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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大一坨兔子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2:10

“你笨吗?”侯二佯装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小九可以确确实实地看到紫苏的额头流下一滴汗水,他想紫苏现在一定很想哭。

“二……二爷。”桃源有点尴尬的打断了这莫名令人心惊的氛围“您……您还是老地方坐吗?”

侯二像是才看到桃源:“啊,对呀。”他上楼之前,特地指了指小九“叫残妆和他身边的这个丫头上楼照应着吧。”

小九自始至终一声都不敢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直发抖。他的手臂一直被牡蛎紧紧的抓着,她的指尖都陷进了他的皮肤里,但是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感到。

按理说,侯二这做法是不大合理的。不管怎么着,小九现在都算是秦艽的人,他还点名要他,便是不给秦艽这个面子。奈何他是桃源乡的掌事,他是侯家的二爷,他愿意如此,谁也没这个胆子忤逆他。

“仔细着点儿。”桃源心底叹口气,给了他二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楼。

两个人沉默的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小九呼出一口,跟在后面也上了楼,牡蛎则去沏茶。谁也搞不懂,侯二到底在想什么。

一踏进侯二他们一个惯常坐的雅间,小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张人脸,那是秦艽的脸。他用一贯温柔的脸孔凝视着他,渐渐的,小九也没那么害怕了。

“行了,你下去吧。”侯二冲着桃源摆摆手“他在戏楼里的时间也不短,还不懂那些规矩吗?”

桃源只好一边称“是”一边退了出去,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侯二,紫苏和小九。

“我想听《牡丹亭》游园惊梦那一段。”侯二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翘起一只脚,紫苏赶忙为他按摩着。他的眼睛透过墨镜看着他“会唱吗?”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能唱吗?”

小九抿着嘴巴,呼吸都变得急促。这时,牡蛎正巧端着茶走进来。

“你要是唱不出来,我就让你的丫头替你唱,好不好?”侯二笑眯眯的说道“她跟了你有些日子,耳闻目染,怎么也会两句吧?”

牡蛎震惊之中,手一松,将茶杯碰翻了。

“怎么,对我这个提议不满吗?”侯二的笑容慢慢在消失。

“没、没有,二爷,只……只是一不小心……”牡蛎一着急,哭了出来。她连抹泪的功夫都没有,慌忙跪在地上用手指捡着茶杯碎片。侯二倒是没什么反应,站起来不急不缓的向她走去,却是狠狠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顿时,她的手被这股蛮力按在碎片上,动弹不得,鲜血渐渐沾染到白色的瓷片上。想哭,又得忍着,只见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

“是不是特别疼?”侯二以一种心疼的口吻问道。

牡蛎浑身都在颤抖,她咬住牙齿,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痛苦。

“你和素心一样,你们都喜欢说谎,这样不好。”侯二的脚上不断施力,牡蛎疼得几乎叫出声来,却也不敢说什么,甚至一声痛呼也不敢发出。

如果这个时候,秦艽在就好了。他的话,他一定有办法救牡蛎。小九的身体僵硬的不得了,他的眼睛不知为何,也慢慢渗出泪水。他愣愣的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偏头,紫苏和他一样,面色苍白,活像是死人一般。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小九忽然摆了身架,唱了起来。

侯二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收回了脚,慢慢悠悠的坐回椅子上。牡蛎则抱住自己的手,跪在地上压抑着声音抽泣着。

“这不是唱的挺好吗?”唱罢,侯二为小九鼓起了掌,他别有用意的看了小九一眼“难怪九哥要捧你。”

小九的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浸湿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还能站在这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侯二,尽管带着一丝颤抖,却不像平常一样磕磕绊绊:“我不配。”

侯二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嗯?这世上还有认得这么清的人吗?你过来,让爷仔细瞧瞧。”

小九哆里哆嗦的走到侯二面前。

“爷今天心情好。”侯二伸手抚摸着小九的脸庞“你本名叫什么?”

小九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热乎的气息。他想起秦艽,他的手掌总是温热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这是今天第几次想起他?在唱出戏词的那一刻,小九就努力把这里想象成他自己住的那间屋子,他是为秦艽而唱,并不是侯二。一想到秦艽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他在陪着自己,那些害怕啊畏惧啊,便会离自己远去。

小九用发颤的声音回答道:“二爷,九爷……九爷已经要走了我的名字。”

一刹那,侯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就好像刮过一阵大风,将他的情绪吹到遥远的地方。

“他呀,每一次总要比我快一步。”小九听到他这样念叨着。

晚上回去的时候,小九小心翼翼的帮牡蛎把扎在手上的碎瓷片挑去,将她的手仔仔细细的包扎了起来。

牡蛎红肿着两只眼,一句话也没说。

包扎完之后,小九端着东西正要离开她睡的屋子,牡蛎哑着嗓子叫住了他。

“残妆,你今天在侯二爷面前说的那些,全部是真的吗?”牡蛎的眼睛里又含了泪水。

小九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秦艽要走他原本名字的事情。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还好不是二爷。”牡蛎用手背抹了抹泪水。

“不、不能乱动。”小九赶忙过去按住她的手。

“你知道的,我们这类人,命是有多贱。”牡蛎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流“如果是九爷,如果是他,你还能好过一些,也算是命好。”她说着,拿出一件毛衣,正是前几天一直在织的那一件,她哭的愈发厉害“这是送你的,不管你怎么看我,但我……我知道,残妆,我以前……我以前……我瞧不上你,我总觉得你比不上望月砂小姐……我……我真的很抱歉……求你,往后离开这了,别记恨我,成吗?”

小九很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记恨过什么人,但话到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了。他点点头,收下了这件毛衣。

这是一件很厚的毛衣,颜色十分朴实,和小九很搭。

“这毛衣早就织好了,我一直想送给你,可我实在张不了这个口。”牡蛎哭个不停“或许你会觉得我势利眼,你和九爷关系好了之后我才来巴结你。可是,残妆,可是你该明白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活得更好一点,为什么这么难呢?”

小九的嗓子很堵,他紧紧的抱着毛衣,看着坐在床上满脸是泪的牡蛎。她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一直在哭,似乎要把她这一生的泪水都流完。

“牡蛎。”小九轻轻道“我们……我们一起离开。”

牡蛎猛的看向小九,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没有擦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前、她以前是怎么对待小九的,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可他现在却说要把自己带走!

她失控了一般,开始嚎啕大哭,就算侯二把她的手踩在碎片上她都没有这样过。

她哽咽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残妆。”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讨厌牡蛎……尽管我也不是刻意洗白_(:3」∠)_

☆、人到情多情转薄

秦艽的车等在戏楼外,韩阳进到小九的屋子里帮他们收拾东西。

说是帮忙,其实也不过是站在一旁等他们。小九和牡蛎,一个不得意,一个是伺候人的丫头,实在是没什么可拿的。牡蛎只拿了几件惯常穿的衣服,小九除此之外,还把秦艽买给他的衣服和牡蛎织的毛衣珍重的放进箱子里。拿来拿去,两个人的随身物品还放不满一个箱子。

“到了九爷那儿,什么好东西没有呀!拿着这些个东西怪丢人的。”牡蛎瞅了瞅韩阳,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这,连忙低声对小九道。

小九的耳朵红了红,却还是很珍惜这些衣物。他从小到大穿的长衫,踏的鞋子,就连戏服也是别人穿剩下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买衣服给他穿,也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做衣服。它们的意义之于他,是绝对不一样的。

“好了吗?”韩阳过来询问。

“好了,好了。”牡蛎赶忙赔笑道“让您久等了。”

其实时间过去了还没有十五分钟。可两人此时都有一种即将寄人篱下的凄凉感,尤其牡蛎,生怕哪里惹得韩阳不快,再去向秦艽那里念叨两句。韩阳或许猜到了她的心思,却也没放在心上,拎起箱子对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九和牡蛎都有些诚惶诚恐,尤其牡蛎,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僵硬的笑容。

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那些无人问津的戏子和唱小曲儿的都透过窗户用艳羡的目光望着小九和牡蛎从屋子里走出来。谁也没想到,有一天那个畏手畏脚的小戏子竟然也会被人看中!

“残妆……”桃源走进院子,喊住小九,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名字,赶忙改口道“嗳,你瞧我,总是残妆、残妆的叫你,都忘了你本来的名字是金九茂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千老板叫你,这也是……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要说是桃源不适应,就连小九本人也对自己本来的名字感到一阵陌生。

他是叫做金九茂的,他差一点就忘记了。

“千老板?”韩阳问道“是还有什么手续没办齐全吗?”

秦艽最近也不知是在忙什么事,小九和牡蛎离开戏楼的事是一早就办了的,只不过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接他们,就派了韩阳来。韩阳这个人心细,他知道自家爷和千面的交情,也对千面有些了解,那个人其实薄情的很,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贴心。

“齐了,齐了。”桃源的脸上挂着一副令韩阳感到厌恶的谄媚笑容“千老板说有事,我们这些个跑腿的,哪敢问是什么事儿呀!残……金小公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又一次要叫出小九在戏楼的名字,赶忙住了嘴。

小九看了看韩阳,又看了看牡蛎。他和千面没什么交情,或者也可以说千面对一个不知名的戏子的去留是不会在意的,他拿不准是有什么事。

韩阳见了小九几次,知道他是个不爱说话到一定程度的主儿,只好道:“那我和牡蛎到车上等您。”

小九被这一声“您”惊得连连摆手,嘴里慌乱的道:“使不得,使不得……”念着桃源还等着自己,这才涨红了一张脸,也没应一声,垂着脑袋跟在桃源身后向千面住的院子去了。

千面这个人,即使有了同以往不一般的身份也还是透着一股子淡薄。他住的院子是戏楼上上下下最大的,可要是和候二、秦艽的住处比起来,就显得略寒酸一些。

“既然你已经不叫残妆,那我就姑且唤你一声九哥儿。”桃源在叩门之前,悄声对小九道“你也知道,这些个大人物的心里是很难揣测的,要是……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好了,就回来,总能找到一点活计。你可不要像在戏楼似的,受了苦也闷声不吭。”

小九觉得别离的意味更浓了,他不敢抬头看桃源,生怕眼泪落下来,便匆匆的点了点头。

得了里面人的同意,桃源才带着小九走进去。

千面住的地方自然气派,可小九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也没了心思去看一看。

他只将小九送到正厅就退了出去。

“九爷真是一个好心人。”千面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正仔细的擦着手上的水。那手指都细长细长,一根一根仿佛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他坐到雕花的椅子上,将手往扶手上那么一搭,立即有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过来为他修剪指甲。

现在想见见千面是个何等人物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就连戏楼的人也未必能见得到他。他的那种好看,是时时刻刻让你觉得惊艳,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会吸引住你的眼睛,让你再也没办法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小九自打进了这个院子,就一直低着脑袋,仅仅是听到千面的声音,都觉得心情舒畅,想要一睹风采,但不敢冒昧的抬头去看。

“你记得你所有的事吗?”

小九好像明白千面在说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他懵懵懂懂的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你根本什么也不记得。”千面发出一声低笑,犹如银铃被摇动一般,使人心都跟着晃动起来。他抽回正在修剪的手指,缓缓走到小九面前。那只如同主人一样漂亮的手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正面对着那张俊俏的脸庞。

“千、千老板……”小九的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了。

千面的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他的眼睛如墨一般,又如紫葡萄一般,他紧紧的盯着小九,那么深邃的眼神,像是要将人的七魂六魄都吸走。

“在你离开之前,我要送给你一点东西。”千面扬了扬嘴角“这个东西在我这里保存的已经够久了。”

送给他东西?小九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有吗?

千面从他的长衫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锁,戴在了小九的脖子上。

“你瞧,你果然不记得了。”千面摸了摸小九的脸颊,眼睛里淡淡的讽刺是小九无法理解的“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替你记得。”似乎也不需要小九回答,他接着又道“你只需记得一点,你不是平白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你与你要记住的事的最后一点联系。”

他要记住的事?小九愈发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

“怎么着,九爷也不是个坏人,他会好好待你的。”在说到这句话时,千面的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

小九的心里,也正有这样的感觉。在提到秦艽这个人的时候,心脏的某一处,似乎都会随之变得柔软。

离开千面的住处,小九来到轿车前。韩阳和牡蛎正在等他,牡蛎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不安。

“残妆……”牡蛎看到小九回来了,急匆匆的向他走去,却又喊出了他在戏楼的名字,忙捂住嘴巴“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这又让小九有点手足无措:“什么少爷,还是……还是叫我小九吧。”

“九哥儿……”牡蛎自然不敢那么称呼小九,难得的怯懦的抓住小九的手臂“我们这就要离开了吗?”

小九不禁望向戏楼。诚如千面所言,他已经忘却了太多的事,连如何到这个地方脑海都是一片空白,仿佛他一出生,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里。但他在这里生活了太多年月,看过了无数人的离开,没想到有朝一日,一无是处的自己,也会离开。这是命运也好,注定也罢,终归是逃不掉的。

小九直起脊背,尽管讲话还是有些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那么坚定。他轻轻的拍了拍牡蛎的手背:“放心吧,牡蛎。以后、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牡蛎“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韩阳一直耐心的等着他们,主仆二人又留恋的看了戏楼一眼,才坐上黑色的轿车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未知的生活将要展开,无论是小九还是牡蛎,都有些惴惴不安。

今天的秦艽心情格外好,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嘴角都含着一抹笑。

“九爷心情好啊。”一旁的秘书讨好地笑着说道。

“有吗?”秦艽笑弯了一双黑色的眼。像是想到什么,他对秘书吩咐道“对了,小肖,你帮我找找城北书院的校长,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看看进哪个年级合适。”

肖秘书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是人精,眨眼间就明白秦艽要安排哪个人。他点点头:“您就放心吧,九爷。”

程战不识几个字,却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在桃源乡建了一处公馆,表面上声称是专门用来处理桃源乡的公务的,实际上这里面净是些靠着关系爬上来的废物,正事一件都做不了。直到秦艽掌管了桃源乡,上下大换血,桃源乡整体才像些模样,但人们还是惯称这里为旧时程公馆。

到了下班的时间,秦艽不慌不忙的收拾着东西,整理了一番仪容,才慢慢踱下楼。

车子以平稳的速度驶向秦公馆,远远便可见铁门处的官兵,以及两个弱小的人影——除了小九和牡蛎,还能有谁?

秦艽颇有些无奈意味的摇下车窗:“小九,怎么不进去?”

——他倒是最先习惯了小九的本名。

“这……不大合适……”小九低垂着眼,小声道。

“怎么个不合适法?”秦艽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迈出“往后这里也是你家了,回自己家,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先带着你四处看看。”

小九有点拘谨的跟在秦艽身后,牡蛎更是错了他们一步的距离,远远看去,像是秦艽多出来一串小尾巴。他拿小九这孩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偏偏自己就是喜欢这幅怯生生的样子。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若是望着你,真有如心头滴入一滴再纯净不过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他转身伸出手臂,揽住小九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同行,顿时感到这小家伙整个身体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先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

但他佯装没发现,带着主仆二人参观着公馆里的花园。景致虽美,但小九始终没法不在意秦艽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即便是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属于秦艽的温度,如同他这个人,温和,却具有一定的侵略性。

“小九是不是不喜欢我?”秦艽微微向小九的方向侧过身子,温柔的问道。

“不是的……我、我很喜欢您!”小九连忙解释道。

“我也喜欢小九。”

迎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即使还没反应出秦艽是故意这么说的,小九的脸还是“腾”的一下就红了。

参观完毕,秦艽又带着他和牡蛎到屋子内部看了一圈。他将哪间房间是小九的,哪间是牡蛎的,这里是做什么的,那里是干什么的,都耐心的一一指给小九。

从未有人如此待过小九,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我们先去吃饭吧,时间长了,你就熟悉了。”秦艽带着小九来到餐厅,雕花的暗红色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小九从来没吃过,也没见过的菜品。

“这是管家老胡。”秦艽对着牡蛎指了指一脸和气的中年男人“有不知道的事就问他。”得到牡蛎的应肯之后,他又面向胡管家“老胡,多带着牡蛎熟悉一下环境。”

“知道了,九爷。”胡管家恭恭敬敬的说道。

诺大的餐桌上,只坐了小九和秦艽两个人,胡管家,牡蛎和三四个丫头小仆们都站在他们后面不远的地方候着。小九觉得更加束缚了,几乎是一粒一粒的数着碗里的米饭。

“你们都下去吧,有事会唤你们的。”心细如秦艽,哪里看不出小九的心思,他偏头对这些人说道,他们应了一声,都离开了餐厅。他用筷子夹了一个鲜嫩可口的虾仁放到小九的碗里“这下子可以安心吃饭了吗?”

小九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睁着圆乎乎的大眼睛,里面铺满了如水一般的敬畏。秦艽耐不住心里那阵悸动,却又怕这小乌龟再缩回脑袋,终究是没做什么逾矩的事。

“九、九爷……”小九还是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仿佛眼前的珍馐,入嘴全是苦涩,难以下口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秦艽脸上的神情“那个……谢谢您。”

“你我之间,怎么搞得如此生分?”秦艽颇有些无可奈的意味“你难道不认我这个朋友吗?”

要是被旁的人听到,准会大吃一惊,能和秦艽秦九爷攀上关系,这是何等的福分!偏偏小九挂着一脸的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我哪里配得上……”

一向说话结结巴巴的小九,头一次讲话如此清晰,倒让秦艽有些意外。他沉吟了片刻,才看向小九,眸子里,是一片揉碎了的温情:“别说傻话,小九。既然是朋友,我自当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你。所以——”他凑近小九的耳朵“小九也要加倍的待我好。”

他本是逗他玩的,却没料到小九当了真,语气里难得的坚定:“当然!我、我愿意为九爷,做任何事情!”

秦艽忍俊不禁:“我不需要小九为我做什么。”他摸着小九柔顺的头发“小九呢,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小九不知道好端端的,秦艽怎么又提起念书的事,他有些狐疑的瞧着秦艽,却不敢发问,只点了点头。

“我们相识便是缘分。”秦艽又给小九夹了一些清淡的菜“你瞧,你名字中有一个‘九’字,我名字中也含着‘九’,这不是上天赐下的恩德吗?”

小九的脸微微红了红。

吃过饭,秦艽还有公事要处理,小九也不敢随意的乱走动,便到了自己的卧室,老老实实的坐着。

自己……就这么到了秦公馆……千不愿,万不愿与秦艽扯上关系,却好似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那些莫名的东西,总是会牵引着二人,直到相见。

秦艽正在书房看了几页公文,房门便被敲响,胡管家手里拿着点东西走进来,像是一盒糕点,包装纸上印着劣质的图案。

“九爷。”胡管家说话的时候,秦艽也没有抬头“这东西放了些时日,想是要坏了,您看……”

这是他今日带回来的小公子送的,若是旁的东西,胡管家一早就做了主,只是那人正是秦艽的心头肉,这房子里怕是除了秦艽,没人敢动他送的东西。

秦艽像是才想起这事,盯着胡管家手里的东西,沉思了片刻,道:“扔了吧。”

那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流水。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这夜未免太安静,小九适应了戏楼里的喧闹,面对这氛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陌生的环境。贴着好看壁纸的墙壁,雪白柔软的床铺,浅色的衣柜,木质的地板……即便屋内只有小九一个人,他也不敢到处摸摸看看,只乖巧的坐在床上,用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张望着。

牡蛎从胡管家那里熟悉完整座公馆,稍晚些才回来,服侍着小九洗漱换上质地轻柔的睡衣,这可把小九慌乱坏了,怎么也不肯牡蛎帮他穿:“这可、这可不合规矩!”

“你是我的主子,这就是规矩。”牡蛎叹了一口气“九哥儿,到了这,你便再也不是那个戏子残妆了,你就是你,你就是金九茂,知道了吗?来,把这个换上。从明个儿开始,也别再穿你那些旧衣服了。”

小九静默的没有说话。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变了呢?

许是想着这些问题,也或许是床太软,被子太暖,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小九才稍微闭眼睡了一会儿。

睁开眼后,一切对于小九来说,都是全然不同的一天。他穿着雪白的毛衣,脚上是软绵绵的拖鞋,再也不用去干活儿,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精致的花瓶,被摆在窗台上供人观赏。但那个来玩赏的人,却不是有时间摆弄花草的。

“牡蛎。”小九叫道。

“怎么啦?”牡蛎正拉了窗帘,暖暖的阳光透进屋内。

“我……我不用做事吗?”小九有些不安,他也渴望着,像牡蛎这样忙忙碌碌。

牡蛎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哎哟,我说我的小少爷呀!人家都巴不得当甩手掌柜,你还非要找点活做呀!”她拉着小九的手,让他坐到舒服的欧式沙发上“你呢,就坐在这,安安静静的看我干活。你必须得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少爷,明白吗?你看看人家紫苏……哦不对,她现在叫素心了,她多会享受!谁知道那些个大人物,什么时候会失了兴趣……”

最后一句近乎呢喃,小九没听清,他只觉得牡蛎说的话不对。秦艽是出于朋友的好意,才买下了他的名字,他却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这不是白白浪费了秦艽的一番心意了吗?

恰巧胡管家敲门,询问小九还需要些什么,小九在心里组织了几遍语言,才磕磕绊绊的说道:“胡、胡管家,您看,那个……我……我有什么能帮的上您的吗?我、我虽然没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做过事,但我、但我不怕辛苦,什么都能做!”

小九看起来个子小小的,长期的营养不良又导致他瘦弱不堪,手腕细的一只手圈起来都绰绰有余。他生怕胡管家瞧他年纪小,不给他安排活计,本来细如蚊蝇的声音,却在最后几句时,有了点音量。

胡管家心中诧异,这还是秦艽第一次带这样的人回家。往常那些个戏子、说书的、唱曲儿的,秦艽也就是玩玩罢了,他嫌弃他们的身子脏,从不带回公馆,凡是带回公馆的,必是干净人。自打这桃源乡秦艽能说上话之后,胡管家就做了这里的管家,十几年的时间,秦艽带人回来的个数,他用一只手就能数清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入了秦艽的眼,但凡他看中的,必不是凡物——哪一个不是得仔细伺候着?秦艽最爱做的,便是将那清冷的人,纯情的人,变成世间和旁的没什么两样的俗人。胡管家心里和明镜似的,嘴上却说:“这个……我给您可做不了主,不然……我问问九爷?”

小九以为秦艽还没走,顿时有些瑟缩,没料到胡管家是给秦艽去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对面秦艽说了什么,只听到胡管家“恩”了几声之后,一脸和气笑容的向躲在墙角里猫儿似的小九道:“小少爷,九爷叫您听电话呢。”

小九哪里用过这种东西,他手忙脚乱的拿着黑色的话筒,胡管家又教了他一番,他才小心翼翼的把耳朵靠向听筒。

“小九,能听到吗?”话筒里传来秦艽温和的声音,虽然隔着电话,但仿佛他就在自己身旁一般,小九的眼前甚至可以勾画出秦艽含笑的眼,挺直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他低低的应了一声,那声音中的笑意更盛了“是不是在公馆里待的无聊了?那就叫司机带着出去转转。”

小九赶忙摇头,又想起电话那边的秦艽看不到,才张口说道,语速并不是很快:“不、不是的,九爷。我……我不能留在这里吃白饭,我……我想像牡蛎一样,工作。我要、我要报答您对我的恩情……”

秦艽在那边低低的笑了起来:“可是我不舍得小九太辛苦。”

“但是……但是……”小九“但是”了半天,也没“但是”出个所以然。

“你先别急,小九。”秦艽像是真的在为小九出主意“既然你跟着我离开了戏楼,必然是不能干从前的活计的,正巧最近胡管家需要帮手,你要是愿意,就叫胡管家带着你先熟悉熟悉公馆的账务以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若是嫌弃这个活儿又苦又累,我便再给你安排其他的,好不好?”

小九又是一通摇头,意识到自己和先前一样傻里傻气的,连忙道:“我、我不怕辛苦,不怕累的!”

“好,那我们就说好了。”秦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惋惜地说道“可是小九你不识字呀,好多事都做不了,这可怎么办呢?唉,你瞧我,净出些什么馊主意!”

小九慌忙道:“不是您、不是您的错!是我太笨了……若是我、若是我……”

“小九,你听我说,你看是这样的。”秦艽慢慢说道“我倒是觉得,先不急着工作,你先读书识字,学会了知识,再来帮我的忙,好不好?如果你不介意,我认识一个教书的先生,正巧下午没事,我叫他去教你读书写字,怎么样?”

小九只能听从秦艽的意见。无论秦艽说什么,他都觉得自有一番大道理。他也真的希望自己不要再这么没用,可以稍微的帮上秦艽哪怕一点。

下午教书先生如约而至,他们占用了另一间向阳的书房,平日里秦艽练字读书都在这里。

小九怕生得很,先生问问题,他几乎只用点头摇头来回答,若不是秦艽提前打过招呼,先生真以为小九是个哑的。

先生年纪不大,写了一手好字,他发现小九并不是不识字,简单的例如“人”,“大小”这类的还是认得的,有的稍微难些,若是先生写出,他也能念。但叫他写,无论难易,全部是拿着笔画下来的。先生极有耐心,先是教他握笔的姿势,再教他写了一些简单的字。这样,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即便是共处一室这么长时间,能用点头摇头回答的,小九就绝不张口说话,但没想到先生要走了,小九却瑟瑟的开了口:“先、先生……”

“怎么了?”先生一看他,他就有些畏惧的缩缩脖子,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您……您能不能,教我……写九爷的名字?”

先生无奈,这还是这一节课下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换作没耐心的,或许他这句话都听不完。先生拿过笔,端端正正的写了“秦艽”这两个字:“这两字结构略微复杂,你先暂不要练。”

小九在这两个字写出来之后,眼神倏儿的就亮了,像是有一簇火花,点亮了他的脸颊,整个人焕发着不一样的光彩,仿佛刚刚那个佝偻着腰的小孩和他是两个人一般。他小心的拿起那页纸,等墨迹干了,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也不知是看先生的那一手好字,还是单纯的看“秦艽”二字。等到欣赏够了,他小心的将纸折起,对先生道了谢。

秦艽似乎只有晚上才能抽出时间,小九执意要在门口等秦艽回来,胡管家劝不动,只能站在他身边陪他一同等。公馆好久没这样的阵仗,秦艽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们:“怎么了,干嘛不进去?”

“小少爷想在这等您。”胡管家说道。

秦艽“哦?”了一声,弯下腰伸出手掌覆到小九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冷不冷,小九?”

现在小九身上穿的衣服,即便是一件毛衣,也比他在戏楼里穿的那件破破烂烂的要好太多,既保暖,又好看。

他摇摇头。秦艽顺势握住他的手,也是同样的冰凉:“还说不冷?往后在屋子里等我吧。”

小九的耳朵尖都因秦艽的触碰而变得红彤彤的,像是可口的小草莓,真想让人一口吞下。但秦艽很清楚,眼下,还不是时候。

他陪着小九一起吃饭,小九相比较起昨天,胆子略微大了一些,不用秦艽客气,已经敢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只是还是不敢把筷子伸向桌上的菜。秦艽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先生下午都教了些什么?”

一说到这个,小九的开心都要满溢出眼睛,他放下筷子,眸子里似乎有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在闪动:“先生、先生教我……”他说了一大串,表达得十分凌乱,但秦艽很认真的听着。说完那一堆,他喘了一口气,兴冲冲道“您的名字,我、我认得了!”

“这么厉害吗?”秦艽像是真心为小九开心,仿佛小九的快乐他能够切身感受到“那么,小九会写吗?”

小九害羞的摇摇头。秦艽的名字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复杂,他还不会写那么难的字。

“没关系,小九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练习。”秦艽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吃过饭,秦艽带着小九来到白日里的那间书房。夜色顺着落地窗铺满一地,从窗户望去,可见天上明月,与缓缓飘荡的云朵。

秦艽开了灯,小九也不走进屋子里,就站在秦艽身后,和他隔着大约两拳的距离,直到秦艽说“进来吧”,他才随着秦艽一起走进去——是个懂规矩的,秦艽默默在心里做了评价。

到底是小孩心性,小九跑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下午写的字,展示给秦艽看,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在等待秦艽的夸赞。

“这是小九写的吗?”秦艽的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惊喜,好似小九画出来的字,真的不错。

小九害羞的点点头。

“小九果然是一棵学习的好苗子。”秦艽让小九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到他身边,让他握了笔,然后自己大大的手掌将小九的小手全部包住“我教小九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小九的脸顿时烫了起来,他不敢看秦艽,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秦艽揽在怀里。他带着自己的手,在纸上写下“秦艽”这两个字,和他的字相比较起来,小九的字简直是难以入目。这使小九的脸更加烫了。

“这个部首下面的字,小九认识吗?”秦艽温柔地问道。他自然的松开小九的手,但小九还是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他像是一只小鸵鸟一般,埋着脑袋:“是‘九’字。”

“是我和小九都有的那个字。”秦艽凑近小九的耳朵,轻轻说道。那动听的声音,顺着小九的耳朵,飘飘荡荡的,一直落到小九的心尖,在上面转啊转啊,渐渐地落到了心底。

九爷的声音……可真好听啊。小九不知觉得抬起脑袋,愣愣的注视着满面温柔的秦艽,满心都是钦慕。他不知自己修了什么功德,竟能遇到这样好的人。他从来没有瞧不起自己,对自己充满了耐心,小九觉得即便是自己衔草结环,都不足以回报秦艽。

秦艽被小九这样看着,久违的内心有些按捺不住。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如此纯真。秦艽不禁靠过去,小九忽觉得身边氛围从令人舒服的暖洋洋变得逐渐具有侵略性,有些慌乱的向后躲去,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幸好秦艽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没事吧,小九?”

小九摇摇头,再看秦艽,那种莫名的威胁感似乎已经解除,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有些晚了,我看还是早点休息吧。”秦艽看了看书房里的挂钟“明早先生还会过来,小九要继续努力。”

小九认真的点点头。

“对了,小九,还记得我曾经提过的那件事吗,关于送你去念书的。如果——如果有机会,小九愿意去吗?”秦艽温柔的看着他。被这样的注视着,小九的心都跳的十分快速,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怎样的回答。但他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那些无忧无虑的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呢?他永远也无法如此。

或许是秦艽看出小九的心思,他轻轻地说道:“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小九,你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你有做任何决定的权利。”

他……有吗?小九不清楚,但他不想让秦艽对自己失望,他帮助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什么也回报不了,唯有回应他的期待,才是眼下能做的。于是小九缓慢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秦艽一直看着他,那目光温和得很,却让小九有些不知所措。他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声音都是弱小的:“怎、怎么了,九爷?”

“我能给你一个晚安吻吗?”秦艽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沙哑,在这样的深夜,便多出一丝情‖色的意味。但小九苍白如一张纸,尽管懂得一些,又不是全然懂,他只觉得,秦艽忽然之间变成了那个第一次见时,在戏台下,充满攻击性的猎人。

还没等小九说什么,秦艽的吻已经落到了他的额头上。那是一个不包含任何意义的吻,正如秦艽所说,只是一个晚安吻。轻轻的碰触,充满着秦艽身上的温暖气息,就是这样一个吻。

“晚安。”秦艽笑盈盈的注视着小九怔愣的眸子。

小九想,秦艽或许是天上的那轮明月也说不定。不像是太阳那么热烈,他总是洒着柔和的光辉,让小九在前进的道路上,再也不会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之于小九,就是这样的存在。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与先生一同学习了一段日子,小九还是听胡管家称呼,才知道先生姓章。

小九从来不多话,章先生也渐渐习惯了小九的沉默。

他教他背诗,只有那时,才能听到小九的声音。以往没有仔细听过,原来他的声音是如此清越动听,如小泉流水,叮咚作响,难怪会叫那个秦艽秦九爷放在心尖惦记着。

不知不觉,小九已在秦公馆住了一个月。秦艽似乎很忙,大概只有晚上的时间才能和小九一起吃饭,聊上两句。而小九也变得和以前略有些不同,或许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相处,他的那份羞涩,终究是褪去一些。

在章先生的悉心教导下,小九已经会写很多字了,字体和章先生总有些相仿。至于秦艽的名字,那是放在小九心上的,私底下练习了无数遍,写在纸上时才算是有些模样。

他有些害羞的拿着自己写的字,在秦艽书房门前转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敲了敲门,声音那么轻。

“怎么了,小九?”不一会儿,秦艽就打开门,脸上一如往常,挂着温和的笑。

小九的脸红彤彤的,他兴冲冲的举起自己手中的纸,展示给秦艽看。

“这是小九写的吗?”秦艽的脸上充分洋溢着惊喜。

小九点点头,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羞怯与期盼。

“写的真好。”秦艽把手放在小九身上,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进到书房里。

这间秦艽专用办公的书房,并没有小九平时学习使用的那间大,光线也不如那里好,但屋子里的装饰和摆设,却是那间书房比不上的典雅。他又仔仔细细的观赏了一番小九的字,才问道:“小九现在都会什么了?”

“写字,读书。”小九垂着脑袋,耳朵尖都是红扑扑的。秦艽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把头抬起来,小九,以后不要这样站着,显得没精神,知道吗?”

“嗯……知、知道了。”小九赶忙按照秦艽说的抬起了头,挺起了腰,但一和秦艽的眼睛对视,又觉得难为情,刚想要低头,想起秦艽对自己说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看到这小家伙这么纠结的样子,秦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他那双小鹿般的眸子,就会水汪汪的望着秦艽,好像被欺负了一般。秦艽止住笑,但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小九会念诗吗?”

小九想了想,点点头。

“那小九给我念一首吧。”秦艽温和的说道。

小九有些羞怯,可还是鼓起勇气有模有样的背诵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秦艽的眼神忽然一紧:“小九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小九懵懵懂懂的摇摇头。这首诗有许多生僻字,小九仅仅是会背诵,章先生既没有教他写,也没有给他做过多的解释。

“那我来告诉小九,好不好?”秦艽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一汪春水,包围着小九“这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有一天,楚王的儿子子皙在河中游玩,撑船的船夫为了表达他对子皙的爱恋,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唱了一首歌谣,这首歌谣就叫做《越人歌》。”当听到爱恋这个词的时候,小九的大脑猛的变得无法思考。秦艽像是没有发觉小九的异常,继续说道“这首诗的意思是,今天是什么样的夜晚啊,我划着小舟在河中漂流。今天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我能够和王子共乘一舟。承蒙王子的错爱啊,竟然不嫌弃我的鄙陋。心绪烦扰不止啊,能有幸和王子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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