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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英年/朱正 当前章节:15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40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1)

《邪恶势力》的是苏联作家皮库利。皮库利在中国是个陌生的名字,很少人听说过;但在苏联名声极大,超过法捷耶夫和肖洛霍夫(当然并非指他作品的价值)。他的读者超过苏联任何一个作家,仅在普希金和托尔斯泰之下,被誉为苏联的大仲马。我说他可以同中国的金庸媲美。有这么大的名气,为什么中国没介绍呢?我想是因为苏联文坛有意贬低他,把他定为通俗作家。他写的都是历史小说,多采用野史,并常突破《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所规定的框框,为史学界所诟病。他又从未获得过各种奖项,所以苏联作品在中国泛滥时期,也没有哪家出版社肯把遭苏联官方冷遇的作品列入选题。

皮库利的作品极多,到底出版了多少本书我也弄不清。我从俄国朋友那里知道,他最受欢迎的小说是《宠臣》和《邪恶势力》。《宠臣》写的是叶卡捷琳娜二世开拓疆土的功绩和豢养面首的恶习,《邪恶势力》则道出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覆灭的原因。

《邪恶势力》中的主要历史人物,除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外,便是妖人拉斯普京了。《邪恶势力》虽为小说,但并非戏说。其中大多数人物和事件,在别的书中都得到印证。如我所读过的俄国人爱德华·拉津斯基写的《尼古拉二世的生与死》,美国人斯坦伯格和俄国人赫鲁斯塔廖夫合写的《罗曼诺夫王朝覆灭》,英国人罗伯特·梅西写的《尼古拉与亚历山德拉》和中国人李永昌写的《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传》。这些著作讲述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同《邪恶势力》讲的大致相同,只是没有后者生动。除论述末代沙皇的专著外,在亚历山大三世重臣维特伯爵和临时政府首脑克伦斯基的回忆录中,也都提到《邪恶势力》中的人物和事件,特别是拉斯普京。皮库利在书中一再说他写的是政治历史小说,并引用大量史料,所以《邪恶势力》虽非信史,但对历史并未虚构,仍可当历史书来读。不过皮库利使用的材料大多不出于正史,而是当年报刊上发表的揭露拉斯普京的文章和警察的秘密报告、沙皇和皇后的通信,以及与拉斯普京有关人物的回忆录,其中既有他虔诚的信徒也有他凶恶的敌人。如他的死党维鲁博娃和发誓掏出他肠子的伊利奥多尔神甫。帝王将相进入正史,像拉斯普京这样的角色进入不了正史,只能将他贬入野史。

我说拉斯普京是妖人不够准确,应当说他用虔诚的话语迷惑住沙皇和皇后,特别是皇后,以及一群上流社会的贵妇,公爵夫人和伯爵夫人。他除了善于蛊惑人心外,还有高超的房事本领。有了这两点,他便把一大群贵妇攥在手心,通过她们钻入王室,最终控制了王室。

拉斯普京是西伯利亚托博尔斯克省波克罗夫斯科耶村的农民。但他从小不爱劳动,受不了耕田种地的辛苦,长大成了无赖,靠欺骗和诱惑妇女过活。看见饭店有人吃饭他便凑上去讨,不给便死皮赖脸不走。村里人都怕他,知道得罪了他准遭殃。1917年沙皇覆灭后,他家乡的村民们纷纷揭发他。卡尔塔采夫说:“有一天他偷干草垛围栏换酒喝被我抓住,打了他一顿。他恶毒地报复了我:奸污了我小女儿,又拐走我妻子。我的两匹马也不见了。”有人揭发拉斯普京参加鞭身派活动。这个宗教派别的信徒先一起跳舞,跳到疯狂时便倒在地上群交。拉斯普京不仅糟蹋本村妇女,把邻近村子的妇女也糟蹋遍。地方志编辑得出结论:肉欲在拉斯普京身上爆炸,仿佛淫乱魔鬼在他身上附体,他给兽欲包上敬神的外衣,从而打下拉斯普京现象第一块基石。拉斯普京这个姓便是从“放荡”一词派生出来的。他身上还有一个特点不得不提:天生有一副铁打的身体,具有牲畜般的耐力。他五十岁时可以从中午狂饮纵欲到次日凌晨,然后精神抖擞地上教堂做晨祷。晨祷后再重复前一天的功课。正常人是受不了的。就是这样一个游民、淫棍和酒鬼,一个大字不识的恶棍,竟实际上掌握俄罗斯帝国权柄数年之久。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2)

如果拉斯普京一直呆在西伯利亚农村,祸害的范围还是有限的。但命运的恶作剧却把他送入专制君主的内宫。沙皇和皇后对他敬若神明,言听计从,他的胡言乱语被当作上天的神谕,帝国大厦如何能不倾覆?

尼古拉二世和亚历山德拉皇后不相信皇族,不相信贵族,更不相信人民,只相信上帝。他们派人四处寻找上帝的代言人。1905年革命被血腥镇压后,他们更胆战心惊,抛出成立杜马的诏书。1905年成立的俄罗斯人民同盟,即黑色百人团,又叫黑帮,为竞选杜马的席位,派人四处搜寻宣传高手。与此同时,皇后也派人到民间寻找圣徒。传说西伯利亚出现了一个未卜先知的圣童米季卡,地方官吏把他送到皇宫。这是一个神志不清的残疾儿童,豢养人用鞭子抽他,他发出痛苦的哞哞声,这哞哞声便被说成上天的预言。米季卡到皇宫后不会使用马桶,在墙角里把屎拉得一堆一堆的。女官们踩得满脚都是,虽说是圣徒拉的,感觉总不愉快。一次米季卡被抽得太厉害,歇斯底里发作,倒在地板上。皇后看着他,大概受到强烈刺激,也歇斯底里地倒在地上打滚,导致流产。这么一来,只好把圣童和豢养人送回西伯利亚。这次寻找圣徒失败了。黑色百人团派沃斯托尔戈夫神甫到西伯利亚寻找宣传高手,发现了拉斯普京,把他带回圣彼得堡。黑色百人团中央委员会考问他,这时拉斯普京尚未进入角色,只会说:“我主上帝,上帝保佑我们大家!”因而没被黑帮看中,认为他不过是农村常见的无赖,命令神甫把他送回去。但沃斯托尔戈夫神甫不肯认输,把拉斯普京当成他的晋升法宝。此路不通走彼路,神甫打定主意通过贵妇们把拉斯普京捧起来,自己跟着沾光。他看出拉斯普京能说会道,一肚子坏水,准能飞黄腾达。神甫下了赌注,给他置办服装,把他带进有权有势的伊格纳季耶娃伯爵夫人家。临行前,神甫训导拉斯普京:“你要保持本色,你的力量就在于你的野性,要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神甫还给了拉斯普京一段铅笔、一个小本和一把小刀。小刀后来派上用场。拉斯普京一进门便对伯爵夫人吼叫道:“你怎么搞的,老妖婆?瞧,把什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挂在墙上。你这是让鬼闹的!买这幅画花的钱够庄稼汉买条奶牛。你看,我用法力废掉它!”拉斯普京在挂在墙上的半裸的《娜娜》油画肚脐上狠狠地打了个叉。喝茶的时候,神甫向他要了小刀,悄悄溜出去,在拉斯普京打叉的地方用小刀割破,又回到他身边。过一会,一个人从外面跑进来,对着伯爵夫人耳朵说了几句话。老太婆站起来,虔敬地向大家宣告:“拉斯普京长老说得对,神已在我家显灵了。娜娜承受不住长老的法力,撕裂了。”拉斯普京在众人眼里威望陡增,已变成神人了。他同沃斯托尔戈夫神甫回到家中,大笑不止。神甫说功劳应归功自己,是他把拉斯普京变成神人的。后来他们吵翻,神甫说出真相,但那时拉斯普京神人的地位已无法动摇。接着,拉斯普京施展他的第二种本领——高超的床上工夫。第一个跟他上床的是戈洛温娜伯爵夫人的女儿蒙卡。事后,蒙卡对女友男爵小姐库索娃讲述拉斯普京“圣化”她的经过:“他跟我干的事无法用语言表达!你知道吗,他干这种事的时候还强迫我祈祷,真的,他把向基督祈祷同畜生般的姿势结合起来,感觉特别强烈。我的身子掏空了,就像倒干酒的罐子。我的身子没有了,只剩下灵魂。同长老发生关系后我觉得自己也成了圣徒……他真是个十足的畜生。”此后,蒙卡成为拉斯普京的死党,专门向他推荐女人。蒙卡对女友们说:“这算什么,好朋友?说到底这并不是爱情,只是一种特殊的祈祷方式,如同谁都可以上教堂,谁都可以向上帝祈祷一样。你也去祈祷吧!”如果向拉斯普求助的女人不肯上床,蒙卡便劝说道:“不做这种特殊的祈祷长老就没力量,办不成事。”

苏联著名精神病学家别赫捷列夫揭示出拉斯普京对女性影响的秘密:“他的力量在于他天生好征服人的个性和善于立即把自己摆在所有求见女人亲密无间的位置上……‘虔诚的’长老在前厅迎接每位来访的女士,先用自己‘温柔的’大手摸遍她们全身每个部位,似乎研究她们的形体,一下子拉近了她们同他的距离,此刻她们已成为他的候补情人。”精神病学家接着写道:“还有性催眠术,拉斯普京有极强的性催眠术,对正在退化的上流社会女士效果尤佳。”1976年才去世的杜马右翼党团领袖舒利金在回忆录中写道:“退化的女人经常为她们毫无感觉而痛苦。她们往往解释说这是因为丈夫枯燥乏味。一旦英雄触摸她们,她们身上的性欲便会苏醒。不过很难找到英雄。身处下层的女人可以期待王子,而生活在王子中间的女士则需要从低于自己的社会阶层中寻找英雄。因为圈子里的男人她们都领教过了。于是她们便蔑视社会习俗、阶级差异、传统偏见甚至卫生要求。她们便聚集在拉斯普京周围。”舒利金强调:“在此之前,她们已深深堕落,在上流社会走过一段淫荡的道路。”于是拉斯普京身上的臭味变成最迷人的香水味,他指甲里的污垢也别具风味了。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3)

总之,“娜娜撕裂”后,拉斯普京成为首都贵妇的偶像,过起花天酒地的生活,但仍无缘进入皇室。一天,蒙卡对拉斯普京说有位太太想见他,但她身份显贵,不能揭开面纱。拉斯普京不高兴地说:“面纱不能揭,裤子总可以脱吧?”这位太太便是黑山公主米利察。她父亲是黑山国王,把她和妹妹斯坦娜送进俄罗斯莫尔尼女子学校上学。黑山国王希望她们永远留在冬宫,充当他的间谍。米利察嫁给尼古拉二世的皇叔彼得·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她们的任务是向皇宫提供先知、巫师和长老。米利察同拉斯普京会面没留下记载,但确实是她为拉斯普京打开通向王室的道路。这时,拉斯普京已甩掉他的引路人沃斯托尔戈夫神甫。神甫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把他制造成神人,结果落了一场空。神甫把拉斯普京恨之入骨,成为他最凶恶的敌人之一。米利察的大伯子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又称尼古拉沙,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过俄军总司令,是个极端残忍、全无心肝的酒鬼。尼古拉沙的一条母狗得病,兽医没能治好,被逼上吊。米利察对他说拉斯普京能治活母狗。拉斯普京被召到大公位于图拉的庄园。算拉斯普京走运,他一到母狗病就好了。尼古拉沙觉得这个庄稼汉有两下子,两人遂成为酒肉朋友。皇族的恶棍交上草民的无赖。一天,尼古拉沙大公觐见沙皇,见侄子脸色阴沉。沙皇对皇叔说:“我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大臣们是一群恶棍。侍从们以服侍我为荣,可一转脸就骂我和皇后。我能相信谁?”尼古拉沙说他发现一个聪明的农民拉斯普京,能预言天意,定能保佑沙皇全家平安。“奇怪,”沙皇迟疑地说,“您,尼古拉沙叔叔,伊格纳季耶娃伯爵夫人和黑山姐妹都向我提到拉斯普京。”“是的,陛下,他能给您带来好运,从他嘴里您能听到动荡的俄罗斯大地的声音。”1905年11月1日,沙皇在日记中写道:“同来自托博尔斯克省的神汉拉斯普京见了面。”从沙皇的口气上看,他并未看中拉斯普京。他对皇叔说,他的姓有淫乱之意,想必是淫乱之徒,不宜留在宫中。后来拉斯普京成为沙皇的“家庭成员”,但沙皇的态度同皇后对他的态度仍有区别。

如果皇后是神经正常的女人,拉斯普京未必能进入皇宫。两位黑山公主知道皇后是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为巩固自己在宫中摇摇欲坠的地位,便打出拉斯普京这张王牌。米利察打算通过皇后的密友维鲁博娃把拉斯普京“献给”皇后。她们带拉斯普京来到维鲁博娃家。拉斯普京马上布道:“作孽不怕,但要忏悔。忏悔吧,然后再作孽。上帝派那么多魔鬼到人世上来,就是让咱们尝尝作孽的滋味。基督向凡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忏悔吧!’他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基督知道人间是个肮脏的猪圈。要是我们什么孽都不作,怎么忏悔呢?所以不少人就作孽……明白吗?”同他们一起来的一位大学生反驳拉斯普京,拉斯普京咆哮起来:“我替上帝说话,可这家伙……我不吃饭了。”说着转身向房门走去。其实这时拉斯普京已达到结识维鲁博娃的目的,找借口甩掉黑山公主。同他甩掉沃斯托尔戈夫神甫一样。自此,拉斯普京同维鲁博娃紧紧勾结在一起,直至他被杀害。维鲁博娃对皇后的影响仅次于拉斯普京,有必要对她介绍几句。维鲁博娃是御前大臣塔涅耶夫的长女,嫁给海军少尉维鲁博夫,改姓夫姓。她长得又高又胖,像个石墩子。苍白的脸像盘子,眼睛像蝴蝶结。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内心深处蛰伏着情欲。她工于诡计,做事表面为皇室,实际为私利。她同拉斯普京是邪恶的一对。

现在轮到维鲁博娃把拉斯普京“献给”皇后了。这次会面安排得非常巧妙。一天,维鲁博娃同皇后联手弹琴,维鲁博娃突然问皇后:“陛下,您还没有感觉吗?”皇后感到一阵寒冷,回头一看,一个骨骼粗大的男子向她走来。“不要害怕,这是拉斯普京,是好人,像信任我那样信任他!”维鲁博娃说。拉斯普京默不作声,突然抱起皇后,边走边抚摸,并轻声说:“别害怕,亲爱的,你怎么抖得厉害!噢,你怕什么呀?人人都是亲人嘛……”皇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放声痛哭,一面哀求:“用劲,用劲!抱紧我……啊,真舒服!”拉斯普京转身瞪了维鲁博娃一眼,让她出去。拉斯普京对付老娘们的丰富经验都用上了。他们发生关系了吗?似乎没有,因为浩如烟海的材料中从未提到这一点。拉斯普京很精明,他要利用的是皇后的权势而不是肉体,他有享用不尽的女色,何必再添个皇后?皇后给拉斯普京的一封信流传下来。原件是伊利奥多尔神甫从拉斯普京箱子里偷出来的,后来交给杜马主席罗将柯。罗将柯把这封信和其他有关拉斯普京的淫秽材料拿给皇太后和沙皇看。信中写道:“我心爱的……没有你我非常痛苦。只有当你,我的老师,坐在我身旁,而我吻着你的手,把我的头倚在你神圣的肩膀上,我才感到轻松。那时我只有一个心愿:枕着你的肩膀,在你火热的怀抱中睡去……”信里讲的似乎是男女之间的事:淫棍满足荡妇的情欲。皇后是淫荡的女人,美男子奥尔洛夫就曾是她情夫,后被沙皇毒死。但奥尔洛夫对皇后没有任何影响,更别说控制她了。要想控制皇后,只有让她把他当成神人。拉斯普京冒险了。他雇人把儿童室的枝形水晶吊灯链子锯了个口,然后突然跑进儿童室,出来对皇后说:“妈妈(他管沙皇叫爸爸,皇后叫妈妈),千万别让孩子进儿童室,我看见了……”几天后,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訇然落下,摔得粉碎。皇后跪在地上感谢拉斯普京救命之恩,沙皇任命拉斯普京为内宫掌灯人。这个头衔使拉斯普京不用禀报便可随时入宫。但拉斯普京完全控制王室则在1912年10月之后。1912年10月,沙皇一家到波兰斯帕拉镇打猎。患血友病的皇太子在斯帕拉湖上划船,船快到岸时,小男孩等不及了,向岸上跳去,不小心碰到船舷。两周后长出血瘤。血友病是王室病,来自英国维多利亚女皇。她的子孙与欧洲各国王室通婚,把血友病带到欧洲各王室。俄国皇后便是维多利亚外孙女,血友病携带者。血友病只传给男孩而不传给女孩。皇后生了四个女儿才生出皇太子,可他偏巧是血友病患者。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4)

沙皇立刻把最好的御医召到斯帕拉。大夫认为应当动手术,但血友病患者不能开刀。大夫让沙皇夫妇作最坏的准备。这样就出现了王位危机。如太子夭折,皇后因患妇女病不再生育,王位将落入亚历山大三世其他支系手中。太子体温升到摄氏398度,沙皇和皇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天,皇后脸上露出笑容,刚刚收到被大臣会议主席科科夫佐夫赶到波克罗夫斯科耶村的长老的来电。拉斯普京在电报中说,上帝看见皇后的眼泪,太子能活下来。奇迹果然发生了:体温开始下降,血肿渐渐消散。这个谜底可在苏联时代出版的《沙皇内幕、藏医巴德马耶夫档案材料》一书中找到。巴德马耶夫是首都著名藏医,布里亚特人,王公大臣都找他看病。他同维鲁博娃和拉斯普京串通一气。维鲁博娃把加剧出血的草药掺进太子的食物中,等病情重了,拉斯普京便在万里之外祈求上天的“神力”,维鲁博娃停止放草药,太子便痊愈了。自此,拉斯普京完全控制了皇后,皇后对他唯命是听。

拉斯普京在皇后的庇护下,纵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向他求助的女士一进门便脱衣服上床,然后他才肯写字体歪歪扭扭的条子。他周围的女士一律不准戴乳罩。他说话时一手抓一个乳房。他经常同女人一起洗澡。一天七位女士陪他洗澡。路上碰到一个肮脏的女乞丐,拉斯普京要她一起去洗澡。洗完澡,他把男爵夫人在巴黎订做的衣服给了女乞丐,让男爵夫人穿女乞丐的衣服。他们从澡堂出来时,被等在那里的摄影记者拍下来。图片配上一篇描绘拉斯普京洗澡的文章在《新时报》上发表了。拉斯普京色胆包天,竟奸污了太子的保姆,还妄图强奸宫廷女官丘特切娃。皇后得知后对保姆说:“你能让我相信你的话吗?我看你卷入反对长老的阴谋。你老实说,还对谁说过?”“丘特切娃。”皇后把保姆赶走,沙皇把丘特切娃召来。丘特切娃证实保姆受辱。沙皇说:“这么说,您不相信拉斯普京是圣徒啦?”“为什么我要相信呢?”“如果我告诉您,我得以度过革命后的艰难岁月,倚仗的就是拉斯普京的祈祷,对此您有什么想法?”俄罗斯伟大诗人丘特切夫的孙女两眼直视沙皇说道:“我斗胆表示怀疑,陛下。”“那我就不挽留您了。”丘特切娃解下宫廷女官的肩饰,放在皇后面前:“皇后陛下,拉斯普京的行为使我可以不再留在您的身边,我向您告辞。”皇后知道拉斯普京企图强奸女官,却极为平静地说:“可是,亲爱的,拉斯普京不是打扫院子的酒鬼呀。您应为此感到高兴。”倔强的丘特切娃顶撞道:“在我看来,任何女人都不会为此而高兴。”皇后有点尴尬:“我说得不准确。如果不高兴,至少可以接受吧。”“陛下的话我听着奇怪。”“有什么奇怪?那样圣灵就会进入您体内。”丘特切娃走了。这段话便引自她后来写的揭发拉斯普京的材料。皇后以己度人,但并非所有女人都是丧失理智的荡妇。

拉斯普京同神职人员一一反目。他同把他从西伯利亚带到京城的黑帮分子沃斯托尔戈夫神甫吵翻。拉斯普京一到京城便住在神甫家。他得势后,神甫骂他忘恩负义,神甫为他花了不少钱,可他只顾自己往上爬,不提携恩人。拉斯普京把一个装得鼓鼓的钱包甩在他面前,照着他眼睛就是一拳,当天就搬走了,但没忘在屋子当中拉一堆屎。神甫只好在臭气熏天的屋里唉声叹气,怨自己瞎了眼。

拉斯普京的另一个敌人伊利奥多尔神甫则凶恶得多。伊利奥多尔原是顿河哥萨克人,后加入黑帮,是蒙昧的爱国主义者。他认为俄国的一切苦难都来自犹太人和知识分子。他在察里津教区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纠结一帮信徒,手持油漆刷子,看见戴眼镜的人便给他一刷子。伊利奥多尔在京城结识了拉斯普京,请他到察里津驱鬼。拉斯普京的驱鬼活动在伊利奥多尔逃到国外后所出版的《圣鬼》中有详尽的描述。拉斯普京只替女人驱鬼,不管男人的事。他先替马车夫老婆莲卡驱鬼,但不顺利。莲卡对拉斯普京大叫起来:“你干吗摸我?我让你摸!给你臭脸一巴掌,让你知道莲卡的厉害。”拉斯普京捂着脸退了出来:“这鬼真厉害!去她的吧,真是坏娘儿们,打得真疼。”第二个驱鬼的是女商人列别杰娃,个子又高又大。拉斯普京在住宅里找鬼,在放着大床的屋里停下来:“鬼在这儿无处可逃。叫列别杰娃进来。”女商人和拉斯普京留在屋里,丈夫和伊利奥多尔在客厅喝茶。突然听见屋子啪的响了一声,接着便是摔打声,却听不见人说话。丈夫祈祷道:“上帝啊,快帮助长老制服鬼吧!”拉斯普京拿着撕掉的大襟从屋里出来,浑身是汗,额上有块擦伤。“鬼好厉害,玻璃窗都打碎了,好容易才把鬼抓住。”第三个仍是女商人,年轻漂亮,丈夫又老又丑。她因性饥渴被认为魔鬼附体,时常大喊大叫。拉斯普京带走小媳妇后老丈夫觉得不对劲:“干吗他和她在一块儿时我得坐在这儿?”伊利奥多尔让他放心:“长老是圣洁的。”卧室里不断传来哈哈笑声,还有拍打裸体的声音。丈夫几次站起来要进去,都被伊利奥多尔制止住。捉完鬼,两人一起出来,大口喝茶。丈夫气得要抽妻子。拉斯普京向他要二十卢布驱鬼钱,丈夫狠狠地说:“找鬼要去吧!”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5)

1908年末,大臣会议主席斯托雷平策动报刊揭发拉斯普京。诺沃肖洛夫副教授出版了一本小册子,揭发拉斯普京是淫乱的鞭身派教徒,并指责正教院纵容拉斯普京酗酒纵欲。报上登出受骗女人的忏悔信,她们是拉斯普京驱鬼的牺牲品,还附有他在女信徒中间可耻的照片。拉斯普京不敢在察里津驱鬼了,带着伊利奥多尔返回波克罗夫斯科耶村。伊利奥多尔是蒙昧的爱国主义者,但并非酒色之徒。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俄罗斯,所以当他觉悟到自己错了,便幡然悔悟。路上,他从拉斯普京的醉话中看清他是地地道道的恶棍,除肉体享受外不会做任何对国家有益的事,遂同他彻底决裂。他套出皇后给拉斯普京的信锁在老家箱子里,便打定主意偷出这封信。信很快便弄到手。他也溜出波克罗夫斯科耶村。这封信以后让沙皇和皇后十分难堪。

拉斯普京还有两个神职人员敌人:王室的忏悔神甫费奥凡和大主教格尔莫根。他们都是虔诚的君主主义者,劝沙皇摆脱臭名昭著的拉斯普京。费奥凡觐见皇后时说:“渎神小丑拉斯普京到这儿来享用皇上的葡萄,可我这个体弱多病的种葡萄的人不是为他在室内辛勤劳作的。陛下,我不说还有谁对您说呢?断绝同拉斯普京来往吧,再不要把魔鬼奉为神明了。”哪知皇后听了他的话咬牙切齿地说:“我再也不愿见到您了。”费奥凡把十字架一抡,愤怒地哭着说:“您与拉斯普京同归于尽!”格尔莫根大主教在沙皇那儿同样碰了钉子。沙皇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把拉斯普京同安德烈耶夫的《安那马太》(此剧被禁演)混为一谈,那是愚蠢的剧本,可拉斯普京是聪明的人,在我们家里备受欢迎。”大主教粗暴地回答:“您从哪儿看出他的智慧来?我想把他培养成神甫,让伊利奥多尔神甫教他。伊利奥多尔为他耗尽心血,可他连一篇祈祷文也背不出来。拉斯普京是个笨蛋!”沙皇挥挥手让格尔莫根走了。

伊利奥多尔、费奥凡和格尔莫根决定自己惩治拉斯普京,剪掉他的生殖器。等到12月6日拉斯普京到正教院来时他们便动手。失去这个宝贝,拉斯普京便成了废人。格尔莫根找来头脑不大健全的米季卡,把剪刀交给他:“我们把他裤子扒下来你就齐根剪,剪得什么也不剩。”拉斯普京来了,他们把他拖到圣像前,让他跪在地上。伊利奥多尔历数他反对教会和道德败坏的罪状。伊利奥多尔念一条,格尔莫根就拿十字架在拉斯普京脑袋上打一下,打得他头破血流。剪子贴着他肉体时,他猛地扑向格尔莫根,把他撞倒,想挣脱出来。他们扭打成一团,滚到前厅。拉斯普京把门撞开,逃到街上,急忙坐马车逃跑了。拉斯普京径直来到维鲁博娃家,喊道:“看他们怎样对待我!差点更糟,多亏上苍没抛弃我。”“天哪!天哪!天哪!”维鲁博娃惊叫不止,马上带他去见皇后。

格尔莫根和伊利奥多尔受到严厉惩处:前者发落到破旧的日罗韦茨克修道院“休息”,后者流放到大森林中的修道院做赎罪杂役。伊利奥多尔身上的哥萨克血性发作了,发誓要掏出拉斯普京的肠子。他的誓言被妓女古谢娃1914年夏天实现了。古谢娃原是相貌端正的农家姑娘,因贫困所迫当了妓女,后因染上梅毒鼻子烂掉。她要为不幸的姐妹向淫棍报仇。她头一个复仇目标便是拉斯普京。伊利奥多尔告诉古谢娃到波克罗夫斯科耶村找拉斯普京,并给她路费。古谢娃披着黑大衣在拉斯普京家门口等他。拉斯普京出门接电报时看见古谢娃:“你这没鼻子的女人到这儿来干什么?”“赏几个钱吧。”古谢娃嘶哑地说。拉斯普京从钱包里掏钱。突然黑大衣罩在拉斯普京头上,匕首立即刺入他肚子,划开肚皮露出肠子。这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拉斯普京没在皇宫,留在村里养伤。拉斯普京一直反对同德国打仗,如果他在京城,能否避免这场战争呢?曾担任过大臣会议主席的维特伯爵认为可以避免:“你们不了解拉斯普京的非凡智慧。他比你我更了解俄国、她的精神和历史走向。拉斯普京全凭感觉懂得这一切。遗憾的是现在他受了伤,不在皇村。”著名国务活动家维特持这种观点已经让人难以理解了。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苏联著名历史学家、红色教授学院领导人波克罗夫斯基院士竟赞同维特的观点:“拉斯普京更了解所发生的一切可能产生灾难性的后果。”密探们1915年的报告中有这样一则记载:“‘去年,’拉斯普京对我们说,‘我在医院里听说要开战了,我请求沙皇别打仗,为此给他发了二十封电报。”如果世界政治家都无能为力,一个几乎不识字的农民如何能防止战争?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6)

伊利奥多尔脱离教会后,跪在弗拉基米尔市车站肮脏的站台上向民众忏悔:“我请求被我侮辱过的俄罗斯伟大的知识分子原谅。我请求受我迫害过的全体犹太人宽恕……最后我请求因视力不好而戴眼镜的人原谅,我曾粗暴地攻击过他们。”接着他向听众大声喊出:“请听着,我告诉你们,俄罗斯没有沙皇,俄罗斯没有正教院,俄罗斯没有政府,也没有人民的杜马……只有一个大坏蛋拉斯普京,畜牲和盗贼,他一个人顶替了沙皇、正教院和整个政府!”伊利奥多尔知道拉斯普京也要掏出他的肠子,便化装成女人,带着搜集到的拉斯普京的材料,逃到国外。他在国外出版了《圣鬼》,皮库利的这本历史小说中的不少材料便取自这本书。伊利奥多尔后来在美国纽约一家饭店看大门,死于纽约第十林荫道。伊利奥多尔是黑帮分子,坚决拥护专制制度,但却反对听信拉斯普京的沙皇和皇后,可谓反动派反对反动派吧。

拉斯普京病愈后来到莫斯科,名义上向去世的格尔莫根大主教的圣尸鞠躬,实际上给承包商包揽军队内衣生意。他在索科尔尼公园内的雅尔饭店演出了轰动全国的丑剧。拉斯普京同内衣承包商在雅尔饭店单间喝酒,感到闷气,便带承包商来到大厅。密探详细记录了拉斯普京的表现。他掏出一摞一百卢布钞票撒向吉卜赛歌女,歌女们笑着抢钞票。饭店老板怕出事,向大厅里的人说这人不是拉斯普京,没想到他的话激怒了拉斯普京:“谁说我不是拉斯普京?我是真正的拉斯普京。”他怎么证明自己是拉斯普京呢?密探写道:“拉斯普京露出生殖器,继续同歌女们谈话,并向她们散发纸条‘无私地去爱吧!’合唱队指挥指责他行为下流,拉斯普京反驳道,他在美女之间永远如此。为了让大家相信,他说出一串向他献身的女人的名字,并说出她们可笑的和淫秽的细节。”饭店老板急得给市长阿德里阿诺夫打电话。市长不敢管拉斯普京的事,只问了一句:“他付钱了没有?”但报纸勇敢地揭露了拉斯普京闹事的细节,舆论哗然。密探把记录交给警察司司长准科夫斯基将军。将军整理了一份材料准备呈交沙皇。准科夫斯基在皇宫接待室里碰见拉斯普京。“原来你在这儿,我正找你呢。”说着便按拳击规则朝他肋骨打去。准科夫斯基闪电般的拳头把拉斯普京打倒在地。准科夫斯基把材料呈上,有意强调拉斯普京炫耀他对皇后和宫廷女士们的影响。但沙皇不相信任何人,只好请他的家庭事务评判员萨马林评估准科夫斯基将军的报告。萨马林原是战舰上的海军上尉,被皇后相中,成了她的面首。他在宫中陪沙皇喝酒,同皇后睡觉。萨马林仔细看过报告后认为准科夫斯基写的都是事实:“陛下,拉斯普京在雅尔饭店表现得太过分了。”为此挨了皇后一记耳光。皇后见到维鲁博娃大哭道:“又把一大堆脏东西倒在我们门口。雅尔饭店里当然有女人,谁又否认过,可为什么非把拉斯普京拉扯上?这是阿德里阿诺夫市长为他设的陷阱。”阿德里阿诺夫被指责为“无所作为”,被摘掉沙皇侍从将军的胸章。市长平白受诬,一肚子火气找拉斯普京。一进门便破口大骂:“我日你妈,你在雅尔饭店光屁股的时候我管过没有?”“你没管过。”拉斯普京见他来势汹汹,气短了几分,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给沙皇写信,说我在雅尔饭店没光屁股,表现得像天上的鸽子。你要写得让沙皇相信你,而不再相信狗杂种准科夫斯基。”写给谁呢?”阿德里阿诺夫问道。“就写给维鲁博娃。”市长照办了。几天后又戴上沙皇侍从将军的胸章。“现在轮到准科夫斯基了。”皇后说。沙皇把准科夫斯基将军召来,捋捋胡子说,他不再信任他了,可以摘下侍从将军的胸章。准科夫斯基摘下胸章,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我要上前线,给我一个师。”将军说。他指挥一个师,并率领这个师参加了革命。准科夫斯基将拉斯普京打倒在地时他的命运便已决定。1926年,苏联著名社会活动家科尼送准科夫斯基去疗养时说:“历史将肯定您反对拉斯普京的勇敢行动。”拉斯普京把一个虔诚的君主主义者变成革命者。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7)

俄罗斯帝国大臣会议主席兼内务大臣斯托雷平也因拉斯普京而失宠,最终被害。他第一个下令在报纸上揭露拉斯普京的淫乱,揭露拉斯普京势必牵连皇后以至沙皇。沙皇下令停止发表揭发文章。于是斯托雷平采用两面手法,一面发表,一面查禁。先让读者看了,然后查禁。这种做法沙皇当然不满。沙皇对斯托雷平说,拉斯普京是笃信上帝的人。斯托雷平反驳道:“笃信上帝?他拉宫廷女官洗澡,还顺便从街上拉几个妓女。我觉得妓女也比他干净得多。”沙皇希望大臣会议主席会见拉斯普京,也许两人能化敌为友。斯托雷平按照沙宁的旨意接见了拉斯普京。大臣会议主席这样记述这次会面:“拉斯普京的一双灰色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嘴里喃喃念着圣经中不连贯的话语……我感到心里升起一股对这个恶棍不可遏制的仇恨。但我感到这人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催眠力量,我感到他对我精神产生的令人厌恶的影响。我克制住自己,对他呵斥了一顿。我直截了当告诉他,他完全掌握在我手中,如果严格依法办事,我可以把他碾成粉末。我命令他立即离开彼得堡,返回老家,并永不再到这里来。”会面的结果完全违背了沙皇的意愿,两人关系非但没改善,反而恶化了。拉斯普京蔑视大臣会议主席的权威,没返回西伯利亚。1911年秋天,斯托雷平到基辅参加亚历山大二世和圣奥莉加纪念碑揭幕式。临行前,他同十月党党魁古契柯夫会面,后者流亡国外后回忆起斯托雷平对他说的话:“现在回首往事,我懂了,有一件事皇村不能原谅我:我没同拉斯普京搅在一起。他们再三把我跟他往一块捏,几乎强迫,就像逼我娶媳妇似的。我能同任何魔鬼搏斗,但我无力抗拒为拉斯普京撑腰的势力。”斯托雷平已预感到死亡。1911年9月14日,斯托雷平在基辅歌剧院遇刺身亡。凶手博格罗夫是警察司的密探。从沙皇对斯托雷平被暗杀的冷漠态度上可以猜测他是预先知道的。当然,沙皇除掉斯托雷平不仅因为他仇恨拉斯普京,还有其他原因。如斯托雷平治国本领比沙皇强得多,而沙皇嫉妒一切能力比他强的人。

斯托雷平的继任者是财政大臣科科夫佐夫。科科夫佐夫担任大臣会议主席后拉斯普京来求见。科科夫佐夫在国外出版的回忆录中描述了他们的会面。他们见面后互相对视,谁也不说话。还是科科夫佐夫忍不住了,说道:“你白盯着我看,你的眼睛对我不起作用。我这罪人曾拨款让你从西伯利亚到京城来,我准备再拨一次款,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返回西伯利亚。别再装疯卖傻了!我不相信你是圣徒,你的催眠术对我不起任何作用,给我滚回秋明去。”科科夫佐夫抢先觐见沙皇,告诉沙皇今天见过拉斯普京。沙皇问他印象如何,科科夫佐夫回答的原话是:“陛下,我在监狱总局供职十一年,走遍俄罗斯母亲大地,所有监狱我都到过。只有一个囚犯向我扔过饭盒,这人是疯子。”“您谈谈拉斯普京吧!”沙皇提醒他。“我说的就是他。在西伯利亚为数众多的游民、歹徒和流浪汉当中,像拉斯普京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这是典型的刑事犯,他一只手画十字,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用刀子割断您的咽喉。”沙皇的回答令人瞠目结舌:“您有您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没想到性格温顺的科科夫佐夫比性格暴躁的斯托雷平更果敢。新任大臣会议主席在报纸上发起对拉斯普京的猛烈攻击,把拉斯普京的丑闻弄得家喻户晓,连前线的士兵都知道了。沙皇要求科科夫佐夫禁止报纸提拉斯普京的名字。科科夫佐夫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堵住报纸的嘴:让拉斯普京滚回西伯利亚去。大臣会议主席紧逼沙皇:“您允许我采取措施让拉斯普京永远留在波克罗夫斯科耶村。”沙皇被逼无奈,只好说:“我亲自对他说,让他走……”科科夫佐夫虽取得胜利,但下台已不可避免了。当了两年半的大臣会议主席和财政大臣辞职了,拉斯普京又回到京城。科科夫佐夫向沙皇告别时,没想到沙皇大哭起来:“请原谅,都是这两个女人逼的,从早到晚老是一套。阁下,我心里明白,不论巴尔克(财政大臣)还是哥列梅金(大臣会议主席)我根本不需要,如您能原谅我就请原谅吧。”沙皇不需要可皇后需要,因为拉斯普京需要。皇后离不开拉斯普京。沙皇说过一句名言:“宁肯要一个拉斯普京,胜似一天十次歇斯底里发作。”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8)

斯托雷平和科科夫佐夫都是坚定的君主主义者。他们为捍卫罗曼诺夫王朝不遗余力。正因为捍卫王朝,才要坚决割除毒瘤——把拉斯普京赶出王室。他们也都因拉斯普京而垮台。有趣的是,没有一个革命党反对过拉斯普京,不论是以暗杀著称的社会革命党还是在政治舞台上初露头角的布尔什维克党。但几乎所有在朝的高层人士,从大臣们到杜马主席,都把拉斯普京视为不共戴天的死敌。先后担任过杜马主席的古契柯夫和罗将柯都对拉斯普京恨之入骨,皇后也对他们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地说:“真该把他们绞死!”

杜马主席罗将柯向沙皇禀报杜马的事后,谈起拉斯普京:“拉斯普京呆在皇室起到任何革命宣传都起不到的作用。拉斯普京对教会和国务的影响让每个正直的人不寒而栗。为保护这个骗子,国家竟动用全部机器,从正教院大主教到大批密探。”沙皇问道:“你们为什么都认为他是害人精呢?”罗将柯列举拉斯普京的淫秽丑行:“这是警察从市场上没收的诺沃肖洛夫的小册子,记下拉斯普京的淫乱行径。还有这张照片,拉斯普京同两个女人鬼混,一手抓住她们一只乳房,下面有他亲手写的:‘通往拯救之路’。警察能给您送来三筐材料,证明拉斯普京带着一群又一群女人上澡堂。这儿有一封夫人的信,请读一读。拉斯普京使她失去贞操。后来她摆脱了他。一天,她突然看到拉斯普京同她上中学的女儿正从澡堂出来,夫人当场就疯了。”罗将柯针对禁止报纸揭发拉斯普京的做法指责道:“我们报纸不停地骂大臣、正教院和杜马,我经常被骂得狗血喷头,仿佛我是最坏的畜生。可不许骂拉斯普京,好像他是皇族,你们的家庭成员。”罗将柯进一步逼沙皇:“是否允许我在这次朝见您之后,可以对别人说,您撵走了拉斯普京,从此他不会在皇村中出现?”沙皇停了一会儿说:“我不能许诺。”罗将柯走后,他中学时代同学、现任宫廷卫戍司令的杰久林给他打电话:“你刚离开皇上,咱们贤淑的皇后就扑通一声倒在床上,说自己犯病了。所有御医当然都无能为力,只有拉斯普京能救她。”杜马主席同拉斯普京的斗争仍以失败告终。十月革命后,罗将柯投奔邓尼金,1924年死于白军将领弗兰格尔士兵手下。

沙皇的家庭成员、大公主奥莉加同样憎恨拉斯普京,在看内务大臣所拍摄的沙皇家庭影片时,看到拉斯普京的镜头频频出现,气愤地对母亲说:“又是这家伙,我已忍无可忍。”“他替咱们大家祈祷。”皇后反驳道。奥莉加忍不住了,大声对母亲说:“没人到咱们家来,我们什么都怕,连山洞里的野人都不如。到咱们家来的只有一个拉斯普京,他想来就来。妈妈,你也应该听听医院里的伤兵都说什么。一切都让我讨厌,我不如上前线当卫生员,只要看不见你心上人就行!天哪,你没长眼睛吗?你难道看不见大家怎样讥笑咱们吗?”皇后不仅不为女儿的话所动,反而把她的话告诉了拉斯普京。拉斯普京决定报复公主,想出一般人想不出的坏招儿。他散布流言:“皇后让我腻烦了,我现在跟她女儿奥莉加——这小妞还有味!”内务大臣赫沃斯托夫知道后说:“把她抓起来!”“要真是公主怎么办?”他手下的人问道。“先抓后放。”大臣回答。密探打电话来:“拉斯普京在罗德别墅,肆意淫乐,大把花钱。派车去接奥莉加了。”半小时后电话铃又响了:“公主来了,大厅里乌烟瘴气,怎么抓呢?”内务大臣下命令:“立刻抓起来,送到内务部。”美人送来了,同奥莉加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是公主的服装。“奥莉加”吸了一口烟,向警察司司长喷去。内务大臣给了“公主”一记耳光:“部里谁管娼妓,叫他来辨认一下。”监督首都夜生活的警官来了,一眼便认出“公主”原来是妓女穆西卡,揍了她两个嘴巴便轰出去了。

军人同样憎恨拉斯普京。担任军队总司令的皇叔尼古拉沙,曾把拉斯普京引见给沙皇,现在见他炙手可热,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反而向沙皇讲自己坏话,从嫉妒转为仇恨。他叫侄子把拉斯普京赶走,沙皇不听。皇后想派拉斯普京到大本营为俄军祈祷,总司令回答道:“来吧,他一到我就绞死他。”沙皇亲自担任军队总司令后,皇后到大本营送圣像。她邀请参谋总长阿列克谢耶夫一起散步,委婉地问他:“请拉斯普京来为军队祈祷好不好?”将军口气坚决地回答:“他一来我便辞职。”拉斯普京的秽闻传到前线,官兵们痛骂“德国女人”(皇后)和拉斯普京,士气一落千丈,但沙皇仍把他留在宫中。

蓝英年:罗曼诺夫王朝的掘墓人——《邪恶势力》译后(9)

拉斯普京和皇后不断向沙皇耳朵里吹风,说现在到处吹捧总司令,说功劳全是他的,而对沙皇连提都不提。于是1915年夏天。沙皇解除了尼古拉沙总司令的职务,亲自担任。沙皇的决定遭到除大臣会议主席哥罗梅金和内务大臣赫沃斯托夫外全体大臣的反对。由正教事务大臣执笔给沙皇写信,恳请他不要亲自担任总司令。除哥罗梅金和赫沃斯托夫外,其余大臣都在信上签名。后来签过名的大臣都被撤职。

沙皇担任总司令后便到设在莫吉廖夫的大本营去了,国家权力落到皇后手里,即拉斯普京手里。1911年斯托雷平遇刺后,拉斯普京便开始干预国事,参预任命大臣。他的话沙皇往往听从,但也有不听的时候。现在沙皇离开京城了,他想让谁当大臣会议主席谁就能当,想让谁当内务大臣谁就能当。皇后选择大臣时先让拉斯普京和维鲁博娃“面试”,如他们说“能行”,便任命了。这有点像叶卡捷琳娜二世选面首。宫廷女官在下面向女皇报告:“这个疲软,那个坚挺。这个微不足道,那个硕大无朋。”选出来的便上叶卡捷琳娜大帝的龙床。

拉斯普京任命大臣毫无原则,也不收贿赂。全凭一时兴致。任命年近八十岁的哥罗梅金是因为喜欢吃他夫人做的土豆。哥罗梅金夫人是做土豆的能手,会煮,会蒸,会炸,做出的土豆非常对拉斯普京的胃口,并且一做好就用汽车给拉斯普京送去。于是拉斯普京说:“我看老头能行!”哥罗梅金便当上帝国大臣会议主席,即政府首相。他已老得到了不打吗啡便睡觉的地步了。当了大臣会议主席后,哥罗梅金表现得相当奇怪,竟说他不过问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帝国首相竟不过问战争,这样的大臣会议主席对拉斯普京自然没有危险,不像斯托雷平和科科夫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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