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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大一坨兔子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2:10

这时,秦艽轻轻的拉住小九的手,眼神越发的温柔。不知为何,小九的心跳逐渐加快,他好像明白秦艽要对他说什么。他的耳朵,听到秦艽用无比清晰地声音说道:“山上有树啊而树有枝,我心中爱恋着你啊你却不知。”

像是被什么指引,小九缓缓地抬起手指,指向秦艽:“您才是王子。”

秦艽笑:“对,我是王子。那么小九是为我撑船的那位越国的船夫吗?”

小九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位撑船的船夫,有幸和王子结识,有幸得到王子的青睐。可是为什么,船夫一定要王子知道他的心意呢?即便山上有着树木,而树木上长着枝丫,但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呀,怎么能和他们的相遇相比较呢?区区船夫,能和王子结识,这莫不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既然船夫也知晓自己的粗鄙,就更不该肖想得到王子的回应,他怎么能配得上尊贵的王子呢?于是小九摇了摇头:“他不配……”

秦艽的笑容渐渐变淡了:“王子和船夫,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吗?有一天,王子会老去,有一天,王子也会死去。”

小九仍然固执的摇着头。

“好了,傻小子。”秦艽拍了拍小九的脑袋“这只是一首诗。”

可现实是,这首诗确确实实讲出了小九的心意。他是那位船夫,秦艽这位王子不仅不嫌弃他,还接纳了他,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位朋友。就这样,小九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直到秦艽把他送到卧室门口,他才无比认真地对秦艽说道:“九爷会长命百岁的。”

秦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小九还沉浸在自己对那首诗的解读,有点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好。”

小九有点着急:“我、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付出我的生命来保护您的!”

这个小家伙……对秦艽这样说过的人有千千万,他的每一个部下几乎都说过“誓死为九爷效忠”,但真正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大抵不过是脑子一热,图一时嘴快,逞一时英雄而已。但秦艽不会拂了小九的好意,他捏了捏小九的脸颊:“别说胡话,小九,我们都要好好的。”

小九用力的点点头。

牡蛎如同往常一样服侍小九梳洗。她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最先学会的便是规矩,有些事本不是她该多言的,然而终究心里惦念着小九,忍不住问道:“九爷……没留你在他那吗?”

小九愣了一下:“没、没有呀。”

他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留在秦艽那?

牡蛎知道再往下的事,不该是自己过问的了,她也拿不准秦艽的意思,只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也别放在心上。”

秦公馆是最讨厌丫头小仆们凑在一起说闲话,若是被发现了,必然会被赶出去还少不了一顿毒打。倘若今日小九说了什么,牡蛎也只能埋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让那些话再见天日。

小九的进步是飞速的,很快,他便可以背诵很多诗词,也可以流畅的书写《越人歌》了。要知道,这里面的生僻字还是挺多的,章先生都对此感到吃惊。

小九似乎很喜欢这句“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章先生不止一次看到他在书写,但实际上,这首诗明明最出名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和小九相处的日子长了,章先生也知道他性格就是如此,是个安静的孩子,加之两人比起之前熟稔了不少,便问了为何总写这句。

“因为……因为不需要知道啊。”小九是这么回答的。

时隔多年,章先生再想起小九说的这句话,才理解他的这份卑微,但今时今日,他只无奈的摇摇头。

这天课程结束,秦艽特意留下章先生说了一会儿话,认真的询问了小九的学习进度。

依照小九现在的进度,是勉勉强强可以跟上城北书院国文教学的进度,章先生也就实话实说了。

“谢谢先生这段日子的指教。”秦艽笑道。

“九爷,鄙人有一点建议。私认为,金少爷应该再在家中学习一段时间,再送进书院也不迟。”章先生委婉地提议道。

“好,我知道了。”秦艽只是点点头,吩咐胡管家带着章先生去领这段时间的薪水便直接走向那间稍大的书房。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他并没有敲门,只是推开一点,向里面瞧着。

夕阳透过落地窗投进屋内的余晖洒满了铺着米黄色地毯的地板,小九踏着光辉,趴在书桌上认真的写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秦艽的视线。他充满少年气息的脸颊泛着如同窗外夕阳一般浅浅的红色,黄昏时微弱的光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秦艽低咳了两声,小九慌忙坐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把面前的纸收起来,结果却碰翻了墨水瓶,身上白色的衬衫立即沾染上黑色的污迹。

“没事吧?”秦艽赶忙拉着小九远离桌面,墨水顺着书桌的一角流到地毯上,小九连忙弯腰用自己的袖口去擦,被秦艽拉住“没关系,小九,会有人来收拾的。”

“对、对不起……”小九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

“不是小九的错,我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一定吓到你了吧?”秦艽没有放开小九的手腕,也并不嫌弃黑色的墨水沾染了自己的手指,相反温柔的用自己干净的手掌擦去溅到小九脸颊上的墨点。

小九只一味懊丧的摇着头。

“纸也都弄脏了。”秦艽用可惜的语气说道,伸手把桌子上厚厚的一沓纸拿了过来,小九立即脸颊涨红,想要阻止,然而秦艽已经看到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何等厚重的一份心意!从宛如画画一般的拙劣模仿,到依稀有些模样的笔画,直到现在为止,清秀隽逸和章先生那一手好字如出一辙,都一一记录在这些纸张上。难怪他不想自己看到。秦艽的嘴角不禁上扬:“真的是很宝贵的东西呢,还好没有弄脏。”

小九的脸仿佛可以滴出鲜红的血,他一直垂着头,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

“小九为什么只写我的名字?”秦艽把纸重新铺在书桌上,拿起小九之前用过的钢笔,里面还有不少墨水,他在“秦艽”这二字旁边,写下“金九茂”这三个字。落在纸上的,是两种不同的笔体,秦艽的字狂野的似是一阵风,和他温润的性格完全不同“你瞧,小九,这是你的名字。”

小九自然是不敢抬头看的。

“从那天开始,你就已经不再是戏子残妆了,而是以‘金九茂’这个身份,存活在这个世上的。你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小九,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秦艽认真的说道,但小九只是摇头,好半晌才说道:“不能、不能没有九爷。”

秦艽霎时间明白了小九的意思,他要给他自由,他却甘愿被自己束缚!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哪怕是小九要这自由,他也不会给的,不过是想逗逗他。猛的,自己这耳朵听到了,这心里,竟似添了一把火!眼前这孩子,如一坛好酒,越酿越纯,时间只会将他从懦弱的外皮下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露出里面那颗金子一般,珍贵的内心。而秦艽享受的,恰恰是这过程,为此他愿意付出点耐心和柔情。

“你是我一个人的小九,是吗?”秦艽的嘴角含着笑,他趁着小九不备,忽的在小九颊边烙下一吻,顿时小九像是遇到危险的小乌龟,慌乱的缩回他安全的保护壳里去了。

秦艽轻轻笑起来,声音如同小九听到过得,街道上行驶过的自行车上那个被按响的铃铛,叮叮当当,清脆好听。

“那我也是小九一个人的秦艽。”秦艽在他耳边低声这样说道。

☆、欲将心事付瑶琴

五月初的时候,距离夏至不过七八天的时间,天气却已经很热了。

秦艽安排小九到城北书院念书,拿到手里的校服都是由轻薄的材质做成的。小九的心里,既有点喜悦,又有点慌张。

尽管被装饰以黄金,镶嵌以宝玉,小九却清楚抛去那些虚伪的表象,自己不过是个泥捏成的娃娃。他始终觉得,还是做些粗活、杂活,更适合自己。

入学第一天,秦艽亲自送他过去。

在家中时,牡蛎就精心给小九打扮了一番,尽管是普通的衬衫和黑裤,但穿在小九身上,偏偏有一种清爽的感觉,倒真像是个学生哥儿了。

“会不会有点紧张,小九?”秦艽体贴的问道。

小九连忙摇摇头,但那双眸子里却真真切切表露着不安,想要隐瞒也无处可去。下次再扯谎,小九非得把眼睛蒙住才可以。

“没关系,小九,如果你不喜欢念书,我们就回家,好不好?”秦艽温柔地说道。

将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塞进学校里必不是一件简单事,这中间不知费了秦艽多少心神,小九只是心性单纯,倒不是个不谙世事的,他不想秦艽太辛苦,忙摆手道:“我……我喜欢的。”

“好吧,那,晚上在学校门口等着司机过来接你。”秦艽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要是小九真能在学校呆住,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小九听话的点点头。

如此气派的轿车停到书院门口,学生们不由得都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只见一位年轻俊朗的副官下了车,将后座的门打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从车上走下来。他未必有多惊艳,但那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端的是清纯无辜,倒有一分我见犹怜的味道。车内似乎还有一人,隐约可见其轮廓,学生们正猜想着是何许人,车内人已和少年说完话,车子绝尘而去。

被这么多人关注着,若不是在戏台上,小九总也不适应,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垂下了头。

“抱歉,抱歉!被些事绊住了脚,来晚了,实在是抱歉!”校长是一个穿着西服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小九身边,一只手上还捏着帕子,不停的擦着汗“金少爷,我姓齐,是书院的校长,我这就带您到班级里面去看看?”

小九哪受过这样的礼遇,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他跟在校长身后,一路上他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事,小九只懵懵懂懂的听着他说话,一声也不吭。

他亲自把小九带到先生面前,又附在耳边悄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叫做金九茂,以后就要成为我们的一员啦。”先生把小九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向大家介绍道。

被那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小九有些难为情,他缩着脖子,用眼角偷偷的瞄着座位上的学生们。放在以前,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哪成想有朝一日,他也可以与他们同堂而坐。

“坐到那边的位置吧。”先生温和的对小九说道。

那是第四排的位置,小九的身高即使在同龄人中也不算高,坐在这里勉强还算的上是合适。

“好,那我们开始上课吧。”先生整了整讲义。

第一堂国文课,小九有些吃力的跟着大家的进度,但之后的课程,尤其英文和数学,小九却是一点也听不懂的。但他还是张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盯着先生。他喜欢听教英文的先生念出那奇妙的语言,像是在舌尖绕了一圈再吐出一般。

“你好。”午餐的时候,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粉嘟嘟的餐盒。她对着小九露出明亮的笑容,大大方方的坐到他身边“我叫叶晓粤,可以和你一起吃午餐吗?”

小九胆怯的点点头。

他的午餐是秦公馆的厨师专门为他做的,不仅样子好看,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我听她们说。”叶晓粤凑过来,用下巴点了点聚在一起的女学生们“你今早是坐着秦公馆的车过来的,你和秦九爷是什么关系啊?”

小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朋友。”

“啊?”叶晓粤一副惊讶的表情“朋友?”

小九郑重的点点头。

“哇——”叶晓粤一脸的羡慕“这么好啊!”

她又叽叽喳喳的问了小九许多问题,不善言辞的小九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给予的无非是些“嗯”“是啊”这类简单的回答。

“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算是朋友了吗?”午餐时间结束,叶晓粤笑眯眯的问道。

小九受宠若惊的点点头。从来不会有人和他做朋友,秦艽是第一个,叶晓粤是第二个。他的卑微是发自骨血的,且往往这种时刻,他总会略微缩着些肩膀,和那些谈笑风生真正出身名门世家的大少爷相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那,我可以叫你小九吗?”叶晓粤歪着头笑着问道“你叫我晓粤就可以啦!”

小九懦懦的点点头。

这一天的课上完,小九心思单纯,加之从来没到过书院,竟也不觉得先生没有向他提问十分奇怪。

“小九,我们走吧!”叶晓粤蹦蹦跳跳的来到小九面前。

生性害羞的小九摆了摆手:“我……我还要再等等。”

“好吧。”叶晓粤鼓了鼓嘴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明天见……”等到小九把这句话说出来,叶晓粤已经和其他的女学生搭伴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他独自一人在偌大的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用手指仔细地抚摸着课桌的木质纹路,又打开新的课本放在脸上用力的嗅着,把这一天一直忍耐的心情终于在内心里呼唤了出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像是在做梦!可是梦里,他会梦见这些吗?恍恍惚惚的,小九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真切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过的。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他默默地走出教学楼时,司机早已在外面等待着他,像是等了有一阵子。

“抱歉,我……”小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唉,您客气什么,这还不是我们的本分吗?”司机说着,打开了车门“上车吧,少爷。”

就在这时,许久未听到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哟,这是谁啊?”

或许是恰巧路过,侯二的车正停在秦艽的车后,他从车里探出脑袋,鼻梁上挂着小九熟悉的圆形黑色墨镜,脸上则是那副痞里痞气的笑。

“二爷。”司机垂下头,赶忙称呼道。

“好久不见啊,残妆。”侯二打开车门走过来。他的身形高挑,站到小九面前,倾下一片阴影,莫名的施加了一丝压力。他打量着小九身上的校服“这是在玩什么游戏,难不成——你现在是在这里念书吗?”

小九瑟瑟的点点头。他还是很怕侯二,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他,生怕哪句话惹得他不快了,给秦艽带来麻烦。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戏子,侯二愿意如何处置他,他都没有半点的办法,但若是借故去折辱秦艽,那小九真是千死万死也不足以弥补的了。

“九哥就爱玩这些个花样。”侯二低低的笑起来。

小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沉默的盯着地面。

“二爷。”紫苏从车上慢慢走下来,她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加消瘦了,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一般。即便是在快要入夏的现在,她依然穿着长袖的旗袍。

“若是我家素心年纪小点,那可就好了,总能和残妆做个伴,你说是不是?”侯二透过圆形墨镜的上方望着小九,平白无故的,小九觉得身上莫名冷了起来。

“好久没见残妆,你是不是也有点想念这小家伙了?”侯二揽过紫苏的肩膀,凑的她的脸极近的问道。

紫苏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她低垂着头,小声道:“二爷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过几天家里要举行一个聚会,和九哥一起过来玩吧。”侯二冲他挑了挑下巴“素心也在,你们许久未见了,总有许多话要说。正巧,给你们姐弟俩一个机会。”

小九慌乱的点点头。

“你怎么总是这么害怕我呢?”侯二似乎搞不明白的微微思忖道。小九自然是不会回答,他也不打算听小九的回答,说了句“改日见”便和紫苏回了车上。

小九也上了车。一路上他的心里不安得很,他总觉得,紫苏过得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好。而现在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本来应该是紫苏的。

他想着该给秦艽提个醒,可晚饭时也没见到秦艽,便在书房里一边练字一边等着秦艽回来。直到后半夜,秦艽才带着一身酒气踏进公馆。

“少爷还没休息?”秦艽注意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一直等着您呢。”胡管家垂手答道。

“是吗。”秦艽的嘴角含了一丝笑。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小九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牡蛎在一旁站着打瞌睡,听到门的响动,立刻站直了身体:“九爷!”

秦艽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他来到小九身旁,打横将他抱起。这小东西,脸上沾染着黑色的墨迹,嘴巴微微张开打着呼,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秦艽抱在怀里。若是他醒来看到这幅景象,不知会露出何种惊慌失措的神情呢,简直就像某种小动物一般。想到此,秦艽的心情莫名的快活起来。

他抱着小九来到自己的卧室,他睡得极沉,秦艽脱去他的衣服他也未醒。待到秦艽洗完澡,小九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那乖巧的模样,真让秦艽心里激起一层一层的波浪。他趴伏在小九身上,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小九的嘴唇,这时小九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含糊不清的唤着秦艽:“九爷……”

“嗯。”秦艽用低沉的声音回应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拳,或许是还没完全清醒,小九竟也不觉得危险,心里还惦念着侯二的事,张嘴便道:“九爷要……要小心侯二爷……”

今儿个偏偏是侯二请吃酒,谈的正是过几日到侯公馆聚会的事。这小家伙,心里原来还记挂着自己。

秦艽伏低身子,鼻子尖正抵着小九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宛如一片羽毛:“我可以吻你吗,小九?”

小九还没反应过来,秦艽带着酒气的嘴唇已经封住了自己的,如同狂风暴雨般,完全没有平日里秦艽温柔的影子,小九似是溺水般,只能攀附住他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秦艽才松开小九,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都不会用鼻子呼吸的吗?”

小九晕晕乎乎的脑袋,这才意识到秦艽和自己做了什么!哎呀,这可……小九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耳朵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整个人只想钻进地缝里,再也不要被谁瞧见了。

秦艽觉得有意思,将灯熄了。黑暗里,他压低了声音在小九耳边问道:“我可以抱着你吗,小九?”

小九慌张的张嘴道:“九爷……”

“你讨厌我吗,小九?”秦艽凑的极近,说话时的热气都呼到小九的后脖颈上,耳朵上,或许是因为他喝了酒,一切都莫名的带着一丝暧昧。他的手臂不容抗拒的,缓慢地从后面圈住了小九。他又问了一遍“你讨厌我吗?”

小九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感到难以呼吸,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不……”小九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那时秦艽都快要睡了,这一声犹如炸响在天际的烟花,秦艽瞬间清醒了不少,眼眸也倏地一下亮了,却是为了捕获到这只小鹿,以猎人的身份。

“是吗。”秦艽蹭了蹭小九后脑勺柔软的发“真好,我也喜欢小九。”

秦艽倒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小九却是一夜无眠,将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梦里杂乱无章的浮现着很多事情。一个温婉的女人的笑脸,穿着奇怪衣服的自己在开怀大笑……这些明明都是小九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但醒来时,他却记不清自己究竟梦了些什么。

“早上好。”秦艽笑吟吟的说道。

小九立刻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黑黑的头发顶,一声不吭。

“怎么了,小九?”秦艽的手掌落到被子上,小九可以感受到来自那只手掌的温度,这更加令他羞涩难当。只听秦艽温柔的劝道“再蒙着头,仔细捂坏了。”

这厢秦艽柔声细语的说了许久,小九才终于肯钻出来,滚乱了的发下是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眼睛周围的皮肤全是羞怯的红色。

只为这一抹景色,便是用尽秦艽毕生柔情也不觉如何。

秦艽知他脸皮薄,瞧着他的目光柔软似水:“昨夜我喝多了,没对小九失了态吧?”末了,又添了一句“瞧我,准是做了什么令小九为难的事,小九是在和我生气吧?”

明知小九嘴笨,辩驳不来,秦艽倒是乐意见到小九那副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却张着嘴巴露着粉红色的小舌什么也说不出的模样,使人忍不住的想要欺负他。欣赏够了,秦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小九颊边的肉。

于是夏至在这样暧昧的气息中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孤独可怜的我QAQ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夏至这日,正是侯二邀请做客的日子。

秦艽专门为小九订做了一套小礼服,越发的衬得小九身形纤细。

牡蛎啧啧夸赞道:“九哥儿真是越发的像是个少爷了!”

小九的脸红了红。他哪里是什么少爷?脱下这套衣服,不过是个戏楼里连名号都没有的戏子。

晚上的时候,秦艽专门开了车到公馆接小九。虽一身戎装,但总透出一股子书卷气。他摇下车窗,冲小九招招手:“过来,小九。”

小九怯怯地走过去,韩阳下车为他开了门,他动作缓慢的坐进去,似是帕碰坏了哪里似的,坐下时,也与秦艽隔着一点距离。

“怎么了,小九?”秦艽故意道“是感觉车里有点热吗?”

小九还没来得及回答,秦艽的手臂已经越过他,将车窗摇下。

秦艽是那么高大,探过身体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鼻端传来的,是秦艽身上好闻的味道,身体感受到的,是他身上暖暖的温度。这些都让小九脸红不已。

“感觉好点了吗?”秦艽体贴的问道,手指也触上小九烧红的脸颊。这下子,小九就更加难为情了“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家吧。”

小九慌忙摆摆手。

“你想见紫苏吗?”秦艽随口一说,却一下子猜中小九的心思。他仔细打量着秦艽的神色,并没有不快,才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侯二的宴会一向没多大意思。”秦艽整理了一下小九的衣衫“觉得无聊了,不必忌讳,和我讲便是。”他状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总是和我这般生分,倒叫我不知如何待你。”

也不指望小九能回答什么,秦艽说完便看向窗外,谁料到过了好半天,小九竟通红了一张脸,小声道:“我并非……并非待您生分,只是——”他的脸更红了,好似要滴下血一般“只是不知如何与您相处。”

秦艽一怔。以小九先前在戏楼的待遇,谁会高看这样籍籍无名的小戏子一眼,或许自己的温柔,确实令小九惊惶无措了。

“你就把我当成牡蛎,当成紫苏。”

小九慌了:“您、您说笑了,您……您怎么能和我们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呢?”他小声嘟囔着“您是……您是小九的恩人,纵是衔草结环,都、都不足以报答您的赏识之恩。”

类似的话小九也曾说过,秦艽只是笑笑并不言语什么。

到了侯公馆,秦艽先下了车,小九从另一头下来,韩阳伴着秦艽,小九就像秦艽的小尾巴似的,跟随在秦艽身后,乍看过去,就像是秦艽新收的小跟班。

“过来,小九。”秦艽觉得好笑的冲小九招招手,他不明所以,脚步也没有移动,秦艽只好伸过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小九瘦弱的肩膀。虽在秦公馆待了不少时日,但小九却并没有长胖多少,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眸总叫人心神荡漾。

“你可不能看了旁的人。”秦艽同他开玩笑,他倒一脸认真的听着,还郑重的点了点头。

家中的小仆引着他们来到大厅——能够在侯公馆做事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家中的小仆丫头,无一例外,全部是眉清目秀者。小九惦念着秦艽的话,不敢随意打量,只觉推开门的一刹,欢声笑语立刻涌入耳中。

“呀!九爷您来啦!”一个女人笑吟吟地说道。

秦艽熟稔的和她打着招呼。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挽住秦艽的手臂。她穿着暴露的低胸红色礼服,丰‖满的胸‖部紧紧的挨着秦艽。像他们这样的达官贵人,早就适应了这般生活,唯独小九一人,羞红了脸。

“许久未见,程小姐越发动人了。”秦艽嘴里一边客套着,一边把手抽了回来。

“瞧您说的。”这位程小姐“呵呵”的笑着说道。

“小九,是不是有些饿了?”秦艽忽的弯下腰来,关切的询问着透明人一般的小九。

秉承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老旧观点,小九是瞧着另一处的,尽管心里酸酸麻麻,分外不想秦艽和那位漂亮的小姐搭话,尽管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小九也不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哪一个有权有势的,不是这样的呢?现在被秦艽这么一关心,反倒有些不自在,他低着头不答话,只红着两只耳朵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饿呢?”秦艽似是没注意到这位程小姐探究的目光,有点怨怪的说道“胡管家告诉我,你今天下午光顾着习字,什么都没吃,这样可对身体不大好。”他转头对程小姐抱歉的笑笑“您看,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程小姐嘴里道着“没事,没事”眼睛却已经把小九打量了一个来回。这是一个少年身形的俊俏可人儿,端的是温顺的眉眼,腮边总挂一抹羞怯的红,更添一抹清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这位是——”

“我的一位友人。”秦艽笑道。

程小姐立即换了一种眼神看待眼前的少年人,只不过小九低着头,没发现这目光中的玩味。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秦艽便带着小九来到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前,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精致食物,顿时让小九看花了眼。秦艽看他这副模样可爱的紧,不禁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问道:“想吃哪一样?”

小九哪里好意思回答,连头都不敢向长桌的方向扭动,幸好秦艽在,他记悉小九的性格,伸手取来一块奶油蛋糕:“给。”

小九小声说着谢谢,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着装着蛋糕的碟子,记佛这是多么宝贵的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在戏楼的时候,小九只隔着巨大的橱窗玻璃观察过这种蛋糕,它们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是小九在幻想里都不曾拥有过的。

“这是侯公馆专门请师傅做的,尝一尝。”秦艽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

这么漂亮的蛋糕,小九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云朵一般的白色奶油上点缀着一朵一朵的小花,顶端还固定着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色草莓。小九认认真真的瞧了好几眼,才下定决心用勺子挖下一点,放进口中。奶油和舌尖接触的一刹那,奶香味立刻蔓延至整个口腔。

“甜不甜?”秦艽笑吟吟的问道。

小九两颊绯红的点点头。

趁着小九毫无防备,秦艽猛地凑过去吻了小九的嘴唇一下,待小九意识到,他已经站直了身体,眯着眼睛笑着看着小九:“果真是甜的。”

这下子,小九就更加害羞了,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呀,九哥你来了!”侯二携着紫苏,向秦艽这边走来,但目光落到小九身上时,多了一份别的意味,这让小九不禁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仿佛他还是那个在戏楼无依无靠的小戏子。

“恕之。”秦艽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旁的屋子在打牌,九哥去瞧瞧热闹?”

秦艽一贯是不喜欢这些的,但出门应酬,有时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多多少少还是沾一些。他略微弯下腰,贴着小九的耳朵轻声问:“小九想去吗?”

以往小九只见过戏楼的小仆们发了工钱,领了赏钱凑在一起打着玩,赢得不多,输得也不多,但小九不喜欢。可此时,也轮不到他喜欢不喜欢的。他瞧着脚尖,半晌才点点头:“小九……小九自然是要跟着九爷的。”

“瞧瞧,这才跟着九哥多少日子呀,倒一副‘爷去哪我便也去哪’的姿态了。”侯二半真半假地说道“不像我家这位,总也是个喂不熟的。”

秦艽的目光这才落到紫苏身上。有些日子未见,紫苏反而请瘦了不少,这般天气,依旧穿着长袖的旗袍,脸上施了些胭脂水粉,气色如何倒也看不出。

“如今也该称素心了。”秦艽笑着对紫苏道。

紫苏的脸上挂着礼貌的淡淡的笑:“九爷说笑了。”

“今时不同往日。”秦艽的力道不大,像是拂去小九肩上的灰尘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日子里,昔日的残妆也换了名字。”

“正想问残妆本来的名字呢。”侯二来了兴致,隔着黑色的墨镜,小九都能感到他灼热的目光。

“金九茂。”秦艽笑了一下“与我也有些缘分呢。”

侯二“嘿”了一声:“还真是!”说完,目光便落到紫苏身上“我与素心,怎么就没这缘分呢?”

紫苏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她僵硬的笑道:“怎么……怎么就能说没有呢?刚二爷不是还嚷嚷着要带九爷去打牌吗?咱们这便去吧。”

“瞧我这记性!”侯二拍了下脑门,嘴里发出“嘶”的一声“走走走,九哥,一道打牌的,都是认识人。”

左右两个小仆推开雕花的大门。另间屋子里,云山雾绕,几桌麻将已经摆开。对于秦艽来说,牌桌上坐着的自然不是什么生面孔,而小九不敢随意乱看,他只跟着秦艽,规规矩矩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和往日里那个小戏子也没什么差别。

“哎呀哎呀,是九爷!九爷来啦!”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话语中奉承的意味十分浓重。他一脸巴结的把位子让给秦艽,他的女伴立刻柔若无骨的倚到秦艽身上。秦艽没做什么表示,却是让小九坐到他的另一边,低头问着小九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是些琐事,也不怕身旁的人听到。但这可让中年男人的女伴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位秦九爷虽是个性子脾气顶好顶好的,但论起无情,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从未见过他对哪个这般好过。

牌桌上另一个男人也让了位子给侯二,男人的女伴也娇俏的偎在侯二身上,侯二并不像秦艽那般,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搂住她,和她调笑起来。坐在他身边的紫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似是看惯了这幅场景。

打牌免不了抽烟,但这还是小九第一次见到秦艽抽烟。没有侯二的那份痞里痞气,反而显得十分沉着稳重。他将香烟叼在嘴里,烟雾笼罩着他的脸庞,隐隐约约可见他半眯着的眼,似是在琢磨手中的牌该如何打。偶尔会取下嘴边的香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的弹弹烟灰。

“是不是呛到你了?”秦艽微微垂下头,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九。

小九慌忙摇摇头。

“这一局过后,我们就回家。”秦艽安抚的低声说道。

小九还是摇摇头。

“莫不是小九喜欢这里?”秦艽故意打趣道。

小九又是一阵用力的摇头。

“九哥,这可当真是心肝啊!”侯二扔出一张牌,意味不明的调笑道。身旁浓妆艳抹的女伴挽着他的手臂“咯咯”笑着,然后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冲他撒着娇:“二爷把不把我当心肝嘛!”

“那不是必须的吗?”侯二捏着女伴尖尖的下巴,笑嘻嘻的说道。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小仆模样的青年小跑进来,附在侯二耳边低低的说着什么,侯二依旧那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别让这些个事扰了爷的心情。”

正说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和穿着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尽管有几个小仆丫头拦着,但完全不起什么作用,甚至那妇人还扬手打了其中一个丫头:“敢挡老娘的路,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嫂子。”侯二停下打牌的动作,透过漆黑的墨镜,盯着闯进来的这两人——他的哥哥侯行之和嫂子陈意。他扯了扯嘴角“说话归说话,动手干什么,伤了和气不是?”

“哎呀,恕之,瞧你这话说的。”陈意假笑道,一面不停地给侯行之使眼色,但他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完全拿不出当大哥的气势和身份,嗫嚅道:“恕之……”

在这屋子里的几桌人,甚至可以说全桃源乡,都知道侯家的老大,那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典型废物,侯家真正掌事的是侯二,他平日的花销全部是朝侯二拿的,也不和侯二住一处,占着侯家那座空落落的祖宅。

侯二像是完全没看到侯行之,依然在牌桌上有来有往,摸牌吃牌,看起来正在兴头上。

“恕之……”侯行之又低声下气地叫了一声侯二的名字,脸上是满满的尴尬。

“怎么啦,大哥?”侯二又摸了一张牌,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侯行之也不敢惹他不快,讨好地说道:“恕之,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借点钱,有急用。”

“看来是真的挺急的。”侯二意有所指。平日里他找他拿钱,总还是要点脸面的,如今却是连这最后一层皮都撕掉了。

“是呀,恕之。”陈意看自己丈夫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急忙上前道“也不是故意扰你清净,你知道你大哥那坏毛病,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现在就在外面……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你看——”

侯二吃了一张牌,忽然高兴的叫起来:“诶诶诶!胡了!”

“二爷好手气啊!”众人说着,纷纷掏出钱来。

“拿去吧,大哥。”侯二也没看这些钱有多少,胡乱的一抓,塞到了侯行之怀里“嫂子说的对,看在兄弟的份儿上,是不是?”

侯行之慌忙接过来,一叠声的“谢谢,谢谢”,陈意也是陪着一副谄媚的笑脸。

“一家人欢欢乐乐的,这多好啊!”侯二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牙,对他们二人笑道。

旁的人似是看惯了侯二的这幅做派,不甚在意的问着要不要再来一把。侯二一面点着头,一面拉过侯行之:“大哥你来替我打一把吧。”

侯行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可又隐隐有些担忧。侯二哈哈笑着把紫苏推进侯行之怀里:“大哥你怕什么,有素心在旁边陪着你,打什么牌都顺风顺水。对不对,素心?”

他的眼睛从黑色的墨镜上方瞅向紫苏,她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脸上笑着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爷别拿素心开玩笑了……”

侯行之也略微有些尴尬。谁不知道过往他和紫苏那点事呢?

“这怎么能是开玩笑呢?”侯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紫苏的身体抖得不像样子。小九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感,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秦艽似是发觉小九的异样,牌桌下的手慢慢握住小九冰凉的手,面上还是温文的笑:“恕之,屋子里有些闷,让小九和素心去外面透透气吧!”

紫苏猛的抬起头,眼底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侯二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觉得无趣的砸咂嘴:“行啊。”他俯下身子,凑在紫苏耳边低声道“过去的金主为你讲话,是不是很开心?”

紫苏畏惧的瞧着他,侯二却笑着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小九初次来,你可要一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仔细转转。”

“去吧。”秦艽轻轻对小九道,手掌安抚的放到他的后背上,不知为何给了小九无尽的勇气。他微微点头的功夫,紫苏已经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房间。

侯二一直盯着小九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难得不怕生……”他忽的转向秦艽“九哥你是怎么调‖教的啊?”

秦艽笑笑,却是站起身来:“不多叨扰了,明日里还有旁的事,先行一步。”

“诶,九哥!”侯二喊着,秦艽只是挥挥手并未应答。侯二的嘴角不禁撇了撇,被黑色墨镜遮挡的眼睛里,一丝厌恶一闪而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夜里静悄悄的,与在戏楼的夜分外不同。戏楼的夜是热闹的,是喧嚣的,是红火的,回忆起来,竟觉得那里的日子或许更甜一些。紫苏同小九漫步在花园中,月光映照的她的脸更加苍白,仿若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

他们二人也没什么好讲的,只在这花园里走着。紫苏步调并不是很快,二人享受着这夏日的风,以及这难得的宁静,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直到秦艽带着韩阳出来寻小九,紫苏只隔着老远的距离向秦艽福了福身子,也未对小九或是秦艽说什么。那眼光平静如水,并非春水的水,而是一潭死水的水。

上了车,小九不由得有些担忧紫苏,从车窗不停地向后张望着,企图望到紫苏瘦弱的身影,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飞驰而过的街道与郁郁葱葱的树木。

秦艽摸了摸小九的头发,他才连忙坐正,脊背都挺得笔直笔直的。

秦艽不由得笑出声:“累吗?”

小九连忙摇摇头。

“那——小九玩的开心吗?”

小九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秦艽觉得十分有趣:“小九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小九抿了抿嘴,好半天才小声道:“见到了紫苏,很开心,她过得不好,不开心。”

“那么小九,过得好吗?”秦艽注视着小九低垂的头颅,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小九纤长的睫毛,在微微的抖动,然后那双小鹿般的黑色眼眸,毫无预兆的抬起来,望进自己的心里。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即使不用言语,秦艽也明白,此时的小九,是心怀感激的。

这一生之中,对于小九来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自己相识。

回到秦公馆,小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怎么了,小九?”

小九踟蹰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今天是夏至。”

秦艽愣了一下,大抵是这种寻常的日子他是从来不过的,又不同于春节,连小九到这里的第一个元宵节,端午节他们都是草草度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秦艽也会有“冬至的饺子,夏至的面”这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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