
一双作战靴停在我身边,我顺着腿向上看去,看到参谋长的脸。说实在话,我现在很有痛打他一顿的想法,不管能不能打的过他,你个狗日的想耍死我呀,选这么一个狗日的天气考核。
参谋长身上也都湿透了,看来他在雨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
那张刚毅的脸看着我,我也就那么看着他,四目相对,我一点也不退缩,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怕。管你是是什么长呢。。。跟我有个蛋的关系呀。。
“做的不错!”参谋长看着我说。
“我说过我会带他回来的!”我现在有点自豪了“我做到了!”
“集合!”雨中又传来值班呗的声音。
有兄弟过来把我和胖子还有那个受了伤的小兄弟扶了起来。
一站起来我都有点眩晕的感觉,老感觉身上少了点什么一样,有点头重脚轻的的感觉。
我知道这是长时间背着那个兄弟的效果。。
百十号兄弟集合起来,几乎没有一个身上是干净了,我们就像泥猴一样,如果现在天晴了,我们在太阳底下再站上一两个小时的军姿,我想我们肯定能变成兵马俑的。
“立正!”口令声传来,本来松散的我们马上恢复了最好的军姿状态。这就是常时间的训练结果,一听到口令声我们就会本能的去做。
整队结束后。连长向参谋长报告。
“参谋长同志侦察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参谋长挥了挥身就阔步的走了过来。
这时的参谋长看我们的眼神已经是欣慰了,很显然我们做的让参谋长很满意。
我们不敢说我们是精英,但至少我们不是熊兵,不是一个会丢下自己兄弟不管的集休。
也许我们完成的任务在别的人眼里都是一些很容易的任务,但对我们自己来说,我们又一次的完成了对自己的挑战。
“无论成绩如何,你们都是好样的!”参谋长站在队伍面前喊了一声。
“嗷。。嗷。。”我们举起枪,狼嚎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的考核是射击。
傻子都知道风雨对射击的影响有多大。
不说别的,我们不是狙击手,根据新大纲的要求,我们不再追求环数,只是能上靶就行了,因为我们明白打伤一个人比打死一个人的价值更高。死了就是死了,在战场上很少见了有人拖着死人打仗的,但把敌人打伤了,他不但失去了战斗力,还有至少有一个人要照顾他,除非敌人的领导有枪杀伤员的爱好。
可即便是上靶这种要求,在这种天气情况下都很难了,在一百米的射击底线上我只能隐约的看到靶子,(靶场是在一座陡立的悬崖下)如果是头靶我肯定看不到,胸环靶我很模糊。。。
这样的鬼天气,再加上我们刚才剧烈的运动身体还在强烈的起伏,打上靶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奢望了。。。
不要看电视上那帮傻B英雄拿着枪一打一个准,从来没打过枪的,都能把恐怖分子给干掉,那纯属导演的臆想。。。
只要差一点你就会失去目标。不信你可以自己试去,还有只打过气枪别跟我说,我没空跟你解释7.62毫米子弹的后座有多大。
兄弟们一排一排上去打靶了,一阵阵的点射声传遍了山谷,现在已经很少打单发了,一般都是短点。
轮到我们上了,提前每人给发了一个弹夹,里面有十发子弹。
我们起到枪后面,“卧姿装弹!”指挥员喊了一声。
我往前大踏一步,然后在泥水里卧倒了。
我把弹夹卡到枪上,看着全是泥水的枪。我想到前苏联AK47的设击者“老卡”,AK系列在全球的数量超过一亿支,咱中国就有不少,从五六半到八一式,不过不得不佩服人家老卡设计这枪,就是他妈的牛X,据说“老卡”拿着设计的AK到老美那儿交流去,美国人很不服气的问老卡说你这枪牛逼什么呀,为什么恐怖分子都喜欢你的枪呀,老卡想了想啥也没说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倒在了枪膛里,然后开了一枪嘛事都没有,老美当时就傻了,我想那会老美估计也能明白当年为什么在越南战场上会丢掉手的M16而去捡AK了吧,在战场上卡了壳的枪还不如根烧火棍呢。
在这种情况泥水的情况下换了我我也愿意用的八一。
“准备射击!”
“哗啦!”一阵枪栓声起。子弹上膛,这时的枪不再是根烧火棍了,而是随时可能干掉人的性命的凶器了。
我把脸贴在枪身上。
雨水还在往下落,轻轻的打在我的帽檐上,距离一百米,标尺选择1,在这种距离上虽然不是精度射击,但一定会有影响的。如果是精度射击在这种天气下就难多了。
我轻轻的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的看清对面的靶子,也只能看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
“真他妈的是个该死的天气!在这种天气下射击我还真是第一次!”我握着熟悉的枪。“三点一线!”这狗日的天气连靶子都快看不到了还说什么三点一线呀!
双肘撑地支跟前面的枪托形成一个三角形,胸膛由于激烈运动后还在不断的起伏着。这使我很难能把我的枪口稳定在靶上。。。
“妈的如要脱靶打个光头以后怎么跟我儿子讲我的光荣历史呀!难道我就跟我儿子说你老爹在部队最后一次打靶训练打了个光头呀!那我的光辉形象在我儿子面前还不全毁了呀!”为了我将来的儿子我也不能打个光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把枪定住。
“喀嚓!”一声雷顺着闪电的光,我看清楚了我那个该死的靶子。不过希望闪电不会劈中我,我手里拿的可是铁家伙。山里的雷很多的,而且经常有劈中牲口的事发生,至于把树给劈倒的事就更经常发生了,所以说进山如果碰上雷暴天气千万别站在高处,更别站在树下,还有就是不要扛着铁器到处乱窜,当然如果你想变成烤肉就另当别论了。
“嗒嗒!”我轻扣扳机,两发子弹从我的枪膛里射了出去。
看不清弹着点也没有办法修整弹道,只能按自己认为的打了。
“嗒嗒!”又是一个点射,滚烫的弹壳落到一边的水坑里,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每次射击过后我都得重新调整身体。
又是三个点射我打完了枪里的六发子弹。
“退子弹起立!”我把弹夹从枪上卸了下来,站了起来。
“验枪!”
所谓的射击考核就这样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的成绩怎么样,第一次,我对自己这么没有把握,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们射击结束了就回去站在雨水里,下雨是一种心情,刚被淋的时候感觉很不爽,当你全身湿透以后,你会发现在原来淋雨是一件巨爽的事情!
特别是百十号人一起淋雨,那是一种渲泄。
当你看到百十号人在淋雨,特别是每个人都直挺挺的像根木头站在那里不动千万不要以为他们有毛病,因为在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很爽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一下。
“参谋长同志侦察连射击完毕请指示!”连长向参谋长报告。
“稍息!”
参谋长再次来到我们的面前。在他这个经历过战争的人眼里我们做的这些只是些皮毛,这点辛苦离猫耳洞里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或者说在蹲猫耳洞的时候,你能淋上雨比现在在豪华的洗浴中心洗个澡还幸福。
“同志们,当兵的就要有个兵的样子,就算是死咱也得站着,谁让咱是当兵的,谁让咱们是男人呢?!今天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真正士兵的影子!”
也许参谋长这话本意是好的,可我们听着却那么的不好听,当了两年兵,流的汗都能晒出几十斤盐了,到头来只混了个真正士兵的影子!
“我操我们是影子,那谁是真正的士兵呀!”站在我一边的胖子小声说着。
“来!我指挥咱们一起唱支军歌!”
“嗨。。。勇猛的向前进!”
随着参谋长的指挥我们开始在雨中吼起了军歌
“钢铁的部队钢铁的英雄钢铁的意志。。。”
第一天的考核就在雨中结束了。
回到住的地方以后,我们脱下衣服全身都湿透了,连内裤一拧都哗哗的流水。。
我们换好干衣服,炊事班的兄弟已经给我们弄好一大锅的姜汤,这时候我们才感觉到炊事班的兄弟有多辛苦,虽然平时他们的训练少,但在这时候我们都累的躺着休息的时候,他们还要给我们做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居然没睡好,白天太累了浑身的疼。
第二天天还是有点阴但我们的考核还要继续。
今天的考核是综合的,包括了按图行进,武装泅度,绘图作业,其中还穿插了野炊等科目。
在考核中所有的兄弟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无论平时我们怎么样,在今天我们都是最好的兵也是最努力的兵。结果对我们来说真的不重要了。那些东西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我能记得的只有连长在我们考核完那天晚上给我们全连的兄弟亲自下厨,原来连长能做一手拿手的好菜,也只有那一天连长破例让我们喝酒了,不是为了别的,连长说有生之年能跟兄弟们拼一命就够了,人一辈子图什么呢?好吃好喝?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有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这话是连长在喝的不会说普通话只能说家乡话的时候说的,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我相信我们的连长没骗我们,因为我们也为在两年军旅生涯中有这么一位把我当兄弟一相看待的连长而感到幸运。
考核结束以后,我们就开始计算离开部队的日子了,甚至有的兄弟已经开始没事的时候就哼哼那首“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了。
而我一直在考虑的事情是我究竟是走还是留呢?呵呵。。那时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想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这些事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虽然在搞教育的时候连长常说的一句话是在位一分钟干好六十秒,但那些已经打定主意要复员的兄弟已经快把自己当成老百姓了。没事的时候,他们经常拍着那些想留下的兄弟的肩膀说“现在咱们是军民关系了”
九月底进山驻训完毕,我们又撤回了营房。
不知道团里的老兵退伍工作开展没有,反正连里的兄弟已经开展了老兵复退工作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照相!找一张自己最好的相片,或者现照一张,然后一下洗上几十张,有的兄弟开始买留言本了。。。。
“胖子你是走还是留?”坐在屋里我手捧着一杯热水问一边的胖子。
“我们家里让我留下而且已经给我找好人了!”胖子喝了口水看看我。
“你呢小牟?!”
“我也想留,但不知道能不能留下!”小牟叹了口气,人只有在自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的时候才会叹气吧。
“没问题的,就你那素质你如果留不下咱们连还有能留下的吗?!”我安慰小牟。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小牟的素质到底怎么样全连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我们少考虑了一件事那就是有能力并不代表一切。
“你呢想留还是想走?!”胖子问我。
“我想回去。。”我有点犹豫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早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兄弟要分开了呀!”
“嗯,我也不想我们分开,但我还是想回家,对国家的义务我也尽完了,我该尽一下对家人的义务了!”
“两年的时间真快呀!还记得我们两个当初见面的时候吗?!”胖子兴高采烈的说起了两年以前的往事。
“废话,我能不记得吗,那天我去献血你个狗日的觉得自己长的像个狗熊想要在我面前插队,结果咱们就打起来了!你说说咱们傻不傻呀,本来一个献血弄得跟去抢元宝一样!”
“妈的还说,你个狗日的那天打的我可不轻!”
“还有后来咱们跟老兵挑的那次,我操班长那会真牛逼咱三都打不过他一个!”
“嗯,那会觉得班长就是无敌的。现在咱们也能达到班长那个级别了吧!”
“你说咱们这两年吃了多少苦呀,我估计咱们是把别人一辈子要流的汗都在这两年流了!”
“也不知道班长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突然间我们想起我们的班长了。。
营房还是那个营房班长却再也找不到了,我们也即将离开。。
“嘀嘀。”哨音打破了我们的沉思。
“集合洗澡了。。。”
澡堂里上百条赤条条的身体,一个个基本都是那种让女人看了有冲动感的身材,当然也有个别发福的。
我跟胖子小牟我们三个人抢了一个喷头。出了部队我再也没进过那么“生意”好的澡堂子。要洗澡还得抢。用班长的话说就是部队哪里都是竞赛呀。
“胖子帮我搓下澡!”在部队我们都是互相搓澡的,那时候没有现在那么专业的搓澡的,而且一说就是扬州的师傅。弄的好像从扬州出来的都是搓澡的一样。
胖子拿过搓澡巾在我背上搓了起来
“我日!你背上这条大疤越看越难看!将来你要是找了女朋友,你们上床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把灯拉了然后再脱衣服,要不然让她看到你身上这伤非得吓着不可!”
“妈的!那我就找个不怕的!这好歹也算是咱当兵两年的荣誉呀!军功章咱得不着!伤疤咱不得留一下呀,将来跟咱孙子也有得吹呀!”
“狗日的!”我摸了一下背上的那条伤痕,那是练低姿匍匐时让铁丝网把我的背后的衣服又给开了条缝,连后背也跟着纹了条蜈蚣。。。
其实不止是我,胖子小牟还有其他的兄弟哪个身上又没有几道疤呢?我们没有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岁月,但我们同样流过血。
也许十年或者二十年后我们再聚到一起的时候,我们能记得的就是对方身上的伤疤了。
那是留在我们身上一辈子的烙印,那烙印告诉我们,我们曾经当过兵!
胖子给我搓完以后,小牟又给胖子搓着。我在一边打着香皂,看着胖子下在的那根枪来回的晃荡,我突然想起件事来,“胖了你弟弟没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