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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刘国斌 当前章节:11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1、2、3、4、5)

更新时间 2009-10-13 09:12:40字数 4493

1

靠窗的墙边,摆着一长溜饭桌。桌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小咸菜,一碗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二、三十种。

连队的战士们散列对面,等待开饭。

张副军长带领检查组的人员步入饭堂。邓玉林示意炊事班长给检查组每人上粥,递馒头。

郭宝刚对张副军长道:“首长和同志们,桌上摆的,都是一连战士自己制作的小菜。其中有四种,获得军区小菜评比金奖。至于是哪四个,暂时保密,大家尝尝,看看能不能揭开谜底!”

张副军长望望墙上,确实挂着军区颁发的四种小菜评比奖状。再看看厅内的阵式和摆放的小菜,眉梢一顿,道:“老郭,让战士和我们一起儿开饭吧!”

郭宝刚爽快地:“好,先请首长们品尝,战士们随后就餐。”

张副军长左手接过粥碗,右手夹个馒头,拿着筷子对检查组道:“伙计们,动家伙啦……”

饭堂顿时热闹起来了。张副军长似带队,在每个小菜上夹一条,品尝一口喝口粥吃口馒头。

队伍有条不紊向前移动。

慢慢地,张副军长并不依序品尝,而是越过一二种,偶尔地夹一筷子,细嚼慢咽。

检查组的同志们,仍按部就班地个个“揭谜”,不时边吃边议论着,对比着。

连队的战士,也排在队伍中,加入品尝行列。

不知不觉中,张副军长已与队伍拉开一段距离,他似吃得兴趣盎然,不时回头看看大家。

检查组中,已有的吃不下去了,皱眉咧嘴。

张副军长暗笑,干脆倒退着夹菜,喝粥。队伍仍难跟上他的速度。

连队战士中,尚武与丁一耳语。

听着听着,丁一脸上露出“我不怕”的坚定表情。

倏地,张副军长看到丁一并不夹菜,光是端碗喝粥,偶尔退回去,在尝过的小菜碗里夹上一筷子,又赶到自己位置上。

小菜品尝,就这样尴尬地进行着。

邓玉林似看出什么名堂,表情带着紧张。

突然,丁一越过前面的众人,在张副军长与检查组的空白地带夹了一些菜,又跑回队中。

他的举动,郭宝刚看在眼里,不悦地瞪了邓玉林一眼。

张副军长仍边退边尝,当他再次看见丁一探出队伍,朝其打了个“过来”的手势。

丁一小心翼翼地来到首长跟前,低头喝粥。

张副军长问:“小丁,怎么挑着吃,小菜不开胃?”

丁一脸上是一贯的顽皮,道:“首长,我吃的都是连队经常吃的那几种。”

张副军长故意引发地:“大点声回答我的问题,这么多小菜,干炸鱼,花生米,狗宝,海带丝,皮冻,你为啥不都尝尝?”

丁一声音大了点:“首长,我吃惯了辣白菜、炒黄豆、芹菜条、土豆丝。您说的那些是挺好,我怕吃上瘾了,以后早饭老想着它们,吃不饱。”

郭宝刚、邓玉林听到他们的对话,欲靠近前。

张副军长示意他们不要靠前,又对丁一道:“获奖的作品,你总该欣赏的吧?”

丁一声音又抬高一点:“首长,获奖的小菜我们早吃过了。”

张副军长意味深长地:“大家不都挨个品尝的吗?”

丁一声音更高了:“首长,三十多个小菜,每样一筷头子,能盛一大海碗了!我们是吃早饭哪,还是吃咸菜呀?”

“回答的好!” 张副军长大声地对众人道:“小丁的话,说出了我要说的话!三十种小菜,连队是办食堂呀,还是开酱菜店?四个金牌产品,还用挨个品尝吗?你从连队餐桌上突出的位置上去找,一眼就能发现。我并不反对搞出像样的东西参加上级的评比,但,战士们需要的不是样子,是吃到肚子里头暖暖乎乎的饭菜!邓玉林,小菜都是一连做的?”

邓玉林犹豫不决般:“是……”

张副军长:“真要全是你们连的,我可不客气了!”

郭宝刚忙道:“首长,其实,一连的只有十样。别的都是全旅集中的,我想展示各连的整体实力!”

张副军长内疚地:“老郭,邓玉林,这不怪大家。你们用形式主义的东西来讨好我们,说明检查组还是吃这一套,习惯作表面文章呀!”

2

三排地进行装步排攻敌防御堡垒的演练。从阵势上看,尚武的改革方案已见雏形。

三个班在尚武的指挥下,沿山坡朝“敌堡”摸去。

观察台上,检查组和旅、连干部在看演练。张副军长已察觉指挥员的变阵,凝视深思。

张副军长的情绪传染了邓玉林,他急忙用对讲机喊:“三号,三号,我是一号,执行第二号进攻方案……”

郭宝刚看出了门道,制止道:“一连长,不要干扰尚武!”

看着看着,张副军长喜上眉梢。

邓玉林担心出事,急令通讯员口下新指示。

张副军长问:“三排的指挥员是谁?”

郭宝刚答:“代理排长尚武。”

张副军长:“就是那个会‘晴空霹雳’的尚武?”

郭宝刚道:“正是他!”

张副军长:“听说他们排出了射击舞弊的事?”

“跟尚武无关!”郭宝刚急忙答道:“而且,他处理得非常巧妙!”

张副军长:“集团军机关对尚武的争议很大,有的人就爱在这种事儿上做文章!”

郭宝刚请示般道:“首长,那您可得做工作,不能让尚武背了黑锅!”

通讯员已回来复命,邓玉林听后,更加担心。

从攻势上看,尚武仍旧坚持原战法。

张副军长自言自语道:“小伙子胆子不小!”

随后,张副军长兴奋地朝山坡上走去。

看看郭宝刚等欲随行,张副军长摆摆手势:“你们都不要动!”

果然,三排的攻敌防御堡垒遇到麻烦:假设敌的火力,已压得八班抬不起头。

尚武急令七班侧后迂回进攻。

堡垒内的机枪调转射向,对准七班。

尚武发现,忙思对策。

突然,从附近的小山头上,冒出一屡清烟。

尚武大受启发:“烟熏法?”

尚武叫人找来一些干树枝,放在堡垒上风处点燃。

这一招果然灵——堡垒被攻克。

待战士冲上去后,尚武回头寻找,并未发现献策者。

堡垒是攻克了,但当蓝军的一班不干了。在班长赵联的带领下,与三排发生了冲突。

赵联抓住近前的蔡云竹就往他身上噌灰:“你们这是熏兔子哪?为什么不按训练大纲进行?”

一班的其他战士也与三排战士扭打在一处。

尚武本想解释,但又一想或许混乱的局面能引来献策者,故意不劝阻。

果然,张副军长从堑壕里走出。

一见来了首长,战士们停止了争吵。

尚武跑上前报告:“报告首长,三排落实您的指示大获全胜!”

听他一说,攻、防双方的战士们全愣住了。

张副军长不失风趣地:“谁听到我下指示了!”

尚武机灵地:“首长,受烟熏法的启发,我琢磨,攻敌防御堡垒,是否可以使用‘熏炸烧堵、障眼抵近、迷打阻断’相结合的新战法……”

“好!”张副军长发自内心地:“郭宝刚果然没看走眼,你想到点子上了!”

听到表扬,尚武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副军长来了兴致,从一战士手中接过枪:“三排长,咱们一起练,我来当尖刀班的班长!”

郭宝刚从忘远镜中看到张副军长随三排一道开进,自语道:“首长手痒痒了,又带头冲锋陷阵了!”

一军官递上一份文件,郭宝刚签完字,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命令怎么下到他头上了……”

战术场上,三排的攻敌防御堡垒已经结束,张副军长与战士们在小结。

张副军长道:“尚武的新战法很有创意,大家随便谈谈,你们对军事训练改革还有哪些想法。”

一听到“改革”二字,刚才活跃的场面又冷了下来。

看到张副军长的目光投向自己,尚武道出深思熟虑的设想:“首长,刚才的演练使我认识到攻敌防御堡垒跟步兵打坦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我想,能否再釆取‘连续破坏、重叠打击、封眼打孔、毁垒破点’的方法,使战术更加完善?”

“连续破坏、重叠打击、封眼打孔、毁垒破点,” 张副军长高兴地重复道:“好,好,非常有创见,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战士们兴奋起来。

张副军长征询般问:“小伙子们,累不累?”

“不累!”战士们齐声喊。

“好!” 张副军长站起身,道:“咱们就按三排长的方法再练一遍。这回我来指挥,尚武当尖刀班班长!”

3

夕阳西下,把两个下山人的身影拖得很长。“首长,”郭宝刚无奈地:“怕啥偏来啥,三排长的命令是高克!”

张副军长道:“高克军校毕业时就是排职。”

郭宝刚急切地:“那尚武怎么办,难道还让他去当班长?”

张副军长摇头:“他的能力和水平,远远在一般的排长之上,不能埋没人才。”

“都怨我,”郭宝刚叹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他回来给外国军事观摩团弄西洋景,这不毁了尚武吗?”

张副军长想出新办法:“要不你把尚武给我,我安排他到别的单位代职?”

郭宝刚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可不行,总而呀,宁叫尚武再当班长,我也不放人!”

张副军长:“总而,你呀,还是本位主义!”

“班长,班长,”郭宝刚已是愁苦满脸:“尚武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上了。”

张副军长像是安慰他道:“斯大林说:班长是‘军中之母。’我当兵三十年的经历告诉我,当好一个班长,才能当好一个连长。当好一个连长,才能当好一个团长或旅长。而有了这三级经历,在部队干什么工作都不用犯愁。”

郭宝刚知道木已成舟,泄气地:“那可太亏尚武了!”

张副军长显得深谋远虑:“老郭,这个打击,对尚武未必是坏事。青年人一帆风顺成不了才。尚武是钢是铁,就要靠风风浪浪来考验,锻炼!”

4

三排在进行晚点名。尚武已坐在八班长的位置上,而蔡云竹则坐在九班的排头。

肩佩少尉军衔的高克拿着一份文件讲话:“经张副军长推荐,咱们排的‘攻敌防御堡垒’战法已在全集团军推广。这是三排的荣誉,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份功劳。我们要发扬成绩,戒骄戒躁,继续改革,不断创新,不吃老本,不……”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不”的排比句了。

成绩是谁的,大家心里有数。看到高克有意避开尚武的名字,许多战士眼中露出不屑。

尚武倒是很坦然,平静地看着高克。

高克的表情已经很不自然。

两人表情上的交锋,其实还是从早上开始的。

出操归来,尚武看到战士宋学发再给高克整理内务,而高克的表情是一幅顺理成章的样子,于是尚武问高克:“你怎么刚当上排长就让战士给你整内务?”

“我就怕叠被,”高克发自内心地:“该改革改革了,战士们花费在叠被上的时间太多了。”

听他一说,尚武愣了:“你又要出啥风头?”

“不用叠被,”高克高声道:“把被放平,上面盖着毛毯,简单,美观,整齐,实用!”

尚武似被说服地看着他:“上级会同意吗?”

“改革总是从反常规开始,”高克显得信心十足:“先从咱们排试试,我去找连长!”

5

障碍场上,人影疾飞,尘土飘扬,喊声嘈杂。战士们冒着热汗,不时把一件件军装扔一块空地上。

战士宋学发跑近,脱下上衣。

跑开几步,宋学发转身望望衣物堆。他的脸上,有股难以琢磨的表情。

宋学发奇异的行为,又在延续。傍晚,室外篮球比赛热火朝天。哨声,叫声,掌声,连成一片。宋学发躺在床上看书,眼睛却在一个个床铺上巡视。

墙上,挂着战士们的挎包。床上,扔着战士们的衣物。宋学发的眼睛露出某种异光……

到了晚上,在连队俱乐部里宋学发已变成了教歌员,他正指挥大家学唱《当兵的历史》。

宋学发的文艺专长得以发挥,指挥得当,辅导有力,轻松自如。

“4432656535,55433251……”宋学发按曲引导:“唱!”

“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后悔……”战士们唱的昂扬嘹亮,雄壮有力。

待齐唱结束,宋学发道:“今天就学到这儿,大家利用业余时间巩固巩固,下周合练!”

战士们散开队形,有的离去,有的等待收看电视。

米亮坐到尚武身旁,神神秘秘地耳语。

尚武脱口问:“真丢了?”

米亮肯定:“没错,十元。”

尚武看了一眼电视节目,问:“放哪了?”

米亮:“咱班的床上。”

尚武追问:“时间?”

米亮:“晚饭后。”

尚武的眼睛未离电视:“晚饭后?”

米亮提供线索:“中午发的军贴,其中五个十元放在一块儿。”

蓦然,尚武提到问题的要害:“肯定放在一起?”

米亮未觉隙缝:“……记得清清楚楚的。”

尚武放心了,笑道:“那就没丢!谁偷钱不连窝端?你再找找,别自己买烟抽了又给我添乱!咱连还没丢过东西呢!”

“我买烟抽?你忘了咱连是无烟连……”米亮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满脸茫然,自嘲地摇摇头。

(6、7、8、9、10)

更新时间 2009-10-13 09:13:33字数 4397

6

秒表,在嘀嘀哒哒地运行。尚武手掐秒表,盯着大家武装长跑。欧阳帅敏捷的身影,跑在全班前面。

尚武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终点,战士们东倒西歪的休息。

欧阳帅拉拉尚武,小声道:“班长,你说怪不,早上我装兜里二百元钱,准备给家里寄回去。午间交给文书,剩一百九十元了。”

尚武警觉:“少了十元?”

欧阳帅无所谓地:“当时,记得是二百元。少就少吧,也许我记错了。”

尚武凝眉沉思。

“班长,你怎么了?”欧阳帅怪异地:“看你那样,不就是十元钱吗?少喝一瓶汽水有了。”

尚武的思路却考虑另一码事。

为人作事,必须认真,这是尚武的做佑铭。直到第二天黄昏,在营房外,在池水涟涟,蛙鸣虫叫的景色中,他还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尚武不耐烦地向池中投一块石头。

世界,顿时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米亮走近,坐下。看到尚武满脸愁容,犹犹豫豫地说:“班长,反正钱又送回来了,别查下去啦!”

尚武严峻地:“这事定了。你去把副班长找来,我一个个过筛子!”

7

早饭后,三排的宿舍里内,战士们有的看书,有的在聊天。

尚武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抓紧时间,做好训练准备。对了,有个事跟全班打个招呼。咱排要改革内务整理方法,不叠被了,用毛毯盖在上面。买毛毯的钱呢,连里暂时让大家先垫上,搞点集资,每个人借五十元。等上级认可了改革试验,连里统一把钱退给大家……”

宋学发闻听,表情复杂。

听到尚武的话,有的人开始翻衣兜,准备钱。

这一次,尚武的设计没有落空。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学习室里,门,窗,关得严严。尚武与米亮在桌子上数钱,登记。

米亮惊咋道:“真查出来一张!”

尚武心一顿,面露慌悸。

“是一张!”米亮惊喜。

“好好对对……”尚武的表情带着惋惜。

米亮兴奋地:“瞧,瞧,又一张!”

尚武极痛心地:“小声点,你想让全连都知道呀?”

米亮这才发现,两人的情绪背道而驰。

尚武的良苦用心,直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才有了结果。

还是那条小河边,两个长长的身影,雕塑般镶在岸上。尚武递给宋学发两张钱:“这两张人民币,认识吗?”

宋学发故作镇定:“不就是二十元钱吗?”

尚武含而不露:“仔细看看。”

宋学发绕弯子:“还是十元一张。”

尚武只得挑明:“你没想到吧,钱上的票号,可有人提前作了记载!”

宋学发顿时呆了。

尚武威严地:“说吧,怎么到的你手里?”

宋学发“我”、“我”了半天,没找到借口。

尚武:“外国电影看得太多了吧?从哪儿学来的侦察……不,是不是从春节晚会上刘谦那儿学来的近景魔术?”

宋学发只得坦白:“上中学时,我有几个小哥们儿,老在一块儿吃喝,常从家里偷钱。后来,我开公司,当老板,钱多了,就没再犯。参军后,我也想,现今是个军人了,该像个样子。可是,最近几个月,家里公司生意亏损,欠了不少外债。我大手大脚惯了,再缺钱,就忍不住手指痒痒。”

“所以……你抽签?”

“可……卡上有了钱,我又悄悄还上了!”

“那叫偷偷还上!”

“一个意思。”

“你还有理了!”尚武气由恼生,道:“说轻了,算是开玩笑。说重了,这叫盗窃!”

宋学发顿感严重,面呈慌怵。

“你缺钱用,怎么不朝我借?”

“丢人……”

“偷不更丢人吗?”

“没……”

“我们是动机加效果……”

“动机效果统一论。”

“我明白!”尚武抬高声调:“我强调的是动机加上效果的辩证法,比统一论重要。就说你抽签——别介意,我绝不会从嘴边溜出偷钱那两个字——动机是错误的,手段或方法是卑劣的,效果呢……”

宋学发老老实实任其呵斥,眼睛却盯在钱上。

尚武继续分析:“表面的效果,你把钱还了,购不成那两个字。但,实质呢?效果却是制造班里的混乱,埋下不安定因素的祸根,促成同志之间的互相猜疑,甚至人人自危……”

宋学发盯钱的目光里有某种贪婪的怪异。

“这样的动机加效果的辩证法,不是比统一论重要得多么……”尚武已察觉宋学发的情绪反常,打住话头:“听明白了?”

宋学发答非所问:“对对,你说怎么办?”

“这是该我问你的话!怎么办?刹闸!”尚武气愤又无奈,预感自己的精辟论述怕是对牛弹琴了。

宋学发怔怔地:“闸……闸……班长,这两张票子,留给我……”

尚武恨恨地:“还想错上加错?”

宋学发扬起头。

尚武突然发现他的眼里泪光一闪。

“班长,你记得《当兵的历史》那首歌吗?”宋学发凝视远方,自顾自地边说边唱:“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后悔……”

尚武陡生担忧:宋学发的神智似不正常?

宋学发硬咽:“班长,你仔细看看,这两张钱的票号,恰恰正是那两句歌词的曲子呀……”

尚武接过细辨。

“4432656535,55433251……”宋学发难抑悲痛地低吟。

泪,终于从宋学发的眼角落下。

看到此,尚武明白了,鼻子不由得一酸。

8

尚武没料到,当他把情况汇报给排长时,两个人弄掰了。学习室里只有高克和尚武两人在谈话。一开始,声音并不高,谈着谈着,两人争论起来。

“排长,我认为,在班长的职权内,处理班里战士小偷小摸的问题,不能算错误!”

“八班长,你呀,就是认死理,小题大做!”

“这是原则问题。”

“你怎么就不接受教训呢?上次你调查米亮写上告信的事,差一点收不了场,你怎么不长记性啊!”

“你翻这个旧账干啥?再说了,事情还不都是由你引起的吗?”

“所以呀,这回该轮到我要帮你一把了。”

“帮我?”

“我打算跟宋学发谈谈,让他写份检讨,我上连里讲清楚。排里出了事,当排长的当然要承担责任。”

“你可别添乱了,不能让宋学发写检讨。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赿少赿好!”

“那……连里问起来怎么办?”

“很简单,你往我身上推,装糊涂。”

“装糊涂?你不是说过,出了问题不能绕道走吗?”

“这得分什么事。”

“什么事不都是一个理儿?”

“……你们军校,开过心理学课程吧?”

“开过。”

“及格了吗?”

“啥话呀?不及格能毕业吗?”

“这就麻烦了。不是你们老师没讲清楚,就是你没学明白,或者你是补考毕业的。”

“你才是补考毕业的!怎么一回去当班长,说话变损了?我记得你原来不是这样啊?”

“要不,你怎么当了排长,我又回来当班长啦!”

“打住、打住,你别埋汰我了。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

“好,那我问你,你学得是什么心理学?”

“《战士心理学》。”

“这就对了——那是大专的课程。”

“不会吧?怎么是大专的课程?”

“我在学校的书带来几本,其中有《心理学》,回头让你看看地方本科学习的内容。”

“这书跟宋学发偷钱的事有联系吗?”

“高克呀,听我一句话:你现在已经是干部了,当个合格的排长,首先要知兵,爱兵,当好兵。你不了解战士的心理,那是永远也带不了兵的……”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令高克大彻大悟。

9

部队的旅团集中居住有个特点:哪里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遍各个角落。

不管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天上午,三排的宿舍里,邓玉林接待本营的几位连长参观内务卫生。高克像讲解员一样介绍着:“连长在我们排搞内务改革试点,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为什么要把叠被子改成铺毛毯呢?从我下连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连队有许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邓玉林的眉头一紧。

高克意识到说漏了嘴,忙往回拉:“就是叠被务。战士们花费在被子上的时间太多了,长成方,竖成块,形如铁,面如镜。我天天练习,总达不到指标。后来,我在一位老兵的被子上发现了秘密。原来,他在被子的顶层夹了一块硬朔料板,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邓玉林打断高克的话:“三排长,你说说铺毛毯的好处!”

“是,连长。”高克的经验介绍,还是不得要领:“因此我想,于其糊弄别人,不如善待自己。干脆抛弃这些条条框框,让内务回到自然的姿态。于是,我决定全排改成用铺毛毯代替叠被子。这样作,又简单,又实用,解放了战士们的无效劳动。没想到,跟连长一请示,他竟然同意了……”

三连长陈大智差点笑出声——本来是件好事,但从高克的口中说出,倒像个应付领导的恶作剧了。

没法,邓玉林只得自己走到前台:“用毛毯代替叠被子,有几个好处:一是能解放战士的劳动力,节省每天半小时的整理内务时间。二是美观实用,更加整齐划一。三是毛毯多功能多用途,晚上可以加厚褥垫,冬天盖在上面保暖,夏天换上被罩还可以当毛巾被用。”

这么一说,几位连长纷纷点头赞许。

陈大智用部队中四川人称呼“一”的口吻说道:“幺娃子,你给老子的经验很管用,我回去就照着学。”

他刚想回去——一回头,旅长郭宝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旅长的脸上,露出几分恼怒。

看到旅长的表情,众人一时尴尬。

“邓玉林,”郭宝刚严厉地:“你好大的胆子!部队的管理规定是上级统一制定的,你一个连长,有什么权力擅自改变?”

大家一时无话。

看到惹了麻烦,高克急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首长,这是我们排的事,我改的。”

郭宝刚严肃地:“你一个小小的排长,更没有权力!”

10

晚上,营房外面的咖啡馆。因不到周未,咖啡馆里人很少。在一处临窗的雅间里,尚武轻轻地搅动着咖啡,偶尔喝上一口,半闭眼神,享受着动听的乐曲。

坐在对面的苏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搅动咖啡的动作,带着焦虑。她已佩戴上尉军衔。

终于,苏丹忍耐不住了,将咖啡杯在桌面上顿了顿,道:“八班长同志,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优点——干什么都没心没肺!”

尚武回过神儿,一脸茫然:“上尉小姐,谁又得罪你了?”

苏丹气不由一处生地说:“提不了排长,你不犯愁?”

尚武显得早有准备地:“任杀任剐,任他去吧!当个班长,不也挺好的吗?”

苏丹叹中气:“‘性格决定命远。’就你那凡事不求人的脾气和办事认死理的毛病,当班长也够呛!”

尚武忙摇手:“别、别,可别打击我的积极性。你总不能连个班长也给我撸了吧?”

苏丹追问:“你真认命了,不想当排长了?”

尚武接过话:“不想当排长了……”

苏丹表情紧张地:“想打退堂鼓?”

“排长太小了,”尚武语气坚定地:“我要当将军!”

苏丹故意讥讽:“你没发高烧吧?”

“我早跟你说过,给外军表演时舞弊的事肯定影响我当排长。”尚武一如既往地:“但是,如果连这么一点打击都受不了,能值得你这个上尉去爱吗?”

苏丹宽慰地:“这才像个男人!来,以水代酒,干!”

尚武从命地碰杯。

苏丹又回归女孩子的温柔,道:“其实,我也想过了,你就是不提干,也不可怕!”

尚武问道:“怎么讲?”

苏丹自豪地:“你忘了,我是正连职呀!”

尚武还是没入轨:“我知道你是正连职。”

苏丹憧憬着:“等我到了副营职,你就可以随军了!”

尚武故意伸出手,要摸苏丹的头。

苏丹误会了,飞快地绕过来,扑在尚武的怀里。

尚武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摸摸苏丹的额头:“你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苏丹抬起脸:“我是认真的!”

尚武问道:“随军以后,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呀?”

苏丹湖涂了:“什么工资?”

尚武绷住脸:“男保姆费呀!”

苏丹缓过神来,伸手捶打尚武:“用不着你挖苦人!”

两人闹了一会儿,尚武道:“苏丹,说句真心话,这次风波,对我的锻炼太大了。我认识到了世事复杂,人心难料。真要是顺利地提了干,不会有这么多收获的,这是多少金钱也买不到的宝贵财富呀……”

“钱?”苏丹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问道:“你爸爸还在开电器公司吗?”

尚武奇怪了,道:“咱俩谈说爱,你提你未来的老公公干啥,你有病啊!”

从苏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确实在认真地思考着另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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