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降临,飞兵来报:共军现已兵临城下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客厅,长十米,宽六米,高五米,天花板饰有淡淡的本质图案花纹,装在天花板上的宫灯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线,照耀着下面三个古色古香的棕色茶几、八条竹椅和地面的大红色的纯毛地毯,这客厅原是新集县城的一所博物馆,后被县长刘芳改为客厅。四周的墙壁悬挂着饰有图案的壁毯,壁毯上点缀着三十来幅名画,画框子都是一式一样的,每幅画之间隔以闪闪发亮的武器饰物。显然这是博物馆的残留,因为刘芳县长喜欢,故没有拆除。
和这豪华客厅不相和谐的是屋内双方的争吵、谩骂、拍桌子、打板凳的声音。
从屋内弥漫的刺鼻的烟味和滚滚烟雾看,双方的争吵己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从午时一刻一直到黄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公论。大概他们谁也不想找出公论,且说这争论的双方均是新集县城的高级权势人物:一方是地方政府的代表人物刘芳县长,一方是驻城军阀兵的代表人物孟云清团座。双方都有实力,都有生杀大权。此时,他们争论的问题是,赵老伯赵心坊是否“窝藏共匪”。
直到黄昏降临,飞兵来报:共军现已兵临城下。城南城北,已发现共军小分队活动。据侦察得知,共军今夜午时有攻城迹象。这时,争执的双方如梦初醒,大敌当前,共同的利益又把双方捆绑在一起,争吵被暂时的和解代替。在和解的气氛中,双方转向了一致对外的话题,双方在短暂的时间里又达成了新的协议。然后,他们又握手言和,分头行动,各司其职,竭力保住他们双方的既得利益,说破了,也即是他们头上现存的乌纱帽。
◎许世友把枪抵到孟云清的胸口:不许动!动就废了你 团长孟云清匆匆回到军营,连饭也没顾上吃,就召集所属分队头目,布置任务,对付意外情况。这一切完成后,已到小半夜。他匆匆扒口饭,便坐下来,这才想起高成龙他们,忙问身旁值班参谋,道:“高成龙他们的计划实施得如何?”言下之意是指他那敲山震虎的计划。值班参谋回答道:“团座,计划很顺利,敲山震虎,虎已出来。现下他们正在追擒。刚才,我让胡才去打听一下情况,过会儿再向您汇报。”
“那好,我听你们的喜报。”孟云清满脸绷紧的皮肉这才松弛下来,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但他还是暗暗告诫自己:情况不容许他过分乐观。为什么?三天前刑场上发现“红一军刺客”,今晚又发现城外共军活动,莫非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使他琢磨不清。尤其是“红一军刺客”三天前对他的警告,如今还剩这一晚,使他一想起这些,便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如坐针毡。这时他神经质地站起身,又点起一支香烟,在屋里徘徊着,喷吐着烟雾。虽然计划安排了,他却不放心这些执行计划的士兵。这些天来,他像犯了神经病似的,动辄就发脾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吸剩下的半截烟蒂掐灭,扔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这时,他又把气撒在那个“红一军刺客”身上,不是自己的士兵无能,那“红一军刺客”也确实厉害!你说高成龙是他的心腹,说对他不忠是委屈人家!此人侦探经验丰富,且又有些武功功底,在他的部下也是出类拔荤的,除了他还能找到谁呢?再说他手下的八员大将,个个武艺高强,也是他和他精心从全队士兵中挑选出来的,能怪人家不行吗?他从没有认真地做过自我批评,这次他却反思自己了。
再说这当地的群众,也真是的,处处与自己作对,连三岁的伢子部说共产党好,真使他伤透了脑筋!这“红一军刺客”,来无影行无踪,没有这些人暗中庇护,他能存身吗?在这点上他深感红军队伍与自己的队伍有着天壤之别。眼下,他如坐在一座火山口上,真正是自己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手中了!
一不做二不休。别无选择,目下的他也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棍一样,到了新的赌场,欲罢不休。唉!谁让自己当初进那赌场了呢!此时,作为酒鬼的他想喝酒,桌子下的那瓶六十度的老白干刚被他吹了喇叭!他下意识地取出酒瓶,一看光了,手一扬“砰”的一声摔碎了!他想抽烟,烟也没了。真是人若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他把帽子甩到了桌子上。突然他又清醒地抬头问那门前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道:“高成龙有无消息,你派的那个胡才回来了没有?”孟云清见他那惺松发红的双眼,又补充道:“当心!我睡你可不能睡哇!”
“啊,啊。”值班参谋向门外先是一瞅,见是有人疯癫癫地迎面跑来,细一瞧,不错,是胡才。“团座你看,胡才他回来了。”
“胡才他回来了!”孟云清诧异地站起了身。这时胡才已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胡才,高成龙怎么样,快说说。”孟云清催道。
“他大功告成,凯旋而归。刚才我在半路上迎到他,只见他已把那个红一军黑脸刺客给绑了起来,并亲口告诉我,让我跑步通报你,让你提前高兴高兴。顺便让我告诉你,他和弟兄们还没吃饭哩,饿坏了!再让你快通知厨子做一顿可口饭菜,别忘了煮壶酒哩!”胡才啰里罗嗦说了一大堆足使孟云清高兴的话。
孟云清一听心喜,大手一击桌面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在桌前兜了一个来回,转首对值班参谋道:“快去通知厨子,摆筵,我要为高成龙贺喜庆功!”
“是,团座!”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此时,团座的兴奋情绪也影响了他,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春风拂面,转首旋风般地出了门。原来他也是个“野猫嘴”,想着摆筵,也能多少沾点儿“腥”。
“团座,你瞧,高队长他们回来啦!”胡才高兴地用手一指道。孟云清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旁瞧,果然如此。只见黑乎乎的院子里,蠕动着一群黑影,正朝他这儿走来。打头的被五花大绑,此人正是“红一军刺客”许世友;高成龙手端枪支,监视着“刺客”,尾随其后;再后是两位身着国民党军服的士兵,手端枪支,军服大了些,像是穿错了衣服,显然他俩是押送兵。这两位士兵不是别人,正是罗应怀和李铜儿。
兴许读者会问,许世友怎么被擒了?罗应怀和李铜儿怎么穿上了国民党军服?欲说清此事,需从头讲来。原来许世友等三人生擒了高成龙。准料想,在刀枪面前,这个曾发誓与共产党作对的人也是个贪生怕死鬼,连连伏地告饶:“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我有罪!我该死!只要老爷留一条活路,我可以给老爷报恩。我可以当猴供老爷玩,当狗给老爷看门。反正只要老爷喜欢的,我什么事都可以干!”高成龙也真是狗脸猫屁股,能屈能伸,说出话来着实让人可怜。癫蛤膜剥皮眼不闭,甲鱼剖腹心不死。三英雄岂轻信敌人巧语花言,接着下了他的枪和刀。
高成龙见他们默不作声,又连忙伏地道:“你们不是要收拾孟云清吗?我可以帮你们引见,不然你们连军营的门都摸不进去!”
三英雄正为进不了敌军营而发愁呢?原地合计一番,决定来个“借狼打虎”。于是便导演出开头的那一幕来。许世友被五花大绑并非真绑,高成龙手中的枪其实是名存实亡(枪中没有子弹),而拿着真正装有子弹的枪的则是罗应怀和李铜儿。他们身上的军服则是高成龙两个保镖兵的衣服。这一切都是许世友和他两个战友精心安排的。果然这一招奏效,他们先后顺利地进了军营,连闯三道门岗,而敌人并没有发现疑窦。此时,他们已闯到团部门前。
“快喊话!”罗应怀枪口抵着高成龙的后背,压低声音道。高成龙也不敢怠慢。于是连声喊道:“团座!‘红一军刺客’擒来了!你看关押在何处?”
对方应道:“先带到值班室来吧!让我也瞧瞧这刺客的模样。”
“那好!那好!”高成龙回答道。
接着四人便向孟云清所在的值班室走来。霎时间他们进了值班室。孟云清起身打量这位在他心目中青面獠牙的“红一军刺客”,却原来是一位黑脸小伙子。接着,他又目扫后面两位士兵一眼:“啊!这两位士兵怎么不像追捕队的成员哇?”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到高成龙的脸上,其神情也和往日不一般,正在孟云清顿生疑窦之际,三英雄似三只虎下山,说时迟那时快,分别把枪口对准了屋内三人。哪三人?其一是孟云清,其二是胡才,其三便是高成龙。
“不许动!动就废了你!”许世友把枪逼到了孟云清的胸口。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孟云清连声道。接着他又拿眼睛余光扫了高成龙和胡才一眼,只见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处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这时,他心里才感到发慌。连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实话实告,我们是工农红军先遣支队!三天前不是实话相告,要拿你头,今天特登门拜访!”许世友道。
“啊!”孟云清一听此话,顿感血压升高,两腿发抖,瘫了下来。
“快把他们两个捆下!”许世友把绳索扔了过去。罗应怀、李铜儿接过绳索,三下五除二分别将两个死死地捆了个结实,嘴中塞上毛巾,推入值班参谋的床榻下,然后道:“委屈二位,先在下面休息吧!若要动弹,小心脑袋开花!”说罢,二人来到门口处,监视敌人,以对付不测。
“孟团座,上次青云峰战斗,拿我的刀,这次该物归原主了吧?”许世友下了他的手枪道。
“什么刀?”
“你不要装糊涂了?青龙偃月刀!”许世友提醒道。
“这,这。”孟云清用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那柄马家刀?”
“正是!”
“此刀我已作战利品,献给县太爷刘芳大人啦。”
“此话当真?”
“如若有假,可拿我开刀问罪。”
“这样吧。”许世友眼珠一转道,“那你就随我们去一趟吧!不然刘芳万一不承认,恐怕难办。”
“那好吧。”在许世友的武力下,孟云清勉强答应。
“快起来,给我们带路!”许世友把枪口一点他的脑袋道。
“好好好!”孟云清连声应允。
他们欲出门口,只见值班参谋安排好饭菜,转身跑了过来。许世友急中生智,忙对应怀、铜儿道:“拿下他!”
“团座,饭菜已安排好,还有什么吩咐?”值班参谋刚说到这里,应怀、铜儿一齐上前,把墨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你被俘了!”说完,又把他捆绑起来,推入了床下。“一个人孤单,你们作个伴吧。”
紧接着,三英雄押着孟云清走出团部值班室,直奔大门口而来。每岗皆由孟云清出面放行,他们连闯三岗,安然无恙,出了军营,溶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恰在这时,城外也响起了稀疏的零星枪声。三英雄一听心喜,心想大部队已开始行动。于是许世友又命令李铜儿快打出三发绿色信号弹,以示劫营成功,作为呼应。
“咚!咚!咚!”三发信号弹腾空而起,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火焰的绿光,像盛开的花朵,在静静的夜空滑翔着,降落着,给大军以暗示。
◎巧借孟云清,逼降刘县长
刘芳的县府位于新集县城的中心,坐山临河,位街搭道。偌大的知府院,可不像孟云清的军营那样简朴,三宫六院,楼阁高矗,金碧辉煌。金虬伏于栋下,玉兽蹲于户旁。前院有苍松数株,翠竹千竿。后院有花园假山,云霄小殿。四周又有青石砌成六尺围墙。一座繁华的知县府,尽是百姓的血泪钱。
刘芳的卧室位院内中心偏右,室内的陈设十分堂皇。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那绣工在当时可算得是最精致的了。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慢。椅子也都有彩色套子,其中一张特别高,能左右活动,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唯有一件闪闪夺目的东西,挂在进屋的正面墙上,那便是许世友的偃月宝刀。室刀闪光,满屋生辉。自从孟云清团座把这柄宝刀献给刘芳后,刘芳就作为一种爱物,挂在屋内最显眼的地方,便于他对客人炫耀,以提高自己的身份。
人也有不顺心的时候。此时刘芳县长正躺在睡椅上抽闷烟。他本想抽完这支当天最后一支烟后睡觉,没想到心事重重,抽完了便又接了一支。他两眼盯着那熠熠生辉的偃月宝刀,嘴中吐着一团烟圈。心里想着这偃月宝刀曾是友谊的象征;现在他和孟团座却是彻底翻了脸。黄昏前他和孟团座吵了个一塌糊涂,若不是共军来攻城,还不知吵成个什么样儿!刚才他虽召集了民团的大小头目,作了一些防备。但是又考虑那孟团座在大敌面前,若要给他耍个心眼,确是够他难堪的了!他有点放心不下,又点起了第三支烟。不怕虎生三只口,只怕人生两样心。唉,不去想它了,顺其自然。他想到这里,掐灭烟蒂,准备上床休歇。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大事不好,他急忙走出屋外,枪声来自北方。正好是孟云清的防地。唇亡齿寒,他想了解孟云清的情况。于是他便派通讯员小吴前往北大营三十一团团部。
说话间,门岗来报,说是孟云清团座求见。刘芳县长诧异一下,立时回答:“问清什么事?再来告我。”
“是,县长。”门岗应了一声,转屁股就走,刚走出几步远,刘芳县长觉得大敌当前,这样做未免唐突不恭,影响团结对外,于是又改口道:“传我的话,让他直接进来吧!”
许世友三人借助孟云清团长的光顺利地通过门岗,进到了县府的高门深院,在门岗的带领下,跨过月牙形的拱门,穿过阴森的苍松林,直奔刘芳县长的卧室兼办公室而来。
“报告知县大人,孟团座驾到!”门岗挎着枪,先他们一行进到卧室,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道。
刘芳县长略一点头,示意知道,忙整整衣冠,站起身迎出几步,道:“团座光临,有失远迎。深更半夜来此,莫非有要事要告?”
孟云清在许世友的枪口下胆怯地走进刘芳的卧室,头脑里浮现着许世友刚才的警言:“按我的训话讲,小心脑袋搬家!”许世友枪口一捅孟云清,示意他快答。孟云清苦笑着立时道:“刘大人,大事不好。北城门已被共匪攻破,弟兄们都坐了土飞机。现下敌人大军兵临城下!”
“你,你说什么?”刘芳县长话一出口,便结巴起来。
“北城门已被攻破。”
“你,你不坚守,跑到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来告诉刘大人一声,怕大人有个意外,说我不仗义。”
说话间,城南也响起了枪声,继而东面、西面也响起了枪声。那枪声先是稀疏的冷枪,不一刻便像炒豆子一般地连响一片,其势如暴风骤雨,震撼着新集城,也震撼着刘芳县长急速跳动的心。
“你说怎么办吧!”刘芳下意识地从腰间拔出了盒子枪。
“眼下士兵守城不力,四面楚歌,与其被擒,不如趁早投降。”
“什么,投降!”刘芳一听原来是劝降,马上火从心生,立时道:“你不好好守城,造成这眼下危局,却来劝我投降。我毙了你!”
“啪!”刘芳县长手指一动,枪响人倒。盂云清在地上挣扎着,大骂刘芳不讲义气,不得好死。
“刘县长,你被俘了!”霎时间,罗应怀、李铜儿在许世友的眼色下,把黑色的枪口对准了刘芳的左右耳门。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刘芳打起了颤。
“我们是‘红一军’,搜剿你们来了!”目观四方的许世友接着又连开了两枪,击倒了刘芳身后的两个蠢蠢欲动的卫兵。继而跳上八仙桌,取下那柄挂在后墙上方的偃月宝刀。物归原主,许世友一阵心喜,接着一个筋斗腾身跳下八仙桌,来到挣扎着的孟云清身旁,手起刀落,取下了孟云清的首级,然后拎起人头向刘芳县长示威道:“快通知你的民团投降,不然,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投降!我投降!”刘芳一见吓破了胆。
这时,全县府的民团士兵听到枪声,闻声赶到,把刘芳的房子团团包围起来。
“快出门喊话,让他们放下枪支!”罗应怀扭着刘芳的胳膊,走到门口。
“快,快喊吧!”
“兄弟们,快放下枪支,我们投降红军!”刘芳县长终于在红军的武力下宣布投降。
许世友左手拎着闪闪发光的偃月刀,右手拎着孟云清的狗头,一步跳到门口,把妖头高举道:“谁若再动,这就是下场!快放下枪支,举起手来!”在许世友的威逼下,门前左右的民团士兵纷纷乖乖地放下枪支,举起了双手。
嘹亮的军号在空中响起,伴随着枪声、喊杀声,我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进城内与敌巷战,经一个多小时的逐屋逐街争夺,全歼守敌千余人,终于攻克新集县城。县城麇集不少从根据地内逃来的地主豪绅,也一个个当了俘虏。
◎徐向前正式任命许世友为红军团长
在反动县府的大院里,攻城部队与许世友的敢死队汇合。这是一种胜利的汇合、喜悦的汇合。
在残酷的战争凶神面前,没有比这“不能同生,但愿同死”的汇合更令人兴奋、令人激动的了!尤其是那壮观的场面,无不催人泪下。人们拥抱着,把许世友、罗应怀、李铜儿夹在中央,一层又一层,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喜泪挂在眉睫,欢喜发自内心。继而,人们又把这疯狂的喜悦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道:“快把他们抬起来,哼个夯歌儿吧!”于是人们又把三英雄高高抬起,低低落下,唱起了他们自幼都会唱的《穷人歌》。歌词大意是这样的:
穷人真正苦--夯嗨。
衣破无布补--夯嗨。
忍饥挨饿说不出--夯嗨嗨!
瘦得皮包骨--夯嗨。
四月立夏节--夯嗨。
穷人苦切切--夯嗨嗨!
缺油断盐无处借--夯嗨。
麦子未曾黄--夯嗨。
家中又无粮--夯嗨嗨!
饿死妻子和老娘--夯嗨。
歌者动情,听者动心。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群众扬眉吐气,极为高兴。这首动情的《穷人歌》又满城皆唱。这次唱不光在红军内部唱,而是全城百姓围着红军唱,大街小巷的群众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时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家家户户无米下锅,只能靠糠菜果腹。这首歌道出了人们的心酸,也唱出了人们对红军的感激之情。在满城的歌声中,人们又在红军队伍的领导下,纷纷打开了土豪劣绅的粮仓,金黄黄的稻谷流进老乡们米袋里,老乡们从心眼里哼;红红的高粱米流进学生的书包里,学生们放声地唱;歌声伴着笑声飞舞,笑声伴着歌声祝福。打土豪,分田地,锣鼓喧天,庆贺胜利。
在这歌如潮、人如流的队伍中,有一老一少在寻找“红一军”。老者身躯高大,结实,行动起来蛮利落。柔软的褐色头发稀疏地盖在头上。眼睛里面闪耀着智慧的光辉,又敏锐,又慈祥,让人觉得似乎他有妖法。小的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青春把她蕴藏着的美表现出来,像花一般令人神往。头上束着青绸包头,身上披着一件皮衣,内穿一件银红小袄,腰中系着丝带。头发垂在两只耳边,呈托着她鹅蛋形的面庞。整齐的刘海下面,在两道秀眉和略高的鼻子的中间,不高不低地嵌着一对大眼。这对眼睛非常明亮,射出一种热烈的光,她行在街上,引来众人的注视。
这一老一少不是别人,正是赵老伯赵心坊和她的养女梦香小姐。父女俩已寻了半天了,还没有寻到许世友。
此时,身为营长的许世友正在北大营给被俘的百十名军阀兵训话呢!根据军首长徐向前的指示,要他把这部分军阀兵收编到他的营中,再成立红军团,由他担任团长。他给俘虏们训完话后,正要找老团长、现已调任为师长的王树声同志。红军不是有条纪律,借东西要还,物归原主嘛!战斗胜利了,自己的偃月刀已夺回,他要把当初老团长送给他的,也是老团长自己最心爱的战刀,再送还给他。正在这时,罗应怀、李铜儿领着赵老伯和梦香小姐找来了。
“哎哟,是您们父女俩!”许世友惊异道。
“是呀,你们救了我们父女俩,我们爷俩满城已寻了个遍。刚才来这里,正好碰到小罗和小李,终于把您给找到了。”赵老伯抖着胡须道。接着他又让女儿梦香把赵大妈,也是他们全家送给同志们的慰劳品--花生、板栗、鸡蛋等送给许世友。
“好,我代表同志们收下。”许世友接着东西笑道。此时,他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慰问品,而是当地群众支持革命的一颗红心。
“赵老伯,许兄已是俺们的团长了!”李铜儿向老伯高兴地介绍道。
“啊,是团长。我老伯向您祝贺了!”赵老伯乐不合嘴。梦香小姐也伸过手来,道:“祝贺您。您为新集城的解放立了大功,全城的人民感谢您!”
“是人民支持了我们,没有您们也便没有今天的胜利。要说感谢,是我们应该感谢您们!”许世友又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笑了。在笑声中,他们更感到昨天斗争的艰辛残酷,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大团圆的喜剧中,又传来了另一特大喜讯:驻守六安的敌四十六师一部,在营长魏孟贤(共产党员)的组织领导下,兵变成功,捣毁敌两个旅部、一个团部,毙敌旅长、团长等反动分子千余人,与皖西的红军胜利会合,诞生了鄂豫皖红军的三大主力之一红三十三师。继而又传来我南路军又在双桥镇歼灭了敌三十四师,并活捉师长、剿共先锋岳维峻的喜讯。接着北路军又乘胜进攻,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夜之间收复了商城、光山一带。至此,歼灭敌人两万余人,我军彻底粉碎了敌人在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围剿”。
新集县城的解放尤为重要,它解除了我根据地的一大心腹之患,打通了鄂豫边与商南根据地的路线,于是新集城也成了鄂豫皖红色革命根据地的政治中心。
三天后,红军和当地群众在七里坪城隆重集会,热烈庆祝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十四周年。会场上,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刀枪林立,人山人海,不时响起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口号声。
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盛会。就在这次大会上,鄂豫皖中央分局正式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
方面军下辖四军和二十五军,兵力近三万人。原四军军部改为方面军总部,所辖三个师归总部直接指挥。二十五军军长邝继勋、政治委员王平章,下辖七十三师,七十四、七十五两师正在积极筹建中。
红四方面军的成立,是鄂豫皖红军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标志,也是我们鄂豫军民的一件大喜事。同志们拍红了手掌,喊哑了嗓子,沉浸在极度的欢乐之中。
作为新上任的团长许世友,站在整齐的队列里,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四年来,鄂豫皖红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成为中国革命的一支重要武装力量。这是党领导鄂豫皖人民坚持武装斗争的结果,没有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就没有红四方面军,就没有鄂豫革命根据地,就没有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地位。此时,他手握偃月大刀,这雪亮的宝刀曾斩下了八百个白狗子的头颅!宝刀为他添了威风,他是感激宝刀还是别的?此时,他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