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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英年/朱正 当前章节:151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40

3月8日(俄历2月23日),即尼古拉返回大本营的次日,彼得格勒妇女到街上抢购面包,但面包店早已空空如也。愤怒的妇女捣毁了面包店,沿街高喊“面包!面包!”很多人加入她们的队伍,形成浩浩荡荡的游行大军。游行持续了四天,参加游行的人数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昂。士兵们不但不向他们开枪,反而参加到他们队伍中。3月10日游行队伍手举红旗,高喊:“打倒德国女人!打倒普罗托波波夫!打倒战争!”捣毁了内务部,释放出政治犯。3月12日(俄历2月27日)近卫军也加入游行队伍,沙皇政府垮台,政权转入杜马手中。游行队伍手持红旗,高唱马赛曲来到杜马所在地塔夫利达宫。克伦斯基热烈欢迎他们,按人数比例把他们组成士兵代表苏维埃,军队一连出一名代表,一千个工人出一名代表,新组成的工兵代表苏维埃在塔夫利达宫另一个厅里办公。二月革命完成,两个政权并存时代开始。

蓝英年:俄国末代皇后与二月革命(4)

《联共(布)党史》第五章第五节写道:“在国际妇女节那天,即俄历二月二十三日,女工们响应彼得格勒布尔什维克党委员会号召,纷纷跑到街道上去游行示威。”仿佛二月革命是布尔什维克领导的。这一节下面还有一段话:“当时布尔什维克党实际工作方面的领导,是由设在彼得格勒而以莫洛托夫同志为首的我党中央局负责实行的。”简言之,二月革命是以莫洛托夫为首的布尔什维克中央局领导的,但这同《莫洛托夫访谈录》中他自己的说法相矛盾。二月革命发生时他同中央局的另外两名委员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找到高尔基,高尔基告诉他们工兵苏维埃代表正在开会。莫洛托夫问在什么地方开会,高尔基告诉他在塔夫利达宫,他才找到那里去。游行队伍中有位姓尤列涅夫的布尔什维克,后成为苏联著名外交官,他不相信二月革命会成功,在克伦斯基办公室对社会革命党领导人说:“军营中的骚乱已平息。现在很清楚,工人和士兵将要分道扬镳,我们不应对革命抱有幻想。”他的话也证明布尔什维克并无发动二月革命的计划。

俄国末代皇后亚历山德拉为捍卫儿子的王位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如果尼古拉二世不事事屈从于她,听从理性的忠告,罗曼诺夫王朝还会苟延残喘下去吗?恐怕谁也无法断言。

(原载《苦味酒》,广东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朱正:怎样的天火(1)

熊熊的烈焰在普罗米修斯高举的双臂间燃烧,这是他盗来送给人间的天火。旁边,是宙斯派来惩罚他的恶鹰,在啄食他的肝脏……这是装帧艺术家张守义为《张西曼纪念文集》设计的封面图案,应该说很有象征意义。

《张西曼纪念文集》虽然在1995年6月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可是不好称作新书。因为张西曼教授早在1949年7月去世,书中所收的文章,大多是他在去今六七十年前的旧作了。今天把这些文章辑印成册,让人们看看六七十年以前中国知识分子,特别是被认为其中的先进分子的见解,很能引起人们思考许多问题。

1895年,即中日甲午战争之翌年,张西曼出生于湖南长沙的一个阀阅之家。堂兄张百熙是清末名臣,历任工部、吏部、户部、邮传部尚书;他曾弹劾李鸿章,举荐康有为,可说是有胆有识。张西曼本人于1911年和1918年两度赴俄国留学,接受了俄国文化的熏陶,后来更主张“接受苏俄伟大十月革命的组织方法和经验以促进中国国民革命的成功”(《张西曼纪念文集》第257页,以下简称《文集》)。这不但是他始终不渝的信念,而且可说是他一生的全部事业。他发起组织中苏文化协会,创办《中苏文化》杂志,以增进中国人对苏友好的感情。在这本纪念文集里,他的许多亲友都写到他在这一方面的贡献。他的同乡老友田汉在悼诗中说:

能有几个人

像他这样

固执亲苏亲共的真理

二十年如一日?(《文集》第13页)

老友常任侠说:“对于政治,他有一贯的对苏联人民友好的信念,对列宁崇敬的感情。”(《文集》第32页)共产党人对他的这种态度作了很高的评价。姜椿芳说:“他有1908年就参加同盟会的资格,南京的国民党反动派拿他也无可奈何。他就这样坚持斗争。而苏联方面,无论是大使馆、对外文化协会和中苏友好协会都很看重他,许多事情要靠他做,许多事情要靠他对当时的会长孙科讲……当时要是没有他这样一个人物,好多话我们还不好说,好多事情还难于开展。”(《文集》第80—81页)

他的这种态度,使他得到了一个“西曼诺夫”的外号。好些诗文都提到了这事。于刚的诗说:“古道热肠正气,长怀西曼诺夫!”(《文集》第44页)屈武说:“他是非常亲苏的,因而人称他‘西曼诺夫’”(《文集》第49页)。孙大光说:“有人送他一个绰号——西曼诺夫”(《文集》第133页)。不但友朋间这样称呼,反对他的也这样称呼。朱学范说:“反动分子甚至在背后给他起了个‘西曼诺夫’的诨号。”(《文集》第66页)也有称他做“西曼斯基”的(《文集》第47页)。不论是在友与敌的眼中,张西曼简直就是个俄国人。

(《鲁迅全集》第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13—214页)。张西曼不遗余力的宣传苏联,就不论比谁都更是普罗米修斯了。这纪念文集里有一阕《临江仙》,一开头就说他“纲领辉煌催赤化,人间窃火英雄”(第118页)。《文集》封面的图案也是从这个思路构想的吧。

在这里,两个称呼是一个意思。“西曼诺夫”是说他的态度;“普罗米修斯”是说他的这种态度所起的作用。从收在这本书中他的一些文章来看,“西曼诺夫”这个称号他是完全当之无愧的。可以举几个例。

1939年9月苏联继纳粹德国之后进兵波兰,这是根据苏德秘密协定而采取的行动。第二次世界大战从此开始。对于此事,张西曼却说:“苏联的出兵东欧阴谋中心的波兰,是在保卫那原有而被宰割的同胞……以革命的武力来谋本族或他族的解放,就是‘争取和平’的真义。”(《文集》第241页)

在解密的苏联档案中可以看到,在1939年9月27日里宾特洛甫与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的会谈记录中有这样一段话:

在1939年8月23日的莫斯科会谈期间,建立独立的波兰计划成了公开的事情。好像从那时起,苏联政府也倾向于明确瓜分波兰的想法。德国政府明白这一观点,决定实现准确划界。德国政府认为,独立的波兰可能会成为经常不安定的策源地。德国和苏联在这一问题上也想到了一处。(档案号N0:05754,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4卷,第520~521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

朱正:怎样的天火(2)

张西曼称波兰为“东欧阴谋中心”,就比德、苏两国外交部长说的“经常不安定的策源地”分量更重一些了。

1941年4月13日,苏联同正在跟中国作战的日本签订了《苏日中立条约》,条约中还包含一项声明:苏联保证尊重满洲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日本保证尊重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完整和不可侵犯。此举严重损害了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一时舆论哗然。救国会诸君子发表了致斯大林的公开信,表示绝对拥护中国政府宣布这一条约涉及中国部分无效的声明。而张西曼的说法是:“苏联因感在远东之孤立,而西方反动派更在加紧鼓励吞灭欧陆的希特勒德国执行‘防共同盟’的十字军任务,为减轻东顾之忧和分化轴心阵线起见,乃于4月13日与日寇订立一时权宜的中立条约,为期五年。但对援华初衷并无损害。”(《文集》第286页)好一个“并无损害”,原来苏联的“援华初衷”就是这样么?

抗日战争刚刚结束时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实际是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上罗斯福背着中国许诺给斯大林的。苏联乘机收回它在日俄战争中失去的东西。条约及有关附件规定了外蒙古独立,大连商港国际化,苏联租用旅顺口为海军基地,中苏共同经营中国长春铁路等。对于这个条约应该怎样评价,1989年邓小平对来中国访问的戈尔巴乔夫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胜利时,美、英、苏三国在雅尔塔签订秘密协定,划分势力范围,极大地损害了中国的利益。那是斯大林时期。当时中国的国民党政府同苏联签订条约,承认了雅尔塔的安排。”(《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293页)

其实,苏联方面也心中有数,知道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米高扬关于1949年1—2月中国之行向苏共中央主席团提交的报告》中引用了斯大林发给毛泽东一份电报的内容。电报谈到关于旅顺的条约时候,说:

由于中国共产党人即将掌握政权,局势正在发生着根本的变化。苏联决定一旦对日和约缔结,因而美国军队从日本撤走,它就废除这项不平等条约,并从旅顺撤走自己的军队。(引自《毛泽东与斯大林赫鲁晓夫交往录》,东方出版社2004年版,第25页)

在谈判中,斯大林还直接对毛泽东说:“我们认为旅顺条约是一项不平等条约。”(同上书,第94页)

在1945年那时,中国作为对日作战的战胜国之一,被迫接受这样一个条约,实在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签约十天之后,张西曼写了一篇文章。文章内容不必引用,只看题目就够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保证了中国的复兴》!(《文集》第285页)

不可解的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为什么没有给西曼诺夫授勋。

我毫不怀疑张西曼的人格和操守,也毫不怀疑他的爱国心。我深信,他是真正相信了这些,以为这真是科学的真理,真以为照这样做了就会造福他的祖国和人民。当年相信了这些的,岂止一个张西曼!刚才提到了鲁迅,他应该说是比张西曼更有思想、更有识力的人物,不也是一个普罗米修斯吗?他就说过:“现在苏联的存在和成功,使我确切的相信无阶级社会一定要出现。”(《鲁迅全集》第六卷,第19页)不但中国哩,鲁迅还说:“在现在,英国的萧,法国的罗兰,也都成为苏联的朋友了。”(同上第四卷,第475页)为什么在中国和世界,不少有头脑、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都相信了这些?这显然是不能用盲从来解释的。

1991年苏联解体,宣告了一场历时七十四年的试验的终结。现在还剩下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这些普罗米修斯窃来了怎样的天火?

(原载《二十一世纪》双月刊,1996年8月号,总第36期)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一)(1)

1919年7月25日,俄国苏维埃政府发表第一次对华宣言,宣布废除沙俄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废除俄国在中国的特权。宣言说:“苏维埃政府把沙皇政府独自从中国人民那里掠夺的或与日本人、协约国共同掠夺的一切交还中国人民”。“请中国人民了解,在争取自由的斗争中,唯一的同盟者和兄弟是俄国工人、农民及其红军”。(《中共党史大事年表》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6页)

这篇由副外交人民委员卡拉汉(当时译作喀拉罕或加拉罕)签署的《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对中国人民和中国南北政府的宣言》,不知道是因为传递中的耽误还是别的原因,到翌年4月3日才在中国的报纸上公布。1920年5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杂志第七卷第六号上,以“对于俄罗斯劳农政府通告的舆论”为题,全文转载了这一宣言的译文,同时刊出了好些团体和报纸的反应。宣言受到欢迎的情况,李达说:

1920年春季,第三国际东方局派了一个代表来到中国,他的名字是Vitinsky。我们替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叫做吴廷康。他是和他夫人同来的……他首先到达北京,和李大钊等数人交换意见。当时,苏联宣布废除沙皇压迫中国缔结的不平等条约,一般知识分子都对苏联有好感,所以新文化界人士到处请吴廷康讲述苏联情况,对于当时像云雾一般的苏联,有了相当的了解。特别是相信社会主义的人,更喜欢与吴廷康相联系。当时充任英文翻译的人是张太雷。由于李大钊的介绍,吴廷康到了上海,首先访问了新青年社的陈独秀……经过两个月的时间,吴廷康就劝陈独秀、李汉俊等发起组织中国共产党。(《李达自传》,《党史研究资料》第2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2页;又:李达《中国共产党的发起和第一次、第二次代表大会经过的回忆》,《“一大”前后》(二),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6页,说的与此大抵相同,唯明确说是在4月)

李大钊在《亚细亚青年的光明运动》一文中说:

最近俄罗斯劳农政府,声明把从前罗曼诺夫朝从中华掠夺去的权利一概退还,中华的青年非常感佩他们这样伟大的精神。但我们绝不是因为收回一点物质的权利才去感谢他们的,我们是因为他们能在这强权世界中,表现他们人道主义、世界主义的精神,才去钦服他们的。(《李大钊全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81页)

1922年苏俄代表越飞来华谈判建立外交关系问题,很长时间都没有结果。10月18日的《晨报》刊出了张西曼的《我们对于中俄会议应有的表示》一文,其中说:

1920年4月3日苏俄外交委员会声明将从前俄国帝政时代在我国东三省和他处用侵略手段所取得的土地和各种权利一律放弃的通牒,可算是最重要和最公正的表示了!俄国国民,原是世界上酷爱自由、真理和主持人道正义的民族。这种优美的国民性,在俄国文学和哲学方面,无处不可窥见,我们要知道:俄国国民对于我们所表示的好感,完全不是一种示惠的手段。不过他们在1917年间,一度颠覆专制的政治,再度推翻官僚式的局面,确立平民政治的基础以后,想尽力于援助在国际上被侵略的民族和在一国内被压迫的阶级的事业罢了。别的且不说,他们慷慨的将从前一帮文明强盗——官僚和武人——在我国所掠夺的种种权利,全数退还我们。并且没有向我们提出各种无理的交换条件;他们所希望和要求于我们的,就只“树立亲善的邦交”而已。(《张西曼纪念文集》中国文史出版社1995年版,第258页)

在以后的许多年间,一些出版物宣传中苏友好,都以这篇宣言为苏联对中国友好的第一个证据。后来中苏关系和苏联的情况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而一些历史著作对这一宣言还是充分肯定的。史学家胡绳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说:

苏维埃俄国政府曾发表第一次对华宣言,宣布“废弃(沙俄在中国境内享有的)一切特权”。这个宣言在1920年三四月间冲破反动派的新闻封锁由《东方杂志》等刊物发表出来。长期饱受资本主义列强欺凌的中国人民得知宣言的内容后“无任欢喜”。《新青年》刊登了中国舆论界的反映(引者案:似应作反应),指出宣言体现了俄国宪法的“要铲除资本主义侵略主义的精神”,我们应该由此前进一步,“研究俄国劳农政府的主义”,赞同“俄国劳农政府所根据的真理”。宣言的发表,对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进一步传播,给予了新的有力的推动。(《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版,第16页)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一)(2)

几十年过去,尘埃落定。人们可以看看这篇宣言的字句所包含的实际意义是什么了。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二)(1)

关于废除中俄之间的不平等条约,这篇宣言说:

自从1917年10月之后,劳农政府就取得大权,用俄国人民的名义通告各国,表示愿订永久和平底意思,并且说这种和平底基础,应由各国彼此归还从前所侵略底土地和赔款,不问国底大小;以及说各国对内,应该自主;各国对工人农人,不得以势力来压制,使他们不能上进。并且声明凡从前与日本、中国及协约国所订的密约,一律取消;因为这种密约,仅仅供给从前俄皇和协约国政府压制剥削其人民:尤其压制剥削中国的人民,仅仅是他们资本家和俄国军阀的私人利益底缘故。(据《新青年》第7卷第6号所载译文。另一种译文见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9年版《五四运动文选》第359~362页)

这里说的,是十月革命胜利的第二天由全俄工兵代表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通过的《和平法令》。那时,经过了三年的大战,俄国已经“被战争弄得筋疲力尽、困顿不堪、痛苦万状”(《和平法令》,《列宁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354~356页),就前线的态势说是处于劣势,就后方的局势说是民怨沸腾民变蜂起。彼得格勒街头的骚乱导致了二月革命和沙皇政体的覆灭。二月革命之后形势继续恶化。布尔什维克执政,列宁知道,必须立刻退出战争。《和平法令》呼吁“立即实现”“不割地(即不侵占别国领土,不强迫合并别的民族)不赔款的和平”。上面所引宣言中的这段话,其中有的意思在《和平法令》中可以找到。但是,《和平法令》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中国”一词,也没有有关中国的暗示,这本来是一个跟中国无关的文件。关于废除密约的事,《和平法令》也只是说:

本政府废除秘密外交,决意在全体人民面前完全公开地进行一切谈判,并立刻着手公布地主资本家政府从1917年2月到10月25日所批准和缔结的全部秘密条约。本政府宣布立即无条件地废除这些条约的全部规定,因这些规定多半是为俄国地主和资本家谋取利益和特权的,是保持和扩大大俄罗斯人的兼并的。

宣布废除的,是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之间临时政府同外国签订的密约。这一段时间里,中俄之间并未签订新的密约。宣言所说的废除中俄密约的事,是不能追溯到《和平法令》去的。宣言这样写,大约是要说早就有此好意吧。

宣言接着说:

劳农政府,曾经向中国提议磋商废止1896年的中俄密约,1901年北京和约(即庚子条约),以及1906年、1907年和日本所订的协约,把从前俄罗斯帝国政府时代所取于中国的,以及取于中国又转让与日本及协约国的,一概送还中国。

废除对中国造成重大损害的中俄密约、庚子条约等等,是中国人多年的愿望。宣言表示要这样做,当然受到中国人的欢迎。1922年越飞来华,主要议题就是中苏建交和废除不平等条约。同他谈判的外交总长顾维钧回忆说,“越飞建议中国正式宣布废除与其他西方国家缔结的条约,苏俄将支持中国的这一立场。他想了解我的反应,我是否认为中国政府能在国际事务方面同苏俄合作。我当即向他解释说,我个人认为中国的目的首先是要废除不平等条约,并在平等互惠和互相尊重领土完整和主权的基础上与所有国家建立新的外交关系。在巴黎和会上采取的就是这种立场。中国将遵循这一政策。我告诉他,我感谢他方才所阐明的对中国表示同情的观点,至于达到这一目的的方法,我准备向内阁汇报,予以慎重考虑。我对他说,他对中国的目标的理解是正确的,但是他所提议的方法尚需慎重考虑。过了两三天,内阁根据我的汇报和建议讨论了这个问题之后,决定授权我正式答复越飞。同越飞的第二次会见十分重要,因为他在听取了我的答复之后透露了苏俄的真正立场。我告诉他,中国政府已考虑了苏俄的建议,我们十分赞赏苏俄给予支持和实行合作的表示,不过中国政府对于不平等条约并不想采取单方面的政策。中国政府拟通过正常途径进行谈判,以期有关各国乐于同中国合作,实现中国所欲达到废除不平等条约的目的。唯有在有关各国明确表示它们不同意通过谈判修订条约或阻碍中国实现其国家目的时,中国政府方考虑采取直接宣布废除现有条约之政策。越飞对我的答复显然大失所望。”(《顾维钧回忆录》第1分册,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317页)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二)(2)

很清楚:废除中俄旧约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中国政府能在国际事务方面同苏俄合作”。如果愿意合作,具体地说,在当时就是单方面宣布废除与其他西方国家缔结的条约,才能谈到废除中俄旧约的问题。由于中国政府没有接受合作的提议,越飞来了,又走了,至于条约呢,依然如故。由此看来,越飞的意思,与其说是出于对中国的同情,还不如说是要求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制造事端,以配合苏俄推动世界革命的政策。

苏俄希望尽快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于是又派了特使卡拉汉来华谈判。中国方面的谈判代表是王正廷。在谈到废除沙俄同中国签订的以及同其他列强签订的有关中国的一切条约时,卡拉汉有意不提苏俄同外蒙签订的条约和协议,使之不在废除之列。当时外蒙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苏俄却希望通过谈判使它在外蒙的驻军合法化。(《顾维钧回忆录》第1分册,第334~335页)这就是说,一方面要谈判废除旧的不平等条约,一方面又要增添新的不平等条约了。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三)

宣言说:

凡从前俄罗斯帝国政府时代,在中国满洲以及别处,用侵略的手段取得的土地,一律放弃。在那块土地上的人民,愿意成那样的国,采那种的政权,一任人民底自由选择。

沙皇俄国在满洲以及中国别处侵占了多少中国领土,1969年5月24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声明中有个统计:

1858年5月28日的《中俄瑷珲条约》,割去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多万平方公里中国领土;

1860年11月4日《中俄北京条约》,把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占去;

1864年10月7日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割占了中国西部四十四万多平方公里领土;

1881年2月24日的《中俄伊犁条约》和以后几个勘界议定书,又占去七万多平方公里中国领土。

为了让人们对这些数字有一个印象,中国政府的这一声明说,这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被俄国占去的中国领土“相当于三个法国或十二个捷克斯洛伐克”(《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关于中苏边界问题的声明》,人民出版社1969年版,第4~5页)。

从1919年苏俄对华宣言发表,直至今日,这些被占领土并无尺寸归还。如果有谁以为苏俄曾经许诺“归还”这些土地,那只能怨他自己没有细读或者没有读懂宣言的原文;宣言涉及领土问题,本来就没有说“归还”,只说是“放弃”。它并没有说“还给你”,只说“我不要了”。要懂得这里说的“放弃”是什么意思,人们就得回想一下当时的形势。那时东西伯利亚一带并不在苏维埃政权的有效管辖之下,谢苗诺夫的白卫军在这里活动,滨海省和库页岛被日本占领。为了应付这一局势,苏俄决定在色楞河及贝加尔湖以东至太平洋这一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名义上的独立国,就是1920年11月1日宣布成立的远东共和国,据称是实行不同于苏俄社会主义制度的民主制度,以赤塔为首都。宣言说的,放弃所占中国领土,“在那块土地上的人民,愿意成那样的国,采那种的政权,一任人民底自由选择”,其实是将来在这里成立一个远东共和国的预告。不久以后瞿秋白以晨报记者的身份前往俄国,途经赤塔,还访问了远东共和国的总理兼外交部长克拉斯诺晓科夫等高级官员。他在发回的报道中写道,这些官员“极力辩解远东国不是社会主义的国家”(《访远东交通总长及食粮总长记》,1921年1月21日《时事新报》,见《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论编第一卷,第165页,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在另一篇报道中,瞿秋白写下了自己观察所得的印象,他说:“远东共和国的建设本来含着缓冲国的意义,所以第一次统一会议的宣言,就郑重声明远东共和国是纯粹民主主义的国家。我们这次到赤塔后,见着外交部顾问白伍君及远东电信通信社中诸位都如此说。然而我们看他近日的政策——而且政府中重要人物都是共产党党员,——似乎所谓纯粹民主主义的政体这句话,不过对外人的话。”(《东俄之近状与华侨》,1921年1月16日《晨报》,见《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论编第一卷,第157页)后来谢苗诺夫败走,日本占领军撤退,远东共和国即于1922年11月14日重新并入苏俄。当然又是根据当地居民的意愿。这以后,就是“放弃”也不再说了。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四)

关于庚子赔款,宣言是这样说的:

劳农政府,并抛弃庚子赔款。我们对于这一层,所以不惜再三提议的,因为听说这一项赔款,我们已经声言放弃,而中国政府,反拿来供养从前俄罗斯帝国驻在北京底公使,和驻在中国各地方底俄罗斯帝国底领事。现在任命这种公使和领事底政府,早就消灭,而从前被任命的公使和领事,居然得日本和协约国的援助,反安居在中国,天天在那里欺蒙中国人民;中国人民,应该明白这件事,驱逐这帮欺诈的人出境。

看来,苏俄政府首先是为了这件事才发表这篇对华宣言的。它不能容忍被推翻的旧政权派出的公使和领事继续以外交代表的身份安居在中国,享用庚子赔款。它告诉中国,再不要送钱给这些人了。最好是把他们驱逐出境。这意思在1920年9月27日发出的第二次对华宣言中说得更加明白。在它向中国提出的协定要点中有这样的条款:

五、中华民国政府承担下列义务:本条约签订以后,中国政府立即同未经苏俄政府委任而自命为俄国代表和领事代表的人断绝关系,并把他们逐出中国国境。

将中国境内属于俄国使馆和领事馆的房产以及使馆和领事馆的其他财产和档案,归还以苏俄政府为代表的俄国。

苏俄政府放弃中国因义和团起义而付偿的任何赔款,但中华民国政府不得在任何情况下,把此项赔款付给非法提出此种要求的前俄国领事或任何他人或俄国团体。

这也表明当时中国政府的颟顸。竟不知道一个国家发生革命了,被推翻的旧政权派出的驻外使节当然也就丧失了外交代表的身份。天津《益世报》评论此事说:

俄帝国早已覆灭,而吾国犹承认俄使俄领,天下之至愚无过是者;世岂有代表之国已不存在,而代表自身尚能独立存在之理?俄约之害,与夫庚子赔款之巨,前俄帝国已不能要求吾国履行,而俄使尚能要求吾国履行,岂非怪事?古语曰,刻木为吏,今俄使以一人而使已亡之俄帝国,对吾国尚有余威,是尤甚于刻木为吏矣。(转引自《新青年》第7卷第6号)

当时苏俄宣言中声明放弃的庚子赔款,是并不曾到他手上的东西。并不是中国将赔款送去,他不要;他说放弃,是要中国不把这钱送给他所敌视的旧俄的使领。到了1924年中苏建交的时候,苏俄关于放弃庚子赔款就有不同说法了。卡拉汉在同王正廷讨论《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草案的时候,增加了一些条件。顾维钧回忆说:

庚子赔款是苏俄政府于1919年宣布废除的不平等条约的一项内容。沙俄在庚子赔款中占有很可观的份额,所以虽然苏俄在协议草案中再次声明废除这一条约,但该条约又同时规定,扣除以庚子赔款为担保的各项义务所需之后,所剩余的款项要由苏俄确定其用途。据我记忆,为此要成立一个双方人数对等的委员会。(《顾维钧回忆录》第1分册,第337—338页)

虽然中国代表在委员会中占据多数席位,但任何决议都必须经全体一致同意方能生效。委员会主席将由中国代表担任。由于中国代表占据多数席位,就中国的国际声誉来讲,并非不利,所以我认为此方案尚可接受。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我不同意其中一点,即任何决议都必须经委员会全体成员一致通过方能生效。关于教育和慈善事业基金的分配问题,委员会实际上听命于苏俄代表,但若没有中国代表的同意,任何决议都无法通过。(同上书,第347页)

庚子赔款的余额是要归还了,但是成了对中国施加影响的一种手段。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五)

中东铁路,是根据1896年中俄密约修造的,于1903年建成。密约第二条规定:

凡续造进中国境内黑龙江及吉林各火车道,均由俄国自行筹备资本,其车道一切章程,亦均依俄国火车章程,中国不得与闻。至其管理之权,亦暂行均归俄国,以三十年为期……(转引自《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三,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61页)

这是一条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的铁路。中国人早就要收回它了。现在苏俄对华宣言说:

劳农政府把中东铁路矿产林业等权利,及其他由俄罗斯帝国政府,克伦斯基(Kerensky),土匪霍尔瓦特(Horvath),谢米诺夫(Semenoff)和俄国军人、律师、资本家所取得的特权,都返还给中国,不受何种报酬。

这个表示当然受到中国人的欢迎。不过,说返还中东铁路,同说放弃庚子赔款一样,放弃的都是并不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当时,中东铁路是在白俄分子奥斯德穆夫掌握之中。卡拉汉来华的使命之一,就是想解决中东路的问题。顾维钧回忆说:

早在他到达中国之前,他就曾企图与满洲的张作霖大帅达成一项解决办法,其目的显然是为了恢复俄国对中国中东铁路的既得利益。苏俄当时对满洲以及西伯利亚和朝鲜境内白俄的活动感到不安。中东铁路总经理就是一名白俄分子。这个白俄总经理能力很强,在中国住了多年,对中国的国事民情都很了解。但是苏俄不信任他,所以加拉罕要与张作霖大帅达成协议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用一个莫斯科指定的人来接替这个白俄总经理的职位。(《顾维钧回忆录》第1分册,第331页)

顾维钧还说:

苏俄政府与满洲当局都认为中东铁路问题非同小可。越飞先生和加拉罕先生先后都曾以苏俄政府官方代表的身份,试图与张作霖大帅达成某种解决办法,以便能重新控制与苏俄接壤的满洲境内的这条十分重要的铁路。莫斯科急于寻求解决办法的目的不仅仅限于恢复对这一重要交通干线的控制权,而且或许更为重要的是想防止以奥斯德穆夫为首的管理机构利用白俄分子的活动来反对苏俄政府。(同上书,第348页)

瞿秋白在《晨报》发表的报道《哈尔滨俄侨之舆论》也反映了苏俄政府的这种态度:

还有许多旧帝国、谢米诺夫、霍尔瓦特及哥尔萨克政府所派在中东路上的职员,他们所代表的旧政府,旧势力已经完全消灭,他们当然失却自己的资格。这般人亦应当及早撤换,另换真代表中东路侨民利益的人物。(1920年12月10日《晨报》,见《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论编第1卷,第141—142页,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宣言放弃庚款,是为了断绝旧外交官的经济来源。宣言交还中东铁路,是为了同张作霖拉关系,以撤换路局的白俄分子。其实哪有归还铁路的意思。为了争这条路,1929年苏联还出动重兵到中国境内来打了一仗。

还有一个有趣的证据可以证明宣言中关于归还中东铁路那一段话是虚伪的表态。本文所引宣言的译文,是据1920年5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杂志第七卷第六号所附录的文本。我还在人民出版社1985年出版的《共产国际与中国革命资料选辑》(1919~1924)中看到过另一种译文,篇末注明“(载《五四运动文选》第359~362页,三联书店1959年版)”。题注说:“1920年4月间中国报刊公开发表的译文不够准确,本文是根据俄文重译的。”现已查明,这篇新译所据的俄文原本是1958年莫斯科版《苏联对外政策文件汇编》第二卷。我把新旧两种译文对照看了一遍,发现新译本比旧泽本少了一段,少的正好是本节开头引录关于退还中东路的这一段。显然,这是苏联在编印对外政策文件汇编时删掉的。如果我不是在《新青年》上看到这篇据最初发表的原文译出的文本,而仅仅看了这篇重新译出的文件,我就不会知道这篇宣言曾经提出归还中东铁路的问题。这也就是《苏联对外政策文件汇编》的编纂者所要达到的目的罢。

朱正:解读一篇宣言(六)

本文前面说到越飞1922年来同中国政府作外交谈判这事:“越飞来了,又走了,至于条约呢,依然如故。”这当然是人人都看见了的历史上的事实。还有人们在很长时间里无法看见的事实,就是越飞本人的意见同任命他为外交代表的苏俄政府的意见并不相同。从解密的档案资料中,人们可以看到俄共(布)中央政治局会议第24号记录,时间是1922年8月31日。会议决定发给越飞如下电报:

中央认为,在同中国谈判时,从1919年到1920年的总宣言(引者注:即两次对华宣言)中得出直接指示是不能允许的,当时中国对这个宣言并未作出相应的反应。您所提出的问题应作为共同讨论的题目,只能以同中国的总条约形式加以解决。至于蒙古,关于它的国家法律地位问题和从蒙古撤军问题应通过俄中蒙签订协议来解决。解决这个问题时,不允许排除蒙古本身。这与我们承认中国对蒙古的主权并不矛盾。在中东铁路问题上,必须规定一些保证条件和主管部门在给派克斯同志的指示中所提出的我们的一些特权,例如,俄国、远东共和国和中国均等地参加中东铁路的管理工作。在租让企业问题上,中央同意放弃治外法权和俄国的受降权(原注:显然是指放弃所谓庚子赔款中的俄国份额),但需要作出更准确的表述。所有这些让步都要求以法律上承认的形式作出回报。一旦可以在此基础上同中国政府沟通,中央认为在同日本谈判开始之前,起草一个初步的议定书是可行的也是需要的。关于同日本谈判的问题,中央同意您的建议,即从法律角度据理力争,但不搞最后通牒。

中央书记斯大林

这份电报清楚地表明,原来对华宣言中所作的种种许诺,例如放弃中东铁路的特权,放弃庚子赔款等等,实际上都一笔勾销了。越飞这位谈判代表所得到的授权是,不能以这两篇宣言作为谈判的基础。接到这个指示,一直怀着世界革命这一信念的越飞很觉得为难。他在9月27日写信给卡拉汉、斯大林、列宁、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和拉狄克说:“我不明白,不能从我们1919年和1920年的宣言中引出具体指示的指示是什么意思……”“当然,耍某种‘手腕’可以把这些宣言说成一纸空文,但我认为,这将是我们对华政策的破灭,而最终则是我们全面灭亡的开始,因为在对外政策上我们成了最一般的帝国主义者,在很大程度上不再是世界革命的推动因素。”(见《共产国际、联共(布)与中国革命档案资料丛书》第一卷,第115页,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7年版)被托洛茨基称为“一位真正的国际主义者”的越飞无法赞同这样的政策。他是在1927年自杀身亡的。他在这信中的一些话竟成了很准确的预言,苏俄在对外政策方面同一般的帝国主义不再有什么区别了。后来毛泽东称他们为新沙皇,是很恰当的。他们在1922年不再承认对华宣言的时候,就已经是新沙皇了。可悲的是,那时,甚至那时以后很长时间,中国人还在宣传这宣言,赞美这宣言。毛泽东揭露新沙皇,这是他的一大功绩,一大贡献。

(原载《近代史研究》1997年第5期)

朱正:《饿乡纪程》中一掌故(1)

瞿秋白的《饿乡纪程》,记下了他作为《晨报》记者于1920年冬至1921年初前往苏俄采访时旅途中的情形。他是12月18日到达赤塔的。在这里,他访问了赤塔华侨联合会会长。书中记下了访谈的内容:

赤塔有一华侨旅俄东部西伯利亚总联合会。在后贝加尔省共有分会十二处,侨商共有七万人,赤塔当地有四千多人。那时华侨的商务,屡经战争,已很凋敝;到满洲里的交通断绝已久,侨商所有货物,都是旧存的。如其再有半年,交通不能恢复,赤塔以及各地华人商铺都得倒闭。至于中国侨商,在此地的自己颇能维持秩序——据他这样说。以前捷克斯拉夫,谢美诺夫,日本人一直到现在的多数党政府,无论那一种当权的人来,都和华侨会联络,信任他们。华侨会向来能自己组织巡防队之类的商团武装起来抵御红胡子。现在——就是我们在赤塔的时候——有些红胡子却冒充信仰共产主义,共产党有时竟相信他们,他们也就倚势妄为,处处和华侨会为难。然而无论如何,华侨会必定竭力维持“国人”的利益。我们华侨会费尽心血,却还要听许多闲话,也真难说了。……(《瞿秋白文集》文学编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75—76页)

这里说的“红胡子冒充信仰共产主义”是怎么一回事呢?他在1921年1月1日写的通讯报道《旅俄华侨问题》(载1月14日《晨报》,署名秋白)要说得清楚具体一点。这篇报道说:

原来中国商人、商会、领事馆都备有手枪及军械,本为自卫起见,而且都有旧俄政府发给的执照。远东政府成立之后,中国人所有手枪执照,都呈缴内务部。谁知道正在这时有二个中国人,一叫连柯,一叫赵永禄,从莫斯科来,他们已入共产党,来到赤塔要和此地华侨联合会联络。华侨联合会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匪类,从中国逃出来的,所以不答应他们。他们于是另招一班在此的小偷、胡匪等人组织一个中国工人联合会,来和华侨联合会为难。远东内务部却偏信他们,从此对待华侨联合会的态度大不如前。(《瞿秋白文集》政治理论编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1—162页)

赵永禄这人,却是在苏共中央档案中留下了姓名的。B.乌斯基诺夫的《在苏俄的华人共产主义组织(1918—1920年)》一文是根据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中央党务档案写成的,其中说到:

1920年6月,在华工联合会第三次代表大会上,华工共产党党团提出建立中央机关的决议案。6月25日即代表大会闭幕的第二天,成立了华人共产主义者中央组织局。次日,华工联合会第三次代表大会华工共产党党团致函列宁,表示:“俄罗斯社会主义共和国是我们的堡垒和希望。中国工农得解放的一天终将到来,那时,五万万中国劳苦大众将同俄国无产阶级携手并进。”

1920年7月1日,俄共(布)中央组织局批准,华人共产主义者中央组织局成为苏俄境内华人共产主义组织的唯一中央机关。该局设在莫斯科,并和俄共(布)中央密切合作。

为领导党组织,还建立了地方局,地方局跟俄共(布)委员会协同工作。例如,在俄共(布)中央委员会远东局下面设立了这样的组织局。领导该局的是共产党员赵永禄。(见《国外中国近代史研究》,第十一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410—4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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