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暗谧中拉长的昼,喘不过气渴望你的援救。
21
为一个人死很简单,转换立场却很难。雷什么都不需要,他明白,任何事物都有保质期限,与其攥在掌心不如安静注视。若是强求他去渴求,则会发现他心中黑洞残垣,他要凌驾世间法则宇宙原理之上的承诺,他要诺曼为他而活,就像他因诺曼的决断走过岁月的孤独和风霜那样,哪怕生命残酷至极。
假使注定得不到,那就不去要,他的生命两端是全有全无。
他会离开诺曼的世界,倘如他真的会与意外告别。
谨慎的避开耳目,他快速的在指挥所外部的树后找到似乎等待他许久的少女。艾玛带的行装不多,也没有御寒的衣物,雷颜色微黯,从包里拿出件针织衫丢到艾玛头上。
“啊!”
“你不冷吗。”
“雷……谢谢你。”心事重重的穿好外套,艾玛先是犹豫,而后露出有些决绝的表情,“我想一个人过去。”
“不要,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完全可以一个人行动,在金色池塘的事情雷忘记了吗?”
“没忘记,”雷悠悠的说,“你差点性命不保,为此我在心里向诺曼告罪至少十几次,还不得不承担起给你喂饭的责任。”
“七面墙壁又没有那么厉害的鬼在,而且,雷和我一起我才不放心呢!书上说过度劳累对小宝宝不好,严重的话会……”
艾玛如何确定七面墙壁没有那么厉害的鬼在?雷眯起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像打定主意要同行,“书上说的不全正确。”
“我怕你流……”
“你现在闭嘴,我觉得我们还能组成一个家庭。”
“诶?”艾玛捂住嘴,小声道,“但我不是想今天行动!我怕诺曼阻止我才假装今天行动,我准备在他阻止后的两天行动。”
“你认为你两天后还能行动吗?”
“雷会帮我的不是吗?而且他两天后要见重要人物……”
雷知道诺曼要见重要人物,他正是担心重要人物会对诺曼不利才走到这步。昨晚他在诺曼的房间醒来四次,诺曼有两次不在,他趁机在房内翻查了个遍,记下所有诺曼留下的笔迹和书面文件的信息,特别是诺曼临睡前放进抽屉里的那份。
简而言之总之,诺曼的计划可以大体分为内战和毁灭两个部分,与先前告诉他跟艾玛的没有太多出入,但计划中有两个明显的漏洞:一是邪血一族最后的少女,不用吃人也可以维持智慧形态的缪西卡,二是诺曼要和拉托里家族的人见面。
他不觉得双方有见面的意义,食用儿童被送走大半,三方内战打响,诺曼要做的应该是等鬼死光把连接两个世界的道路封锁,再将人类一军建立真正属于食用儿童的国度,或者完全归顺人类,但未免被论功行死,提前埋存离开的机会。
对雷来说,跟拉托里家族的见面是非必要的,他想不明白,但不论诺曼如何做,他都必须像支持艾玛般保护诺曼。
——比任何人都更“准确”的保护诺曼。
“要行动就是现在,我已经做好充足准备。”
“可是……”
“你不相信我吗?想想离开农场的那夜,没问题的。”
散开纷飞的思绪,雷推艾玛加快脚步,果断的动起来。他有种再迟疑就来不及离开的预感,果然,两人刚跑没几米,下意识往后张望的艾玛突然睁大眼,雷循着艾玛惊慌如鹿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踏露而来的诺曼和其身后的芭芭拉。
“今晚的月色不错,艾玛,雷。”
艾玛紧张的捏住双拳,雷倒是正常的回话,“诺曼,我们明天不在,你该说的不是这句,你该说早安午安晚安。”
诺曼只带着芭芭拉一个手下,雷猜想大概是芭芭拉发现室友不见,因为女人的敏感怀疑他和诺曼的关系,才会破坏掉他预谋的准备,遗憾的是,他现在能猜到,刚才也能猜到,他没有那么不谨慎,诺曼和芭芭拉的出现是他计划的一环。
雷牵起艾玛就跑,用眼神告诉艾玛自己殿后掩护,他在被芭芭拉追出几千米、尚在诺曼的视线范围内刻意被树根绊倒,随后捂住肚子,低着头作出痛苦隐忍的模样,艾玛可以跑,诺曼绝不会对他和未出世就可能离世的孩子坐视不理。
哪怕他是装的。
他非常清楚,并直接利用这点。
他的判断很正确,见他倒在地上,诺曼没有再管艾玛跑走多远,而是立即叫芭芭拉察看他的情况,然后跑近他,“雷?”
芭芭拉问要不要去追艾玛,诺曼摇头,担忧的望着雷。
雷真心埋怨的诺曼一眼,合上眼皮,只当自己痛晕过去。待到在两团巨乳的挤压中被抱回指挥所,诺曼让芭芭拉回去休息,雷堪堪睁开眼,没有外人,他们两个都不用继续演戏。
“你真的会放艾玛去七面墙壁吗?”
“即使我不想,你也有很多办法让她离开。”深深地叹气,诺曼妥协的坐到雷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腹部,“在动呢。”
残冷月光辉映消逝雪花,雷静静注视诺曼和放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温暖而温柔,此时叫他说心声,他会说早晨来临之前春季来临之际我希望你依旧在我身边,可惜,他不会说。
不是能发出声音,就能不算作哑巴。
“那是你的幻觉,这个时候应该在睡觉。”
“雷很了解啊。”
“想不了解都难吧,他可是在我的身体里,占用我的养分。”
“嗯,要多补充营养才行呢。”
“不需要。”雷冷漠的拒掉话外音,偏过心防,掌心下移,诺曼握住雷的指尖,“如果可以,真想亲手握住他的手指啊。”
“……”
“雷也想的吧。”
雷当然这么想过,但想到跟做到是两码事,他没有说话,两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存续的鲜活,遗憾的是世界尚且危险,最终诺曼收回手,没有继续挽留,空气失于指缝。
“我不想勉强你,要是你不想生下来,我会找药物给你。”
“什么时候能给我?”
“会很痛苦。”
“我不怕痛苦。”
无误的说,雷从不害怕身体的痛苦,实验发信器在耳朵上割下的百刀千刀,都不及眼看诺曼离去双手的无力。
空气些许的变僵,诺曼摇头,极其轻柔的触碰雷的左耳。
“我怕你痛苦。”
“是吗。”
“雷……”诺曼欲言又止,拍下诺曼的手指,雷支起身坐好。
“我喜欢你。”
算上前两次表露,这是第三次告白,事不过三,情理远走亦会海角天涯,雷的眼神中没有留恋,意外成为计划的阻碍让人束手无策,犹疑片刻,诺曼拿出装有半支试剂的玻璃试管瓶。
“MifepristoneTablets配伍prostaglandin,文森特调配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嘛。”
“……有时候我也讨厌自己这点。”诺曼将试管瓶交到雷手上。
“诺曼,我没有对喜欢抱持过幻想,更没有计划过未来的人生,我最大的心愿是你和艾玛活着,仅此而已。”
长夜实在太过漫长,只有沉没坠落方能挽起天光,雷一口饮尽堕胎的药剂,微微的对诺曼挤出个笑容。
“如果非要我选择责任和婚姻,我希望一切都不是意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