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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布阵平津

作者:王树增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11

78.毛泽东唱空城计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共领导人在指挥南线刘陈邓展开淮海大战的同时,又在谋划平津战役。

而毛泽东在西柏坡唱的一场空城计,也预示着打平津战役蒋介石不会有好结果。

对于坐镇河北西柏坡指挥大决战的毛泽东来说,傅作义是离得最近的敌人。决战期间,他们曾经有过一次有趣的直接交锋。

毛泽东又有一盘好棋成竹在胸,蒋介石也打着如意算盘。

1948年冬,辽沈战役已经打响。就在东北战场国民党军节节告败的时刻,华北“剿总”司令官傅作义率步骑5 个师,外加400 辆汽车的快速部队,从北平、保定南进,佯装增援被人民解放军围困于太原的阎锡山,企图偷袭中共中央和毛泽东所在地西柏坡。

周恩来说过:“西柏坡是毛主席和党中央进入北平、解放全中国的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蒋介石对这个“农村指挥所”恨之人骨,就像当年一意拿下延安那样,做梦也想捣毁它。蒋介石在北平圆恩寺行邪多次与傅作义商议,密谋偷袭方案。

蒋介石认为,东北野战军主力在辽西,华北解放军主力在太原、绥、察北以及冀东等地,而冀中一带兵力空虚,如果组织一支奇袭兵团,进击石家庄及其附近的中共首脑机关所在地西柏坡,将会一夜之间扭转不利战局。即便未达到预期目的,也可打乱共产党的战略部署。

对于蒋介石的这一决策,傅作义口头上大加赞赏,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这样做,既可解太原、绥远之危,又可借机拒绝派兵出关作战,还可树立自己的声望。但转念一想,共产党也不是好对付的,解放军一向神出鬼没,声东击西,搞不好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到这里,他提出步骑兵联合行动,步兵从“中央军”中调,骑兵从他的部队中抽。

蒋介石听后,连称这是“锦囊妙计”!同时强调行动要注意两点:一是绝对保密,兵贵神速,出其不意;二是把爆破队带上,把石家庄的重要设施全部炸掉。

傅作义接受任务后,立即着手制定偷袭计划,物色人选,部署任务。

1948年10月下旬,他们认为机会来了,因为当时解放军在西柏坡附近的兵力很少,如果偷袭成功,可以刺激人心,冲淡东北惨败的阴影,用傅作义的话讲,就是“从危机中找转机”。

从北平到石家庄一带,解放军确无主力部队,敌我力量悬殊,情况十分危急。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几位领导人看了北平地下党组织冒着生命危险发来的十万火急的电报,心里不禁一怔,没想到蒋介石、傅作义会来这一手,立即来到作战室,聚集在军事地图前,一面在北平——琢县——保定——石家庄——西柏坡各点线上指划着,一面商讨对策,最后决定由周恩来具体负责处理兵力部署、下达命令等事宜。

周恩来迅速起草了给华北军区、华北第2 兵团并告第3 兵团的加急电报,指示他们迅速派兵坚守石家庄。随后他又指挥中央机关和后勤部门做好了转移准备,并调集正规军、地方部队协同民工破坏铁路公路,阻滞国民党部队的行动。

与此同时,毛泽东采取了心理攻势,唱起了“空城计”。10月25日、26日,毛泽东撰写了揭露蒋介石、傅作义军妄图偷袭石家庄、我军民准备迎击的两条消息,并分别发表于10月26日。28日《人民日报》第一版:(新华社华北二十五电)确息:当解放军在华北和全国各战场连获巨大胜利之际,在北平的蒋匪介石和傅匪作义,妄想以突击石家庄破坏人民生命财产。据前线消息:蒋傅匪首决定集中九十四军三个师及新二军两个师经保定向石家庄进袭,其中九十四军已在琢县定兴问地区开始出动。消息又称:该军配有汽车,并带有炸药,准备进行破坏。但是蒋傅匪首此种穷极无聊的举动是注定要失败的。华北党政军各首长正在号召人民动员起来,配合解放,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敢于冒险的匪军。

(新华社华北二十六日电)为了紧急动员一切力量,配合人民解放军歼灭可能向石家庄一带进扰的蒋傅匪军,此间党政军各首长已向保石线及其两侧各县发出命令,限于三日内动员一切民兵及地方武装,准备好一切可用的武器,以利作战,尤其注重打骑兵的方法。闻蒋傅两匪进扰石家庄一带的兵力,除九十四军外,尚有新骑四师及骑十二旅,并附属爆破队及汽车百余辆,企图捣毁我后方机关、仓库、工厂、学校、发电厂、建筑物。……此间首长们指示地方各界,切勿惊慌,只要大家事先有充分准备,就有办法避开其破坏,诱敌深入,聚而歼之。今春匪扰河间,因我方事先毫无准备,受到部分损失,匪部也被其逃逸。此次务希全体动员对敌,不使敢于冒险的匪徒有一兵一车跑回其老巢。今年五月,阎、傅匪曾有合扰石家庄的计划;保石线及正太线各县曾经一度动员对敌,后来问匪军一师在盂县被歼,傅匪惧歼未动,但保石线人民已有了一次动员的经验;此次因蒋匪在北平坐督,傅匪不敢不动。华北军区已向各县指出,不要以为上次未来,此次也不会来,不作准备,致受损失。即令敌人惧歼不来,我有此种准备总有利无害。

傅作义看到秘书为他抄录的二则电讯,顿时觉得后背一阵渗凉,立即与左右研究是否还搞这次“掏心战”。他们反复猜测,共产党是否在搞“空城计”?是否“缓兵待援”?最后的结论是,解放军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次行动,但解放军主力一时还到不了保定地区,对付第7 纵队是不成问题的,最后,傅怀着侥幸心理,下决心继续按原计划进军。

10月29日早晨,毛泽东又写信给秘书胡乔木,说:“我第一次日播已见成效,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甘七日甘一时告傅作义称:”昨收听广播得知匪方对本军此次袭击石门行动似有所警惕。广播谓本军附新二军两师拟袭石门。彼方既有所感,必然预有准备,袭击恐难收效‘等语。另件请于本日发口播。不播文字。“

当天早晨,毛泽东又为新华社写了一篇口播稿。新华社当时公开发稿有两类,一是文字广播,通称文播稿,用明码电报形式发往各报社和世界各地,收报者要有报务员、译电员;二是日播稿,只是由广播员在话筒前播出,不见于报纸,但传播方式快捷简便。毛泽东的这份日播稿写道:“傅作义匪军郑挺锋、刘春芳、鄂友三、杜长城(爆炸队长)等部总共不过2 万人,昨28日已窜至保定以南之方顺桥。郑匪94军只来两个师,留一个师在琢县定兴线。刘、鄂等匪在郑匪背后跟进中。我保石线两侧各县……等地广大人民群众,均已完成作战准备,等待着匪众到来,配合正规军大举歼敌。”

10月31日,毛泽东亲自为新华社撰写了一篇述评。他嘲笑了蒋介石在东北战场的失败,揭露了傅作义部企图偷袭石家庄的阴谋,写得气势磅礴,深刻有力:(新华社华北三十一日电)当着国民党军队的将军们都像一些死狗,咬不动人民解放军一根毫毛,而却被人民解放军赶打得走头(投)无路的时候,白崇禧傅作义这两匹似乎还有一点生命力的狗子,就被美国帝国主义者所选中,成了国民党的宝贝了。蒋介石已经是一具僵尸,没有灵魂了,什么人也不再相信他,包括他的所谓‘学生和干部’在内。在美国指令之下,蒋介石提拔了白崇禧、傅作义。白崇禧现在已是徐州、汉口两个“剿总”的统帅,傅作义则是北线的统帅,美国人和蒋介石现在就是依靠这两匹狗子挡一挡人民解放军。但是究竟白崇禧、傅作义还有几个月的寿命,连他们的主人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蒋介石最近时期是住在北平,在两个星期内,由他经手送掉了范汉杰、郑洞国、廖耀湘三支大军。他的任务已经完毕,他在北平已经无事可做,昨天业已溜回南京。蒋介石不是项羽,并无“无面目见江东父老”那种羞耻心理,他还想活下去,还想弄一点花样去刺激一下已经离散的军心和人心,亏他挖空心思,想出了偷袭石家庄这样一条妙计。蒋介石原先是要傅作义组织一支轻兵去偷袭济南的,傅作义不干。偷袭石家庄,傅作义答应了,但要两家出本线。傅作义出骑兵,蒋介石出步兵,随上些坦克和爆炸队,从北平南下了。真是异常勇敢,一个星期到达了望都地区,指挥官是郑挺锋。从这几天的情报看来,这位郑将军似乎感觉有些什么不妥之处,叫北派援军。又是两家合股,傅作义派的是第卅五军,蒋介石派的是十六军,正经琢州南下。这里发生一个问题:究竟他们要不要北平?现在北平是这样的空虚,只有一个青年军二零八师在那里。通州也空了,平绥东段也只不过稀稀拉拉的几个兵了。总之,整个蒋介石的北方战线,整个傅作义系统,大概只有几个月就要完蛋,他们却还在那里做石家庄的梦。

述评这样揭了傅作义的短,宇里行间犹如暗伏雄兵百万。内心空虚的傅作义立即像(空城记)中的司马懿一样退了兵,折回保定,不久又退回到北平。

仿佛是一场噩梦。蒋介石、傅作义挖空心思设计的偷袭计划,就这样半途而废,宣告破产了。

这一“锦囊妙计”、“掏心战”,原以为可以制造出惊人之举,没想到非但无补于节节失败的国民党军队,反而使本已涣散的军心又蒙受一次沉重打击。

傅作义原想捞点资本,保存实力,结果是“偷鸡不成反蚀米”。在这次为期10多天的行动中,傅作义损失部队近4000人,战马240 余匹,汽车90多辆,以及大宗的作战物资。部队在回撤途中,埋怨情绪有增无减,生怕遭到解放军堵截,个个落荒而逃。

而此时,傅作义面临东北、华北解放军的联合打击,加上内部军心涣散,民怨载途,真可谓内外交困,形势危殆。何去何从,傅作义处在艰难的思考和选择之中。

79.铁钳合拢,抑留傅作义在北平

中央军委、毛泽东在华北的战略重点,就是如何抑留、抓住傅作义集团。

下雪了,西柏坡白茫茫一片。一行沉稳深重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厚而松软的雪地上。毛泽东独自踏雪向前走去。卫士悄悄地、远远地跟着,生怕干扰了主席的思路。

雪被踩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单调而富有节奏。

毛泽东走热了,停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气,思绪顿然清晰了许多。这些天来,他的头脑中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这想法使他不由地扭头向北方望去,铅灰色的天空和山峦似乎没有尽头,从这里向北,再向北,就是长城了,在长城的那边,此时正歇着一支大军。这支大军就是刚刚结束了辽沈战役的东北野战军。

辽沈战役结束前两天,即10月31日,中央军委电示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提出:东北主力除先遣兵团两个纵队即行南下,进至蓟县、酋穹地区休整待机外,“其余在沈营线战斗结束后,应休整一个月左右,约于12月上旬或中旬开始出动,攻击平津一带,准备于战争第三年的下半年即明年1 月至6 月期间,协同华北力量歼灭傅作义主力,夺取平津及北宁。乎绥、平承、平保各线,完成东北与华北的统一,以便于战争第四年的第一季度即明年秋季,即有可能以主力向长江流域出动,并使政治协商会议能于明年夏季在北平开会”。

这是中央军委消灭傅作义集团的最初计划。这时,华北军区第1 兵团正在围攻太原;第2 兵团在粉碎傅作义偷袭石家庄的行动后,位于阜平地区休整;第7 纵队进攻保定;第14纵队包围孤城新乡、安阳。

随着辽沈战役即将结束,孤悬于华北的傅作义集团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傅作义集团由中央军(蒋介石系统)和察绥军(傅作义系统)两大部分组成。平津战役发起前,傅作义集团除归绥(今呼和浩特)、大同两处被我割断联系外,所部4 个兵团12个军共50余万人,分布于山海关、唐山、天津、北平、张家口及承德、保定铁路沿线。在兵力部署上,傅作义划分了三个重要防区:一是张家口防区,以张家口为中心,包括张北、怀来、崇礼、万全、柴沟堡等城镇,由傅部的第11兵团部与第105 军和第35军一部担任防务,总指挥为第11兵团司令孙兰峰;二是北平防区,以北平为中心,包括怀柔、密云、平谷、昌平、顺义、南口、琢县、八达岭、门头沟、房山、通县等城镇,由蒋系的第4 、9 两兵团部、第16、31、13军,傅部的第35军大部,第101 、104 军及新编第4 师等部担任防务;三是津塘防区,以天津、塘沽为中心,包括唐山、杨村、津县、崔黄口、芦台、廊坊等城镇,由蒋系的第17兵团部、62、86、92、94军担任防务,总指挥为第17兵团司令侯镜如。此外,以一个军守归绥,一个师守大同。

这样,东起滦县,西至柴沟堡,形成一条中心多、长达1000余里的战线。傅作义的这条长蛇阵,表面上看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实际上反映出脚踏两只船、进退两难的犹豫矛盾心理,正好表明他内心真正的空虚。

此时此刻,傅作义除了负隅顽抗以外,还准备了后路:逃跑。一旦平、津、唐不能固守,他就准备跑。

南逃:经过平津,从海上撤守江南,收拾残局。

西窜:缩回绥远老巢,保存实力,以配合青海的马步芳、宁夏的马鸿逵。

随着南线淮海战役的迅速展开,北线形势发生了变化。当时,在华北战场的国民党军共42个师(旅),其中属傅作义系统的有17师(旅),蒋介石系统的为25个师(旅)。

在西柏坡的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密切注意着蒋介石和华北国民党军的动向。1948年11月的一天深夜,大地在沉睡,一切都格外恬静。然而,在毛泽东那间极为平常的小屋里,解放军的统帅们正在运筹着即将开始的平津大战。

周恩来说:“这些天平津方面的情况有些异常,有好几封电报都反映了傅作义部队的频繁活动,他是不是要搞点名堂出来?”

毛泽东披着一件旧棉袄,坐在木凳上抽着烟,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朱德总司令,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了一句:“啥子傅作义,那是蒋介石要搞名堂了么。”

周恩来把脸转向朱德说:“是的,现在国民党在全国还有四个战略集团,但只有傅作义集团可以用于机动。”他把目光移向墙上的作战地图,接着说:“华东刘峙集团正忙于徐蚌会战,又损失了20万人,自顾不暇。西安胡宗南集团负有掩护西南的任务,已被我西北野战军紧紧拖住,不敢移动一步。华中白崇禧集团只有23个师,独自扼守武汉和长江中游,更不敢随便调用。这样,蒋介石就剩下傅作义集团可以指望了。”

毛泽东把烟蒂按灭,从木凳上站起来,边踱步边说:“东北一解放,华北的傅作义就变成了惊弓之鸟。如果不抓紧战机,就地予以消灭,敌人有可能从华北逃跑。华北的蒋、傅军队多达60万,不管跑到哪里,对我们迅速解放全国都是不利的。”

他停下步子,把目光盯在了地图上的北平、天津处,继续说:“为了加速敌人在全国的总崩溃,马上发动平津战役,是当前华北战场最紧迫的战略任务。”

说毕,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周恩来完全赞同毛泽东的意见,说:“傅作义集团目前已处于我东北、华北两大野战军的夹击之中,是坚守还是撤退,一时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我们乘其尚末撤走之机,就地包围歼灭为最好。”

朱德略加思考,走到地图前,说:“目前傅作义要是逃跑的话,确是跑得掉的。我华北40万野战军要阻挡60万蒋、傅军队逃跑,恐怕会有困难。根据这种情况,必须抓住傅作义守撤两难的时机,让林彪率东北野战军迅速入关,与华北野战军一起消灭华北敌人。”

周恩来插话说:“我华北不是40万,而是60万,再加上东北80万,140 万大军,以这个绝对优势战胜敌人。”

周恩来的话音刚落,毛泽东紧接着说:“不能让傅作义跑了!他们目前正在犹豫不决,是个很好的时机。从全局看,我们把傅作义集团就地分割包围,然后逐一消灭,一来有利于我东北野战军就近入关作战,二来将加速敌人的全面崩溃,使蒋介石无法组织江南防线。如果让蒋、傅军队南逃或西窜,我们虽然不战而取得平津,但对今后的战局是不利的。”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为了不让敌人逃跑,我们应先打两头,后取中间。只要塘沽和平张线之敌被消灭,全局就活了。”他看了看周恩来、朱德,又说:“可是,东北野战军主力离天津有1600余里,加之大战刚完,部队疲惫,需要争取半个月的时间。所以,留住傅作义成了关键。”

周恩来看着毛泽东说:“傅作义的本意,不愿不战而放弃华北。根据地下党组织的判断,傅作义集团今后动向不外有三种:一是死守天津;二是南撤;三是蒋军24个师南逃,傅军ZO个师西逃。但从目前情况看,敌人从徐州、郑州、西安。绥远各路逃跑的可能性很小,最重要的是防止敌人从海上逃跑。为此,东北野战军人关时要注意隐蔽,以免打草惊蛇。”

朱德说:“利用傅作义的心理,先麻痹他,然后出其不意攻其要害,转移他的注意力,掩护我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

毛泽东兴奋地说:“好,就贵在麻痹和出其不意上。”他边踱步边说:“为了稳住傅作义,我各大野战军要密切配合。在反动派那里,我东北野战军是伤了元气的,需要休整几个月时间。敌人总是过高估计自己而过低估计我军。恩来,朱老总的这个‘出其不意’可是个关键啊。”

周恩来望着地图沉思,不时转动手中的红蓝铅笔,没有马上回答。他作为解放军的总参谋长,正在考虑从何处开刀。

朱德不紧不慢地说:“傅作义的长蛇阵有意思哩,足足有1000多里长。”

这时,周恩来抬起头,语调坚定地说:“既然是蛇阵,那我们的第一下子就打它的七寸。”说着,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图上的平张线一指。

毛泽东和朱德的目光顺着周恩来指的地方停了一瞬,同时沉吟片刻,又都颔首微笑。

周恩来接着说:“东北程子华兵团已按军委的命令秘密入关,让他和华北杨得志兵团、杨成武兵团共当此任。至于具体部署和打法,我想打电报跟聂荣臻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妥当的计划来。”

毛泽东提示说:“这个计划要管到东北野战军主力抵达平津地区。”他又说:“这一战役由东北、华北两大野战军共同完成,为了统一领导,便于协调,我想组成一个总前委,成员有林彪、罗荣桓、聂荣臻,林彪担任书记。”

周恩来、朱德相视一下,点点头,表示赞同。

周恩来说:“我看这一计划可行,为了争取时间,应马上电令林彪、罗荣桓切实执行。”

毛泽东补充说:“还要告诉他们,如有新情况,或执行中出现什么问题,要他们及时上报,以便修改变化。”

停了停,毛泽东又说:“傅作义跟蒋介石矛盾很深,其他方面也不同于蒋系的将领,他在抗战中为民族立过功,还一度拥护我党的主张。他有头脑,为人也算正直。考虑计划时,应该注意这一点。”

周恩来心领神会,笑着问道:“主席的意思是争取傅作义?”

毛泽东略微点头,深深地吸了口烟。

朱德说:“如此说来,得先消灭傅系的主力,打破傅作义不切实际的幻想。”

毛泽东挥了一下右手,说:“对,以战逼和,争取让傅作义给反动派做个榜样。”

朱德带着疑问的口气说:“要达到这个目的,除了出其不意的作战行动外,还需要随时掌握傅作义的思想状态,了解他的行动动向,可是这样似乎难度很大。”

周恩来胸有成竹地说:“可以办得到。北平地下党的力量是强的,工作有成效,连傅作义的亲属中都有我们的同志。”

毛泽东和朱德相视一笑,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光芒。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雄鸡报晓的声音。周恩来看了看表,已经清晨5 点了。

中共的统帅们又工作了一个通宵。

11月9 日,毛泽东将讨论的构想写成要点,交给周恩来。根据这个要点,周恩来于当天为中央军委起草了电报,发给杨得志、罗瑞卿、耿飚、杨成武、李井泉等,要华北第3 兵团撤围归绥,进至集宁地区休整,以稳定傅作义、防止敌人西撒。电报还提出集中华北第1 、2 兵团早日夺取太原,然后,主力北上,等待东北主力人关,夺取平津。中心意图是争取早日夺取太原并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平、张、津、保地区。

11月12日,周恩来致电东北野战军第2 兵团政委程子华。冀察热辽军区政委黄克诚,并告林彪、罗荣桓等,指出:对付傅作义部,重在抑留它在平、张、津、保地区,不使西退。

11月13日,中央军委又电示已进入蓟县地区的东北先遣兵团,“尤重在抑留傅作义于平、张、津、保地区不使西退,亦不使其得由海上南撤”。

收到上述电报后,由于中央军委曾提出要华北我军攻取太原,为了进一步稳住傅作义,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于*月15日向军委建议:“为防止上述情况。我们除感觉军委今杨成武部暂不攻归绥的方针很好外,我们建议徐周、杨罗两部目前既未正式总攻太原,亦暂不攻太原,而集中力量迅速包围保定或张家口(除留一部监视太原外),在这两处中何处敌人较多能达到包围的目的,则包围何处,切断其与北平的联络,对所包围之敌,采取围而不攻的办法,以达到拖住敌人的目的,使傅作义及其所属之中央军,既不能撒手南下,亦不能撤退绥远,亦不能集中兵力守天津(这一可能也是存在的,他可牵制我军行动,而又可能随时从海上安全撤退),或守平津。如我不攻城,他来增援则正便于我军歼灭,等到东北部队南下后,再同时合力发动攻势,歼灭全部敌人。太原已成死城,在我军歼灭傅作义及其所属之中央军后,届时可随时轻易拿下,故太原之敌横直可歼灭,并可有意留在打了平津之后作为那时无仗可打时的目标。”

东北野战军领导提出的这一问题,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早有考虑,如以杨得志、罗瑞卿、耿飚位于绥东与杨成武集结在一起,可以阻止傅作义部向绥远撤退,但不能阻止傅部及中央军向海上撤退,包围张家口也不能达成这一目的。徐向前、周士弟所部10万人打得很苦,伤亡两万,可以停止对太原的攻击,但要他们将已攻占的阵地放弃,并开至张家口去担负包围任务,则困难较大,一方面阎锡山部将出城滥扰,另一方面部队情绪上转不过来,再则我军未到张家口,张家口之敌势将惧歼先逃,而且张家口驻敌甚少,傅部主力均在北平附近。只有东北野战军提早入关,才能真正有效地阻止傅作义集团东逃西撒。

16日4 时,毛泽东在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复电中说明上述情况,并指出:“我们曾考虑过你们主力早日入关,包围津、沽、唐山,在包围姿态下进行休整,则敌无从海上逃跑,请你们考虑究以早日入关为好,还是在东北完全休整计划然后入关为好,并以结果电告为盼。”

80.停止攻击太原,全力解决平津问题

东北野战军提前入关,这是一个重大改变,将使计划中的平津战役的进程大大提前,速度大大加快。这样,不仅要给最高统帅部的指挥增加巨大压力,同时对东北野战军来说也是非同寻常的要求。因为东北野战军在大战之后不得休整,又要在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入关。

中央军委于11月16日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采纳了他们提出的“暂停攻太原”的建议,并指出,为防止敌人从海上逃跑,“你们主力早日人关,包围津、沽、唐山,在包围姿态下进休整。”

同一天,毛泽东又命令华北第1 兵团停止进攻太原,后来又命令淮海战场对杜聿明围而不打,以便稳住傅作义,不使过早下西撤或南撤的决心。

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对此十分慎重,在充分商讨后,由周恩来代中央军委起草了关于东北野战军今后行动方案的给林。罗、刘并告东北局、华北局的电报。这份电文经毛泽东修改,刘少奇、朱德、任弼时阅后,于11月17日22时发出。

电报指出:在淮海战役胜利的威慑下,蒋介石必将考虑加强长江防线问题,“蒋介石嫡系24个师从华北海运江南,是蒋介石惟一可以使用的机动兵力”,这“对于延缓蒋介石反动统治的最后崩溃说来,自会起较大作用”。因此,傅作义集团一部或全部南撤的可能性增大。虽然敌人亦有固守的可能性,“但是,我们的计划应当放在他可能调动一点上”。“从全局看来,抑留蒋系24个师及傅系步骑16个师于华北来消灭,一则便利东北野战军入关作战,二则将加速蒋匪统治的崩溃,使其江南防线列法组成,华东、中原两野战军既可继续在徐淮地区歼敌,也便于东北野战军将来沿津浦路南下,直捣长江下游。但欲抑留蒋傅两部于华北,依华北我军现在兵力,是无法完成的。如果蒋介石集中其24个师于津、沽一线掩护海运,我们集中程、黄,杨、罗、耿两兵团无法破坏其计划。如果使用杨、罗、耿于察、绥方面,亦没有充分把握阻止傅作义西退”。为此,要求林、罗、刘郑重考虑东北主力提早入关问题、并提出两个方案供他们选择:“(甲)东北野战军提前于本月25日左右起向关内开动,预计现在锦、义地区的部队,下月10日以前可到天津、唐山地区。如敌正在南撤,我可歼灭其一部或大部,如敌尚未开动,我可抑留该敌继续休整,并修复北宁路,然后大举歼敌。(乙)不管蒋、傅军是否撤走,仍按原计划休整到12月半然后南进。即是说蒋、傅要撤退就让其撤走,你们则准备于到平、津后无仗可打时即沿平汉路南下,先在长江中游作战逐步东进与刘、陈会攻京沪。”

一直等到18日,中央还没有收到东北野战军的电报,似乎已经料到林、罗、刘对提前入关的态度了。就在这时,一个新情况促使毛泽东在未收到东北野战军复电时,便确立了东北野战军主力提前入关的决心。

18日这天,傅作义派彭泽湘、符定一来到石家庄,向中共转达他的口信,声称傅部起义大致已定,目前考虑的是起义时间和如何处置20多万中央军以及与中共联系的问题。

五大书记认真分析了傅作义口信的含义,认为傅托人带来口信,说明他追随蒋介石的立场发生动摇,但他关于通电起义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是无法实现的。在华北“剿总”的50万部队,傅所能控制的只有他的20万嫡系部队,而近30万蒋系中央军傅是控制不了的。而且,傅系部队大多分散在平张线上,蒋系部队都驻防平。津、塘地区,傅作义要指挥和控制中央军一同起义,是不可能的;一旦他通电起义,蒋介石便会下令中央军镇压,并将中央军从海上接走。因此,首先要做的是准备应付万一傅作义通电起义,蒋系部队倾巢南撤的局面;而要应付这一局面,只有东北野战军立即入关,迅速包围分割平、津、塘、唐蒋系部队。

于是,一个经过反复思考斟酌的平津战役作战计划在这一关键时刻形成了:撤围归绥,停攻太原,东北野战军主力提早入关,与华北解放军联合作战,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平、津、张、唐地区,尔后加以各个歼灭。

当天18时,不等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复电,毛泽东连续起草两份电文,发出战斗命令。

一份给林、罗、刘:在简要介绍了傅作义派人联络的情况后,电报提出:“我们拟利用机会稳定傅作义不走,以便迅速解决中央军。”“望你们立即命令各纵队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21日或22日全军或至少八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不使逃跑并争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此种可能很大)。”“望你们在发出出发命令后,先行出发到冀东指挥。”

一份给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并告杨成武、李井泉、李天焕、程子华、黄志勇:“(一)平、津、张、唐,蒋傅两系军队在我徐州作战胜利进展下,有分向西南两方撤退或集中向南方(经海路,亦有某种可能走陆路)撤退的可能。(二)为着不让蒋傅两系军队从平、津、张、唐逃走,除已令扬李李停止攻击归绥,并将其三个纵队位于绥东地区;,坚持阻止傅部向绥远逃跑外,又已令徐向前、周士弟停止攻击太原,以免刺激傅作义早日逃跑。(三)杨罗耿所部即在阜平待命,并准备随时向张家口附近出动,协同杨李阻止敌人逃跑。”

在东北的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收到毛泽东11月16日电报后,对东北野战军提前入关问题作了郑重考虑。东北解放后,部队思想发生很大波动,东北籍战士伯离开家乡,怕走路太远,这一问题需下大力解决,同时新兵与俘虏战士的补充还未就绪,争取工作也要有相当时间。17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复电中央军委,认为“东北野战军主力提早入关很困难”。他们建议:如敌确定不守平津,则必将在我东北主力尚未入关时及开始发现我主力入关时即开始撤退,因此,关内部队包括东野第4 、11纵队最好能在东北主力尚未动时即能包围一股较大敌人,以拖住敌人为好。

林、罗、刘所提各项困难都是确实存在的,但是,当他们接到中央军委18日18时电报后,立即于19日复电中央军委,表示:“我们决遵来电于22日出发。”

至此,中央最终确定了抑留傅作义集团于华北就地歼灭的作战方针。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如千钧。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毛泽东又致电东北野战军,嘱其采取秘密入关方式,不要惊动傅作义。要求他们不走山海关,暂不打唐山之敌,待完成包围动作后再行攻击。

与此同时,毛泽东还巧妙地指示:“令新华社及东北各广播台在今后两星期内,多发沈阳、新民、营口、锦州各地我主力部队庆功祝捷练兵开会的消息,以迷惑敌人。”

于是,黑土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刚刚在风霜雨雪中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将士们,还没有在休整地暖过冻僵的身体,还未驱赶走不堪的疲惫,便要离开故土,投人另一场伟大的战略决战。

考虑到东北野战军的各种困难情况,经过请示毛泽东主席同意,林彪、罗荣桓、刘亚楼下令部队于11月23日向关内开进。踏着月色,披着星光,东北野战军告别战斗了三年的硝烟未尽的黑土地,向关内进发了。

这是解放战争中的又一壮举。80万正规军,15万随军民工,10万匹战马,5000门火炮,130 辆装甲战车,11辆坦克,组成了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马蹄踏碎冰雪,车轮碾压着大地,百万人马的行进,汇成一股巨大的声响。这声响同山风融合了,变得难以分辨。重重叠叠的山峦遮挡了这支大军的身影,密密层层的丛林隐蔽了这支大军的行踪。

随着这支大军的秘密入关,平津决战悄然提前了。

11月30日,林罗刘率轻便指挥所乘火车,由沈阳出发到锦州换乘汽车,经义县、朝阳、建平、平泉、宽城从喜峰口入关,12月7 日先于部队到达蓟县孟家楼。

81.傅、蒋之争,傅作义准备了两条退路

傅作义没有想到林彪、罗荣桓的部队来得这么神速。

辽沈战役结束,傅作义的处境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糟糕。卫立煌47万部队被消灭,东北野战军矛头指向关内,傅作义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打击的目标。一个月前,傅作义的日子过得还踏实一些,那时关外有卫立煌,中原有刘峙、白崇禧。虽然陆上交通已经断绝,毕竟还能遥相呼应。但是,转眼之间,东北的卫立煌没有了,南面的刘峙也陷入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等人的联合打击之中。华北“剿总”突然被孤悬起来,就像一叶靠不着岸的孤舟。

本来应付华北野战军已经非常吃力,此时,再加上80万东北野战军入关,如何收拾局面?傅作义思来想去,理出了三条出路:第一条路,固守津塘,并以塘沽为中心,构成d 公里的半弧形滩头阵地,防守待援,准备不得已时由海上或沿津浦线南撤;第二条路,固守平、津、塘;第三条路,西退绥远。

这正是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分析的三条路。

对于傅作义面临的这三种选择,蒋介石、美国人和傅作义本人各有算盘。

11月4 日,傅作义应召赴南京参加军事会议。这天,傅作义乘一架美制“天雄”号座机飞往南京。他特意穿了一身深绿色将军服,领章上佩戴着上将军衔,显得比平时威武了许多,但神情冷峻,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蒋介石为保存实力,重建江南防线,想将华北兵团全部由海上南撤,万不得已从陆路南撤,不管怎样,只要撤回江南就好。美国政府不愿意放弃它在华北的政治经济军事权益,力劝傅作义坚守平津。

傅作义本人从其自身的利益出发,也不愿南撤。他起家的根据地在绥远,其嫡系部队绝大部分是绥远人,如果他离开故土撤往江南,迟早会被蒋介石吞并。西退绥远又意味着放弃对蒋系部队的指挥权。剩下的,就只有固守平津塘了。固守平津塘,既可以控制所有华北部队,又可以直接受到美国援助,还可以占据出海口,随时准备从海上撤退。加上傅作义判断东北野战军不可能马上入关作战,于是,他决定采取既守平津、保持海口,又不放弃张家口,以便扩充实力,以观时局变化的策略。

蒋介石鉴于南线徐蚌会战一触即发,为加强长江及江南防务,应付徐蚌会战,提出放弃平、津,委任傅作义为“东南军政长官”。蒋介石的这一主张得到大多数人赞同,何应钦还对傅作义说:撤退华北部队的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船只已经备足,随时听从傅将军的调令,你只要下一个命令就行了。

可是,对于蒋介石的这番“美意”,傅作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对蒋介石说:“东北失陷,华北吃紧,但对于华北战局还不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毫无办法,我相信扭转危局还是有希望的。固守平津是全策,退据江南为偏安,非万不得已,不可将华北部队南撤。”他还说,在东北野战军入关之前,他可以再扩充20万至50万军队,可以加固津塘60公里弧形阵地,完善平津地区防御系统,以备应付明年开春之后的战事。由于蒋、傅各怀心思,一时傅作义也不敢明说西撒绥远的话,故坚持暂守平、津,以对抗蒋介石南撤南京的计划。

像部署辽沈、淮海战役一样,蒋介石对下一步棋怎么走仍然是犹豫不定。他认为,江南固然需要更多兵力,但要将华北几十万军队撤向江南,也不是一件轻易能办到的事情,况且放弃华北,虽然可增加中原兵力,但若没有华北作屏障,东北共军则会长驱南下,中原方面将面对共军的三大野战军;如果固守平津,可阻挡牵制东北、华北野战军,争取时间组织长江防线。于是,本来就举棋不定的蒋介石,在听了傅作义的表示后,作出了暂守华北的决定,并对傅委以“重任”,除继续将华北地区党政军大权交给傅作义全权处置外,还允许他直接接受美国援助,并答应给博补充7 万支枪和2 亿发子弹。美国人为了利用傅作义阻挡解放军进攻,也下了大本钱,送给傅1600万美元,并将承诺中的一部分战略物资运到天津。

蒋介石可能想不到,傅作义还为自己铺下了另一条退路——罢战求和,保存实力。傅作义懂得政治斗争的作用,他早已看出蒋介石已无力挽回败局,对蒋失去信心,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寻找退路。他派彭泽湘、符定一给中共领导人转达口信,就是试探中共的虚实,为自己争取时间,保存军队。

傅作义见蒋介石同意自己的意见,便自信地说:东北决战刚刚结束,共军需要休整补充,林彪起码需要3 至6 个月才能入关。我想利用这段时间,扩军20至50万人,与东北、华北两区共军总数相当,以1 :1 的兵力来加强平津防务。此外,在津塘之间构筑60公里的弧形阵地,在平津之间建立碉堡群,迎战入关的东北共军。到时候,可战可走,立于主动地位。

蒋介石十分满意,高兴地说:“好!好!我支持你扩军,我给你番号和装备。”停顿片刻,接着又说:“你固守华北,摊子不要铺得太大,要尽力收缩兵力,把主力集中在平津塘地区,以便在华北支撑不住时,能迅速从海上撤走。”

一连几天,傅作义经过反反复复的劳神苦想,犹豫徘徊,权衡利弊,请师问贤,终于形成了这样的腹案:大张旗鼓地收缩兵力和加强津塘地区防务,让蒋介石相信华北军队正在加紧积极备战;把中央军摆在北宁线附近的平津塘地区,让他们首先迎战入关的东北共军;把察绥军布防在平绥线中段和北平至张家口之间,让自己的部队处于既靠近平津,又可西去绥远的有利地位;尽快给毛泽东发出要求和谈的电报,秘密派人与共产党接触,早日举行和谈。

在军事部署上,傅作义确实费尽心机。为了照顾蒋介石意图和面子,他对固守津塘采取了不少措施;为了满足美国人的意愿,获取美援,他又加强了北平的防务。与此同时,他加强了对张家口的控制,这就是傅作义为什么把部队摆成了以张家口、北平、天津、塘沽为重点的长达数百公里的一字长蛇阵,而且有意识地把蒋系部队摆在北平以东,将他的嫡系部队摆在北平以西,以备万不得已时各奔东西。

此时华北战场形势暂时稳定,傅作义、阎锡山两边的兵力加起来有o -70万人,装备也较好。毛泽东的华北野战军三个兵团暂时处于分散位置,傅作义以自己的兵团完全有把握与之周旋,但是,如果东北野战军一入关,双方兵团对比立即就要变化。

蒋介石、傅作义都明白,东北野战军早晚必然入关,但都认为暂时不可能立即入关。11月1 日,蒋介石在国民党中常会上说:“东北战事虽告失利,但共匪主力尚未遽予华北局势以直接威胁,且傅总司令作战精神与战略之运用,均极勇敢周备,统帅部并已适时作加强战力之部署,故整个战局必可无虞。”(《大公报》「天津版」1948年11月2 日)

此时的蒋介石和傅作义,都将其战略部署建立在东北解放军不能立即入关、积极行动的基础上,带有很大的侥幸心理。他们总是对于毛泽东的战略部署估计不足,毛泽东又总是能够利用他们的这种侥幸心理来抓住蒋介石,打击蒋介石。

针对蒋介石与傅作义在华北战场上撤守不定,暂时观望的具体情况,毛泽东作出的第一个决策,就是稳住平、津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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