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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偃月刀歌

作者:陈廷一 当前章节:9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英雄回营身负伤

许世友一行回到柴山堡,天色放亮。东面的山峰浸染了曙色,山头上抹着胭脂色的霞光。那“雪里青”昂首嘶叫了几声,像是发出归来的信号,岂不知柴山堡村头早有一行人马在欢迎凯旋的战士们。

曹大骏政委已带领红军大部队于昨晚回到柴山堡,听了梁冠兰的汇报,他一夜难眠,为许世友他们担心,本想派兵增援,但为时已晚,只好作罢。鸡叫头遍,他便披衣坐了起来。

“政委,天色还早,你就不睡啦?”通讯员小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问道。

“世友他们班去周家寨,情况不明,实在叫人挂心啊!”曹大骏政委道。

“那就派人去支援吧!”

“生米做成熟饭,怕是一切都晚了。”

东方放亮,雄鸡高唱,曹政委和部分战士来到村口。不久,许世友他们真的回来了。曹政委本想狠狠地训他一顿,没想到他们是得胜回朝,拔了钉子,吃掉了民团救国军,歼敌近百名,功大于过,再加上许世友身负重伤,要说的只是一些安慰的话了!

“你且安心养伤,班里的工作,你提出个意见,看由谁负责?”政委把许世友及战士们迎到屋里说道。

“岳二亮聪明伶俐,我看就由他代理吧。”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许世友被安排在梁冠兰家养伤期间,红军大部队又击溃了麻城国民党匪军一个营的进攻,驻乘马岗的一个连国民党匪兵害怕被歼也连夜逃回了麻城。与此同时,红军的其他部队和师特务大队在七里、紫云等区也消灭了不少地主民团,并多次粉碎了国民党正规部队的进攻,发展了大别山根据地前所未有的好形势。

◎激战四小时,歼敌一个团,缴获枪支800余

人民大众开心之日,就是反动派难受之时。

许世友养伤的第五天,北方告急,躲在新集的国民党第十三师趁我立足未稳之势,又以全部兵力向我柴山堡根据地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大敌当前,许世友身负重伤,十分懊恼。

部队开拔那天夜晚,十分寒冷,许世友把全班招呼到一起。

“你们开过班务会了吗?”许世友问道,“这次战斗不同以前,是和国民党的正规军作战。听说师长是夏斗寅,为人很狡猾。这支部队是老蒋的王牌部队。”

“班务会已经开过,全班士气高,信心大。任务我们会很好地完成,请班长放心。”代理班长岳二亮答道。

“嘿!只恨我重伤在身,此次战斗不能与你们同行。”许世友顿了顿,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战争是残酷的,今日得以相见,明日还不知在阴在阳?感情的潮水在他胸中澎湃,有情、无情集于他一身。在他看来,人类应该是和善的,不应该互相残杀。但是面对这血与火的战争,只有用无情来针锋相对。具有血肉感情的许世友此时又道:“只有拚!敌人既然打进来了,我们应奉陪到底。实在遗憾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去拚杀,这把偃月刀留在我身边也无用处,你们带去吧,伴你们杀敌立功。我等待着你们凯旋而归!”

“班长。”岳二亮从许世友手中接过这把偃月刀,只见青锋三尺,红缨绿穗,寒光闪闪,好一把少林宝刀啊!它是许世友由一个少林凡夫俗子成为一名心红志坚的共产党员的见证。刀在战士中默默地传递着,岳二亮无不感慨地说:“班长,有这把刀在,你就像在我们身旁。我们要在这次战斗中争取立功。不说别的,我们要打个样儿让你瞧瞧。活着像条龙,死了也不变虫!”

“班长,你放心吧!”同志们也异口同声地道。

“那好,那好。你们快去休息吧,半夜还要出发。有你们这些话作证,我心放在肚子里啦!”

战士们渐渐离去,许世友又手拂伤处,低下头来,再没有什么比不能让他参加战斗更使他难受的了。

为了完成任务,让许班长放心,岳二亮等回到宿处,又再次召开班务会,面对这把班长的战刀,战士们个个都发了誓言。

夜半时分,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月亮好像在明净的天空上凝视着大别山的座座山峰,起伏的山峰沐浴在宁静的月光里。这时,大部队从柴山堡一带向伏击地区开拔。为保持行动秘密,他们不走大路走小路,箭一般直插青锋口。

师首长为什么要把伏击地点选择在青锋口?原因是敌人兵分两路进逼,气势汹汹。左路独立旅一团突出冒进,其团长孟云清狂妄骄横,易被我引诱上钩。青锋口这里地形条件较好,澴水河贯穿南北,东西两侧山峦对峙,草木茂盛,便于我军隐蔽配置兵力,发扬火力和发起冲击,而不便于敌人展开战斗。再加上这里群众条件较好,敌人从新集远道而来,必然疲惫不堪,战斗力减弱,我军巧用战法,有较大的胜利把握。

当不远的山村里传来雄鸡的报晓声时,我军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进入了预定的伏击阵地,根据地形摆了一个“长口袋阵”。许世友班恰配置在青锋口东侧无名高地,负责断敌退路,从侧后面向敌发起攻击。

岳二亮带领全班十八名战士埋伏在茂密的草丛树林之中,密切注视着通往郑家店的大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朝阳从东方升起,临近九点时,还不见敌人的踪影。不少的同志都在嘀咕:“太阳都这么高了,敌人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敌人发现了我们的企图,不上钩。”

听着同志们的议论,岳二亮手握偃月刀,心里也很纳闷:这里离郑家店只有七八里路,诱敌分队早就该到了。是不是敌人已经撤离,他们扑了个空?说话间,远方传来了一阵炒豆子般的枪声,战士们高兴得叫了起来:“接火了!接火了!”

接着枪声变急,如雨点落在洋铁板上一般“啪啪”作响。突然间,前方出现诱敌分队的身影。

“压子弹!准备战斗!”岳二亮喊了声,他那偃月刀在空中一闪,斩去了前方影响视线的荒草。

枪声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急。

郑家店方向,硝烟弥漫,尘土飞扬,大队人马徐徐北上。我诱敌分队佯败引退,边打边撤,沿澴水东侧山地诱敌北进。撵着我诱敌分队紧追不舍的,是敌人的一个先头营,再往后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敌团长孟云清以为我军只是小股部队,也不多思,就把一个团全部压了过来。

过了片刻,敌后卫营也跨过青锋口,大部分进入我伏击圈内。且看那骄傲和疲惫不堪的敌人行军纵队,乱哄哄参差不齐,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斜挎枪,歪歪扭扭,令人好不发笑。有的刚过青锋口便在树荫下停下脚来喘气,有的还跑到澴河边上去喝水。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敌军指挥官,看样子像是位营长,拍马过来,挥舞着马鞭大声吼道:

“娘的,你们都停着干啥?还不给我快追,让‘赤匪’跑了,我要你们的命!”

说罢便像赶羊群似的把士兵向前轰。有一个士兵腿部受了伤,实在走不动了,往那营长的鞭子随便抽。

“再不走,我就宰了你!”

“你宰吧,宰,我也走不了啦!”

那营长耀武扬威,果然抽出刀子,寒光在空中一闪,急朝那士兵的左胸部上刺去。顷刻,那士兵便倒在了血泊中。

我将士们目睹此状,无不寒心。这时,我军指挥部所在的新寨北山上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岳二亮一声吼叫,把偃月刀一举,带着全班如离弦之箭,扑向敌人。

我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冲向青锋口,迅速切断了敌人的退路。毫无思想准备的敌人,被我军的突然袭击打懵了,死的死,伤的伤,侥幸活命的四处逃窜。有的不顾死活地往澴河水里跳,企图涉水而逃。不想水流湍急,敌人被水冲走的、淹死的不计其数。趁敌人慌乱逃窜之机,我神枪手发挥了作用,一枪一个。一股残敌败退到一条狭长的山坳里,被许世友所在的连包围,欲进不得,后退无路。

“缴枪不杀”、“红军宽待俘虏”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吓得敌人魂飞胆裂,只好束手就擒,一个个举起枪来乖乖地当了俘虏。不到两个小时,敌后卫营被我红军一团歼灭大部。少数漏网的逃出青锋口、郑家店一带。

与此同时,先头红军也以凌厉的攻势歼灭了敌先头部队第三营。剩下的敌第二营在其狗团长的率领下,抢占了傅家湾的东北侧的一个高地,负隅顽抗,以便寻找时机,从后方突围。

我军集中全部兵力,向残敌发起猛攻。由于敌人居高临下,火力很猛,我们的几次冲锋都被压了下来。师首长急中生智,决定采取军事打击与政治攻势相结合的手段,在紧缩包围圈的同时,进行战场喊话劝降。

“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

“红军宽待俘虏,缴枪不杀,回家发路费!”

“你们都有妻室儿女、父老兄妹,不要再为孟云清(敌团长)卖命了!”。

几个嗓门大、口齿清的战士,用两只手在嘴边合成喇叭状,你一句我一言地向山上喊着。

此起彼伏的喊话声,就像是一种催化剂,使敌人士气沮丧,军心动摇,纷纷举枪投降;有的干脆把枪一丢就往山下跑。

再说那位狗团长孟云清见大势已去,又不甘失败,只见他把上衣一甩,口喊道:“兄弟们,死不作俘。不怕死的,跟我上!”接着他便带领警卫排向山下杀去。一场肉搏之战,竟杀出我军的重围,遁山林向青锋口逃去。剩下兵将不足三十人。殊不知前方正是许世友班的防区。

“哪里逃!”原来,岳二亮他们刚刚围歼完一股残敌,还没有顾得喘上一口气。只见这股残敌又逃到他们跟前,于是一场新的肉搏战开始了。

“弟兄们,杀啊!”敌团长孟云清见对方阻拦,忙指挥士兵们奔杀过来。人凭志气虎凭威,两军相战勇者胜。两军厮杀一起,分不清敌我,枪已无用,刀才有用武之地。且看岳二亮手举魔头偃月刀,在敌群中寻找猎物,顿觉有班长在身旁,手有班长助力。左一刀右一刀,前一刀后一刀,刀飞处红缨闪,刀落处泣鬼神。全班战士在他的带领下,举刀迎敌,刺刀见红。但见:

红缨闪处飞偃刀,偃月刀指红血涌。

枪刀相击“砰砰”响,火花四溅飞萤虫。

你来一个“飞虎刺”,他还一个“倒栽葱”。

召来群山来观战,松涛声声壮威风。

世友虽不来参战,强将手下无弱兵。

许世友全班战士和敌人拚杀一起,雄风不减世友在。代理班长岳二亮手抡偃月刀,按照班长平时对他的训练,一招一式全用上了。他一连劈杀了敌人的九个士兵,正向第十个士兵劈杀的时候,敌团长孟云清突然开枪,击中手腕,钢刀落地。接着又是第二枪,击中胸膛,岳二亮饮弹牺牲。这时,其他士兵见代理班长岳二亮牺牲,急红了眼,齐向敌人团长扑去。敌团长枪响,又有两位战士饮弹牺牲。

小囤子罗应怀见势不妙,也向敌团长还了一枪,那子弹稍微斜了点,射中他的臂部。此时此刻,敌团长孟云清也不敢恋战,忙拣起岳二亮落地的偃月青锋大刀,带领残敌夺路而逃。这时,他的人马不足十人。

“不好,他拣去了班长的偃月刀!”罗应怀大声吼道。

“快追!”不知是谁喊了声,于是大家风风火火地跟脚追去,边追边打。敌团长他们跑得快,战士们追得紧。他们在山林里和敌人周旋了一个多小时,不见效果,小囤子罗应怀命令战士们停下,集中火力向敌人开枪。可那敌人狡猾得很,由整体变分散,隐在树后,尔后像猴子一般,跳跃而行,不容你开枪,他已跳到了另一树后。等你寻着他后,他又跳到别的树后,让你失望。

怎么办?大家齐把目光投向小囤子罗应怀。罗应怀道:“夺不来偃月刀,怎好向班长交代?”然后他又作了个钳形攻击的手势,道:“兵分两路,绕道卡住他们。”大家应声“好”。一路由李铜儿带领,向左侧插去;一路由小囤子罗应怀带领,向右侧插去。敌快我快。直到他们绕到前方山垭口,“两把尖刀”相对时,敌人不见了。他们寻了半天,集合的军号声响起,他们只好罢休。

这次战斗历时四个多小时,我军基本全歼敌一个团,毙伤敌一千二百余人,缴获各种枪支八百余支。这一仗,以我军获大胜,而略有小失而告终。

◎偃月刀丢失,如同摘了他的心肝

大部队重回到柴山堡革命根据地又是一个新的夜晚。根据地人民听说红军打了大胜仗,歼敌一个团,无不奔走相告。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大别山的山山水水,放眼四望,那满山遍坡的枫叶,似火焰,如彩霞,将深秋的群山装扮得分外壮丽。

红军回到根据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四乡八里。宋家洼、董家湾、甘家湾、郭家湾等村的贫苦农民,成群结队地来到柴山堡,给部队送来了鞋袜、鸡蛋、糍粑和花生等慰劳品,还有不少年轻小伙子积极要求参加红军,那躲在深山老林中的群众也闻讯返回了家园。天晴了,雾散了,革命根据地人民合家欢乐,像过节过年一般热闹。

然而,在这欢乐的气氛中,许世友却愁眉不展,朝夕相处的战友岳二亮的英勇牺牲,还有那把常陪伴他的偃月刀的失去,如同摘了他的心肝。少林宝刀啊,是他人生的伴侣。命可以不要,宝刀却不可以丢失,这如同他的银镯一样。如果说银镯是他家先辈给他留下的家产,那偃月宝刀则是他革命精神的见证。如果说那银镯代表着他对党的赤诚红心,那么这宝刀则刻着他的功勋和孜孜追求。宝刀谱写着他的人生春秋,宝刀指处断敌头。许世友如同患了一场大病,三天不吃不喝,躺在竹床上,昨晚他一夜没有睡好。他神情不安,常常突然之间身子抽搐,像触电似的。梦里一阵旷野的山风把他旋到天空,又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半夜里惊醒过来,弄不清自己是不是睡着?窗外风的吼叫声传来,使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在做噩梦。他听得到自己的心在胸中忐忑乱跳,血液在那里沸腾。他越想越恨,恨那抢他宝刀的敌兵团长孟云清,泪被怒火截住,真想狂喊一阵,似乎把心中的血都喷出来才痛快。

三天过后,许世友瘦了下来。只见他脸色灰黄,身体的抵抗力急速下降,伤口也化了脓。放在他面前的是群众送给战士的、战士又送给他的鸡蛋、糍粑等。

“班长,你得吃饭啊!”战士们纷纷劝道。

“不饿。”许世友硬邦邦地回答。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里慌。你不吃饭身子怎能受得了。”战士李瓶儿也道。他望着班长化脓的伤口,眼睛湿润了。他知道班长心中的痛苦和那宝刀相连,班长珍惜自己的宝刀,如同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时,他擦了一把泪,转过身来又道:“要怪,都怪我们没有尽到责任,让那宝刀失落敌手。物归原主,请你相信我们会给你夺过来的,只要你能吃饭,把伤口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班长许世友缄口不语,相反激起了李瓶儿的极大痛苦。他跑出屋去,投入黑暗,来到清水河边,哭了一阵后,一个孤身为班长大胆夺刀的计划在胸中产生。趁这天黑夜深,正好行事,何不现在就去。他本想找代理班长罗应怀商量一番,转而一想,班长不允又是麻烦,于是他决定先斩后奏,夺回宝刀再讲。说做就做,直性子加急性子的李瓶儿便向敌区行去。暂不说李瓶儿孤身敌穴夺刀,吉凶多少,且说这晚代理班长罗应怀召开班务会清点人数时,发现只缺李瓶儿一人。

“大家谁知道李瓶儿到哪儿去了?”代理班长罗应怀巡视着全班战士问道。

“我们看望许班长时,他还在啊。”朱武道。

“中间,他是出去了一趟。”有人补充道。

“是,他是流着泪出去的。”战士张新一又道。

“这样吧,班务会暂时停开,大家分头去找一找他。”代理班长罗应怀下了命令。

两个小时后,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李瓶儿仍下落不明,这不得不使他们人人开动脑筋分析。判断的结果:李瓶儿夜不归宿,定是与夺刀有关。在残酷的革命战争中,这些为了一个共同目标  走到一起来的农家子弟们,他们福祸同担、挤身而眠,血流一起、心想一处,他们判断的准确性,并非是偶然的巧合。

◎班长,我不行了!我没能完成任务,没,没把宝刀夺回来,。我对不起全班。对不起你。

夜晚,大别山月色正浓。

月光经过鞍形的山脊、山口、山峡射出来,那些树林、岩石、山峰的黑影,被月光烘托得分外黑、分外浓,分外阴惨。

李瓶儿行走在这夜色正浓的月夜里,孤身入敌穴。此时,他已窜过两道封锁线,第三道封锁线已在眼前。只见前方山道两旁,敌人的机枪正对着“一夫守关、万夫莫开”的山垭口有节奏地点射着。“哒!哒!哒!”枪声震撼着黎明前的山野,射在岩石上的子弹,带着曳光“吱溜溜”地鸣叫着直升夜空。李瓶儿驻足观看了半天,然后从左侧丛林伏身接近山垭口,趁敌人机枪停射的空隙,翻身滚过封锁线。好险,正在他刚滚过的瞬间,敌人的机枪子弹又“哒哒”地射了过来,擦身而过。若掌握不好时机,定是不死也伤。接着李瓶儿又向前翻身打了三个滚儿,跃入丛林。不巧,前方又遇到了敌人巡逻的夜哨。李瓶儿赶紧缩在岩石下,大气不出一口,只听敌人的皮靴从岩石顶上“踏踏踏”地走了过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前方敌情不明,我何不抓一舌头问路。”李瓶儿想到这里,急忙起身,跳上岩石,向那巡哨追去。

这巡哨总共两人,他们一前一后,从李瓶儿头顶上的岩石踏过来后,绕过一片松林,正向封锁山垭口的敌堡走去。那打头的边走边道:“今天老子完成任务,万无一失,天也快亮了,咱们到堡里好好地喝一壶。”那跟脚的也应道:“酒在我被窝里,我先小解一下,你别贪心喝光,给我留半壶。”对方回过头来,道:“那好,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少不了你的。”说罢那人紧赶几步,钻进了堡里。后面的哨兵,也在想着那壶酒,小解也不离开原地,趁此机会,躲在暗处的李瓶儿一步跃起,右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左手拦住了他的腰,使他仰面朝天。

“别乱,别乱,当心我把尿洒到你的嘴里!”那哨兵还以为是自己人,连声喊道。

“住嘴!当心我废了你。”李瓶儿压低声音道。接着把枪口对准了他。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什么事尽管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走一趟。”接着李瓶儿下了他的枪。

“好,好。待俺提上裤子。”那哨兵见李瓶儿是一个人,顿时又胆壮起来,他表面上装作百依百顺地提裤子,倏然间他猛一招手,打掉李瓶儿手中的枪。然后和李瓶儿抱作一团,扭打起来。他们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儿,突然间,他大声喊叫起来:“不好啦,快来人哪!”

身在敌区,李瓶儿不敢怠慢,只想三下五除二,把他收拾了,没想这小子也像泥鳅,怎么收拾也不利索。李瓶儿知道夜长梦多,他猛地用劲,把那哨兵压在了身下,双手紧紧卡住了对方的脖子。

“住手!”那钻进堡子里的哨兵,此时正在堡里喝酒,听到外面哨兵的喊声,忙提着酒瓶走出来看个究竟。不看便罢,一看大势不好,忙扔掉手中的酒瓶,奔跑过来。他先是一脚踢翻李瓶儿,接着用枪口对准了他:“动,我打死你!”

“自己人,别误会!”李瓶儿给对方个定心丸,说完便抬手打掉了对方的手枪。然后拣起手枪,夺路而逃。

“枪呢?还不给我快追!”那哨兵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哨兵,那哨兵受了惊吓,翻身起来,二人风风火火追了一程,接着打了一梭子子弹。

且说这一梭子子弹的最后一发,却击中了李瓶儿的右大腿。李瓶儿死不作俘,拼命逃脱。等他逃出敌占区时,他再一步也跑不动了。直到战友们寻到他时,他已昏迷不醒。

“瓶儿,你醒醒!”代理班长罗应怀呼唤着他。

“瓶儿,你让我们好找,许班长也来看你来了!”全班战友齐声呼唤着他。。

半天后,瓶儿终于睁开了双眼,见自己回到了班里,已躺在床上,不觉眼泪汪汪,环视每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许世友脸上:

“班长,你有伤,怎么也来了?”

“看你来了!”心比钢铁还硬的许世友,此时也热泪滚滚。面对着这么好的战士,为己受伤,怎不令他感动。

“班长,我不行了。”接着李瓶儿断断续续地说,“我没能完成任务,没、没把宝刀夺回来,我对不起全班,也,也对不起你哪。”

李瓶儿话没说完,便闭上双眼,再度昏迷过去。由于他腿部动脉出血过多,当日傍晚,便离开了人世,离开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们。

死决非死者的痛苦,而是生者的痛苦。革命还未胜利,他却提前离去了。全班战友无限悲痛和遗憾,尤其班长许世友,更是格外悔恨。

安葬李瓶儿在当天傍晚,风呼啸着,吹弯了路旁的树木,发出阵阵悲鸣声。战友们在柴山堡的西山上,挖下了墓坑,掩埋了瓶儿的尸首。他们又在瓶儿的墓前,脱下帽子,立下了誓言:

“安息吧!战友。你没有完成的任务,由我们完成。你没有夺回的大刀由我们夺回。血的代价必须以血偿还!”

当天晚上,他们又投入了新的战斗,许世友班又和全团战士歼灭了新集国民党军一个团的进攻,驻乘马岗的一营国民党匪兵害怕被歼也逃回了新集。与此同时,第二、第三团和师特务大队在顺河、张店等区也消灭了不少地主民团,并多次粉碎了国民党正规部队的进攻。在他们的发动下,那一带的群众革命斗争也搞得轰轰烈烈。

到1928年底,七里、紫云、乘马、顺河、柴山堡等老区的大部分地区重为革命势力所控制,党和红军已经在黄、麻、光三县边界站稳了脚跟。这年年底,中共鄂东特委明确提出了“学江西井冈山的办法”,使鄂豫边区的革命斗争更加坚定地走上了毛泽东同志开创的“工农武装割据”的正确道路。

1929年春,我红三十一师利用蒋桂军阀混战的有利形势,积极向外游击,先后歼灭了黄安县的禹王城、高桥河和麻城县的西张店等多股反动民团,缴枪一百四十多支。部队也在斗争的烈火中成长起来,到是年5月,全师发展到四千余人,并成立第五团。经过战火的锤炼,部队的战斗力显著提高,有时一个队能消灭或击溃整连整营的敌人,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游击战争的经验。

随着军事上的胜利和地方工作的开展,鄂豫边界武装割据地域越来越大,黄安、麻城、罗山、孝感、黄陂等县的部分地区,相继建立了区级苏维埃政府和游击队,在纵百里、横一百三十里地区内,乡村中的反动统治全部土崩瓦解。黄安七里和麻城乘马等老区已分配了土地,根据地内到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革命景象。

与鄂豫边革命根据地日益巩固和发展的同时,豫南、皖西的党组织,先后在商城南部和六安、霍山地区领导了武装起义,建立了红三十二、红三十三师和豫东南、皖西两块革命根据地。从此,这三支红军和三块革命根据地,在大别山构成了犄角之势,遥相呼应,展开了更大规模的革命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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