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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戏子残妆
作者:好大一坨兔子
文案
金九茂真是怕死了那位桃源乡的大人物。
自打自己上台,那人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一转身,一拈指,通通一分不差落入他眼。
世上求他庇护的人千千万,金九茂偏偏是那个想要安稳度日,巴不得躲他远远的一个。
他的目光仿佛是紧盯猎物的狼,自己如同他口下瑟瑟发抖的小绵羊。
想要摆脱想要逃避,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坠入那人温柔的情网。
——您喜欢我吗?
——我愿为您去死。
【腹黑军官攻×清纯戏子受。偏民国风,但时代是架空并不存在的_(:3」∠)_很老套的故事,各位客官看的开心就好】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艽,金九茂 ┃ 配角:侯二,千面一众人 ┃ 其它:狗血,渣攻贱受,军官攻,戏子受,温柔攻,弱受,民国风
☆、虫声新透绿窗纱
“啊!吊死鬼呀!”牡蛎尖叫着从望月砂的卧房连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手中端着的托盘打翻了,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汤汁淋漓了一地。
牡蛎被吓得不轻,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哭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上吊了!”
戏楼上上下下顿时忙碌起来。哭声呀,尖叫声呀,男人说话的声音呀,女人低低议论的声音呀,全部混杂在一起,热闹的仿佛像是在过年一般。
小九缩在门板后面,顶着一张素净的脸,张着一双如小鹿般明亮的眸子打量着哄闹的人们。
只见得几个壮汉抬着望月砂的尸体从里间走出,活着时姣好的面容此时此刻却是死气沉沉,就连小九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想着:怪不得牡蛎被吓了一跳呢。
人死了,固然是一件天大的事,可放在千面戏楼,放在生活在这里的大家伙面前,却也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过不了几天,人们口中念着的“那位唱曲子顶好顶好的望月砂小姐”便会被遗忘在时光的洪流中。
服侍望月砂的丫头牡蛎被指派去了小九那里。
小九也并非什么名角,不过是需要救场时能上去唱两句罢了,和望月砂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戏楼里都说,主子一死,牡蛎算是失了宠了。
这些个风言风语已是惹得牡蛎怨言连连,看到小九那窝窝囊囊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什么主子,什么丫头,我呸!”
小九讪讪地笑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这牡蛎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出身,但使唤起人来却丝毫不输于她们。小九平日里还要学戏,有时也要去做些端茶倒水的粗使活,等轮到自己上场时,连个帮忙穿戴画脸的都没有,牡蛎早不知道和哪个丫头小仆在角落里偷闲去了。
戏楼里管事的桃源注意到小九还没上妆,皱了眉头走过来呵斥道:“残妆,马上就该着你上场了,你是怎么回事!今儿个可是有贵客要来,就连咱们的千老板也得出面相迎,你要是出了差错惹得那位不开心,仔细着点儿你的皮肉!”
小九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知、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快准备!”桃源举起手,佯装出一副要打他的样子,小九立即缩起脖子,抬起手臂——一看便知是位经常挨打的主儿。
桃源口中的残妆便是小九的艺名。前头也讲过小九并不是什么名角,之所以又是指派丫头给他,又是安排他在桃源乡大人物光临的时候上去露一脸,表面上是为了顶替望月砂的位置,实则也有几分戏楼老板千面想要捧他的意思在里面。奈何这位是个唯唯诺诺的,心思完全没放这上面,白白浪费了千老板这份心意。
今儿这出《贵妃醉酒》,是小九最拿手的。二黄小开门之后,六个宫女持符节上,小九在内一声“摆驾”随后徐徐上了台。
原本是该同往日练习的那般,平平稳稳,妥妥当当,唱到最后,鞠躬退场,然后再老老实实的做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存在。然而今日,他却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得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豹子,像是雄鹰,在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初上台本就怯场的小九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看他那人,不由得浑身猛的一颤——是秦艽秦九爷!
“海岛冰轮初转腾……”这一下可好,惊的小九脑海里一片浑浑噩噩,不论奏乐进行到哪,嘴里始终是这一句词。完了,完了,他整个人都被那人搞得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台下的观众起初是窃窃私语,后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起哄的,带头喝起了倒彩!
“这个活祖宗啊!”桃源暗骂一句连忙上台打圆场“对不住啊,各位,对不住!今儿我们这个角儿啊,身体实在是有些不适……”
秦艽看着楼下混乱的景象,眼中玩味的笑越来越浓。他端坐在贵宾席里,觉得颇有意思的轻轻啜了一口手中的香茗,与旁边一道轻纱后的人调笑道:“千老板,这位角儿可真是妙得很。”
那道轻纱是极其轻薄极其柔软的料子,可隐隐约约看到其后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美人。他轻笑了几声:“原来是为了这出,还不愿去您老去的雅间,叫了我在这儿和您一道。您若是看上残妆,打声招呼便是,何苦逗弄那孩子?他胆子小得很。”
“残妆……这名字可不大好。”秦艽口中念着小九的名字。
喧闹的场面很快被接下来上场的紫苏压了下去。这姑娘是秦艽捧起来的,眼睛一望秦艽在二楼的位置坐着,也没在雅间,心里还是有着几分欣喜的,可惜秦艽却已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雪白的手臂抱着一把琵琶,微微福了福身子,往那小凳上一坐,以指尖拨弄琵琶,微启红唇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一曲刚毕,戏楼里喝彩的声音几乎要将顶子都掀翻了。旁的仆役和牡蛎打趣道:“您家那位角儿和紫苏姑娘也有的一比了。”
讽刺的正是小九刚刚上台出丑的事儿。
牡蛎脸上一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多嘴的东西!”
单单要讲紫苏,那可真真生了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一眉一眼自然是含了千种风情在里面,任谁看都不像是风尘女子。学了新曲子,也是红着脸颊小声对秦艽讲“我给您留了位置”,秦艽喜欢的就是她这份干净,哪怕是经过粉饰。而秦艽中意的小九,也是生着张纯净面孔,偏他在戏楼里无依无靠,打小被人欺负怕了,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总有股子偷着看的意味。哪怕卖的都是那份纯真,和紫苏一比,小九也是万万端不到台面的那一个。
这边紫苏刚到后台,秦艽的副官韩阳便带着一众背枪的士‖兵先走了进来,秦艽这才慢慢踱着步来到紫苏面前,将一束花交到了她的手中:“今天紫苏小姐唱得真不错。”
紫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后台这么乱,您怎么到这里来啦?”
秦艽微笑着一边和她搭话一边环顾后台。明明那么多忙进忙出的小仆丫头,他却一眼看到刚刚卸了妆的小九。那是个少年人模样的孩子,清秀的很,生了副好皮囊,偏偏喜欢窝着身子,用眼角瞟着四周,难怪不讨喜。要秦艽看,还是在台上唱戏的时候要自信一些。
“九爷,您来啦!”这么大的阵仗,也就秦艽搞得出。桃源一进到后台就瞧见,连忙讨好的冲他笑着,忽的一瞥,小九正在角落里磨磨蹭蹭的收拾戏装,又想到今天惹出的乱子,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向秦艽告退了一声,便直接来到小九面前:“你这混小子!我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出了差错!你怎么就死狗扶不上墙呀!”训了他半天,又没瞧见牡蛎的身影,更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牡蛎那死丫头呢?”
小九不敢拆她的台,抿着嘴摇了摇头。
桃源猜到那丫头也是偷懒去了,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头指着他:“残妆啊残妆,她横竖是一个使唤丫头,你不懂千老板把望月砂的丫头指给你是什么心意吗?榆木脑袋!”说着,他还是没忍住,狠狠地戳了一下小九的脑门“拿出点儿做主子的气派,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小九的声音好像蚊子在哼哼。
桃源也清楚小九的性格,就是这么个唯唯诺诺的人。他叹口气,烦躁的挥挥手:“行了,行了,看到你就心烦!出去做事吧。”
小九赶忙点点头。随着他转过身向外走去,那些个唱曲儿的,弹琵琶的,等等,等等,都用轻蔑的眼光瞧着自己。立时,他羞怯的双颊通红,头都抬不起来,想要立刻逃离,却差点儿撞到秦艽身上。
韩阳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的推开小九:“走路仔细点儿!”
小九踉跄了几步,抬头一看是秦艽,想到自己在台上被他用那样可怕的目光注视着,浑身就控制不住的抖得像筛子一般:“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赔个不是!”
“没事没事。”秦艽笑吟吟的拍了拍韩阳的肩膀,好脾气的对小九道“该由我对你说声抱歉才是。我的这位副官吓到你了吧?”
和这个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小九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尽管他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但那笑却到不了眼底,总让小九觉得眼前的人其实连心脏都是冰的。他慌张的摇摇头,甚至不敢正视他。
秦艽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凶恶之徒,反而因为天生一张笑面,看起来和和气气,是个好相与的人,哪怕一身军装也被他穿出了儒雅的味道。就算走在桃源乡,街边随便一个乞丐也会在提起“秦九爷”的名号时竖起大拇指:“那可是个顶好的人!”怎么会教一个无名戏子怕成这副模样?
秦艽越发的觉得这小孩有意思:“我听千老板讲,你叫残妆。一会儿我要带着紫苏小姐去城南吃西餐,你要不要一起来?”
最近流行的西餐,是从现世流传过来的,桃源乡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西洋玩意儿。小九虽然觉得稀奇,不过他可不想和秦艽一起,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他像是小老鼠一般瑟瑟的看着秦艽,摇了摇头。
紫苏是知道小九性格的,生怕他惹得秦艽不快,赶忙替他说道:“九爷,残妆怕生。”
说完,她有些紧张的看着秦艽。
这两个人小心翼翼的眼神让秦艽觉得好笑。难道自己生的这么怕人吗?
“若是往后,你得了空闲,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吗?”秦艽柔声细语的问道。
紫苏悄悄地用手臂碰了碰小九,他也不是不识趣的,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九爷。”这边出来,紫苏坐进秦艽的轿车里。偏头看去,旁边这位无论是怎么看,都是位体贴温柔的绅士,但偏偏却看不透他的心“您对残妆——有兴趣?”
秦艽笑了一声,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发:“怎么会这么想?”
紫苏不说话了,但那俏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委屈。
秦艽又是笑了一声,伸过手揽住她的肩膀:“看来是我做了什么惹紫苏小姐不开心的事了,秦某人在这里和你道声抱歉,不知小姐你接受吗?”
“九爷……”紫苏明知秦艽只拿她当做消遣,可还是不免羞红了脸朝他怀里钻了去。
像秦艽这样和煦的男人,待谁都是温温和和的,自然紫苏也是心动的,不过她也清楚,凭她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秦艽。
过往的秦艽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只是近几年来,他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彼时桃源乡还是程战的池中物,程战手边的副官便是秦艽。这其中还有一件有趣的事。这位程战先生是个名副其实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秦艽他只识得“艽”字下面的“九”,便大掌一拍:“就叫秦九吧!”秦九就这么被叫开了。后来秦艽联合着千面和侯二爷杀了程战,夺了权,人们才知道一向称呼的“九爷”原来叫秦艽。
言归正传。虽说现在的秦艽位高权重,与千面、侯二爷一同管理着桃源乡,这等人物自然心思深沉如海,但谈论起这副皮囊,秦艽怎么看怎么是个斯文人。当他露出微笑,且被他的双眼凝视着的时候,往往会令人产生一种自己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这厢紫苏和秦艽甜甜蜜蜜,那厢小九可没这么好命,惹了这么大的乱子,连同着牡蛎被桃源一起罚跪。
因着千面戏楼建在以前的花街上,围绕在戏楼周围的院子大多住着和戏楼相关的人。他二人便是跪在一进入院子的门洞两边,进进出出的总要瞅上一眼。
“真是丢死人了……”牡蛎低着头嘟囔道。
二人要一直跪到戏楼不再有人进出方可回去休息,来来往往的难免不乏一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间或夹杂着几句嘲讽的话,越发的使牡蛎恨起小九的不争:“你怎么那么笨,偏偏把一桩好事搞砸了?攀高枝都学不来,害得我也要在这里一同受罚!”
小九垂下头:“抱歉……”
又过了一会儿,牡蛎跪的双腿都麻了。她瞧着附近没人,便大着胆子靠墙坐着偷闲,一边捶着腿,嘴巴也不闲着:“你说你长得也不坏,怎么偏巧脑子生的这么不灵光?换成是我家小姐,早就跟在九爷身边了,哪儿还轮得着紫苏那丫头耀武扬威?”提到紫苏,牡蛎不禁撇撇嘴“不过是个丫头出身,仗着自己嗓子好,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专门哄那些个公子哥儿,连清白的身子都没有,真不知道九爷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人!”
二月份的夜晚还很冷,小九的棉衣不是很厚,他冷的直哆嗦。他盯着地面,意识模模糊糊的,像是听到了牡蛎说话又像是没听清,直到一声清脆的耳光才令小九彻底清醒过来。
紫苏红着眼睛站在他们面前,牡蛎的脸都被她打偏,脸颊通红一片。秦艽在不远处站着,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探询着这边。慢慢的,目光转到小九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那种抓捕猎物时肉食性动物的感觉使小九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当成一件又一件专属于他的玩物……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新文!】
一天更一章,今天五点更新,以后每天十点www
☆、红窗碧玉新名旧
隔天小九发起了高烧,说不清是晚上冻得还是被秦艽吓得,不过他自己倒是毫无知觉,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并不影响什么,依然按照往常梳洗过后就和师傅学戏去了。
教戏的师傅在一处大院子,旁边院子是其他师傅教曲子或是乐器,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悠扬的丝竹管乐声还有婉转的唱曲声。
再悠扬的,此时对于小九来说也是无比催眠的存在,直听得他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不一会儿,小九就一边压着腿一边阖上了眼睛。
“残妆!”苗师傅严厉的声音响起,惊的小九猛的打了一个激灵,勉强打起精神,可不一会儿,脑袋仿佛又有千斤重,开始支撑不住的频频点头。
苗师傅走过去用手中的戒尺敲了一下小九的脑袋,力度虽不是很大,但也足够使人清醒:“怎么回事,残妆!”
小九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他怯怯地抬起头,苗师傅这才发现他的脸颊不似平常,透着一抹病态的红,连忙伸手一试额头的温度,烫的吓人。这还得了,苗师傅赶忙把人送了回去,还帮忙叫了大夫过来。
小九被送回来的时候牡蛎还在堂屋呼呼大睡,苗师傅冲里面喊了一嗓子,也不知是听见没听见。小九年纪小,性格怯,再加上在戏楼处处受人排挤,苗师傅格外嘱咐小九一定要按时将大夫开的药煎了喝掉。那边小学徒已经跑过来催着苗师傅,他也耽搁不得,安抚几句便离开了。哪里想到,这一遭把小九的脑子都要烧糊涂了,他打着精神听着苗师傅说话,心里也念叨着要快点起身去煎药,可眼睛完全睁不开,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小九病倒这件事也称不上是什么大事,甚至都没能成为院子里人们的谈资。紫苏只是在练曲子的时候瞥见了,并没有多加注意。她和小九的关系并不亲密,之前也从未有过来往,再加上昨夜里牡蛎那么一闹,秦艽又对小九态度暧昧,使她现在对小九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
今日秦艽到戏楼来,又是昨日正对着舞台的二楼位置,似乎是为了专门逗弄某个脸皮薄,爱出糗的小戏子。
“我看九爷,今儿个准不是为了紫苏姑娘。”千面隔着轻纱和秦艽打趣道。
秦艽捧紫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本来他们三人就是桃源乡的掌事,秦艽与千面的私交还要再好一点,秦艽到这看戏听曲是常有的事。那日紫苏弹了一曲《十面埋伏》,秦艽称赞了一句,又道:“倘若日后紫苏小姐练了什么新曲子而秦某人有幸得听,真是秦某人的荣幸。”
这么的,紫苏便成了秦艽的人。即使如此,紫苏也没能在每一首曲子时都见到秦艽,哪怕是一个月能与秦艽见上两面,紫苏的心里都是极其快活的。
听闻千面如是说,秦艽抿了一口新茶笑而不语。
“九爷。”温婉的声音传进秦艽的耳中,是紫苏到了二楼。为了二人,二楼清场,尤其千面,不喜见生人。一看到那道轻纱,紫苏就知那是千面,连忙福了福身子:“千老板。”
传闻千面戏楼的老板千面,虽为男儿身,但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嗓子更是数一数二的好,当年程战便是于花街的牢笼中一眼看上了他。可惜的是,现如今已很少有人能再听到他唱戏,甚至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真可谓是掷千金而难求一面。
“今天怎么没排残妆的戏?”秦艽翻着手中的节目单。
“我叫桃源去问问。”戏楼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区区一个戏子,还犯不着千面上心。
“他早上……”紫苏欲言又止。
“怎么了,紫苏?”秦艽温柔的目光停留在紫苏的脸上。
“我、我也是听院子里的苗师傅说的,残妆……好像生病了。”紫苏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个人名。
“病的严重吗?”秦艽关切的问道。
“这……”紫苏答不上来。
“那就劳驾紫苏小姐带带路,我去瞧瞧。”说着,秦艽站起了身。
“九、九爷,我们这些人住的屋子乱的很,您这样的身份……”虽然心里清楚秦艽是看上小九了,他这样的人,要什么得不到?自己迟早会被遗忘。但眼下,哪怕一秒钟的功夫,她也不愿让他们有接触。
见此状况,秦艽只是看着她笑,并不言语什么。紫苏的心颤了一下,无可奈何的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那、那就请您随我来吧。”
和千面道别之后,紫苏极不情愿的带着秦艽来到小九住的院子。
这是一座破落的四合院,住的都是些不大得意的戏子,见到像秦艽这样的大人物,其中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竟吃惊地将好不容易提上来的井水打翻。小九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有仆从的,靠南边带堂屋的房子就给了他。
一进屋,扑面的冷气。秦艽定睛一看,正对着门放了一张木头桌子,想必为了桌子稳当,桌子脚还垫着一本厚厚的书。桌子上放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中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破了一个缺口的茶碗。再来到小九床前,那小小的人盖了两床被子,睡得正熟。最上面那床被子打满了补丁,可还是有一些棉花淘气的跑了出来。
“残妆。”紫苏不知道自己是出于寒冷还是紧张的缘故,身体控制不住的一直在发抖“九爷来看你了。”
小九没有应声。
秦艽伸手将他蒙住脑袋的被子稍微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张通红通红的脸,小小的嘴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我、我去叫大夫来!”紫苏的声音不自禁的带了一丝哭腔。
“烧的这么厉害,还是到医院比较好。”秦艽一边念着一边掀开小九的被子,又怕他着凉,将自己的呢子披风解下裹住了他。
“使不得,使不得呀,九爷!要是、要是您被传染了……”紫苏慌乱的阻拦道,秦艽只看了她一眼,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好。这里用不到她做什么,秦艽横抱起小九就出了门,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着跟上前去:“九爷!”
韩阳手底下的兵早已通知了司机,他们二人一出院子,直接上了车。
“九爷!”紫苏一直跟到车门前,心里多多少少也感应到一些,眼泪终于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外面冷,紫苏,回去吧。”
紫苏没有动,她红着眼睛问道:“紫苏练了新曲子,九爷、九爷您得了空,还会来听吗?”
秦艽沉思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小九,在他烧的通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抬头对紫苏回以歉意的微笑:“恐怕要让紫苏小姐伤心了。”
车开走了。
紫苏站在街上,尽管冷的瑟瑟发抖,却还是执着的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她清楚地知道,在秦艽说出那句话的一刻,自己已经被他遗弃了。
小九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一会儿出现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一会儿又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和他讲话,他的声音那么空灵,仿佛在唱歌一般,自己的声音却那么嘶哑,仿佛泣出心血。但终究梦一场,醒来时小九什么也没记住,心间却恍恍惚惚留着一句“切记万不可同她一般,对那人动情”。那人是谁?话中的她……又是谁?
还未搞明白,小九已慢慢转醒。他睁开眼,疑惑的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入眼的全部是这单调的颜色,这是哪?他想要坐起来,才动了动手臂,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仔细瞧去,有一根细细的、透明的塑料管子,带着针头插‖入手背上青色的、细细的血管里。他听说过这个,也是现世的玩意儿,据说现世的人们看病都这样,古里古怪的。
“你醒啦?”一个年纪不大的护|士推着银色的小车走进来。
小九点点头。
她拿出体温计,正要把它夹到小九的腋下,小九却是个没见过这东西的,害怕中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乱动!”护|士严厉地说道。小九不敢动了,可被一个陌生的女性接触,又夹着不明的物体,精神还是不由得紧绷起来,脸上也泛起一片红潮。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的护|士不禁露出嘲讽的神情。
“已经退烧了。”她看了看体温计,然后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病床上方一个对于小九来说很奇怪的按钮“如果这个瓶子里的液体没有了,你就按下那个,我就会过来。”
“知、知道了,谢谢……”小九急忙道着谢,偷瞄了护‖士几眼,才讪笑道“那、那个……我想问您一下,是谁把我送到这儿来的?”
“九爷啊。”护‖士觉得奇怪,看秦艽那么在乎他的样子,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这孩子倒问的好笑了“你不知道吗?”
“啊……不、不知道……”怎么是他!小九都呆愣住了,不过要是动动脑子,戏楼又怎么会把一个无名戏子送进如此高档的地方?唉,这千般的万般的不愿和那人扯上关系,最终还是……趁着秦艽没来,他得赶紧离开!于是他道:“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这个取下来。”他举着手,不停的指着手背上的针头。
“那怎么行?”
小九急了:“可我、我要走了!”
护‖士就更加不理解了:“这么着急干嘛?九爷一会儿就来了,你再多等等,看见你不在,一准儿该不高兴了。”
听到护‖士这么说,小九不甚红润的脸颊彻彻底底失去了血色:“不不不,不必麻烦九爷了,我这就……”
他试着自己拔下针头,护‖士急忙阻止他,但他这么一折腾,还是渗了液,手背鼓起好大一块,只得将针头拔出。护‖士没好气:“行了行了,按住这!”
小九也不嫌她的口气,按照她说的乖乖的按着手背上的医用棉花。这一会儿的功夫,秦艽已经走了进来。
“你醒了,残妆,感觉好些了吗?”秦艽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九哪敢和他对视,低着头盯着地板,幅度很小的微微点点头。
护‖士唤了声九爷,收拾好东西便识相的离开了。
秦艽坐到他身边:“怎么坐起来了?哟,液也拔了,这药还没输完呢。怎么了,残妆,是不是想回去了?”
小九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按着手背,仿佛他只是屋子里的一件摆设。
秦艽又问他一遍:“是不是想回去了,嗯?”
小九这才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和他视线相遇,又匆匆忙忙低下头,脑海里依稀印着秦艽柔和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可是你瞧,现在都快十一点了。”秦艽指了指病房里挂着的时钟,这也是现世的玩意儿。自从秦艽做了桃源乡的掌事,现世的许多东西都源源不断的流入进来,他似乎很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小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也不知看懂没有,就又变成鸵鸟,缩了起来。
秦艽也不觉得烦躁,耐心的继续说道:“你看外面很黑,还很冷,你的病又没有完全好,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会看护你,所以我们先留下来,好不好?”
小九抿了抿嘴,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可说话的声音还是低的如同蚊子哼哼:“不、不用了,这也……这也太麻烦您了……”
秦艽叹了口气,眼神颇有些无可奈何:“那好吧,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这也令小九感到不妥,他慌乱地摆着手:“真的、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下好,小九的眼睛完全和秦艽的对视了。他从小九的眼睛里读出惧怕,小九则从他的眼睛里感到一片令人暖洋洋的关怀,这种情感对于小九来说可有些陌生,要知道,戏楼里根本不会有人关心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戏子是死是活。小九有些难为情,他低下头继续躲避秦艽,盯着鞋尖用力瞅,仿佛那开着一朵花似的。
半晌,秦艽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残妆。”得到小九几乎看不到的点头之后,才说道“那我们走吧。”
小九偷瞄着秦艽的脸,对方发现他的小动作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位桃源乡鼎鼎大名的秦九爷在打什么主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明天十点~
☆、似此星辰非昨夜
小九被秦艽送回来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戏楼的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在背后议论,无非是跳上枝头变凤凰之类的。可小九心里清楚的很,秦艽那天晚上真的只是单纯的把自己送回来,他们甚至在路上都没有过多的交谈,怎么到了别个的嘴里,各种各样的版本。
旁的先不想,单论一点,若是……若是被紫苏听到了,肯定是会误会的。小九有心解释,却没有勇气站到紫苏面前,反而在看到紫苏的时候,越发的退缩了,倒真像是传言说的那般,有股子做贼心虚的意味了。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那样的人,是高攀不上九爷的。”牡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小九说道“那天九爷是怎么把你从这带出去的?抱着吗?”
听到这话,正在练功的小九顿时“腾”的一下,脸红了。
“看来是真的了。”牡蛎吐掉瓜子壳,凑近小九神神秘秘的问道“你们在医院发生什么没有啊?”
小九瞪大了眼睛,羞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哟哟哟,这是谁呀?”牡蛎还没接下去问,眼睛就瞥到紫苏。她手里抓着瓜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走到恰巧抱着琵琶经过的紫苏面前,看样子她是正要回自己住的院子。
紫苏完全不想理睬牡蛎,兀自向前走着,可牡蛎不依不饶的在她背后用那种令人恼火的口吻说道:“紫苏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回去练曲子吗?怕是九爷根本没空来听吧——残妆,咱们可得快着点,好好的拾掇拾掇。晚上啊,台上见!”
紫苏气的浑身直颤。她转过身来,眼睛里含着亮晶晶的泪花:“你、你有什么资格在那说三道四!也不看看你自己!”
“我?我总比一个卖笑的好吧!”牡蛎嘲讽的冷冷笑了一声。
两个人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小九着急的在一旁喊着“别吵了、别吵了”完全被她俩尖锐的声音掩盖住。吵闹的声音引来院子里其他人的围观,却没有一个过来劝架,全部挂着一张看热闹的脸孔,嬉笑谈论的声音让小九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桃源赶来,大喊着:“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小九慢慢的回过神来,意识到“完了”。
他狠狠地瞪着牡蛎,又看了一眼满脸是泪的紫苏:“像什么样子!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也不觉得害臊!收拾收拾你们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这地界,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
紫苏和牡蛎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慌乱的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求您了。”紫苏吸吸鼻子“您要是把我赶走,我一个弱女子,又孤身一人,哪里有什么依靠呢?”
“现在知道伏低做小了?”桃源怒气冲冲道。他指着紫苏“今儿晚上你不用上台了!”又指着小九“你来顶替她!”
“我——”小九张口想要拒绝,被桃源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他看了看趴在地上哭泣不止的紫苏,觉得往后的日子,自己在她面前,可能再也没法抬头了。
晚上的时候,牡蛎难得殷勤的在他身边转着。帮他穿戏服,戴凤冠,简直令小九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摆放在什么地方。
然而独独今天晚上,秦艽没有来。
牡蛎很认真的在台下瞅着二楼的位置又瞅着雅间,从头到尾,目光移都没移半下。渐渐的,她的脸色从红润转为苍白。
“你主子的摇钱树没来,牡蛎,这可怎么办呀!”戏楼的几个丫头觉得牡蛎在紫苏这事上做的有些过分,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
牡蛎狠狠地白了她们一眼,拉着下了台的小九匆匆离开。
“准是今儿个九爷有事才没来的。她们那些丫头,懂得什么?”牡蛎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宽慰小九。她帮着小九卸妆,手上的力气有些大,搓弄的小九脸上的皮肤都有些微微泛红。他看到牡蛎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不敢说其他的,只好“嘶嘶”的抽着气。
两人正要从后台出来,秦艽的副官韩阳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拦住了他们两个。
“您就是残妆吗?”这位韩阳韩副官,是一个看起来很是严肃的年轻人,小九莫名的有点怕他。
“对的对的,是残妆,是残妆!”牡蛎抢着回答道。
“九爷在车上等着您呢。”韩阳恭恭敬敬的说着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半点没把小九当成低等的人。这还是小九第一次被这么客气的对待,他惶恐极了,心里又想着,不能见秦艽。他把求救的目光向牡蛎投去,对方的所有注意力全被韩阳吸引去了。她的双眼散发着不一样的神采:“好的,劳烦这位小哥了!”
牡蛎火急火燎的推着小九的后背,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迈开步子。他听着牡蛎不停的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心里只觉得畏惧的手脚发凉——和秦艽的相识,绝不是什么好事,这是草食性动物的直觉。
戏楼外停着好几辆气派的黑色轿车,韩阳把其中一辆的门打开,秦艽先是迈出一条修长有力的腿,紧接着整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露出那张无论何时都挂着温暖笑意的脸孔。
“听说你今天唱得不错。”他来到小九面前,有点惋惜的说道“可惜偏巧是今天抽不出空来。什么时候学了新本子,你派个人来通知我一声,可以吗?”
小九不说话,只拿眼角悄悄瞥着秦艽和善的脸。
牡蛎暗地里地戳了半天小九的后背,他也不肯回话,她只好替小九回答道:“那是当然,九爷您到时可一定要赏脸!”
“你是叫牡蛎吧?”秦艽笑眯眯的问道。
牡蛎受宠若惊的点点头:“是的是的。”
“那以后就辛苦你了。”
“哎呀,瞧九爷您说的,这、这怎么能算是辛苦呢……”就算是牡蛎,也是头一次和这样鼎鼎大名的人站在一起,对方如此亲切,搅得牡蛎的内心一片翻腾。她扭头一看,被秦艽看中的人偏偏低着头,两眼放空,似乎这里面没他什么事似的,还不知道在想什么呢!牡蛎连忙碰碰他的手臂,声音中带了些埋怨:“残妆!”
“许是残妆累了吧。”秦艽半点恼怒的意味都没有,反倒体贴的说道“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小九又不离开。
“残妆,你干什么呢!”牡蛎扯扯他的袖子,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就是不把握,还要退回他的蜗牛壳子里,这是有多么的不识趣呀!
“残妆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讲?”但秦艽是个有充分耐心的人。
迎着这样温柔的目光,小九的内心实在是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觉得秦艽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可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他鼓起勇气,尽管看起来仍和平时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没什么两样:“那个……”
秦艽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完。
“您以后……以后还是来听紫苏姑娘的曲子吧!”小九委婉的说道“我……我是比不上紫苏姑娘的。”
“我的小祖宗啊!”牡蛎立刻叫道“你瞎说什么呢!”她赶忙对着秦艽赔上一副笑脸“九爷,残妆一准儿是和您开玩笑呢,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是……”
这么蹩脚的理由牡蛎也不知该怎么讲下去,她识趣的闭住了嘴。几个人站在二月的夜风里,秦艽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牡蛎则是惴惴不安的绞着手指,至于小九,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和身后的背景融为一体。打破尴尬氛围的,是秦艽轻轻的笑。
“残妆,你和紫苏小姐不一样的。”他这么说道“我想和残妆做朋友,所以才会来看残妆。那么你呢,残妆,你愿意与我结交吗?”
他走到小九面前,他那么高,小九才刚刚到他的肩膀。他遮挡住月光,洒下的阴影让小九莫名觉得压迫。
“我……我……”小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人是他触碰不得的,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他巴不得远离,少招惹些麻烦,可要是讲出拒绝的话,又怕打了秦艽的脸,让他下不了台。这心里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秦艽也不急,他微微弯下腰,距离小九更近了一些,这令小九感到慌张,他用眼角的余光瞅着秦艽,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天上的月牙一样弯弯的。他对小九说:“我的名字叫秦艽,是一味中药的名字。你会写这两个字吗?”
小九迷茫的摇摇头。于是秦艽轻柔的拉过他的手,用纤长的手指在他柔软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下“秦艽”这两个字,然后又问他:“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小九跟着苗师傅识了几个字,但他拿不准“残妆”这两个字是不是这么写。他觉得自己被秦艽捉着的手,接触的那一片皮肤似乎都快要被烫伤了。他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残妆’这两个字写起来是有点复杂。”秦艽没有松开小九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他望着小九的眼睛像屋子里的火炉一般暖融融的。他笑着对小九说道“我以后再教你写,好不好?”
小九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他怔怔的望着秦艽那双时时刻刻含着笑意的眼睛,被他握着的手,抽回来也不是,不抽回来,就这么任他握着,心里像是被针一点一点扎过一般,难受极了。
“我们明天见。”秦艽慢慢松开他的手,小九愣愣的站在原地。他钻进车里的时候,还冲小九挥了挥手。
“天啊……”一旁的牡蛎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九爷……九爷说要与你结交?”
小九也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残妆,你发财了你知道吗!”牡蛎开心地大叫起来,她一把抱住小九“哇!哇!残妆!你真是太了不得了!我就知道你会有出头那一日!”
小九的脑子还没从刚刚的那一幕回到现实。对于他来说,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不过小九想,就算是做梦,他也从来没梦到过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秦艽,秦九爷,那是天上的一轮皎月,自己连他身边闪烁的星星都不配做。不过是街边的一株野草,只有仰望的份儿,只有被他照耀的份儿。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这下子,牡蛎在戏楼里更加的神气了,仿佛秦艽要结交的人是她一般。若是有哪个丫头给她甩了脸色,她必定会上前狠狠的教训对方一顿,开场白总是“你知道我们家残妆和九爷是什么交情吗”。这也更使得紫苏对小九看不上眼了。
两人偶然在戏楼里遇到,紫苏也是抱着琵琶冷冷淡淡的。她现在不比以往,自从秦艽不来捧她,登台的次数明显减少,她又不敢和别的客人太亲近,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小九并不想如此,他有些气恼牡蛎的张扬,可当着她的面却始终拿不出桃源说的“主子”的气派,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接近祈求:“紫苏、紫苏她很可怜。况且我……我和九爷……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以后……能不能别在戏楼里,摆出……摆出那样的,就是那样的神态了,行吗?”
牡蛎本来是靠在椅子里的,一听到小九最后磨磨唧唧的几个字,立马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挑高了眉毛站到小九面前,一叉细腰:“嘿——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别人都巴不得上赶着九爷,你还把他当成洪水猛兽?这要是放在紫苏身上,她早就在九爷脚底下乖乖的摇尾巴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清高纯洁呢?”
小九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不知道是被牡蛎的话气的,还是这番话实在太羞人。
“要我说,残妆,不也就是那么回事嘛!”牡蛎凑近小九“你当紫苏是个什么好货色?她先前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一个粗使丫头,大字怕不是都不识几个呢!你呀,还不如就学学紫苏那副模样,也好过你现在这样。”
关于紫苏的事,小九再迟钝也随着这几天大家的议论有所耳闻。据说当年,紫苏和牡蛎是同一批到戏楼的丫头。她们这些丫头地位低的很,只能和那些小仆在普通的座席上听候。有人喊“来茶”,就提着茶壶收了人家的钱倒上一碗茶,若是那人大方,说不定能多得几个钱。或者是那人今天宽裕了,点一壶好茶也算是走运。这过程中由桃源慢慢的观察,挑选出机灵的丫头送到各个角儿们的身边服侍,这恐怕对于她们来说,就是最梦寐以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