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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打入敌脏

作者:陈廷一 当前章节:91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黎明前的黑暗

牛无力拉横耙,人无理说横话。且说民团司令周天依,又名周二癞子,被许世友行刺一刀后,虽然没有伤着要害,但已大伤元气。这些日子,周便在家卧床静养伤口,一切事务交给副官聂振安料理。眼看自己伤口康复愈合,可是许黑子(许世友)并未抓获。反倒是打虎不中被虎咬,放虎归山虎成精。一连串的离奇古怪的事儿接连发生:先是副官朱长河率众游乡被刺,后是许黑子坐轿巧杀丁财主,惊动麻城、新集官府之后,若不是县府官兵紧密配合,恐怕这七乡八坪的局势还难控制!更使他恼火的是,昨天他的民团抓获一个女共产党员,不巧又在郭家騻被劫,三名民团队员遇难。但唯一使他欣慰的是,在这次民团和军阀联合的大围剿中,抓获了一大批共产党的嫌疑分子,捣毁了柴山堡的共党组织,还有一批共产党员的花名册掌握在他的手里。此时,他心想:我要以牙还牙,斩草除根,搞它个鸡犬不留!一想起那份花名册的得来,他不能不感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共产党内供职的万大海(柴山堡党支部书记)。都说共产党是铁打铜铸、意志坚强。没想到这小子却是个软骨头,说白了,连软骨头都不如。不用他的士兵动刑,便撬开了他的嘴,乖乖地交出了柴山堡支部的人员名单。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倒想见识见识这位“软骨头”,这或许对巩固他的防区有利,也或许对抓获那位千刀万剐的许黑子有用。。他还想对此人封官许愿,委以重任,这样以共产党打共产党,一方面灭共产党之威风,一方面长自己之士气,此乃是锦囊妙计。于是,他喝令道:

“来人哪!”

“老爷,有何吩咐?”周大镛、孙子毓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

“快通知聂副官,速把那位共产党的书记万大海给我送来,我要见识见识!”

“是,老爷,奴才明白。”周大铺、孙子毓连忙应道。随后二人退出了屋,商量一番,分头行动。

◎大批革命人士被捕,皆因党内出了奸细  再说柴山堡的共产党员万大海,三天前被民团救国军抓去,送交副官聂振安处。和他一起被抓的共产党嫌疑分子共六人,其他五人皆是遍体鳞伤,唯有他是完好无损。其原因很简单,他叛变了。战争是面照妖镜。在风和日丽的环境里,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但在血与火的战争中,一下就戳穿了他的假面具,赤裸裸地暴露出他那虚伪的面目。

且说万大海交出地下党员的秘密名单后,他不但没受到严刑的拷打,反而被放了回家。他回家的这一天晚上,不了解事实真相的另外两名共产党员,特去他家中看望,询问有关遇难同志的情况。谁知这时,反动民团突然撞进院子,绑走了在敌人看来并非嫌疑的真正共产党员。三天来,在他这个小小的家院中,共绑走七名同志。他们都是对党忠贞无二的热血儿女,其中包括梁老伯。梁老伯名叫梁大全,是柴山堡支部的组织委员。昨日误入狼窝被抓,受尽民团士兵的严刑拷打,为保存党的组织,他始终守口如瓶,不供出任何一个同志。在敌人的多次重刑之下,他多次昏迷。当他再次醒来时,敌人又把新的刑具抬到了他的面前,问他交代不交代?

“我交代,我交代!”老人同敌人周旋:“请你们给我出去三分钟,让我冷静地想想。”

“那好,我们出去。”众士兵以为老汉受不了重刑,真的要口吐真言,便很快地退出去。

三分钟后,众士兵冲进屋内。老人手捧自己鲜血淋淋的舌头献上。

“这,这。”众士兵无不目瞪口呆。

夜半时分,他们向这位他们认为再也榨不出油水的老汉下了毒手。

晴天霹雳,皆因党内出了奸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做贼心虚的万大海,这时也预感到事情败露后他那可耻的下场。于是他便上书到民团救国军副官聂振安处,要求副官给以人身安全的庇护。聂振安再三斟酌,出于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念其有立功表现;二是将计就计,扩大战果;三是放长线钓大鱼,活捉那个千刀万剐的许世友。于是他便答应增派一个民团分队守护其家院,保护他的个人安全。万大海的庇护请求得到了落实,于是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得到了应有的安慰。至此昼夜难眠的他,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十三条好汉齐声问世友:大哥,打虎随你走!你说怎么办吧  再说许世友,从冠兰嫂手中接过曹大骏政委的亲笔信,明确了铲除叛徒是新的任务,一种神圣庄严的使命感顿升心头。许世友,这位大别山农民的优秀儿子、党的忠贞追随者,坚决完成任务,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顶风斗浪,是他最大的人生乐趣。吃饭要一口一口吃,任务要一个一个完成。共产党员的目标:三座大山要推翻、新中国的诞生,就是在不断接受任务、完成任务中达到。许世友把政委的信三折两折叠好,装入上衣口袋中,然后听取了冠兰嫂有关叛徒万大海的近日活动情况。当他得知七名共产党员在他的家落入敌手,尤其是梁大全老怕不堪忍受敌人肉体折磨,断舌拒交的动人事迹,不禁泪水潜潜。他一刀劈折了身旁一棵碗口粗的银杏树,叹道:“家贼难防,此贼不除,共产党便没有一日安全可言!”

“大哥,打虎随你走,你说怎么办吧?”众大汉也齐声问道。

“对敌人的放纵,就是对人民的不忠。走,现在下山打虎!”

十三条好汉呼哨一声,紧随许世友身后,在梁冠兰带领下,匆匆离开了原始大森林,沿着曲曲弯弯的山路,朝“老鸹李”走去。此时西沉的红日正喷射着红色的光焰,那光焰在西天燃烧,照亮了好汉们的心房,映红了好汉们的面颊。因是傍晚,他们这一行背刀负枪之人,没有被人撞见。在行至皇保庙三里远的地方,山中有座古庙,到了庙门前,许世友抬头望望天色还早,提议到庙中歇息歇息,进一步商量商量下步打算。大家都赞同。便一同走进古庙。原来这是座关帝庙,只见山门斑驳,门窗断裂,地上长着蒿草、青苔。庙内已无僧人,早已断了香火。只有正殿里的泥塑神像,还依然完好无损。关公右手举偃月刀,左手拿镇妖锤,惟妙惟肖。神像两旁,有一副对联,上首是:“赤面秉赤心骑赤兔追风千古常照赤日”;下首是:“青灯观青史仗青龙偃月一生不愧青天。”大家在关公像前席地而坐,坐定后,梁冠兰对许世友道:“你是咱们的头头,有什么打算尽管吩咐吧!”

许世友看了看小囤子道:“你是我们这行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还是先听听你的。”

小囤子道:“不,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眼下,我们已有十四人,到了红军,也是一个完好的班,你就是我们的班长,也叫首领,我们一切听从大哥您的。”

“好!就听我说。”许世友答着,他那炯炯的目光朝十三条好汉身上一扫,又看了看关公的泥塑像,道:“眼下,奸臣当道,官逼民反。咱们既然杀了人,夺了枪,横在我们面前只有一条路,跟共产党,为穷苦人打天下。既打天下,就要心齐。依我说,咱们在关公像前,插草为香,结为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好!好!好!大哥说得对!”许世友话音落地,十三条好汉无不赞成。

“世友,我也算作一份。”梁冠兰见此情况,也热血沸腾,要求参加。

“革命不怕人多。这也成,算下你,咱们总共十五人。”许世友说完,当下,插草为香,十几人呼啦啦地跪在关公像前,重演当年桃源三结义的场面,一起三叩首,尔后,根据年长年幼排为兄弟姐妹。结拜之后,许世友道:“现下我们第一个任务,就是执行曹政委的命令,铲除叛徒,尔后归队。今夜月色正好,天助我也。就在今夜举事,趁万大海狗仗人势之机,杀它个措手不及,打它个灵魂出窍!”大家齐声说好。这时,冠兰嫂也拢了拢腮边的乱发,然后对众位道:“此方案我赞成,有一点需补充。”

“你说吧。”许世友洗耳聆听。

“万大海虽有众兵守护,但也抵不住诸位好汉,这点我明白。但强攻不如巧取,依我之见,我作诱饵前去周旋,然后你们再来一网打尽,岂不妙哉!”

“冠兰嫂想得周到。”许世友赞道:“现在趁和万大海的脸面还没彻底撕开之机,咱们将计就计,他想抓我们,我们倒想除掉他。这是绝妙的一招。”

大家都赞同他俩的主意。当下,十五个人便沿着偏偏僻僻的小路,直奔老鸹李寨。

离老鸹李寨二里外有个郝家铺,是到老鸹李的必经之路。梁冠兰的姑母和姑父在这里开了一爿店铺,冠兰嫂每年都来这里看望姑母。她姑母为人很忠厚,过往客人,有时手头紧,一时拿不出钱来,也可以记帐。不论白天黑夜,只要一敲门,郝姑母就开。郝姑母的丈夫郝老汉,五十余岁,老实得像个大面瓜,店里店外,粗笨活儿都归他料理。

路过郝家铺的时候,冠兰嫂对许世友道:“这是我姑母家。依我看,天色不早,让同志们进去先吃点饭,再去举事不晚。”

“那敢情好。”许世友点头答应。

“姑母在家吗?”梁冠兰上前“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喊道。

原来是天已到了傍晚,往来客人少了,郝姑母早上了门闩。老两口没儿没女,刚刚吃了晚饭,郝姑母正在屋里煮茶,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她出门一看,见是外甥女梁冠兰,便拍着巴掌说:“哟,是兰伢子。天这么晚了,你怎么才过来?”

“你看,这都是我们村的邻居。他们赶圩场,路都被该死的民团封锁了。我们来到这里,想麻烦姑母找一顿饭吃。”冠兰嫂答道。

“都快进来歇歇吧!看,一个个走得满头大汗。”郝姑母边说边给他们沏上茶,还端来一盘金桔,让他们品尝。然后,又道:“我去做饭,让你姑父陪你们说话。”说完,她又向里屋喊老头子。

许世友喝了碗茶水,抬头看了看屋子。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暗暗赞叹屋主人的干练精细。左面墙上还贴了幅年画,画的是“刘备三请诸葛”。

郝老汉见许世友看画,忙上前说:“这张画是一位过路客人留下的。这位客人,待人和蔼,气度不凡。后来我们才打听到,他就是红军的总指挥徐向前。”

“噢,徐总。”众好汉不禁为之一惊。

老汉又道:“听说书人讲,这诸葛是卧龙岗人,是一条真龙。真龙手下都有七虎八将,像张飞、关羽、赵云等都是他手下的强将。听说徐向前也是条人间真龙,他手下的大将小将更多,像蔡济璜、胡静山、徐子清、徐其虚、王树声、许继慎、曹大骏。”老汉搜肠刮肚,一连点出十多名他能掰手算出的强将来。显然他有几分自豪。接着他持了持胡子又道:“不要说强将,精兵也多。远的不说,就说那许世友,这人听说是少林出家,手拿鬼头刀,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有人说,他不但刀法强,枪法也准。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只要被他的枪口撞见,准跑不掉,实际上也是一条小龙。共产党有这么多的精兵强将,准能打胜仗。”“你见过许世友吗?”许世友反问老汉。“没,没见过,只是听说。”“我就是许世友。可不像你说得那样神,单说刀枪不入这一条,我已经负过两次伤了。”“你就是许世友?”老汉上下打量着许世友,和他想象中的英雄有段距离,忙道:“你别逗老伯啦。我看你不像许世友。”“我头上没有刻字,你怎么知道我不像?”许世友反问老汉。

“姑父,他不骗你,他就是许世友。”这时,到厨房帮姑母做饭的梁冠兰走了过来,见姑父诧异,忙解释道。

“噢,真是贵人来临。老夫眼拙,请许队长甭见怪。”郝老汉连忙下拜道:“老百姓感谢您。”

“老伯,莫这样。为民办事,我许世友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许世友忙扶起老伯。

“老婆子,多加两个菜。许世友来了哟。”老汉向正在厨房做饭的妻子喊道。接着,他又向许世友道:“今日个,我要给你单个喝一壶!”

“许世友?”正在烧水的郝姑母也愣住了。

“姑母,是我带来的。”正在切菜的梁冠兰告诉姑母。

“那好!那好!我这家里是福垦高照,尽来能人。”郝姑母连口应道。片刻工夫,饭莱做好,四菜一汤,外加干闷米饭,热气腾腾,端进屋来。这时,郝老汉也把米酒热好,摆上八仙桌。老汉连忙摆手,把许世友推在上首坐下,然后又招呼同志们围过来。老汉遂为各人面前酒盅斟了酒,然后举起酒杯道:“许队长光临,我寒舍生辉。来,我们同干!”

“干!”大家一饮而尽。

许世友放下酒杯,然后接过老汉手中的酒壶,又向冠兰嫂讨过两个青碗来,斟满酒。然后双手端起青碗道:“老伯,自家人不说客套活。民为我之父母。我许世友代表诸位弟兄敬老怕一碗。我甘陪一碗。”

“好,既然许队长说了,老伯我怎么也要喝!”老汉接住酒碗。两碗相碰,“砰”的一声。青山绿水,友谊长存。二人几乎同时饮下。“许队长名不虚传,好酒量啊!”接着,郝老汉遂又向许世友碗里斟酒。

许世友忙按住老汉的手道:“这酒留着下回喝。今天不能喝了。”

“为什么?是酒不好?”

“不,今晚有事。”

“能告诉老伯吗?老怕虽说帮不了大忙,也能给你们出出主意。”

“那好,我许世友是竹筒倒豆子,有啥说啥。这前寨万大海最近投敌叛变,我们奉命今夜宰了他。”

“噢,是这么回事。”老汉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子道:“今天早上我进寨要帐,听说他家已派了民团分队守护。”

“多少人?”

“一个民团分队,最多不超过二十人。”郝老汉说到这里,又道:“恐怕你们地形不熟,不行我就为你们指指路。”

“要得,太谢谢老伯了。”

“没什么,没什么,自己人不用客气嘛。”

他们很快地风扫残云般地吃了饭。午夜时分,十五条好汉,负刀带枪,在郝老汉、梁冠兰的带领下,来到了老鸹李寨。

到了老鸹李寨,英雄们止住了脚步。郝老汉指指点点,把村寨地形一一作了介绍。然后他们又绕过暗巷,来到万家左侧房檐下,只见前方道卡子上有两个兵丁站岗。一盏昏黄的马灯下,两个兵缩着脖子,抱着枪在溜跶。两人的位置一左一右。

“这是民团士兵在巡哨。前方就是万家,那棵歪脖子树下,就是万家三间草房。后院还有他儿子的房子。万大海住前院,士兵多集中在前院,下手时从后院或两侧进去较为容易。”郝老汉又指指点点道。

“老伯,你说的我记住了。这里危险,你且先回去。一切由我安排。”许世友紧握老汉的手道。

“那也好,你们多加小心,那枪子儿是不长眼的。”郝长汉再三嘱咐,然后离开。

许世友目送老汉走远后,朝身后的小囤子、二亮一挥手,连同他自己奔向那岗哨。当右边的兵走到阴影的时候,许世友手起刀落,那个兵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喇喇蛄叫去了。左边那个兵正缩着脖子跺着脚,听见“扑通”声响,扭头见伙伴倒地,便骂了几句:“娘的!尽称英雄,我说你不行吧,你还嘴硬,自称王一瓶,四两猫尿就把你灌晕了,算得上什么王一瓶?”这个兵的话音还没落地,只觉得脑后阴风顿起,欲要回头,那头已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原来,杀死这兵丁的是岳二亮。

且说解决这两个岗哨之后,英雄们直奔万大海的家院门楼。这里哨兵更多,英雄们来到离家院十多步远的暗巷树荫下停下。许世友向冠兰嫂耳语了一番,冠兰嫂便整了整衣襟,理了理刘海和腮边的乱发,镇静了一下心房,不慌不忙朝万家门楼走去。

“干什么的?”四名门哨用枪拦住了梁冠兰的去路,他们一个个贼眉鼠眼地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找万叔,有事相告。”冠兰嫂不亢不卑地道。

“你万叔休息啦,明天再来吧。”一个士兵刚说完,另一个士兵走过去,对那士兵耳语一番道:“放她进去,此人十有八九准也是共产党员。”那士兵立时又改嘴道,“你进去吧。”

梁冠兰理理耳边短发,镇静自若地向院里走去。这工夫,由于夜深人静,除了远方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声外,只有蛐蛐的叫声相伴。天上,繁星点点,众星捧月。远处山脚,泉水流淌,溪水叮咚。那前方不远的万大海栖身的三间草屋,这时节看去就像一口长方体的棺材,黑沉沉地掩映在四棵古松支起的树影下。门前挂有一盏红灯笼,又有执勤门岗。梁冠兰边走边看,心中丝毫没有一分胆怯。仿佛她身后有百万雄兵坐镇,心中有正义烈焰壮胆。她大摇大摆来到万大海的住室门前,门岗正要再拦,冠兰身后跟来的一个哨兵招招手道:“放她进去。”

再说室内万大海,今宵虽有重兵把守,却并没有睡觉。原来,昨晚他接到聂振安副官派人送来的书信,意思是天亮有马队接他,要到民团周司令那里报到。是喜是忧?是福是祸?暂且不知。因此,他不能不研究一下对策,福祸作好两手准备,思来想去,半夜已过,他正要上床休歇,门外传来敲门声。于是他便忙放下被子,拉开了门闩。

“噢,是冠兰。”万大海先是一惊,马上恢复镇静道:“快进屋。”

梁冠兰没有说话,神情庄严,然后进了屋。万大海重把门关好,道:“这半夜三更,你怎么来啦?”

“我来报信来了!”

“报什么信?”万大海急问。

“民团今天要处理你。”梁冠兰道。

“此话怎说?你是如何知道的?”万大海显得有几分不安,连连问道。

“昨天早晨我被民团抓走后,被关在他们的禁闭室里。听他们内部人说的。”

“你是怎么出来的?”万大海又问。

“下午,他们要把我押往周天侬那里的路上,我趁机逃跑,特来相告。”

“噢,是这么回事?”万大海半信半疑。眼下,他又考虑周天依明天要召见他,对此话他又坚信不疑。原来,他往喜处考虑较多,没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周天侬没安好心。此时,万大海的面部表情急速变化着,由红变白,由白变青。霎时间,他一拳抡在腿上,道:

“冠兰,多亏你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我说,很简单。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另找地方躲身。”梁冠兰道。

“不,不,过了初一过不了十五,躲怕是躲不掉的。这前后院都有民团的耳目,我往哪里躲?”万大海面露为难之色。

“这样吧,为了保存组织,我来掩护你出家院。你先出去把士兵招来对付我,然后你再顺便从后院溜走就是。”梁冠兰一字一板地道。

“那你就要吃苦啦!我该怎样感谢你?”万大海说着,挤出几滴眼泪道。

“为了大局,只好这样办吧。”

“那好,那好,我就去。”万大海说完就急转身往屋外走。

“来人哪!快把这个女共产党员给我绑下。”万大海出了门,来到院里大声喝道。随着万大海的喊声,前后院的民团士兵,凡是能听到的,都纷纷跑过来。万大海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凡是有岗哨的地方他都喊到了。眼看士兵一个个向正屋跑去,他便趁机来到后院右墙根下,贼眉鼠眼,瞅瞅四下无人,也顾不得妻室儿女啦,他吃力地爬上墙头,然后再跳下,“哎哟”一声,脚脖子给扭住了。正在落地之际,早有一只大脚踏上了他的背上。他也顾不上脚扭疼痛啦,心里一颤,抬头一望,三个大汉,月下手持刀枪,面目庄严,威风八方。所有这些,使有心病的人心虚。

“你们是何人?”他说话也含有几分颤抖。

“奉周司令的命令,今宵送你上西天!”许世友厉声喝道。说完手持偃月刀腾空划了一圈,月下刀光似流星,在空中留有一道白弧,径朝万大海的脖颈急急下落,没容他第二声喊叫,便真的上了西天。古人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害人先害己,终究没便宜,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且说许世友等众好汉送冠兰嫂入了万家,按照事先计划,扫了外围,结束了四名巡哨。然后在许世友的指挥下,三个一伙,四个一团,紧紧包围了万家院。只待里应外合,打它个灵魂出窍。刚才,万大海在院子里空喊,他们已听到,实际这也是信号。他们知道,冠兰嫂的调虎离山之汁,正按原计划顺利进行。于是,他们收拾了万大海后,许世友举枪连向空中放了三枪,招呼众好汉,鹤飞鹿行,突破院围,齐向万大海的住室奔去。片刻,又把他的住室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外院这么一折腾,把屋内的人都惊慌了。有两个士兵听到外面枪响,忙向外跑。边跑边道:“是谁在放枪?”

“周司令的马队来了!”许世友搪塞一句,接着又向身旁的两位同事作了个钳形攻击的手势,示意把这两个士兵擒下。好汉们三下五除二,没容那士兵明白过来,已双手被擒。那两个士兵要喊,早有两团东西塞进了嘴中。

趁此机会,许世友大摇大摆向门内走去,来到门口,又厉声喊道:“周司令驾到,请勿要绑人!”lz

“周司令?”正在绑架梁冠兰的士兵纷纷愣住了,齐向进来的陌生人投去狐疑目光。连问:“周司令在哪儿?周司令在哪儿?”

“马上就到,我们是先头部队。”许世友说完,不容他们清醒过来,连忙举枪“啪啪”两枪,射倒梁冠兰身旁的两个士兵,以武降威,道:“快投降,谁动我就打死谁!”

这时,呼啦啦拥进一帮好汉,许世友冲在前头,手抡揠月刀,就像砍西瓜一样,“咔嚓咔嚓”地砍了起来。众好汉们随后也都抄起了家什,杀的杀,砍的砍,直杀得这帮虎狼,没容得反应过来就上了西天。其中有一个民团士兵正要越窗而逃,两手正按着窗户。许世友见势,眼疾手快,又一刀过去,砍断了那正扒窗户的两只手,那兵惨叫了一声,便倒在窗下了。这十四条好汉都杀红了眼,对死硬顽抗的一个不留。那个叫虎成的,见小囤子提刀奔过来,给吓傻了,拿枪当了棍子用,抡起枪就朝小囤子打去。只见小囤子一刀架开,随后,又一刀砍将过去,只听“啊呀”一声,那“虎头”顿时滚在地下。说话的工夫,十四条好汉就犹如风扫残云一般,把这“虎豹狼虫”收拾完了。

假戏真演。接着,许世友为冠兰嫂斩断了绳索,道:“冠兰嫂,让你吃苦啦。”

“没什么。”梁冠兰嫣然一笑:“你们赶来得很及时,我要写信向曹政委为你们请功。”

“请功倒不必要。”许世友道:“如果有功,还要首推你。”

他们说着笑着,清点了一下枪支,不多不少,长短枪一十三支,再加上郭家洼缴获的六支,总共一十九支。每人一支后,余下六支。许世友当即吩咐冠兰嫂道:“这些枪留给地方武装用吧。请你给安排一下。然后,我们按照曹政委旨令,速速归队。”

“那好,你们先把这些枪送到我姑母家存放。我找一下当地组织,再交给他们。”梁冠兰道。

“一切就按你说的办。”许世友说到这里,又转身对大家道:“没有遗失东西,我们现在就撤。”

随后,岳二亮点了一把火,顿时,万家草房便烈焰飞腾,那些被砍死的虎狼也一起在烈焰中升了天。

这时,鸡叫头遍。村民们还在熟睡之中,夜,静悄悄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英雄许世友带领好汉们,转头向郝家铺行去。然后再从郝家铺与冠兰嫂分手,去追赶红军。

黑夜在前,黎明在后,黑夜过去不就是黎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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