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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大一坨兔子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2:10

谁也没奢望过像戏楼里那些唱曲儿的、弹奏的,哪怕再不惹眼,也总能凑到那些达官贵人们的眼前去,但偏偏,紫苏就交了这好运。她像往常一样为一位客人看茶,侯家的大爷——那位桃源乡的掌事之一,侯二爷的哥哥,正在二楼贵宾席听戏,不经意一瞥,呀,这丫头长得水嫩。紫苏不过是个粗使丫头,把这么个小丫头要到手边还不容易吗?一来二去,紫苏便成了他的人。

要说这紫苏,还真有些本事。别看候二在桃源乡混得风生水起,他哥哥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每日只知吃喝嫖|赌抽。尽管他生的模样不差,可整日里沉迷于这些玩意儿,脚步虚浮,眼底泛青,最好被人哄骗,浑浑噩噩的,差点儿将紫苏纳为妾!若不是他家那个母老虎实在闹得凶,侯大才依依不舍的和紫苏断了联系。和侯大胡乱混的这些日子里,她缠着侯大,让他请了先生教她识字,又学了曲子。回来之后,她变得同以往大不一样,再也不用当丫头伺候那些个俗人,生活和以往相比,完全天翻地覆,怎能不教那些丫头们羡慕嫉妒?

“那可使不得!”像是听到多么可怕的事,小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惊恐。

“你就是个死脑筋!”牡蛎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小九的脑门一下。

正在小九和秦艽的事情被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时,不偏不巧,紫苏和小九在回各自院子的时候遇着了。

“紫、紫苏姑娘……”小九的年龄在戏楼最小,他有些尴尬的对她点了点头。

紫苏抿着嘴巴,像是没听到一般,兀自向前走着——这要是牡蛎在,肯定会讥讽她几句的,小九有点庆幸自己练功牡蛎从来因为赖床和畏寒不愿意跟来,不然又要闹个没完没了。

走了没几步,紫苏忽然停住脚步:“他最近来找过你吗?”

小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个他是指秦艽,连忙摇摇头,又想到紫苏背对着自己看不到,急忙回答道:“最近都没来过的。”

紫苏站在那里没有动,小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不可以离开,不安地盯着紫苏的背影。

“你是不是……和她们一样瞧不上我?”紫苏的声音发着颤。

小九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戏楼里的,对于像秦艽那类人来说,他们都好比地上爬着的蝼蚁,谈什么瞧上瞧不上。

“她们知道些什么?在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小九猜,紫苏一定是哭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你以为我过得就好吗?”她回过头,脸上果然有两道极其明显的泪痕,她目光复杂的盯着小九“但愿你不要步了我的后尘!”

说完她抱着琵琶匆匆离开了。

小九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觉得紫苏怪可怜的,就像望月砂,就像戏楼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身上都被牵出一根细细的丝线,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被看不清脸孔的人握着,他们叫这个人下去,哪怕这个人正演到关键的部分,也不得不从生活的舞台上彻底退出。

又过了几日,差不多二月中旬的时候,秦艽才到戏楼来。

他直接去了小九住的院子。牡蛎正在屋子前劈柴,见到秦艽赶忙扔下手中的斧头跑进屋里,一边跑一边叫道:“残妆!残妆!九爷来了!”

这下子隔壁屋子的戏子也探出头来看稀奇。秦艽倒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双手插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大大方方的教人看,坦然的等着小九出来。

他今天可真是帅极了!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呢子大衣,头发也不像是平时那样全部拢在脑后,而是随意地任刘海儿遮挡在眼前,充满着一股子书卷气,看起来就像是城北书院的教书先生。整个院子的人都被他迷的昏头转向,偏偏小九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来到他面前:“九爷……”

“好久不见,残妆。”秦艽依旧挂着一副温婉的笑。

小九就那么垂着头站着,畏畏缩缩,谁也搞不清,秦艽到底喜欢他什么地方。

“今天天气很好,残妆有空吗?有空的话,能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和小九说话的时候,秦艽总是体贴的微微靠近他那一方弯着腰。

小九刚想摇头拒绝,牡蛎在后面用力地掐了他一把,趁着他呼痛的空隙,她用甜甜的声音对秦艽说道:“九爷您说笑了,我们残妆什么时候都有空。”

秦艽看着小九皱成一团的脸,再看看牡蛎谄媚的笑脸,似乎觉得这一幕很好笑,不由得笑出了声。

两个人慢慢走出院子,秦艽在前,小九错了他一步的距离在后。戏楼门口没停秦艽惯常坐的黑色轿车,韩阳和他带着的护卫‖兵也不在,小九觉得奇怪的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残妆?”秦艽偏头看着小九,这孩子心思纯净得很,他所有的疑问都写在脸上,他只需看一眼,便能参透他心里所想“你是在好奇韩阳他们去哪了,是吗?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人跟着,偶尔,也会想要有自己一个人的时间。”

小九应付的点点头,他的眼睛刚刚对上秦艽的,就立即转开,不自在的看向一边。

“残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既然我们是朋友,就应当无话不谈,对不对?”秦艽温柔地看着他。

“我……我不过是个戏子……”小九低声说道“不配和您做朋友。”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胡话?知道吗,没人有权利将人画上一个三六九等。”秦艽的口气忽的变得很认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你抬头看看,残妆,你和我,和这些过路的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指着街道上的行人,卖东西的小贩,嬉笑的学生,小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仔细的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脸。他想自己的脸上大概挂着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可能没办法做到如此轻松愉快吧。他怎么做的了他们呢?他永远也做不了他们。

“好了,残妆,我们不要谈论这些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想去什么地方?”秦艽知道小九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想要改变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他极快的转换了话题。

“我……我想回去了……”小九的声音越来越低。

换做是任何一个——且不说是有身份,但凡是好点面子的人物,都不可能忍受一个小小的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自己。小九知道自己的不识趣一定会惹秦艽不痛快,有些害怕的用眼角偷瞄着他,结果却看到秦艽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如果不是我们之前根本不相识,我会以为我曾经伤害过你才会让你如此的厌恶我。”

小九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九爷,我……我身份低微,不配得到您这样的对待……”

说到最后,小九的声音几乎难以听清,他的脑袋也似乎要和大地亲吻一般的不断地往下沉。

一双带着温热气息的大手托住小九的脸庞,小九的面孔被这双手温柔的抬起,正面对着手的主人,他赶忙把眼睛转向其他地方。

“再也别说这种傻话了,残妆。人,生而平等。”秦艽盯着小九小鹿般湿润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心里。小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秦艽一定能够听到,他的脸肯定全部烧红了,秦艽也一定能够感觉到。他真想钻进一个地缝里,他浑身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天气太冷了。”秦艽说着,两只宽大的手掌慢慢的移向小九的耳朵,将他那两只软软的耳朵捂在手心里,打趣道“残妆的耳朵这么软,一定是一个软心肠的好孩子。”感受到小九的耳朵也烫起来,他笑眯眯的问道“还会觉得冷吗?”

小九怔怔的望着秦艽含笑的眸子。他的耳朵听不到街上喧闹的声音,他的眼睛里只剩下秦艽一个人。同样的,天地之间,秦艽的眼里,也只有他。

整个世界仿佛不存在,残留在他们眼中的,只有互相凝视着的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如我_(:3」∠)_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就算是做梦,小九也没梦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像那些来听戏的公子哥儿们一样,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打着笔挺的黑色领带,脚上的皮鞋锃光瓦亮,身上的格子毛呢外套是那么舒适暖和——何止是做梦,这是他连想也不敢想的事!

他不适应的照着镜子,脸上的神情有点怯怯的。

“很适合你,很好看。”秦艽把一条柔软的米色围巾仔细的围在小九的脖子上。他和小九的距离那么近,呼吸似乎都喷在小九的脸上,他能闻到秦艽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他感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紧接着,秦艽带着小九吃了西餐。

小九没用过刀和叉,他面红耳赤的看着银光闪闪的餐具,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秦艽优雅的将自己面前那份牛排切好,冲小九温柔的笑笑,和他面前纹丝未动的那份换了一下。

“谢谢您……”小九小声说道。

“味道很不错,尝尝看。”秦艽和小九说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眸子总是凝视着他,但小九却不敢有所回应。

这一天,他们几乎都在一起。就连从现世流传到这里的咖啡厅,也在傍晚吃过晚餐之后,秦艽带着小九去了一次。

这一切对于小九来说都是陌生的。这些现世的东西,说到底也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用来消遣时光的存在,而他们这些人,却连远远观望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很快,小九就没工夫再去想这些了。到底是少年人,对新鲜事物抱有极大的新奇感,他的注意力被不知从哪个角落流淌出的悠扬而又舒缓的音乐吸引住,他好奇的用目光探寻着,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他看到雪白的墙壁被昏暗的灯光照射着,渐渐变成一种暧昧的颜色;他看到桌子上方的灯和戏楼的灯完全不一样,是由一根一根黑色的灯架组成,仿佛阶梯一般排列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水晶灯又是那么精致;他看到他们的沙发和其他的沙发被一层银色的珠帘隔开,那珠子看起来极像是珍珠……这么多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让他的眼睛有些应接不暇,但还是没有发现那美妙的音乐是从哪里传出的。

“在找什么呢?”秦艽问道。

小九立即羞涩的垂下脑袋,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生怕哪一句不得体,叫人凭白笑话了。

这时,侍者端上蛋糕和咖啡放到他们面前。小九在秦艽先吃了几口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捏起勺子。挖下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残妆喜欢甜食吗?那咖啡一定要多放一点糖才不会苦。”注意着小九的神情,秦艽将一块块白色的方糖放进他的咖啡杯中,帮他轻轻搅拌着。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由秦艽做来却是那么优雅,好似他手中的汤匙忽然变成了一件什么西洋乐器。这一幕令小九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乱跳,他不喜欢这样。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还早。秦艽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要回去吗?”

小九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的看着前方。

秦艽好脾气的摸摸他的头发:“是不是有点累了?”

小九这才回过神,慌乱的摇摇头。

“那么,你开心吗?”秦艽微微弯下腰,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小九“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开心吗,残妆?”

这一刹那,小九的脖子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赶忙低下头,他不想让秦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秦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好像什么都明白。他叫小九在门口稍微等一下,自己则到电话亭拨了电话。

“一会儿韩阳就会过来。”秦艽将小九的围巾又紧紧的围了围“是不是有点冷?”

小九急忙摇摇头。他不想再和秦艽的肌肤接触,他畏惧那种对于自己来说太过于陌生的情感。

他们没等多一会儿,韩阳就带着车队到了。下车后,他先是冲着秦艽敬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而后将目光落在小九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才打开车门。

秦艽示意小九先进去,他随后上来,递给小九一个手炉:“拿着,暖暖手。”

小九连忙摆手。

秦艽看着小九的眼睛,对方又躲避开了,秦艽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也不为他的拒绝感到恼火:“拿着吧,残妆。如果你真愿意和我交朋友的话,就把这当做是朋友之间的馈赠。”

“这样、这样不对……”小九嗫嚅道“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不对呢,残妆?”秦艽极有耐心地说道“如果你发了工钱,你也可以来找我,朋友之间不正该如此吗?”

小九这才抬起头:“那我……我也可以请您吃饭吗?我……我也可以,送礼物给您吗?”

“当然了。”秦艽的神情十分认真。

小九为这种转变感到开心,他终于不再缩着脖子,佝偻着身体,两只湿润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仿佛会发光一般:“太好了!戏楼附近有一家糕点,虽然、虽然比不上您带我去的、名贵店里的,但是、但是也特别的好吃!”他又小心翼翼问道“那、那礼物呢,您想要什么?”

秦艽的眼睛没有一刻从小九的身上移开过,他注意到这一刹那的小九可以说是极其吸引人的,他早就知道这孩子是块珍宝。他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轻轻提醒道:“要告诉我吗?我觉得,残妆应该给我一个惊喜才对呀。”

小九像是才想到,有点羞赧:“您说的对。”

他的心雀跃着,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平等的对待。他终于可以去给予,而不是被动地等待着施舍。他忽然开始有点期待下次和秦艽的会面。

他要送给秦艽什么好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送给过任何人礼物。

他就这么在心里盘算着,回到了戏楼。

“请问,您找谁呀?”牡蛎端着水盆从屋里走出来,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少年人在院子里低头踱着步。他剪着利落的短发,刚及额头的刘海儿遮挡住面孔,听到牡蛎的声音,循声抬头露出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的仿佛荡漾着夜空明亮的月。他叫道:“牡蛎?”

牡蛎手中的水盆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水溅了一地。她捂住嘴巴,不可置信的叫道:“天啊,残妆!真的是你吗?”她跑到残妆面前,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他“你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呢!”

小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有、有吗?”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牡蛎绕着小九走了一圈“这都是九爷送你的吗?”

小九腼腆的点点头:“他说我……我也可以送礼物给他。”

“什么?礼物!”牡蛎吃惊的叫道。她连忙拉住小九的手“快!快进屋里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九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牡蛎怔愣了大半天:“九爷……九爷他真是个大好人啊!”

小九的思维明显跟不上牡蛎,她已经激动的握住他的肩膀:“残妆,你听我说,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你知道吗!像九爷这样的,我们再难遇见第二个了!”

秦艽……真像牡蛎说得这般好吗?小九有点犯迷糊了。他也不知道秦艽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目前来看,他待小九必定是百般的好,但那次牡蛎和紫苏争吵时,他那种把其他人当做是玩物的眼神却也是真真切切的。他不知道哪一个秦艽才是真正的秦艽。

“残妆!”牡蛎兴奋的不得了,好像她才是和秦艽共度一天的人“我们要好好想想,要送什么礼物给九爷才合适。贵重的九东西爷肯定是不稀罕,他那样权位的人,什么珍奇的物件没见过呀!要我说,残妆,亲手做出来的才显得有心意,才显得情真意切。”

“那、那做什么好呢?”

“不如织一点东西吧!”

小九摇摇头:“可是我不会……”

“你怎么这么笨啊!”

两个人讨论了许久,准确说是牡蛎一直在说话,小九只是在一旁倾听,最终两个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接下来的日子,秦艽似乎延续了之前的忙碌,许久没有到戏楼来。自然比起以往,小九登台的机会更多了一些。他知道这都是承了秦艽的恩,心里念着得好好感谢他一番才是,本不该怀着期待的双眼望着秦艽曾经出现的二楼的那个位置,久久移不开。他知道这样不大对,但是他控制不住。

那日开始,小九每次见到牡蛎,她手里都拿着毛衣针好像在织什么的样子。虽是好奇,但小九也没有打探的心思。

“看你那蠢样!”牡蛎轻骂了一句“过来!”

她拿着手中织了一半的,在他身上比划着,小九讷讷的不敢动。

“你就当我,是在讨好你吧。”这句话,牡蛎也不知是不是在说给小九听,声音低的近乎耳语。

用了几天的功夫,小九才想好。他从厨房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仔细地将它清洗干净,然后叠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星星放了进去。

这下子,小九每天的日子除了早上起来练功,叠星星和唱戏之外就再也没其他事情可做。大家似乎认定他是秦艽的人,没人敢指使他去给那些坐在二楼贵宾席里的少爷们斟茶倒水。他自己倒不自知,每日里无比盼望发工钱的那一日。等到拿了工钱的第一日,他就跑到附近一家老字号的糕饼店,买了包装精致的一盒桂花糕,几乎将他那点小钱花费殆尽。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以打发牡蛎去寻秦艽来,可他始终没这个勇气,便小心的保存着糕点,等待着秦艽的到来。

似乎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人的怯懦,在他又看过满满一罐子的星星之后,牡蛎急匆匆的跑进来:“残妆!九爷来了!”

不得不承认,小九在听到牡蛎这么说的时候,内心的雀跃似乎要奔出胸膛。

牡蛎赶忙拿出干净的长衫给他换上,焦急的推着他向门外走去,像是想起什么,在他耳边小声道:“侯二爷也跟着一起来了,千老板在一旁陪着呢。”

小九的手脚顿时僵硬了。

他是听说过侯二爷的。那是位真真正正笑里藏刀的主儿。他表面是个吊儿郎当的登徒子,内里却心狠手辣的不得了。这些年来,秦艽一力主张引进现世的新鲜玩意儿,侯二再不能赞同,却偏偏搞了些害人的东西。他是靠着赌场、妓‖院这些东西营生的,但一半的风月之地还在千面手上,他是动不得的。为了赚钱,真真是一切坏事都做尽了。

小九是有点害怕这位人物的。他听那些个丫头们私下说,侯二在床‖事上偏好些虐待的手段,他喜欢他们濒死时的惨叫,从侯公馆扔到乱坟岗的尸体数都数不清。若是被他看上了,那日子可有的受了。他知道自己笨手笨脚,讨侯二喜欢倒不至于,但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得侯二不快……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可千万仔细着点。”到了雅间门口,牡蛎又低低的嘱咐了一句,才拉开门让小九进去。

屋子里宽敞得很。桌子旁围坐着三个人,小九只认得一个——秦艽。

“到这边来,残妆。”秦艽朝小九招招手。

小九怯怯地站到秦艽身边,不敢打量桌子上的其余两人,只好低着头看着雪白带着蕾丝花边的桌布。

“怎么不穿我买给你的衣服?”秦艽低声问道。

小九一句话也说不出,垂着头,偏偏一张脸变得通红通红,连耳朵也是同样的颜色。

“没想到九哥偏好这种类型的。”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边吹去茶上的沫子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道。

秦艽但笑不语。

“嗳,这种事嘛……不都是个你情我愿。”侯二端着茶杯细细的端详,仿佛这上面生出了一朵花“只不过……九哥你喜欢的,太胆小,没意思,着实没意思。”

“那二爷您说一个您喜欢的,哪日里我遇见了,也好指给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你看,千老板心急了不是?有时候,看腻了,换个人,多正常,我没那闲情雅致寻思着自己喜欢哪样的。”侯二忽然来了兴致,他趴在桌上,冲着小九挑挑下巴“把脸抬起来,让爷瞧瞧。”

难怪声音那么熟悉,原来那个人是千老板啊!谁能料到,小九这一天,把桃源乡所有的大人物都见了个遍。

或许是有千面在场,小九稍稍有了一丝勇气,微微的抬起一点头,向着侯二的方向看去。

低等如他,从未见过这等人物。原来人们口中常念叨的那位侯二爷,是一个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年轻人,留着半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即使在屋里也戴着一副圆形的墨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端的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哟,那双眼睛倒是挺勾人的啊!”侯二勾勾手指“过来过来,到爷身边来,让爷仔细瞧瞧。”

小九的身体几乎开始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他以往是跑堂的,连侯二这样做是不合规矩的都不懂,畏惧令他对侯二的话做不出一丝反应。

“瞧二爷说的,我们残妆怎么的,也算是半个九爷的人,这要是过去了,九爷脸上也没什么光彩了不是?”千面笑意吟吟的说道,语气是那么不急不缓,似乎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二爷不会这么为难人的,对吧?”

侯二瞟了嘴角挂着笑意的秦艽一眼,忽的“嘿嘿”一笑:“瞧瞧千老板,这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不过是个小戏子,我要是和九哥要这个人,九哥也不能不给我吧?”

“恕之真爱说笑。”秦艽放下茶杯,淡淡道。虽是嘴角挂着笑,但周遭的空气,却变得有些紧张。看他这意思,完全是没想过让小九离开自己身侧。

千面赶紧出来打圆场:“便让残妆给二爷倒一杯茶,也没什么不妥的——残妆,还不去赔个不是?”

没成想,不说不做,竟也会成了错!小九下意识抬头,恰巧撞到那位传说中千面千老板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貌美。

我们先前就说过,平日里千面是不会出现在戏楼的,过往的日子里,怕是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够见他一次,但那也真是千金、万金都难以换来的机会!更不要提千面用他那把冰凉的好嗓子唱上一段,恐怕整个桃源乡的人都没这福分。就是这么如谪仙一般的人,现在就与世俗同坐在一间屋子。

虽为男子,但千面的美丽是引人注目的,既不显得女气,也不会英气的过分,脸颊上一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仿佛真要把人溺在那温柔乡里。小九的目光自打落在千面的脸上,再也没法收回了。

“被那副皮囊迷住了?”侯二却是耐不住的,也不怕失了身份,伸手强硬的扳过小九的下巴,小九不得不面对侯二隐藏在墨镜下那双如鹰隼般的黑色眼眸。

往常如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在贵宾席看茶的,也会有那些公子哥儿故意做些狎昵下流的举动,但由于小九实在是过于木讷,且畏畏缩缩的样子不讨喜,那些人中没几个对他提的起兴趣。突然被这样的对待,小九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是在害怕吗?”侯二凑近了,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怕什么呀,我又不是老虎,比不过九哥,也好过其他人吧?”

那可就错了,这比真正的老虎还叫人感到害怕呢!小九想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侯二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诶,咱们坐着纯聊天,未免有点太无聊了,不如唱段戏吧?我喜欢听《牡丹亭》,就来这个吧!”

苗师傅不久前刚教了小九,他拼命地在脑海里回忆着: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小庭……

小九的腿软的几乎站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晕倒——真要是如此,倒也好了,省得面对这些个。此时此刻,小九才真真切切感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他不知道该向谁求救,他根本没法唱出一个字!

他握紧了双手,身体的颤抖肉眼都可以清晰的看到。侯二已经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用手打起了拍子,就像是死神步步靠近的鼓点。

小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喉咙发干,他的嘴巴好像被胶水黏住,他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咦?”侯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你怎么不唱啊?”

小九的心跳的更快了,他感到自己的长衫都湿透了。

在这种难堪又紧张的时刻,小九却感受到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抬起头和这束目光相望的勇气。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秦艽。

☆、入骨相思知不知

“不如今天就算了吧。”秦艽忽然开口道“很多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改日我再请恕之到千老板这儿来听戏怎么样?”

候二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大愿意,但又不好不给秦艽这个面子:“那——那行吧。”

千面连忙打了个圆场:“今天本来也不是为了听戏来的,二爷瞧您,玩性又上来了不是?”他对小九招了招手“残妆,叫桃源过来照应着,你下去吧。”

小九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刚出这道门,他双腿一软,靠在了墙壁上,慢慢滑到地上。

“残妆!你怎么了!”等候在一旁的牡蛎赶忙跑过来扶起他。

还好小九没忘了千面交代的事,换了桃源进去后,牡蛎才搀扶着他向院子走去。

“到底是怎么了,残妆,该不会是侯二爷罚你了吧?”

小九微微有些脸红:“没、没有……”

小九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的。他是真的怕那些个大人物。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一点身为人的情感。仅仅是站在他们面前,小九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牡蛎大概也想到会发生在小九身上的事,无非和那天《贵妃醉酒》一样,烂泥扶不上墙!她翻了个白眼:“哎哟,我的活祖宗诶!您能不能出息点?我看啊,也就九爷能受得了您!”

提到秦艽,小九想到自己出门之前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下一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心底不禁有点空落落的。

他开始觉得,或许秦艽和那些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对待身边的人一向温柔,而且待自己那么好,还要和自己做朋友,给自己买了新衣服,请自己吃了西餐,这一次又帮助了自己,且从未产生过瞧不起自己的念头。想着这些,他的心脏某处热热的。他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他抱着他叠满星星的罐子和买来的桂花糕,悄悄的躲在戏楼旁的巷子里,等着秦艽他们走出来。他想着,一定要借这个机会送给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是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便也足够了。

天气还不是那么的暖和,小九的手不一会儿就变得冰凉,可他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张着夹杂着期盼神情的眼睛注视着停在戏楼外的黑色轿车。

时间过去了多久小九也不知道。他觉得好像分外漫长,但在秦艽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却又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他甚至还没看清秦艽的身影,就被韩阳挡住钻进了车中。

小九的眼睛又随着车子走了一段,他努力踮起脚尖,挺直脊背,扬着头颅,想要看清。看不太到的时候,他就从巷子里跑出来,站在路口凝视着已经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点的车子,直到眼睛都瞪酸了,再怎么看也看不到了,才有些遗憾的回到院子——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对他道一声谢谢。

“九爷,那个小戏子今天一直在巷子里等您。”韩阳从副驾驶上回头,向秦艽汇报道。

韩阳是秦艽的心腹,一直与他同一辆车,前前后后的车上都是韩阳手底下的兵。

秦艽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事儿,也没睁开眼,只是“恩”了一声。就在韩阳以为秦艽不会再开口,他却问道:“等了多长时间?”

“怎么也得有四十多分钟吧。”韩阳估摸着说道。

秦艽笑了一声,韩阳也不明白这笑是什么意思,车子里渐渐陷入一片沉静。

隔天,牡蛎就跑进小九他们练功的院子里,呼哧呼哧的,气都喘不匀,声音却大的不得了,仿佛炫耀一般:“残妆,九爷来了,就在门口呢!”

她的神色中自然有些得意洋洋,尤其在面对脸色苍白的紫苏时。

小九有些怔愣,他以为或许会等些日子才能见到秦艽呢,他看起来好像很忙碌。不见呢,是盼望着,这会儿可以见到啦,小九却莫名有些紧张:“不、不行,这可……”

“什么行不行的呀,说什么傻话呢!”牡蛎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向外走去。

出了院子,牡蛎才想起小九穿的不怎么得体,可秦艽已经在面前,又不能返回去,只得赔着笑说道:“九爷,我们残妆正练功呢,听着您来了,生怕让您等着。这不,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怕让秦艽等的人是牡蛎,小九并不愿见到他。小九心里自然是念着他的好,但见到他这个人,反而有些怕怕的,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

“是吗?”秦艽弯下腰,凑近小九的脸“你会想念我吗,残妆?”

小九的脸颊顿时烫的仿佛可以烧开一壶水一般。他慌乱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秦艽也不恼,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过了会儿,他抬起手碰了碰小九的面颊,打趣地说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的指尖温热,和自己的脸颊那种热度完全不一样,惊得小九连连后退。

秦艽像是知道小九有话要对自己说,等待着小九整理好心情。等待的时间或许比较长,但秦艽一向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果然,过了四五分钟之后,小九才嗫嚅道:“谢、谢谢您那天带我出去玩,还……还帮我解了围。我……我有东西要送给您,做为……做为谢礼。”

声音那么轻,要是正巧开过一辆汽车,或是经过一帮顽童,准能将这声音完全遮盖。

“啊,残妆有东西要送给我,是真的吗?会是什么呢?”秦艽的眼睛里,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令小九有点意外,他似乎没料到秦艽会这么说。他有点担忧,万一他的礼物不够好,秦艽不喜欢,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那我要在这里等残妆把礼物拿出来吗?”秦艽故意说道“可是天气有点冷。”

听到秦艽这么说,小九张着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无辜的盯着秦艽,仿佛在问他,该怎么好呢?

“如果可以的话,残妆能请我到你的屋子里歇歇脚吗?”

要到小九的屋子?这不仅让小九吃惊,也让一旁的牡蛎目瞪口呆。要知道,小九的屋子里估计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九爷,这……这不大合适吧?您这样身份的,我们……我们这样的人……我们住的,那也就是个能落脚的地方,可别脏了您的衣服。”牡蛎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啊?”秦艽觉得好笑的说道“我和你们一样,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下子伶俐如牡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秦艽让韩阳他们在院子门口等着,自己则随着主仆二人进了屋。

小九的屋子原先秦艽是去过的,这次相比较起上一次,已经好了太多,尽管摆放的物件还是破破烂烂的。

“九爷,您、您坐这儿。”牡蛎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了。她搬来屋子里唯一一把能坐的椅子,用袖子抹了好几遍,才让秦艽坐下“您坐着,我、我去泡茶。”

说着她连忙跑出去烧开水,屋子里就剩下秦艽和小九两个人了。

“残妆最近学了新戏吗?”

小九讷讷的点点头。

“哪一出?”

小九抿了抿嘴:“《牡丹亭》游园惊梦。”

“没听上你的《贵妃醉酒》,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听到你的《牡丹亭》?”秦艽的眼睛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小九的一张脸都羞红了,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先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盯着地板扭捏了片刻,才摆开架子开口唱道:“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没有乐器的伴奏,单单是靠小九的这一把好嗓子,倒也唱出几分韵味。

牡蛎是在小九唱罢之后才走进来的,为他们沏好茶就立即退了出去。

“唱的真不错。”秦艽发自内心的为他鼓起了掌。

小九的脸又红了起来。抛去唱戏,他几乎可以一个字都不说,就那么闷闷的站着。

“你识字识得少,是师傅一句一句教你的吗?”秦艽的目光很温柔,可小九还是说不出话来。他的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害怕。半晌,才微微点点头。

“残妆,你想不想去读书?”秦艽继续问道。

小九有点吃惊,他抬起一点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好半天,小九细如蚊蝇一般的声音才从他的嘴巴里溜出来:“念书没用……”

“念书怎么会没用呢?”秦艽的神情又变得无比认真了“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如果有机会,还是学点东西比较好。”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生活。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在这个戏楼里做事。最一开始,他只是一个做杂活的小仆,到后来被苗师傅看中,挑去学戏,这已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改变。他不知道除了做这些,他还能做点什么其他的。那些美丽的幻想,早在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时,就已被扼杀在摇篮中。

小九没有办法表述自己这样复杂但其实又很简单的心情,他只能木讷的点点头。

“不说这些了。”秦艽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外面天气还不错,一起出去走走吧。”

“九、九爷!”小九忽然慌慌张张的叫道。他的脸变得红通通的,有些羞怯,又有些难为情的跑到自己的床边,抱来装着满满的,自己叠的小星星以及对于他来说,包装精致的桂花糕。

“这就是残妆要送给我的吗?”秦艽的眼睛里满溢着开心“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九的脸更红了:“这个……这个不贵重的。”

“不,这很贵重。”秦艽的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脸庞荡漾着小九从未见过的开怀。他楞楞的注视着这样的秦艽,他觉得眼前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啊,是以往他从未见过的好看。他笑起来是那么的俊朗,就像冬日里的太阳,暖暖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残妆送了我礼物,我也要对此表示感谢才可以。”他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盯着小九的眼睛“不如——我把残妆原本的名字买下来吧!”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小九没有把秦艽和他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长到如今的岁数,他从未踏出过戏楼一步,他的生活向来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然而忽的有一天,一个人提出,要带他离开这里,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他不自禁的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这些生活在戏楼里的人,将自己原本的名字卖给了千面,从此不能再提起。如果有哪个人愿意买走,那么他从此以后和戏楼毫无关系,成为买主一个人的所有物。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得了自由。但很多来戏楼消遣的公子哥儿们,却不愿意花这么一大笔钱。谁会对一个戏子,一个唱曲儿的,产生真正的感情?甚至还要为这个人去思考,去担忧。所以多半的,只愿买下现在使用的这个名字——也就是在戏楼里的名字。这样的话,等到他们倦怠,玩腻了,那么这个人还是可以回到戏楼继续做事。这对于那些乐于消遣的主儿,是一件相当轻松的事,而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戏楼里的,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自由。这个词,小九像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离开戏楼,他能做什么呢?他想不出,也想不到。

秦艽在提过这件事之后,又有几天没有出现在小九面前。

这正合小九的心意。他还没想出,要给秦艽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在遇到秦艽之前,他的生活只有戏楼,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可惜那条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这是小九所畏惧的。

“残妆,你知道吗?”牡蛎一边剥豆子一边和小九说道“紫苏被侯二爷买走了。”

“买……买走?”小九有些怔愣的望着牡蛎。在他们这里,买走的意思就等同于买去那个人原本的名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呀。”牡蛎停下手中的活儿,叹了口气“你说紫苏这丫头,到底是什么地方好,怎么这些个人物一个个的,都看上她了呢?”

侯二爷……小九想到这个人就觉得可怕。跟了他,紫苏会怎样呢?是不是会像牡蛎曾经服侍过的望月砂一样,某一天在屋子里被发现,却变成了一具冰冷毫无温度的尸体。不过……真要是那样,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只怕是最好的结局呢——没有痛苦的死去,再也不用管这些个烦心事。

“诶,对了,残妆。”牡蛎望着小九“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九连忙摇摇头。

他知道牡蛎一定会同意秦艽带他离开的。可是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对于这件事自己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他很混乱,并且十分迷茫。他就像一只小乌龟,一旦发现外面世界可能存在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就立即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再也不探出头去。

牡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剥豆子。

过了几天,秦艽还是没来听戏,侯二爷倒是来了。

桃源在一旁满脸堆笑的和他讲着话,他则冷冷淡淡的应着。他的身边带着一位美丽的小姐,牡蛎仔细一瞧,那不是紫苏吗!她差一点就认不出她了,她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白色狐裘大衣,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甚至还烫了头发!

“残妆!”牡蛎惊叫一声,紧紧的拉住小九的手臂。

侯二也不知怎么的,目光忽然就越过桃源,朝小九这边望来了。

“呀,是你啊!上次没听到你唱戏,实在可惜,回去后惦记了好几天。”侯二大步向小九走来,透过墨镜牢牢的盯着他。顿时,小九就像被钉子钉到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我家这位呀,唱曲儿那是没的说,九哥看上的人,能不是一流的吗?但是这戏呀,是一句也不会。”侯二掐住紫苏的下巴,充满调笑意味的摇了摇。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微笑:“是……是素心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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