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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难得团圆

作者:陈廷一 当前章节:7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三年后,许世友回乡探母

新集县城收复后,许世友和他的部队投入了地方武装的组织和整顿,加强集中统一和领导。各县的基于武装队伍均组成了独立团,与正规红军的编制一样。所有不脱产的赤卫队、守备队,一律改称赤卫军。凡年满十八至三十五岁的男子,除地富分子及残废者,均编入赤卫军。一般大村编为一个排,小村则几个村合编一个排,每乡编一连或一营,每区编一团,每县编一师,共成立了十五个地方师,分别归各县军区指挥部统一指挥,隶属于鄂豫皖分局的军委会。赤卫军完全是地方军的性质,不脱离生产。任务是坚持生产,加强军事训练,积极协助红军作战,巩固革命根据地。

妇女和儿童分别组成儿童团、少年先锋队和妇女会。别看儿童团、少先队是些十来岁的娃娃,作用可不小。村头路口由他们站岗放哨,盘查行人。娃娃们特别认真,遇上不认识的生人,得要他们交出苏维埃政府或红军开的路条,否则不予放行。英勇的红军,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不管红军队伍走到哪个村里,都有一群群孩子围在红军指战员周围,问长问短,摸这摸那,和红军亲得不得了。你若是问他们长大干什么,他们会异口同声地说:“当红军,打反动派!”每次扩红,都有许多孩子跑到报名处要求参军。不让他们报名,就哭哭啼啼,缠住不放。弄得各部队没办法,陆续吸收了一些。为便于管理,专门编了一个少共国际团,归总部领导。少先队和儿童团又是拥军活动的先锋。仅1931年红5月的拥军活动中,他们在共青团的领导和帮助下,就给红军送来七千双布鞋、八千双草鞋、六千多双袜底、二百九十多担粮食、二十多块银洋。这些东西,是他们向各家各户动员、筹集来的。有些孩子甚至从家里偷钱、偷米、偷面出来拥军。“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们除忙生产、家务、带小孩子外,在妇救会组织领导下积极帮助红军洗衣、缝补、做鞋、护理伤病员、侦察敌情等。有些妇女同男子一样,也参加军事训练,苦练杀敌本领。鄂豫皖根据地的劳动妇女泼泼辣辣,很能吃苦,在保卫根据地的战斗中,作出了出色的贡献。

工作告一段落后,许世友便带领一个手枪班(实际是他的警卫班),从黄土岗连夜下岗,南行五里,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许家洼,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母亲的身旁。

从上次离开故乡,至今又是一个三年。三年来,故乡发生了何等的变化,他是清楚又不清楚。大的形势清楚,小的细节矇眬。三年来,他转战南北,曾有四次路过家门,也就是有四次机会可以看望母亲,不是他不眷恋家乡,而是时间、任务不允许他停留。他心里有他的算盘:先有国后有家,国破家难圆。他把思母的深情暗暗埋藏在心底,化作更大的力量去拚杀敌人。今天,大别山革命根据地已初具规模,见到母亲他心里也坦然。“母亲啊,你能理解儿子吗?”许世友默默地回忆着三年来大别山区所发生的深刻变化。三年来,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是一瞬间,可是作为短暂的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三年,只是一个数字的概括,可是对于许世友来说,却是一个政治成熟的标志。大自然的法则,使他由一个无为青年走向有为青年,思想的飞跃,理想的升华,使他视中国革命为己任、为穷苦人打天下才是自己的甘甜。三年来,一千多个白昼和黑夜的交替,在敌人的刀枪丛中,使他由一个偏僻山沟穷人的孩子成为红军队伍中的优秀中级指挥员,他该有多少感慨啊!母亲啊,这一切儿子都要给您讲。

◎花好月圆,许母决意为儿娶亲

儿是娘的心头肉。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作为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的儿子,许母李氏曾对人说:“我虽儿女很多,可是少了哪一个我也心疼啊!”村头,段合铺河那个青石桥上,她和她的女儿不知站了多少回!每当听到红军要从那里通过,她总是先于女儿站到那里,盼那熟悉的面孔,可是每次都使她失望。

“娘,这队伍里没有三哥,时间长了,要着凉的,咱回去吧!”凤妹劝着老人。

“不,看不到三崽,看看这队伍,娘心里也舒坦。”娘理了理腮边被山风吹乱了的头发,仍向远处眺望。自从儿子参加红军后,每当红军战士从这里路过,她总把这些陌生的战士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后来,她索性在桥头摆了个茶摊,每当红军部队路过时,把大碗茶送到战士手中,高高兴兴地望着他们喝下去。寻机问他们打胜仗的消息。凡是红军的情况她都问个够,以便得到她心里的满足和心理的平衡。她把红军和儿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红军的每次胜利,都足使她高兴半天;红军的每次失误,都使她懊丧多日。因为那里有她的骨肉、亲人。

这些天,北方又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又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许母的心头。许母便问仕德道:“这是哪里在打炮?是红军的还是白狗子的?”“娘,这是红军的炮声。红军大部队已解放了新集城,要开过来了。说不定三弟要回来哩!”仕德安慰着娘。

许母听了仕德的安慰话,连着几个夜晚都做着许世友要回来的梦。今天不是梦幻,而是现实。许世友回来了!许世友带领他的手枪班回来了!

山区的黄昏多绚丽。天上挂着几块鲜艳夺目的云霞,宛如彩缎,装饰着碧蓝的天空,和青山绿水相谐,映衬出秋日的风采。许世友来到家时,全家人刚刚放下饭碗。

“娘,我回来了。”许世友向娘跪下道。

“回来了就好,还带来了这么多好同志。”许母把许世友从地上扶起,喜泪盈眶,目扫着这一班人,喜煞了老人家。

“大妈,他是我们的团长了。”班长傅德胜指着许世友向大妈介绍。

“什么团长不团长?红军的干部战士都是一个样。”许母说到这里,马上又急问道,“孩子,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没有。”许世友回答。

“那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许母说完便扎上围裙,小脚颠颠去了厨房。

这是一个欢乐的夜晚。战士们吃了饭,许世友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提前休息了。而多年不归的许世友又接待了左邻右舍、童年好友的来访。一直到很晚,许世友才得闲和全家唠家常。

“友儿,这次回来要住几天?”许母开门见山。作为母亲,她恨不得拴住儿子,但她又知道儿子重任在肩,自己的事自己作不了主。

“我看最多三天吧。”许世友笑着回答,“如果娘执意要留,再机动一天。再多我可不敢说了。”

“娘本盼你多住些日子,陪娘散散心。”许母有些失望,稍停片刻,她又道,“你住几天娘不讲,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娘,您老讲吧。只要儿子能做到我就答应。”

“那好吧,娘想给你娶个媳妇,你不在家让媳妇陪伴我。”

“这,这。”许世友一听多少有些难言之苦。先治国后治家,许世友今年二十五岁,但他还没把成家列上日程。母亲一提,他感到突然又感到不好回答,一时无言以对。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娘催道。“。”许世友一时语塞,他理解母亲如同理解自己一样,看来这次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上次回来娘没有强求,这次得听娘的。”许母的口气使儿子不容争辩。

“三哥,你就依了娘吧!”喜鹊嘴的凤妹首先向许世友劝道。

“你走后,每逢过年过节,琴姐都来看望咱娘,咱娘也很喜欢她。再说人家姑娘也是妇救会的主任,哪条比不上你?”话语稍迟的荣妹也出来劝道。

“三弟,你也要替娘想想。如果你要同意,大哥我作为兄长,愿意为你跑跑腿,通知通知人家女方。”憨头憨脑的兄长仕德也说道。

“这,这怕是太仓促了吧!”在全家人的劝慰下,许世友多少有点动心了,他不愿与家人为难。立时道:“咱们少数服从多数,我服从你们不好吗!”

“友儿,这就对了。”许母听到儿子的回答,由衷地笑了。她那多思善愁的脸庞立时变了,像是雨后朝霞映在了她的脸上,“咱们就定在明天迎娶。”许母一锤定音。接着分派仕德去姨家给女方送信,分派凤伢、荣伢为三哥收拾新房。她自己也连夜找几位长辈人商量。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此时,最清闲的莫过于许世友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即将结束独身生活的欢乐不免来得太突然了。生儿育女之事违背他当和尚的初衷,一切都顺从自然吧!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在苦思冥想中熬过了大半夜,后来他索性矇眬入睡了。

◎战争年代,一场别开生面的壮观的婚礼  转天一早,鸡叫三遍,许母李氏就起了床,实际上她几乎是一夜没有合眼,安排这,安排那。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和衣在床上歪了一会儿。儿女的婚姻大事也是她作母亲的挂心之事。三年了,等出了儿子的四天假。今日不办更待何日?儿子已经吐口同意,这是她的第一大胜利。再者仕德昨晚送信女家,女家父母也满口答应,更是给她作娘的赏脸。她在高兴、期待中合眼眯了一会儿,一声雄鸡啼叫,她又立时从床上爬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先把几个长辈的老人请到家来,帮她一起安排。接着,她又去唤儿女们收拾院子,打扫卫生。仕胜欲走,许母又喊住了他,让他去请人写对联的时候,顺便再转到街头捎回两盘鞭炮,也冲冲家里的闷气。许母说罢从兜里掏出几个碎钱交给仕胜,仕胜高兴地应了一声,满面春风地跑出了院子。全家人像一盘机器,在许母井井有条的指挥下,纷纷都动了起来。杀鸡的杀鸡,宰羊的宰羊,那轿夫、吹鼓手也都作了一一安排,多是左邻右舍。忙里偷闲的许世友望着这一切,他不禁暗暗佩服母亲这个总指挥。平时他看不出母亲有多大的指挥才能,今日经她一料理,样样都张罗得头头是道。哪怕一个细节,她都想得周到。她既想到乡亲,又想到自己。常言道,积德行善,到老有伴。靠母亲的为人处事,关键时刻,乡亲们都有了回应。主动贺喜的有之,送蛋送面的有之,还有不少的乡亲们自动找上门,让母亲给安排个差事干干。哪怕捎一句话儿,借一件东西,也是自己的心意。许世友感动得热泪盈眶。

太阳跃出东山坳,升到头顶树梢,许家院落中三声“冲天雷”响后,轿夫起轿前往朱家湾去迎娶新娘。许世友踱出门来,挥手拦道:“稍停!我这手枪班个个都是棒小伙,岂让乡亲们代劳。让他们去吧。”许世友说罢,转首叫出班长傅德胜,吩咐一番。接着傅德胜又带出手枪班十二个棒小伙,换下乡亲们,余下的随轿持枪守卫。

且说花轿出了许家洼。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迎娶场面:十二个膀大腰圆、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吹鼓手的引导下,有抬轿的,有守卫的,煞是威风热闹。犹如七品县官下乡巡视一般壮观。轿后送行的人都像过年过节一样,穿着新衣新装,打扮得漂漂亮亮,跟随轿子缓缓送出村外桥头。

“怎么没看见新郎倌呢?”看热闹的人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按照大别山当年的风俗,婚嫁迎娶,必须由新郎倌出面,披红挂绿,高骑大马,亲自迎娶。本来这事许世友就不大同意这么办,许母见是说服不了儿子,只好罢了。

许母今天破例打扮一新,把迎娶花轿送出了门。转过头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几个女儿上前道:“娘,您老也该喘喘气了!”说完便搀扶母亲回到了屋里。

再说朱琴姑娘,今年二十三岁。人长得似花朵儿一般,十里八坳都数得着。她不光人长得漂亮,且又具备一般山坳姑娘所不具备的气质。她曾暗对妈说:非英雄不嫁。心专才能绣花,心静才能织得麻。十乡八坳不乏富贵人家、纨绔子弟,他们登门求亲,皆被姑娘婉言拒绝。自从邻居李伯母提亲许世友后,尽管有人吹冷风说许世友其貌不扬,但姑娘眼光已盯上他了。尤其是许世友顺河镇刀劈财主丁舜卿,救出其父后,这种爱的火种,越烧越旺,非他莫属了。她暗把爱火埋藏在心底,把自己默默地许给对方,同时她也把许世友的命运视为自己的命运。许世友在前方打仗,她在家里组织妇救会,纺花织布,积极支援前方。三年前她和许世友在朱家湾分手后,在这三年内,她又使多少不知情的“月老”失望。为了等待心上的人,她又花费了不知多少个不眠之夜,绣了一对洁身自好的“梅花凤月图”的枕巾,单等花好月圆之夜,送给心上人。昨晚忽听许家洼来人送信,选取今日为龙凤吉日,她高兴得一夜没合眼。有人说姑娘的心细在眼里,有谁知,我们的朱琴姑娘也是一位不露声色的知情女。她把“梅花凤月图”的枕巾展了又展,叠了又叠,藏在箱下,免得临时慌张。说话间,迎娶的笙笛齐鸣,一阵欢快悦耳的乐声漫过她的耳边,她的心随之急骤地跳了起来。莫怨三年太长久,只恨一时又匆忙。朱琴急忙打扮一番,上身穿着一件大红夹袄,左侧绣着茶花;下面穿着一条粉红的裤子。鬓发垂在两只耳边,耳环隐隐发光,把她的鹅蛋形的面庞,显得恰到好处。橙黄色的袜子,下面是千层底的绿缎面绣鞋,鞋面绣着一朵疏散英穗儿,像是开放的蒲公英花。朱琴姑娘对着镜面照了照,理了理腮边的秀发,凤眼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时,吹鼓手吹了三通,那调儿由刚才的小溪流水,缓慢而轻松,转而急促起来,如流水击石,像是催促新娘上轿。娘家婶子大娘把一块红盖头,轻轻地搭在姑娘的头顶。接着过来几个大汉,实际也是娘家兄长,他们在有节奏的乐声中,用红竹椅把朱琴姑娘抬出了屋,送进了花轿,撩下了轿帘。吹鼓手更是卖命地吹奏。随着迎亲人的喝令声,花轿缓缓离开地面,离开朱家湾,一起一伏地向许家洼行来。小轿颤悠悠,活像碧海中漂着的一只彩船。几面彩旗伴着时高时低的喇叭声,煞有一派喜庆的气氛。太阳转到头顶时,花轿才被抬进了许家洼偏僻幽静的一户农家小院。

三声铁炮响后,是新娘下轿的时候。在“雷子炮”和“百挂子鞭”噼噼剥剥的爆响声中,两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喜娘走了过来,只听一声喊:“迎新娘噢!”那贺喜的众位宾客便拥了上来。特别是那些看新娘的伢儿们,停止了捡炮,满头挂着炮纸碎屑,挟带着一股硝烟味儿,一拥而上挤到轿旁。

在喜娘的搀扶下,新娘缓缓下了花轿。人们惊喜地看到,蒙有红盖头的新娘,竟明显地高过两个喜娘一头。新娘的肩平了两个喜娘的头。不少瞧热闹的婶子大娘,当下窃窃私语道:“新娘的个头事先也不是不晓得,为啥偏偏寻了两个矮个头喜娘?像耍猴似的。”还有的指手画脚地道:“看来,新娘比新郎还要高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听说新娘还是妇救会的会长呢!找了个红军大团长,这叫门当户对。”人们说东道西之时,不少细心的山村姑娘还发现新娘穿戴得体,嫁衣颜色和谐,上面都绣着二寸的花边,花边里有细碎的粉红的百合花,尤其她脚下的那双绿缎面绣花鞋,更为别致。那针线细致,巧夺天工。新娘这一手好针线活计,又令姑娘们惊愕地议论一番。人们从新娘的穿戴推测到她的面相,一定是个粉花洗面的俊姑娘。

新娘下轿,是拜天地的时候了。人们又把目光投向新郎倌。这时,许世友被众人从屋里推出来,只见他一身戎装未换,眼睛由于昨夜没有休息好,还带有点红丝儿。他被众人推到天地桌前、新娘的身旁。

“快揭开红盖头,让我们瞧瞧新娘的模样!”不知是谁提议一声。按大别山的规矩,新娘的红盖头一般由新郎揭开。

“好,都是活人,还怕看吗?”许世友伸手为新娘撩开了红盖头。

果然是个粉花洗面的姑娘!人们自然又是一番议论。只见新娘面带笑容,落落大方,向众乡亲深深地鞠了一躬,招来了众人的喝彩声。

“我许世友入乡还俗,今天是大喜日子,我也向各位父老兄弟们敬一礼!”说完许世友把右手抬起,庄重地向大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接着他又道:“拜天地是我们乡里人的规矩,这个我不反对!不过我们敬了几千年天地,天地给我们的是什么呢?到头来我们还是衣不遮体,食不饱腹。我许世友不信那一套了,所以我才参加了红军,靠这把随身大刀,杀出了今天这个日子!不然,我许世友恐怕连老婆也找不上呢。因此我信刀不信神,如果真要我拜天地的话,我还怕跪不下,心不诚呢!你们说呢?”

“好吧,就耍耍你那大刀片子吧!让乡亲们开开眼界,热闹热闹。”有人提议道。

“那好,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乡亲们。”许世友说完抽出偃月刀。

“好!”乡亲们一呼百应。许世友自幼出家,少林八年,只听说他武艺超群,威震敌胆,但是乡亲们还没有亲眼看过,今日许世友答应亮亮刀相,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大家忙把场地扩开,以免碍他手脚。

“恕我献丑啦!”接着许世友一步跨进场中央,马步横刀。回身弓步双推掌。突然间,他虚晃一拳,像是出拳,实是出刀。只见手一抬,刀飞空中,足有一丈多高。刀面映着正午的太阳闪着金光,红缨穗儿绕着金光打旋。那景气非同一般,像雨后彩虹升天,夺人耳目,一下子把场面壮观起来,不少人连声喝彩。偃月刀在空中急旋了几个圈儿,许世友一个纵身飞跃,犹如嫦娥奔月,扬手弹踢,接着刀柄,继而一个空中转体,稳稳落地生根。难度极高,大气不喘。正在大家鼓掌喝彩之时,他又立刀于掌,把刀把一打,只见那偃月刀在掌上“噜噜”翻飞,像陀螺一样越旋越快。接着,他又像杂技演员一样,手掌一抬,那刀柄在肩上旋转,继而又在头顶旋转,令人眼花缭乱。倏然间,他又一个“鹞子翻身”,接过旋刀,在身前身后、身左身右,抽耍起来。左一个“刀劈华山”,右一个“东取龙王”,前一个“虎踞龙盘”,后一个“大鹏展翅”。气势恢宏,始而缓,继而快。霎时间,拔地风起,犹如一团旋风,嗖嗖有声,光闪缨舞,好似一群蝴蝶绕着他的身体上下左右翻飞。刀舞到最激烈的时候,见刀不见人,一碗水向他身上泼去,湿不了他的衣裳;一把石灰向他身上撒去,他身上沾不了白点儿。把乡亲们都看花了眼。刀舞遐想飞。传说当年少林寺每年召开僧侣比武大会,世友的大刀,好几次都被评为“偃月神刀”。由于世友的刀术超人,七七四十九套刀法他都娴熟,既有攻法又有解方,师兄师弟们有人称他“大刀世友”,有人称他“神刀世友”。

“名不虚传,好刀功!”乡亲们又一次叫起好来。

许世友急忙收刀,恰在这时,树上惊飞的一只小鸟从正房穿院而过。许世友手一扬,飞刀在空中急旋,转瞬间鸟儿坠地。众人齐声喝彩:“神刀!神刀!”那声浪一阵盖过一阵。很多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只见许世友飞身一跃,接过大刀。然后跑到天地桌前--老母李氏身旁,双腿跪下,连声道:“母亲,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儿耍这一阵,权为老母开心,请受孩儿一拜!”

许母李氏赶忙扶起世友道:“好啦!好啦!为娘高兴。”转首又对乡亲们说:“乡亲们,孩儿信己不信天,拜天地一事也免了吧。请乡亲们多多见谅!”

乡亲们齐喊一声好,转眼间把新娘、新郎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到洞房。

日头落山了,夜幕笼罩着山村。月亮从东山升起,又圆又红,很快上到白杨树的枝叶当中。它像一位多情的人,俯瞰着田原和村庄。欢乐一天的许家院落此刻也恢复了它的宁静。

洞房里的棉油灯闪着昏黄的光。

一对情人、两个贴窗剪影,围着“梅花凤月图”,在暗暗地倾吐着他们心中各自的秘密。

且说身有军机要事的许世友在家只住了三个夜晚,第四天早晨就开拔了。理解他的母亲没有拉他,爱妻也没有拦他。太阳还没有真正升起,祖国还没有真正解放,那被三座大山压榨下的穷苦人在向他呼救,革命事业在向前推进,许多事情在等待着他。我们的许世友,大别山的儿子,他应该回到人民中去,回到“大海”中去,去施展他的鸿鹄之志。

许世友此番离开家乡,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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