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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者:刘国斌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1、2)

更新时间 2009-10-30 14:12:54字数 3236

1

山地战术场上,呼啸的山风,肆虐的黄沙使山野混沌一片,看上去神秘莫测,扑溯迷离。半山腰,一群黑影集拢又散开,散开重又集拢。从远处看,分不清那是一群羊,或是人,或是其它什么东西。

装甲旅山地战术场,训练间隙,一场原始的室外游戏——撞拐子,正在一连和三连之间进行。

邓玉林左腿单立,右膝呈九十度角,左手牢牢地握住右脚。他的四周,是三连长陈大智和几名身高马大的战士。

邓玉林身穿头冒热汗,全然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尚武带领伙伴们,为连长唱歌,助威:

“有只山鹰一条腿,人人叫它草上飞……”

一战士从正面向邓玉林逼进,邓玉林左腿略弯,右膝向上猛一支,一个立柱顶千斤——对手仰面朝天倒在草地里。

“不吃米,不下蛋,一条烟袋身上背。”

一战士从右侧冲来,邓玉林做出故伎重演的样子,在双方大腿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膝盖向下一闪,接着一个“蜻蜓点水”——对手“扑哧”趴在地上,满脸灰渍。

“哈哈哈哈,背呀背……”

陈大智与一战士一前一后夹击邓玉林,邓玉林的脚在原地点了几下,突地跃起,一个“泰山压顶”——膝盖撞上对方的前胸,战士倒下。邓玉林空中猛转一百八十度,来了个“九天揽月”——顺势将身后的陈大智扫倒。

一连的战士一片叫好声。

“碰着耗子踢一脚,见到兔子追呀追。

追呀追……”

尚武在观看撞拐子过程中,眼前似看电影一般穿插叠映几组镜头:俄军“坦克兵舞”,法军“水兵舞”,美军“炮兵舞”等。

三连自然不想丢面子,又有十来个战士向邓玉林发动进攻。

邓玉林且战且退,悄悄跳到堑壕附近。邓玉林向身前的战士虚晃一枪,转身跃过堑壕。三连三战士追到背后,意欲效仿对手,怎奈技艺欠佳,纷纷跌入壕内。

尚武带领战士们唱下去:

“兔子跑的无处藏,见到狐狸就下跪。

狐狸笑着旁边站,见死不救是乌龟。

是乌龟……嘿!”

三连全败而退,邓玉林同战士们一起鼓掌起哄。

尚武找个空隙,对邓玉林道:“连长,别老练撞拐子了,上边安排咱们当笛子连,得找人辅导辅导啦!”

邓玉林指指乐器箱的一捆笛子,道:“当兵是准备打仗的,不是演出队,我不当‘笛子连’的连长!”

尚武仍在努力:“那可是旅里布置的任务呀!”

邓玉林口气软了一点:“那你去找指导员,他执行上级命令坚决……”

2

嘹亮的军号声响彻山野。阳光,从山林中穿过,洒落在大地上,使天地间一片耀眼的晶莹。

一连全副武装,练习长跑。邓玉林与尚武并排而行,说道:“参加选拔赛,咱连的主要对手是三连。夜间射击,打空靶,对抗赛,都没啥问题,就是十公里越野和五百米障碍差一截。”

尚武:“那是体力上不去。”

邓玉林:“不知毛病出在哪儿,体能训练的安排,接近极限了。”

尚武:“难道是科学性问题?”

邓玉林犯疑:“科学性?咱是按《训练大纲》搞的呀!”

尚武:“任何本本有它不科学的地方。哦,或许实践上出了偏差?还是精神上的?”

邓玉林将信将疑地摇摇头:“那好,你留点心找找毛病。我……”

通讯员汗水淋淋地跑来,报告:“连长,旅里通知,咱们连晚上参加林业局共建的‘五一’联谊会,准备准备。”

邓玉林没好气地:“知道了!”

尚武:“连长,什么联谊会?”

邓玉林:“联欢——苛捐杂税!”

邓玉林嘴上反对,到了晚上,他还是带连队按期赴约。

林业局礼堂的联欢晚会尚未开始,宋学发指挥一连合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歌声中,林业局的领导陪同装甲旅的郭宝刚等在前排就坐。

苏丹选个位置,支起摄像机。一首歌毕,宋学发带领连队与运输队的青年工人拉歌。

青年司机林森站起来,一摆头,拿出一副乐队指挥的派头。林森小声地:“弟兄们,来个进行曲,《跨过鸭绿江》: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齐步——走!”

三十几个小伙子怪声怪调地唱起来:

“雄纠纠,气昂昂,

挎个大杆枪。

鞋儿破,帽儿破,

一身的确凉……”

场内乱了,口哨声,嘲笑声,笑骂声四起,压过青工的“合唱”,林森灰溜溜地坐下。

宋学发指挥一连:“四部轮唱。我是一个兵,预备——唱!”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谁敢发动战争,

坚决打倒,坚决打倒,

坚决打倒,坚决打倒……

不——留——情!”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林森大声嚷嚷:“这个兵当的可够国际水平啦!要从解放战争算起,早该当将军了。大家看看,他才几个豆?”

有人应和:“六十年一贯制么!”

尚武低头思索,林森的话,像是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

舞台灯光突亮,报幕员走至台口:“第一个节目,舞蹈,《春到长白山》。领舞,市流行舞大奖赛金牌获得者柳云雀!”

音乐起,大幕徐升。两排男青年头戴面具,身着象征松树的装饰,慢慢起舞。十个穿伐木工服装的女青年上场,英姿勃发,朝气四溢。

一阵悠扬的琴声中,舞后“云雀”手提花篮,身戴孔雀扮相登场。她轻装淡抹,飘逸若仙,秀丽无比。女工们围住云雀欢舞。

猛然,乐曲加速,奏起摇摆舞曲,女青年们换上半透明的纱裙登台。云雀在女伴的簇拥下,加速旋转。舞姿,是那般的火暴,那般的粗野,那般的挑逗。

观众席上,局领导惶惑,郭宝刚愕然,林森们狂喜……

突地,舞台灯光尽息。几点光亮,是从云雀和姑娘们的头上、裙摆下发出的。疯狂的节奏,疯狂的舞姿,疯狂的喝彩。

宋学发愤愤然:“白蛇女妖下世了!”

云雀们忘情地“表演”,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邓玉林对身边的通讯员耳语,通讯员转身传达。

舞台灯光转明,场内掌声渐起——吸引观众的不仅是台上出色的表演,还有台下的一个奇景:像是谁给一连下了个“向右看齐”的口令,百十号人齐刷刷地调头侧视。

林森一伙吹响口哨,场内唏嘘四起。

郭宝刚自然也看到这一场面,回头向邓玉林望去,似欲纠正他的做法。

尚武看在眼里,想出对策。他几步走到观众席前,喊道:“一连注意,向前——看!”

一连战士整齐调头。

尚武转身跃上舞台,与报幕员交涉。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报幕员走到台口报幕:“下个节目,双人舞《情深意长》。表演者,云雀,尚……尚武!”

宋学发带头鼓掌。

音乐起,尚武潇洒地亮相。尚武的舞姿刚健,舒展,有力,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云雀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眼中露出迷人的光彩。

尚武、云雀的配合,默契,和谐,说不上是艺术的魅力使他们心心相印,还是青春的活力把他们融为一体。

侧幕旁,报幕员满意地微笑着指挥姑娘们上场伴舞。舞台中心,尚武手牵云雀越舞越快。

乐队指挥急忙调整节拍,追随伴奏。云雀毕竟跳了几支舞,体力渐渐不支,舞步开始慌乱。

尚武故作不觉,继续领舞。伴舞的姑娘们全然无察,围绕穿行。

云雀汗水淋淋,动作变形。尚武舞兴大发,昂首挺胸,体态轻盈,在灯光下更加显得熠熠生辉。

云雀悄声:“大兵,你赢了。”

尚武:“还没到高潮。”

云雀惶悚:“你想叫我难堪。”

尚武:“这样下去你更难堪。”

云雀讨饶:“大哥,怎么结束?”

尚武:“你比我懂……”

二人舞至交臂处,云雀做出将头贴在尚武肩上亲昵的动作。

尚武舞姿仍旧。

云雀无奈,只得做出主动向尚武献吻的表现。

邓玉林笑容满面,宋学发等鼓掌助威,林森等瞠目结舌,苏丹气愤地关闭机器,林森的同伴一起怪叫,喝倒彩。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邓玉林的好心情没坚持多久,就被担忧代替了。在回营的路上,邓玉林与尚武并排走在队尾,看到尚武脸上仍闪激动、胜利的光亮,邓玉林的兴奋中伴着疑虑。

队伍里,战士们的谈话不时传入邓玉林的耳鼓。宋学发:“咱排长真蝎虎,这下子给连队争足了面子!”

米亮:“院校生吗,文武双全。”

“废话,啥叫打得赢、不变质?敌人面前不怕死,让它趴在你脚底下。人民面前不瘪茄子,让他把你捧在手心上——看谁敢小瞧你!”

“那你咋不上去比划两下子?”

“一边卖呆去。我要行,不也当排长了!”

“你也不赖,云雀在台上跳舞,你老往人家裙子里面瞅。”

“小嘎豆子,找死呀!拿破仑说过,女人的大腿可以征服世界。里面的学问大着哩,你懂个屁,蛋壳还长没硬呢!”

“可我不会夸云雀是女白蛇!”

“你根本没听懂:我那是骂她。你说咱旅前些天演的电影《白蛇传》,本来白蛇是妖怪,法海是除魔降妖正义者。可法海倒成了破坏人家爱情的罪孽者了,真是颠倒黑白……”

“不过,云雀的舞是招人看。”

“咱排长的才叫帅!”

“唉,部队啥时候能允许战士跳舞呢?”

“快了。就看改革怎么个改法……”

邓玉林心烦意乱,捅捅身边的战士:“往前传,静寂行进!”

尾 声

更新时间 2009-10-30 14:18:22字数 133

尾 声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首批友好观光团来华访问。

耄耋之年的娟代荷萍向中国旅游部门提出游览泰山的要求。

她如愿以偿。

但陪同人员不明白,娟代荷萍选择的路线是从南京出发,直奔泰山,转而向西——那个尚未开发无人涉足的大凉山。

当然,那将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

(3、4、5、6)

更新时间 2009-10-31 00:01:16字数 6772

3

训练场上,在邓玉林的指挥下,八、九班的战士进行“叠罗汉”比赛。一组组三人“罗汉”列阵,底座是由两名战士组成,上面的一人骑在底座的肩上。“骑士”奔向战场,“拔将军”——撕杀在一处。九班的几组“罗汉”败阵。

邓玉林一声哨令,两个班的双人“罗汉”重又排列。兵对兵,将对将,两个班的“骑士”绞在一起。八班的“罗汉”抵挡不住九班的进攻。

训练场上,战士们懒洋洋地往一块儿凑。

邓玉林:“八班别装熊,重来,上!”

米亮极不情愿:“连长,‘拔将军’我在幼儿园就玩过。能不能换换招?”

邓玉林别有所指:“换啥招?花里虎哨的时髦还是少赶的好!”

米亮:“陈规陋习,就该破一破!”

邓玉林:“好,你要是赢了我,咋破都行!”

米亮咬咬牙:“八班的共产党员,跟我上!”

八班的战士托起米亮,通信员和另一战士托起邓玉林。

两座“罗汉”严阵以待,二、三排的战士跑过来为米亮助威。

米亮的“坐骑”向通信员使眼神,对方暗示:明白。

米亮越战越勇,邓玉林力不从心:脚下不稳。

米亮瞅准机会,猛地把邓玉林拔下坐骑。

邓玉林四脚朝天地摔在草地上。

战士们跑上前,鼓掌,欢笑,米亮得意地:“连长,破没破?”

邓玉林不服:“破啥?不算!”

米亮:“我问你的‘蛋皮’破没破!”

战士们笑得更开心了。

邓玉林终于明白:往日“罗汉”激烈的场面不见了,战士们心不在焉。

人稀处,高克在和尚武小声谈话:“排长,咱们训练间隙,不能总是撞拐子、叠罗汉哪,没别的活动吗?”

“这些活动对提高体能有好处,”尚武忧虑地:“总比弄笛子连、锣鼓连、二胡连那些名堂强一点。”

“提高体能,”高克突发奇想:“那要是跳舞呢?”

“跳舞?”

“对呀,你那天跳的舞,棒极了。”

“那是什么呀?”

“你就没想过弄一套适合战士跳的军舞?”

“军舞?”尚武茅塞顿开地:“你可提醒我了!我还真想过俄军的坦克兵舞,法军的水兵舞,美军的炮兵舞。”

高克鼓励道:“我帮你,咱们弄出一套中国的装甲兵舞……”

“好,你把几个班长叫过来,”尚武高兴地:“咱们现在就研究。”

很快,尚武的周围坐下了几个班长。尚武道:“咱们开个班长会,研究一下利用业余时间学跳军舞的问题。”

蔡云竹疑惑:“战士跳舞?”

高克:“应该开个军人大会,全连集体研究研究。”

臧立家:“全连跳舞?那成啥体统了!”

蔡云竹:“就连长那模样,能让跳舞吗?”

高克不悦:“我是说咱们排!”

臧立家:“咱排还不是受连里领导。”

高克:“不管排里也好,连里也好,战士在业余时间跳舞娱乐,不犯哪家子王法!咱又不是到地方跳。”

尚武:“从报纸上的文章分析,对军营里战士跳舞,上边的政策是不提倡也不反对……”

高克:“这正是个好机会,咱们搞出来,说不定还是个创举哩!”

臧立家仍有顾虑:“我总觉得有点悬,训练这么紧张,比武又快到了……”

蔡云竹:“你这人,就是木个障的!”

尚武制止他:“七班长的担心也有道理。咱们讲明白,学跳舞可以,但训练成绩不能受影响。”

臧立家:“对。谁成绩拉下了,就不让谁学。”

尚武高兴地:“好,咱们说定了,这叫‘地雷战’——不见鬼子不挂弦!”

蔡云竹:“‘地道战’——一个村有一个村的高招!”

高克:“‘游击战’……”

四个人一齐唱起来:“哪怕它山高水又深……”

4

黄昏的白桦林,残阳拂地,鸦噪枯枝。两个年轻人沿着林间小路,漫步走去。

尚武:“云雀,五一联欢,叫你难堪了,对不起!”

云雀:“不必道歉,可是我提醒你一句:林森已经把你‘黑’上了。小心提防点。”

尚武一阵紧张:“我也没有得罪他呀!”

云雀:“像你这个年龄,早该有女朋友吧?”

尚武坦然地:“有哇,她也在我们旅。”

云雀:“那林森是多心了。”

尚武问:“你找我就是这个事儿?”

云雀纳闷:“不是你写纸条约我到白桦林的吗?”

尚武惊讶:“我是接到你的信才跟连长请的假呀?”

云雀呆怔:“怪事啊?”

尚武猛醒:“不好,我们上当了!快往回走。”

晚了——林森等三个青年从树后闪出。

尚武喝道:“干什么的?”

云雀定神一看,是林森一伙,放下心来。云雀朗笑:“别怕,是小兄弟们!”

尚武仍不放心:“你们搞的什么鬼?”

林森等狞笑着围拢尚武。云雀厉声:“小林,不许胡来!”

林森酸楚地:“他妈的,舞后到底被你给‘捂扎’了!”

尚武:“喂,说话文明点。”

林森:“这是客气的!”

云雀气愤:“你们到底要怎么的?”

林森:“请白马王子领教一下‘三关排宴’!”

尚武心一横:“关是什么关?”

林森:“‘雁门关’、‘倒马关’、‘山海关’!”

尚武:“宴是什么宴?”

林森:“鸿门宴!”

尚武豁出去了,眉一立:“请!”

林森打个响指:“请,雁——门——关!”

青年甲按动录音机,传出快速的乐曲。林森跳起迪斯科。云雀乐了:原来是比舞!

林森疯狂地跳动,脸上是痛苦的表情,舞姿是奔放的,激越的,如泣如诉。一曲舞毕,青年甲等鼓掌。

林森作出邀舞的手势。

尚武:“换个霹雳舞!”尚武随曲而舞,脸上是自信的喜悦,舞姿是刚毅的,雄壮的,气势雄浑。

一段舞毕,云雀激动地鼓掌。

青年甲默认:林森输了。

林森不甘失败:“第二关‘倒马关’!”

尚武茫然:“请……”

林森:“兄弟,我能叫你在一分钟之内趴在我脚下。信不信?害怕就……”

尚武镇定地:“给你三分钟时间,我还不出手。先想好,别后悔!”

“呀!”林森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

尚武轻轻一跳——旱地拔葱,闪开。

林森趁尚武刚落地,猛出“扫荡腿”。

尚武在对手的脚近身之前,伸展双臂——蛟龙探海,躲过。

林森一招接一招,越打越猛,越打越狠。尚武一式连一式,越战越灵,越战越巧。

云雀与几个青年看呆了,惊呆了。云雀猛一看表:“一分钟,超过了!”

两个男子汉仍拼在一处。林森恼羞成怒,屡屡扑空。尚武笑容可掬,进退自如。

青年甲:“超过三分钟了!”

两个对手似充耳不闻,愈战愈酣。云雀和青年甲冲进他们中间。青年甲沮丧地对林森:“哥们儿,还打啥?别掉价啦!”

云雀拍手欢呼:“好样的,你又赢了!”

尚武擦擦汗水:“云雀,别怕,只剩一关了!”

林森和几个青年窃语。

尚武挑战:“来吧,‘山海关’!”

林森一伙为难地盯住云雀。云雀被瞅得局促不安。

尚武大喝:“朋友,害怕了吗?快进招!”

林森双拳一抱:“兄弟,你若真喜欢‘舞后’,你就把她拿下,到树林里来个剪彩的‘快镜头’,我们也死心了……”

尚武糊涂:“快镜头?”

云雀明白了,怒由羞生,握起拳头。林森胆怯地看云雀一眼,知道这条件太出格:“算了,你干脆当大家的面,亲吻云雀,给我们挽回‘五一’的面子。我这有摄像机。”

尚武:“这……”

“不愿意?”林森狡狯地:“那好,你打云雀三个耳光,要带响的,我这也有摄像机。”

尚武被这“山海关”镇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林森摆好摄像机,等待着。尚武犹豫片刻,凑近云雀,小声道:“再演一遍。”云雀很配合,让尚武把脸贴在自己的肩头……

林森持机跟录。山林中,夜鸟啁啾。林森关闭机器:“停,十分钟,没带了。”

尚武松开云雀。

林森拍拍尚武肩头,音带哭腔:“大兵,有种,够朋友!我们把‘舞后’拜托给你。哪一天你不要了,再还给我……”

尚武忿怒:“屁话!”

林森却挥手告别:“后会有期,拜拜,亲爱的!”

他送去一个飞吻,可惜没打中。云雀高喊:“拜拜倒可以。但是,这里没有你亲——爱——的!”

林森一伙转瞬间消失在密林中。“尚排长,”云雀轻松道:“我考上省舞蹈学院,林森非要跟我交朋友。”

“喔……”尚武这才明白了内中的一切。

云雀笑道:“谢谢你配合我假戏真唱,让他出局了!”

5

晚上,一连连部里,邓玉林端一盆水,要给儿子小虎洗脚。小虎不肯:“不,要妈妈洗,要妈妈洗么!”

何倩:“小虎,听话。给爸爸一个机会,咱呆个把星期就走了。”

邓玉林:“怎么,就住一星期?”

何倩:“歌舞团到这一带林区巡回演出,我提前请几天假。”

邓玉林沉思片刻:“也好。连队正忙得揭不开锅,上秋就行了。”

何倩:“怕等不到秋天了。”

邓玉林意外地:“出……出啥事了?”

何倩轻松一笑:“我托人找安置办了,今年分外贸的指标,想给你留一个。”

邓玉林仍未解:“我要它干啥?”

何倩:“转业。快三十了,还是上尉,早晚走这一步。你没听人说,二十岁的进机关,三十岁的下车间,四十岁的大门看!”

邓玉林急躁地:“决定走留的大事,你咋不跟我商量商量?”

何倩:“不商量我提前来一星期干啥?另外,我给你们郭旅长发了信,把具体安排跟他说了,今年要是不提你进副营,放你走人!”

邓玉林愠怒:“你往旅里捅个啥?首长还不以为是我让你要官的!”

“现在想当官的谁不要官?”何倩:“咱又不是花钱买官,就是表明想当官做更大贡献的积极性,光明正大,怕什么!”

邓玉林直摆头:“嗨,女人之见!”

何倩坚持道:“我们歌舞团这次提一位副团长,本来应该是我,但却任命到另一人头上。我去问团长,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也没表态,我还以为你怕当官影响当明星的知名度呢……’”

“部队跟地方不一样。”

“你不表态,旅长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干!”

“干也不能干这种逼宫的事……”

“谁逼宫了?”

“你……”

两人的争吵,吓得被冷落在一旁的小虎“哇”地哭起来。何倩抱起孩子:“小虎乖,莫哭,莫哭!”

邓玉林哄小虎:“好孩子,别怕,别怕,我们闹着玩呢!”

何倩被逗乐:“有这么闹着玩么?傻狍子!”

小虎停止哭叫,但不是父母哄的——他听到一阵悦耳的琴声。

何倩倾听片刻:“挺内行。谁弹的?”

“准又是三排长。”邓玉林:“听说他们在编什么军舞。何倩,我不明白,今天的年轻人怎么想起了了跳舞?”

何倩:“现代文明的标志。你蹲在山沟里,快与世隔绝了。迪斯科,伦巴,华尔兹,探戈,霹雳,太空舞,哪个社会青年不会几种?”

邓玉林:“好家伙,够复杂的了。你抽空看看三排长弄的,都叫啥名堂。”

何倩挖苦:“是不是‘阶级斗争新动向’?”

邓玉林:“我总是不大放心。”

何倩:“你呀,跟不上形势。城里的青年不会跳舞,找不到对象!”

邓玉林吃惊:“如此严重?”

何倩:“不信你试试!”

邓玉林拐过弯儿:“我可没打算离婚!”

6

三排宿舍里,尚武,高克等在练舞。门口,露出小虎的脸。高克抱起小虎:“小家伙,过来!说,管我叫什么?”

小虎怯生生:“爸……叔……”

高克瞅瞅进屋的何倩:“小虎,叫,叫第一个。”

小虎闭嘴不语,高克抓挠小虎的胳肢窝:“叫,快叫!”

小虎挣扎,喊出的却是:“哥……”

何倩走进屋,被逗笑了。尚武拨响吉它,小虎在战士的围观下乱扭乱跳。

尚武:“说真的,连长嫂子,我们哥儿几个都快到当爸爸的年龄了,您给介绍介绍谈恋爱的经验吧!”

高克等感兴趣地坐在何倩身边。

何倩:“其实,算不上经验。”

何倩的回忆,在话语中展开:“说起来很简单,七年前……”

……舞台上,省歌舞团表演舞蹈《十五的月亮》,何倩扮演军人的妻子,动情地起舞。台口另一侧,扮演丈夫的军人“激战”在南疆。

皓月当空,何倩翘首南望。噩耗传来,何倩悲痛欲绝。

何倩思念亲人,如歌如泣,泪流满面。

第一排观众席上,邓玉林的双颊挂满晶莹的泪珠。

何倩的目光与邓玉林相对,怦然心动。

何倩:“我很奇怪,这个大兵怎么在同一个位置上连续看了十场戏?”

剧终,何倩在台上谢幕。

邓玉林静静坐在观众席上……

何倩走出剧场,迎面碰上伫立的邓玉林。两人相视无语,似心音在碰撞。

邓玉林:“你的眼泪是真挚的吗?”

何倩:“我从不虚伪。”

“哦,我相信。”

“你的眼泪是诚实的吗?”

“我不会演戏。”

“哦,我相信。”

“你真愿做天上的月亮?”

“月亮的光是借太阳的。”

“我是太阳?”

“我是月亮。”

“月亮在天上太久了,会累的。落到人间歇歇吧!”

“告诉我,应该落到何处……”

“在北国,在边关,在高高的长白山……”

……回到现实,何倩道:“我说简单吧!当兵的找对象,一句话,把姑娘追的没处躲,你就胜利了。”

尚武猛地惊叫:“连长嫂子,您就是报告文学《月亮啊月亮》的主人公吧?”

何倩未置可否:“军人的妻子,谁又不是月亮呢!”

高克由衷地:“连长嫂子,我真想喊你一声万岁!”

尚武拿起吉它:“嫂子,您能再给我们表演一段吗?”

高克带领战士鼓掌。

“别急,过几天省歌舞旅巡回演出,我一定好好……”何倩突想起什么:“哎,小尚,你不是在教大家跳舞吗?还是先看看你们的吧!”

尚武为难地:“不瞒您说,战士跳舞处处难,真像是打游击战。最难的,就是没有一套适合战士跳的舞蹈,像美军的‘炮兵舞’,俄军的‘坦克兵舞’,法军的‘水兵舞’……”

何倩:“自己动手设计编排吗!”

尚武:“难就难在这儿。我们想编一组装甲兵的《军舞》,设计分‘军礼’、‘军歌’、‘军旗’、‘军魂’等几个片段,怎么也弄不出来。”

高克:“有了,排长,连长嫂子不是现成的教员吗?让她帮忙!”

“我咋没想到?”尚武大喜过望,滑稽地拳掌相击,道:“何老师,学生这厢有礼了!”

何倩:“小尚,你先跳一段,我参谋参谋。”

高克:“这可太好了!”

何倩接过吉它:“有曲吗?我伴奏。”

尚武递上谱:“这是《军礼》,写当兵进军营,穿上军装的喜悦心情,主要是气势。”

高克:“火药味满足,舞蹈味不浓。”

何倩:“我试试。”弹起吉它,一拍即合,眼神点示尚武起舞。

尚武踏着节奏起舞,高克等人步入行列《军礼》音乐声中,众人跟着尚武亦步亦趋,步伐渐渐整齐划一。战士们天生的时代节奏感,很快发挥出优势:舞步在熟练,迸发出青春的活力,撼人心魄……

“停!”随着一声男低音,邓玉林似从天而降。邓玉林讽刺何倩:“你的舞台……不,应该说你的‘舞式’可不少哇!”

何倩不以为然:“不是你让我……”

邓玉林打断她:“让你掺合进来了?”

何倩仍在激情中:“《军礼》这一段,很精彩。我真佩服战士们的文艺才能。”

邓玉林:“真该让你当连长——多好的连队都能带乱套了!”

何倩大惊,这才发现邓玉林一脸铁青。

尚武:“连长,是我请嫂子伴舞的,今天是星期日。”

邓玉林:“首先是军营,首先是军人。再这样胡闹,我取消业余活动。”

高克:“连长,请讲明白点,什么叫胡闹?”

邓玉林恼怒:“跳舞就是胡闹,乱弹琴!”

邓玉林从何倩手中夺下吉它,没好气地扔在床上。不料,吉它在床上弹了几下,“嗵”地掉在水泥地上,几根琴弦摔断。

宿舍的空气一时紧张起来。何倩长叹一口气:“小虎,咱们走吧!别陪你爸在这丢人现眼了。”

“嫂子……”战士们一片挽留声。

高克追至门口,回头道:“连长,你越来越让人瞧——不——起!”

尚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真扫兴,碰上个……”

吉它被冷落在地上。

尚武并未死心,他找了个机会,又在连部与邓玉林争论起来。尚武道:“我还是认为,战士的文化娱乐是一种权利,谁也不能无理剥夺!”

邓玉林耐心地:“三排长,你也不看看火候,现在啥形势?等比武搞完了,我给你一个月假,你就是带全排上操场跳裸体舞我也不管!”

尚武寸步不让:“我要整存零取,分散使用!”

电话铃声大作,邓玉林拿起耳机:“是我……还能对付活下去……什么?一小时?”

邓玉林放下电话:“真是‘屋漏碰上连阴雨’,咱们连十公里越野刚刚接近70分钟,营里又要求提前十分钟。”

尚武平静地:“昨天测验,我们排大部分人跑进六十分钟。”

邓玉林惊喜:“是吗?你们怎么提高体能训练的?”

尚武:“我也说不准,反正这个月大有长进。”

邓玉林:“怪事,得找班长们总结总结。”

尚武:“其实,你看英美联军在伊拉克战争的空隙,还组织足球比赛,除了鼓舞士气,也可能是为了保证部队有充沛的体力……”

邓玉林点头赞同:“有道理。”

邓玉林嘴上承认,一时还难以从理念上接受。当他心情焦躁漫无目的从院里走动时,三排宿舍几个战士的谈话声,引起他的注意。

宋学发:“上级若让自由选连长,我这一票就投尚排长了。瞧人家,不愧是院校培养的,连战士想什么都晓得。”

米亮:“你要想放屁呢?”

宋学发:“臭屁不响,熏你半晌。小子,咱都是摆弄步枪的,你少跟我玩轮子。”

邓玉林自知偷听战士谈话不妥,却又不忍离去。

米亮:“也别说,是邪门,这一个月训练中,我总觉得精神愉快,信心十足。”

丁一:“我也是。昨天越野,比以前轻松多了。”

宋学发:“应该找找原因,总结一下经验。”

米亮:“我早给他总结了,就是一个字:疯狗!或者两个字:不要命!或是三个字:叼着骨头!后面有人追,肯定跑得快!”

丁一:“我也给米亮做一句话总结:不识数!”

“别开玩笑了,书归正转。丁一说的越野跑比以前轻松,可能与精神气有关。”宋学发道:“书上说,鼓舞士气有‘口号号召法’,‘形象激励法’,‘精神鼓动法’……我琢磨,大家练跳舞,精神上得到满足,体能上受到刺激,必然调节神经,使人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进而有利于人的生话,学习,工作……”

邓玉林周身一震,大受启发。

米亮:“你那玩意儿总有点悬,明天咱们请教请教连长吧!”

丁一:“他知道啥?只会‘加油’,‘快到终点了’,‘坚持就是胜利’!”

米亮:“说的是。可我不明白,他反对跳舞,干么偏偏找了个跳舞的爱人?”

宋学发:“这叫……性倒错。懂不懂?生理学上讲的,性倒错。外向找内向的,胖子找瘦子,丑的找漂亮的……”

丁一:“我明白了,像咱宋学发这小帅哥,可惜了,只能找个丑八怪啦!”

宋学发:“那可不行,咋也不能让连长拉一圈呀!”

“哈哈哈……”三个战士笑成一旅。

一种不被信任的失落感,涌上邓玉林的心田,他羞愧地低下头。

(7、8、9、10、11)

更新时间 2009-11-01 00:01:11字数 3422

7

傍晚,林风习习,人影匆匆,邓玉林跟在几名战士身后检查越野长跑。突然,他听到林业局学校的一间教室里响出激越的乐曲,慢慢停下脚步。

邓玉林凑到教室窗前,借着灯光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何倩正在指导尚武等练习《军礼》。

音乐声中,《军礼》把人带入庄重、喜悦、威严的新兵队列中:

《军 礼》

“你十九,我十八,

十九十八正是好年华。

我们穿上绿色的军装,

就把青春献给了国家。

你托着长城,我担着黄河,

我们集聚在军旗下。

贫困算得了什么,

意志在贫困中萌发。

寂寞算得了什么,

热血在寂寞里喧哗。

让十八的世界里充满憧憬,

让十九的天地里开遍鲜花。

我们是共和国的太阳,

用生命照耀着可爱的中华。

啊,敬礼——祖国,

啊,敬礼——妈妈……”

青年人跳得专心致志,青春的舞姿中,透出刚毅,活泼,朝气和军人的特质。

何倩激动地伴奏,情不自禁地边弹边舞。

小虎也歪歪斜斜加入欢乐的人群。

看着听着,邓玉林的眼睛湿润了……

邓玉林是那种知错就改的人。到了晚上,他在连招待所与何倩练习跳舞。

何倩:“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好。转身。”

邓玉林认真学习,舞步渐渐熟练。

何倩:“退,退,退,右脚伸直。与地面平行,迈步,插腿,往里插……”

邓玉林逗笑:“插……哈哈,有门,你可真会引导……”

何倩未听出弦外音:“给我当徒弟,笨的还不收呢!”

夫妻二人结伴而舞,愈发和谐,自然。

邓玉林兴奋地:“怪不得青年人爱跳舞,跳一跳,心发闹!”

何倩:“闹什么?”

邓玉林搂在何倩背上的右手暗暗用力:“感觉。感觉你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了!”

何倩嗔怒:“没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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