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3-5-7 0:15:00 本章字数:3867)
陈国生和四连的战士们跳下车,集合整队,回部队老驻地。战士们默默地清理着自己的东西,陈国生则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战士们清理内务。人少了一多半,偌大的军营显得空荡荡的,一个个床铺无声地空在那儿,像在埋怨主人怎么还不回来。
正沉浸在哀思间,刘大力过来小声说:“连长,外面有人找。”
陈国生以为是李静来了,忙揣了护肘、护膝,出来一看,是个小护士,不认识,忙问:“是你找我吗?”
小护士红着脸,有些扭怩地说:“我向你打听个人,胡新,就是那个一百米跑第一名的胡新。他在哪儿?”
陈国生一愣,猛然发现小护士就是他去领胡新时,在门外笑得最响的那个姑娘。估计她是“厕所事件”逮住胡新的英雄之一,因为她认识胡新。
陈国生不想问别的什么,只缓声说:“他……牺牲了。你找他有何事?尽管跟我说。”
小护士抬起头,大眼睛怔怔地望着陈国生,脸色变得惨白,两行清泪滑下脸庞。她喃喃地说:“他真的死了?”
陈国生估计她肯定仔细搜寻过胡新,又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来找连长问。他点点头,闷着不做声。
小护士蒙上脸,转身跑了。
唉,胡新可从未对他谈起过这个小护士。
他一回头,发现李静挺着大肚子站在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看得陈国生头皮发麻。他想不出有什么安慰的话可说,只默默地掏出口袋中的护膝、护肘递给李静。
李静一把抓过,捏做一团,脚步踉跄起来。陈国生见事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大声喊:“刘大力!刘大力!”
他们二人像捧一块易碎的豆腐似的,万分小心地把李静送到医院,好半天李静才缓过气来,将护膝、护肘贴在脸上,大哭了起来……
回国后,连里事务极为繁忙,评功、抚恤,忙得不可开交。李静住了院,据医生说,快生了。李静什么也不吃,可把陈国生急坏了,他知道张建军家姐姐远嫁,父母年迈,不便来。李静的亲戚他又不知道,张建军也从未对他提起过,文工团偏偏又外出演出了,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李静整天哭,什么也不说,陈国生只好采取断然措施,一面派手下的战士四处打听李静的底细,一面派刘大力去买了本《大众烹调》,自己赶鸭子上架,亲自下厨来为李静做好吃的,补充营养。
医院的伙食不好,李静的一日三餐都是陈国生操办。可佐料的用量又是大问题,连队的炊事员只会大手大脚地做菜,成瓶的酱油,成袋的味精,倒进去就行,哪管味道?做不好不说,陈国生还不愿麻烦人家。自己又没经验,怎么办呢?他突然灵机一动,到学校借了架天平回来,正儿八经地按书上的用量做菜。
这天,陈国生正聚精会神地用天平量盐、姜、油的用量,已量好的,凡固体,用一张小白纸托着;凡液体,用小婉盛着——他是严格按中学做化学试验的规程办事。瞧,他正称盐的份量,边操作嘴里边念叨:“左手拿匙,用右手轻拍左手腕,小心振动……”
正在这关键时刻,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陈国生的肩膀,他没提防,手一抖,一匙盐全抖下去了!他恼火地一回头,发现是区队长来了,忙说:“区队长你先坐,我忙完就来。”他将托盘上的盐倒了一部分,打算重称。
区队长把他一把扯过来,“你这样做菜,我在一旁看着都着急,站一边去!”他一撸袖子,揭开锅盖,顺手洒了把盐,熟悉地用勺子舀起汤来尝尝,淡了,又加点盐,这才问:“你这炖鸡给谁吃啊?不会是你自己吃吧?”
陈国生笑着说:“是给李静做的,她在住院。”
“拿生姜来!”
陈国生忙扶起天平正要称,区队长不耐烦了,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又不是做化学试验!”鸡很快炖好了,陈国生把它盛进保温瓶里,说:“走,趁热给李静送去。”
区队长在路上问陈国生:“张建军呢?
“他……牺牲了。”
区队长不响了,好半天才又问:“张建军家怎么没来人照顾李静?让你在这里瞎凑和?”
陈国生苦笑一声,“张建军家父母年迈,我不忍心叫他们来,李静的亲戚我又不知道,她也不肯说。要是有人照顾她,我是不会来充这个好汉的。”
二人还在走廊时,有护士看见他们就喊:“李静,你丈夫来了。”
这下可把陈国生闹了个大红脸,区队长也乐了,“张建军有你这么个挚友,当九泉安息了。”
李静听陈国生来了,扶着床帮要坐起来,陈国生忙抢上压住她,“你躺着吧,我来喂你。”
同室的女病人发出了“哧哧”的笑声,陈国生发现她们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又改变了主意,“我扶你起来吃,今天有鸡汤,是区队长做的,好吃极了。”
李静坐起来感激地说:“这一个月可真累坏了你。”
“哪里哪里,这个月不搞军事训练,乐得清闲。至于评功会、总结会之类的,我没兴趣参加。只是接待战士们的家属费些劲,比前前可轻松多了。”
李静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吃不进去了,陈国生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四川麻辣酱,一揭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味四处飘散,极为刺激胃口。
李静赞不绝口,就着麻辣酱又吃起来,边吃边问:“从哪里来的?”
“副连长送一个四川籍烈士的家属回家时,托他带的。”
看李静吃完了,陈国生又摸出一付扑克牌说:“你在这里挺寂寞的,我来变几个魔术。”不料李静甚为聪敏,常常陈国生的魔术还未变完,谜底先给她揭破了,不过到底逗她笑了,从这看陈国生算完成了任务。
魔术变不下去了,他一挠耳朵,又提议:“屋里闷,咱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吧。”
李静答应了。
陈国生和区队长小心地扶她到医院的一个草坪上,陈国生顺手拎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说:“光坐着也怪没意思的,我表演几个绝技给你看看。”
说着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他就去拣了一块砖头过来,口里还唠叨:“我的飞刀绝技,五十米以内,百发百中。这是一块砖头,放在二十米左右,竖起来,这就是靶子……”
他走到李静身边,俯身捡了一块土豆般大小的石块,“看好了!”将手臂绕了个圆圈,“呼”,石块带着呼啸声飞出去了,擦着砖块的边飞到了一边。
陈国生忙声明,“这块石头不像我陈国生打的。”
李静终于又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陈国生不好意思陪着笑了两声,笑声中,第二块石块又飞了出来,“啪”,正中砖块,把砖块打了个粉碎。
“这才像我陈国生打的!”
他自鸣得意地把剩下的石块扔了,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区队长发话了:“别现了,这是医院,不是江湖艺人的表演场。”
陈国生这才作罢,不再“献丑”了。
二人探完病人,打算回连队,刚迈出医院们,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了。刚停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军人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跳下车,匆匆向医院小跑步而去。
陈国生一见,忙敬了个军礼,一面给区队长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李军长,去年新上任的。”
“早老熟人了,他是我们校长的老部下。奇怪,他跑这儿来做什么?”
李军长略带喘息的声音远远传了出来,“兰花,兰花,爸爸看你来了……”
陈国生无意追究,待区队长和李军长的警卫员说完话后,就回连队了。
屁股还没坐稳,营长阴沉着脸走进了连部,“国生,到营部来一下。”
陈国生忙对区队长说:“你先坐一下,呆会儿我办完事就来,热水瓶里没开水了,你自己烧吧。”
两人走了,区队长百无聊赖,听水壶里热水扑扑的响声解闷。连烧了两壶,陈国生才拿着一张纸独自进来。
“干啥去了?现在才来!”区队长不满了。
“东窗事发了。”陈国生钻进自己的小屋子,翻箱倒柜地干开了。区队长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出了啥事?”
陈国生把手中的纸片递给他,又自顾忙开了。区队长狐疑地接过一看,不由愣了,原来是《关于开除陈国生同志的党籍军籍处分的通告》!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采取不正当手段谋取党籍、军籍,幸好没有把张建军扯出来。其它罪名还多着呢,你自己看吧。”
区队长忙往下看,果然罪名不少,什么“平时工作不积极,经常装病,哄骗上级;”什么“包庇流氓,不重视思想工作,军事训练当儿戏;”“更为严重的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狂妄自大,无组织无纪律,不听指挥,擅自调动部队,以致造成不应有的损失……”
“这……这都从何说起?”
陈国生笑了笑说:“凭这些罪名,不关我两年,或者押送回家,就算走鸿运了,应该祝贺我。”
区队长这才发现,陈国生的帽徽、领章都不见了,又气又急,“这……这太不公平了!”
“比起张建军他们,命运之神对我也是够厚爱的。”
陈国生合起他的旧红木箱,留恋地看了看连部,“可惜副连长送家属去了,不知最后一面见不见得上。走吧,区队长。”
“到哪去?”
“先去看看李静,然后办手续,回家啊。”
区队长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嘴里大骂李军长不够交情。陈国生问其故,区队长跺脚说:“老校长是怕你档案不完整,特意让我跑了一年,补齐了你所有的档案。入党问题也解决了,老校长和我做你的介绍人……什么都办妥了,这次我来就是送档案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撸了。好了不说了,你跟我回学校去吧。老校长已经平反昭雪,官复原职了,不在这儿呆也好!”
下部 大结局
(更新时间:2003-5-7 0:16:00 本章字数:3992)
陈国生办完退役手续后,便和区队长去看望李静,恰逢李静生产,他俩只好坐在外面等着。
“哇、哇、哇……”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陈国生和区队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站起来清理衣服。
果然护士在叫:“李静的丈夫,来一下。”他们二人忙过去,护士说:“恭喜你,生了个……”陈国生打断了她的话,“大人还好吧?”
护士奇怪地扫了他俩一眼,“你们谁是李静的丈夫?”陈国生和区队长忙一齐摇头,“我们是她丈夫的战友,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那……你们先等一下,一会儿我叫你们再进来,男同志可不许随便入内!”说完她径自走了。
陈国生大为后悔,直拍自己的脑袋。区队长点着一根烟,“你应当说你是他丈夫的,这下可好,咱俩都站外面吃冻肉。”
陈国生陷入了深思,“她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过?”
区队长笑着说:“你去当她丈夫得了!哎,我忘了告诉你,我去你们湖北孝感的安陆时,有个叫什么小芳的、长得挺秀气的姑娘,曾经向我打听过你的去处,还老问我你结婚了没有。她是你什么人?”
陈国生暗叫糟糕,“什么人都不是,她要以后再找你打听,就说我结了婚,小姑娘就爱胡思乱想!”
正谈得热闹,护士出来了,“喂,你们进来吧。”
两人忙进去,躺在床上的李静脸色苍白,却带着以前不曾有过的甜蜜的微笑。孩子抱在李静的怀里。床边已有两个女演员,陈国生认识,都是李静的好友。
李静见陈国生进来了,笑着点了点头,把孩子递给陈国生。陈国生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感叹说:“长得真像你。”忽然,陈国生想起那一天,张建军得知李静怀孕后,大谈孩子长像的情景,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忙把孩子还给李静,背过脸,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抹去。
区队长拢了拢椅子,问李静:“孩子取名了吗?”
李静沉默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叫张烈吧,愿他如其父一生轰轰烈烈,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一个女演员注意到陈国生没有五角星、红领章,就问:“你是退伍军人吧?”
陈国生点点头,“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我不能再照顾李静了。希望你们以后,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李静惊问其故,陈国生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探完病人,一出房,正碰到李军长往里走。陈国生忙放下红木箱,打算敬个军礼,一转念,自己已经不是军人了……正不知咋办好,李军长已经认出了区队长,“保华呀,老首长身体还好吧。”
“就差点没被你气死!”
“这么严重?过几天,我一定抽时间去看望他老人家。”
“不敢劳军长大驾,国生,咱们走!”
陈国生拎起红木箱,依依不舍地告别李静,走了。
医院外面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五六百人,陈国生细一瞅,一营、二营、三营都有人,不由吓了一跳!正要问干什么,刘大力从人群中走出来,说:“连长,听说你要走了,我们来送你的。”
“又不是出殡,来这么多人干嘛?”陈国生自己笑了两声,发觉没人跟着笑,只得不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大力说:“连长,你太冤了,我和连里的战士商量了一下,给军里写信,上告!谁撸你,就告谁!”
陈国生忙说:“别胡来,我是有错,应该相信党,相信组织。”
刘大力执拗地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要告的。连长,你以后怎么办?”
“天无绝人之路,我嘛,干什么都行。实在没办法,还可以扯场子,打把子卖艺呢。”
众人都哭了。
“事情还没有那么绝望,我可能在军校工作,这是地址。”陈国生递了一个纸条给刘大力,又看了看表,“火车快到了,该走了。”
数百人浩浩荡荡地涌进火车站,吵吵嚷嚷的,惹得别的顾客纷纷注目这群不同寻常的军人。火车来了,他们一涌而进,簇拥在一起,陈国生一一和他们握手告别,火车徐徐开动,陈国生探出半个身子,挥手告别,站台上顿时挥起森林般的胳膊,“再见,再见!”良久不绝……
哦,去了,去了,他们都去了,王平舍身美国飞机下的“胡志明小道”上,张建军殁于中国援助给越南的高射机枪前,鲁革命倒在国内武斗的枪林弹雨中,只留下一个没用的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国生抚摸着那张发黄的四人合影,面对“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泪水簌簌而下。他们四人也是这一天一同进军校的,不想十余年之后,竟只余他孑然一身了。他艰难地把照片塞回原处,又拿起了黎芳的照片,她昔日的音容笑貌,不觉又涌上心头……
“咱们的事啥时候办?”
“什么事?”黎芳仍不睁眼。
陈国生鼓足力气,一字一顿地说:“结――婚。”说完后,如搬走了身上的一块巨石,轻松了一大截。这是他第一次遇上她就有的想法,直到现在才有勇气说。
黎芳睁开眼睛,无限柔情地注视着陈国生,缓缓地说:“等全国解放后,由我哥哥主持,他答应了。”说完又把脸蒙上了,五指悄悄分缝,陈国生不看也知道她在偷看自己,他强抑住心中的狂喜,故作镇静地说:“我等着那一天,不管多久。”
…………
等待吧!不管黎芳是死是活,他将终生等待着,等待着……他把黎芳的相片放回原处,又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绺乌亮的青丝,六年了,六年来他一直精心保存的青丝,他还将继续保存下去,等待着遥不可测的那一天的到来。届时,他将踏破铁鞋,走遍越南寻找自己爱的归宿……
“咚咚咚”,有人敲门了,他一跃而起,合上相册,敏捷地塞入红木箱中,闪电般地上锁,清理衣服,一边问“谁呀?”一边打开门。不想刚开门,就傻眼了!
来者亭亭玉立,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在微风的拂荡下,女性优美的曲线时隐时现……其面如满月,小鼻头微微上翘,显出几分任性,两眉高高扬起,虎视陈国生,似乎在责怪他的不辞而别,几年来连封信也不写。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倒更像是讥诮,左胸上佩着一枚校徽——“武汉水利电力学院”,但已陈旧了。她在这个时候来,应该是毕了业,可能刚毕业。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芳!
陈国生的大脑在急剧地转动,从已获得的信息来判明“敌情”,他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只把手往里一伸,说:“请进,找我有啥事?”
小芳一声不吭地进了屋,四下打量他的住处,看得陈国生的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他发现小芳没带包,这对女性可是很罕见的,她一定先去过别人的家里,这个学校她能认识谁?听区队长说,她曾去过他家,这么说,她应该从区队长家来……区队长没来通知他,显然两人是有默契的……该死的区队长!
陈国生肚里暗自咒骂着,手却没闲,搬凳子,倒茶,最后说:“请抽烟,噢,女同志,不应该抽烟。”
忙完了,他也扯张凳子坐下,等她开口……
正在陈国生为如何打发小芳发愁时,两个老头也正为他的前程争论不休。一个是老校长,一个是李军长。
老校长气呼呼地踱来踱去,“我说你会有好心来看我,原来图谋不轨,想拐我的人走!当年我要你让他当个连长你都不肯,这回倒大方起来了?”
李军长“嘿嘿”笑了两声,说:“老首长,我认为我做的并没有什么错,陈国生当年的来路的确不明,不能怨我。”
“可我后来把手续都补齐了,还特意让保华送去。”
“你让我儿子做证明人,我以为是你哄他的。”
老校长火气大了,“好啊,小李子,你12岁就跟我干革命,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的脾气?”
“哎呀,老首长,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何尝不了解你?只是这些年来人心难测,像老陈他战前擅自调走儿子,泄露军事机密,我处罚他时,你也给他求过情啊。”
老校长顿时蔫了,“这事我是做错了。我没想到老陈他革命了一辈子,竟也会……嗨,算我瞎了眼!”
“陈国生的问题我也操之过急了,偏信了那团长的话。这回来,就是特地来赔罪的,请陈国生回去。”
“好小子,说了半天你又绕回来了!不行,陈国生现在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教官,让他回去做连长,一句话,我不给!”
“不是连长,是副师长,总可以了吧?”
老校长鄙夷地说:“他在越南就是一名优秀的团长,用不着你现在发慈悲!”
李军长不动声色地说:“还打算过两年让他当我的副手。”
老校长吓了一跳,“三十五岁的副军长,你真敢干?”
“有什么不敢的,老校长你当军长时,不也只三十来岁吗?”
“那好,人给你!不过我提醒你,此人长者极长,短者极短,你要用他,可要多提防些。”
“没问题,就因为这,我才让他干两年副师长的,让他熟悉熟悉。”
老校长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瞧你乐的,要是当年陈国生被你那个该死的团长葬在越南,今天我不找你拼命才怪!”
李军长涎着脸,“可他毕竟活着。”
“那张建军呢?……你怎么哭了?”
“老首长,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张建军……他……是我女婿。”
老校长大惊,险些把手中的茶杯碰翻了,“什么?什么?张建军是你女婿?你的女儿是李兰花,张建军的妻子我虽然没见过,听宝华说,好像叫李静。”
李军长老泪纵横,双后抱着头说:“这是我平生最大的恨事,李静就是李兰花,因为她要和张建军结婚,我就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就改名叫李静了……”
“你怎么如此心狠!”老首长直叹气。
“我和他除了在开会时讲过话,私下从未交谈过……我真混……”
(更新时间:2005-8-14 10:45:00 本章字数:1858)
作者:手语
如果把米兰.昆德拉的思想断章取义,是不是可以简单地把生活分为沉重和轻松两部分?一边是沉重的负担,使人压抑;一边是轻松的辉煌,使人飘然欲飞。
我们常常是轻松的。除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无病呻吟,我们有着一帆风顺的履历。一份还算考究的工作,一份足以享受温饱略带小资的收入。酒吧里鬓影衣香,阳光下笑语嫣然……我们得意洋洋,兴高采烈。
《一个中国军人在越南的奇遇》以格格不入的姿势出现了。他与我们的日常生活那么截然不同,却带着无法否认的真实和不容抗拒的感染力。以抗美援越至对越自卫反击战并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为特定的历史背景,一组人物哭了,笑了,思索着,成长着……读到这样厚重的文字,身临其境似的感受着硝烟和血腥。我们的双脚重新回到地面,直面赤裸裸的生活和人性本身。原来生命是沉重的,因为它饱含着真实、道义和责任,充满着太多的丑陋、无奈和义不容辞。
和文中的一个个人物倾心交谈,体会他们的爱恨,笼罩在人性的光辉下,疲惫而兴奋。
陈国生。他无疑是这部长篇小说的第一号男主人公。浓墨重彩,但不为过。整个故事情节就以他对着红木箱睹物思人而展开。他的经历颇具传奇色彩。他目前是一所军事院校的教官。当年,他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入学时提的,就是这口红漆木箱,此后,这只平常的箱子,一直陪着他经风识雨,见证了主人的有惊有险神奇浪漫的经历。他是一个既肯用功又会用心的人,由此成就了他惊心动魄的辉煌。他曾经是连小麦和韭菜都分不清,连枪都举不动的娇公子,四年的军校生活,凭着聪明的才智,不服输的劲头和为国立功的热情,成为毕业生中的专业佼佼者。雄纠纠气昂昂地奔赴越南战场,意外地与读书时的恋人,越南姑娘黎英并肩作战,乐观的性格与高超的作战技巧,透过战争的血腥甚至可以让我们领略到战争艺术。可是战场毕竟残酷的,伤亡不可避免。陈国生是九头鸟,可以大难不死。那么多可爱的战友壮烈地倒下了。更残酷的是人性的丑陋。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得到的却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陈国生为了越南人民出生入死,却在越南尝到了牢狱之苦,之后莫名其妙地被遣送回国。当他再次回到越南的时候,却是另一种身份了:对越自卫反击。还是那片土地,还是那方天空。无私援助的武器,掉转来攻击我们自己;生死相许的亲密爱人,如今誓同水火,你死我活。即使是在生活和政**治上是一窍不通,仅仅凭着做人的真诚与热情,以不变应万变的陈国生,起伏在如此动荡的风云中,情何以堪?
黎芳。作为一个心思细腻,感觉敏锐的越南女性,较之陈国生,我对她倾注了更大的关注、钦慕与同情。作为越南人,从小读着《大越史略》长大,一心想象赵夫人那样“乘劲风,踏恶浪,斩杀东海的鲸鱼,驱逐吴军,光复河山,砸烂奴隶的枷锁。”她其实更能感觉到本国的政**治立场和两国的外交趋势。作为女人,把自己勇敢地交给了所爱的人。她能完整地交出自己,却不能丝毫改变命运。
且不说她陪伴着陈国生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单是离别后的两年,虽然笔者没做任何交待,我们却不难想象,军队中人人皆知她有个亲密的中国爱人,而且这个爱人不同寻常,她会经受怎样的刁难。而独自带着一个从未见过,也许永远不会见到生身父亲的孩子,长夜漫漫,把玩着那枚小小的梅花形弹头,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想他初次见面时半天只会呐呐一句月亮真大,多么傻气;求爱时莫名其妙地说,我爱……你……的国家,多么笨拙;求婚时只问,咱们的事啥时候办?多么直接;他在战事指挥中的雄伟韬略,在日常相处中的细致关怀,铮铮铁骨,似水的柔情。而造化弄人,命运多舛。一边,是祖国,一边,是爱人。都是难以割舍,都是刻骨铭心。一个柔弱的女子,面对无从选择的抉择,岂不心痛心碎?
还有鲁革命、张建军、王平,还有小芳、王燕,还有小石头、李静,还有老校长、李军长、区队长,还有那个呀呀学语从未正面出场的小生命……一个个人物,或繁或简,都各具特点,栩栩如生。
我承认我是个很感性的读者。我不太注重流畅的行文,不着痕迹的伏笔,或是举重若轻的表现手法。当我沉迷于文章中时,我更多地沉浸在情节本身,不由自主地随同人物一起呼吸,经历悲欢离合,感受喜怒哀乐。我比较肤浅吧,我想,各种写作技巧其实是为了更好地表现内容本身。巧妙地运用技巧,是为了使主题更突出。技巧之于主题,是不是有点类似于模特之于服装?这有个主与次,目的与手段,内容与形式的问题。只要我们读它时爱不释手,读后有所感,有所思,有所启迪,并若有所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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