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命令许世友:城内敌人有向南逃窜的兆头,我命令你团迅速转移城南三里店,防敌逃窜 红四方面军成立之后,总部立即率十一、十二两师和十师三十团挥戈南下,发动了黄安战役。目的是歼灭赵冠英六十九师,夺取黄安城,以打破敌人在南线的“围剿”部署,巩固和扩大根据地。
黄安位于大别山南麓,是鄂东北的重镇。守敌为六十九师的两个旅共四个团。师长赵冠英,绰号“赵瞎子”。为何叫赵瞎子?因为常人都是两只眼,而他却只有一只眼。这一只眼又有些近视加斜视。眼睛像龙虾似的突出,一说话,瞳仁就跟着白眼珠子直打颤。因此部下也称他为“独眼龙”,也许有人会问,他的那一只眼呢?这里却有个小小的插曲需要交代。原来赵冠英在没当师长之前,从娘肚子出生之时还是五官端正,有一双炯炯大眼。第一次清剿红军时,由于他眼睛朝上,根本没把红军放在眼里,小小的桃花镇一仗,左眼没了!为什么?原来他们把红军后撤的小分队包围在一个小小的山坳里,力求一网打尽争头功。没料想自己人四下放枪壮胆,枪子儿碰到山崖,反弹过来,正好不偏不斜射中他的左眼,把眼球弹出。轻伤不下火线,他仍用手捂着左眼向前冲。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那红军小分队早已从他们眼皮底下溜了。老蒋为了表彰他“剿匪”勇敢,以电报通报了他的“英勇”事迹。老蒋接着就下了任命书,提他为师长。这便是一只眼换得个师长军衔的全过程。别人不明白而赵冠英自己却很清楚。赵冠英当了师长后更加为老蒋卖命,狂妄地叫嚣“三个月内肃清”鄂豫皖红军。
虽说他只有一只眼,但颇有军事眼光。他在黄安设立据点,步步为营,精心部署兵力,大力构筑工事,摆下了一个“众星捧月”的梅花式防御体系。何为梅花式防御体系?即是:师部和二○六旅驻黄安城内,形成防御的核心;二○七旅防守城西、北、东附近地区,成为黄安城的三面屏障,其中两个营和一部分地主武装,分别向西前出到下徐家,向北前出到东王家,建立前哨据点;另以配属该师的三十师二七○团,分驻子城南的桃花和城西南的高桥,维护黄安通往宋埠和黄陂的要道,保障其前后联系和物资供应。
黄安守敌虽然防守严,并可得到侧后方的三个师支援,即是东有麻城三十一师,南有黄陂三十三师,西有孝感四十四师。敌人兵力呈一线“山”字形部署。但是黄安守敌恰在“山”字尖上,位置孤立、突出,处在我根据地的包围之中,也是根“出头椽子”。
根据敌人这一致命弱点,方面军首长决定:从“山”字头上开刀。充分利用我军有根据地作依托的有利条件,首先扫清外围据点,切断黄安的对外联系,并通过围城打援和长期围困来逐步削弱守敌,创造条件最后攻城。总的部署是十一师负责消灭桃花和高桥守敌,并打击宋埠、黄陂、麻城可能来援之敌;许世友所在的十二师和十师三十团负责攻下徐家、东王家等据点,进而围歼黄安守敌。
11月10日凌晨,三发红色信号弹腾起,黄安四周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许世友大刀一甩,偃月刀重现英姿。作为新上任的三十四团团长许世友带领该团和兄弟部队一起向下徐家、东王家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红十一师也分别包围了桃花、高桥之敌。三小时后,赵冠英见势不好,速派两个团的兵力,分别向下徐家和东王家增援,均被我三十团和三十五团在凉亭岗和王家湾击退。
14日清晨,许世友所在的三十四团正准备再次向下徐家发起新的攻击时,所在师师长陈赓骑马来到了三十四团。
“师长,什么事?”许世友收下偃月指挥刀问。
“城内敌人有向南逃窜的兆头,我命令你团迅速转移到城南三里店一带,防敌逃窜!”
“那我们现下的任务?”许世友现出几分不解。
“你们不用管啦,我已通知三十五团接替。”陈赓说到这里,又道,“还有什么困难,快讲吧!”“师长,没有困难,我三十四团保证完成任务!”许世友应道。
“那就行动吧!”
“是!”许世友应了声,转身组织部队急行军。这时,天色还没甚亮,浓厚的黑雾不但把山林都藏起去,而且把低处的东西也笼罩起来,连房屋的窗子都像挂起黑的帘幕。许世友望了望四周的浓雾,心里暗叫一声好。于是他们在浓雾的掩护下,越过倒水河,直奔三里店,立即占领公路两侧有利地形,抢修工事,直到这一切完成后,浓雾才在太阳的照射下,渐渐散去。只见远山近景,山清水秀,公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敌人。果然师长料敌如神,赵冠英的两团人马蜂拥南逃而来。
许世友不禁心喜。作为一员战将,再没有比有敌人可揍更使他高兴的了!刀不磨生锈,这把偃月刀早该用敌人的皮肉磨磨光了。他传令公路两旁严阵以待的士兵:“靠近打!”此时,他那黑面孔显得异常镇静,虎眉豹眼中射出炯炯光芒。
敌人犹如蚂蚁般地越来越近。三千尺,两千尺,五百尺,“打!”全团在一个号令下,一齐开火,弹如飞蝗。一刹间,阵地上亮出了火红的战旗,一排排子弹像暴风雨般袭向敌群,在中心开花。
在我军的突然打击下,敌人来不及还手,丢下一堆死尸,就退了下去。
太阳刚过头顶,敌人又纠集起来发动了新的进攻。轻重机枪像一条条毒蛇吐着猩红的火舌,在我阵地上舔来舔去。呼啸而来的炮弹把无数碎石、泥块掀到了半空,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在炮火掩护下,敌人仗着人多势众,嗥叫着向红军扑来。一群亡命之徒像饿狼一样冲进了我前沿阵地。
战斗到了紧要关头,作为一个红军的指挥员,最有力的命令就是自身的行动。“跟我上!”许世友赤膊拔出雪亮照影的偃月大刀,随着他那雷霆般的喊声,跃出战壕,挺身冲入敌群,与敌人拚杀在一起。团长不怕流血,士兵们还怕什么?于是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冲云霄,纷纷同敌人展开了肉搏。强将出马,一个顶俩。许世友手抡大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见红。他在子弹的啸声中、刀光的闪耀中和自己的激情中,遇敌人便杀,一直向前飞驰,享受着胜利者的欢快。战士们也靠着平时从他那里学来的打拳劈刀,拳打一阵风,刀劈门一扇,敌人哪里是对手!赵冠英的士兵像一片森林似的纷纷给砍倒。砍得敌人血肉横飞,魂飞胆裂。战斗一直打到黄昏,伤亡惨重的敌人不得不逃回黄安城里。
经过十天的激烈战斗,红十一师和黄安独立团在麻城赤卫军的配合下,击退了黄陂和麻城之敌的增援,消灭了桃花和高桥的守敌。许世友所在的十二师和三十四团、黄安赤卫军也先后攻占了东王家和下徐家,切断了黄安守敌的对外联系。
困守黄安的赵冠英为改变被围处境,于22日上午动用了二○六旅全部兵力向南反扑。三十四团和三十六团各两个营在郭家岗地区阻击敌人,激战一小时,俘敌一百五十余人,将余敌逐回城内。
23日上午,赵冠英拼凑了三个团的兵力,再次出城南窜。许世友和同志们正想再次显显军威时,师部通讯员飞马来报:
“师长命令你们撤到五里墩东侧隐蔽待机!”
“为什么?”许世友急切地问。
“师长说徐总指挥要摆一个口袋阵。”
许世友恍然大悟:在敌外围据点未被我军攻占以前,把敌人堵在城内是正确的打法;现在是赵冠英孤军作战,红军完全可以诱敌远离城池,在野外予以歼灭。
“撤!”许世友高兴地把刀一挥,带着部队向南转移。
这时,胆战心惊的敌人出城以后,见公路两旁空无一人,便一窝蜂似地向南奔跑。无穷无尽的辎重车,扬起滚滚的灰尘在空中盘旋,把公路周围都笼罩起来。车辆“吱吱”响着前进,在村道上蜿蜒数里地。群山在前面发着蓝光。扔在马车上的枕头,闪着红光;耙子、铁铲、行军锅都竖着;镜子、火壶、弹药箱,都炫惑人目地反着光。脚步声、马嘶声,以及车轴无油时的吱吜声合在一起,陪伴着行军纵队,至午时进到郭家岗以南的五里墩、陡埠河地区,一头钻进了“口袋”。
总指挥徐向前一声令下,三十四团、三十团、三十五团,犹如三支离弦的利箭,分别由东、南、西三个方向直逼敌心。
猝不及防的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炽热的火海中荡来荡去,一会儿向东,东有大军;一会儿向西,西有杀声。军士自相残踏,死者无数。敌团长赵万福寻路奔逃,突然背后一声喊,许世友引军挥刀赶来,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许世友带领敢死队又是一路追杀,打得敌人只有躲闪之功,没有回手之力。左一刀右一刀,连连砍死砍伤五六十名敌兵,包括那敌团长赵万福,也成了他的刀下鬼,只有少数残敌逃回了黄安城。两个小时的激战过去了,偏西的太阳照着渐趋沉寂的战场,风扫秋叶。近干名惊魂未定的俘虏被押送下来。血泊中躺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敌尸。敌人丢弃的枪支弹药横七竖八地散落遍地。森林不再飒飒作声了,死神笼罩了大地。不打则已,既打则胜。这一仗把敌人打怕了,惊乱了独眼龙赵冠英的神经中枢。从此,赵冠英率领残兵败将龟缩城内,再也不敢伸头探脑,轻举妄动。
陈赓师长根据徐总指挥的指示,下令乘胜紧缩包围圈。命令三十五团直抵南关,三十六团直捣西关,黄安独立团也调来从北边向黄安进逼,许世友所在的三十四团是夺取城东关。且说许世友的三十四团三营,在此以前,曾经打下了东关,但当我主力在城南与敌激战之际,东关又失陷敌手。猛将许世友受领任务后,立即查明情况,以一个营从翼侧,两个营从正面,实行钳形攻击,两个箭头一插,就把东关阵地夺了回来。“红军把赵瞎子围住了!”
“赵瞎子已成了瓮中之鳖!”
消息不翼而飞,传到黄安及其附近各县,成千上万的群众欢欣鼓舞,在前方和后方积极开展各项支前活动:赤卫军挥舞着土枪、梭镖、大刀、鱼叉、扁担、钉耙投入了战斗;慰劳队送来了粮食、猪肉、鸡蛋、鲜鱼、糕点;妇女们不分昼夜地为红军烧水做饭,洗衣缝补、救护伤员;儿童团在各个交通要道上站岗放哨、检查路条。为了前线的胜利,整个黄安地区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了。正如当地流行的一首歌谣描述的那样:
小小黄安,人人称赞;
铜锣一响,四十八万;
男将打仗,女将送饭。
且说黄安守敌被围后,粮食补给全靠空运。为了遏制空运,削弱守敌,红军与敌人展开了一场地对空的特殊战斗。战士们有时候用机枪打飞机,吓得敌机不敢低空飞行,把空投物资到处乱丢;有时候模仿敌人的办法,在我方阵地上设置号布,点燃火堆,诱使敌机把大批物品投到我方阵地上;当空投物资落在城外时,我们就有意调敌出城,巧摆阵势,既消灭了敌人,又缴获了物资。
这天上午,许世友吃过午饭,把饭碗一推,便带领手枪排一班从团部出发,来到五连阵地。战士们正趴在战壕里练习瞄准。许世友接连检查了几个新战士的瞄准情况,转过头来对连长吴世安道:
“要领掌握得很快,练得不差。我看再换换花样,练练打拳劈刀。先一个班一个班地来,开始吧!”
“是,团长。”吴世安应了一声,接着组织连队演练。十二个班分为红蓝攻防二队,轮流演练了一遍。阳光下,刀矛飞舞,银光闪闪。战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一拳一脚,整齐有力,一招一式,准确熟练。许世友忍不住大声喝彩:
“对!就这样。不要小看这打拳劈刀,它能对付敌人的花枪。他们的拚刺追求姿势,讲究节奏,不如我们的拳头、大刀管用!”
“许团长少林出身,刀功出群,何不一试,让弟兄们开开眼界!”这时,队伍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对,难得机会,团长赏赏脸吧!”下面一呼百应。说实在的,许世友在战士们的心目中是位神奇的人物。传说他打出少林和少林迎春比武夺冠,尽是一些少林刀拳的绝招,使一百单八僧膛目结舌,只有眼花缭乱之功,无有招架回手之力。很多老和尚都看呆了,惊呼“少林一代天骄!”今日团长亲临,耳闻不如目见。谁不想一睹团长风采!战士们一阵高呼完,接着便是有节奏的掌声,一浪盖过一浪。
“团长,你就来吧!”连长吴世安也坐不住了,请团长出来表演。
“好,我给大家出出丑!”许世友感到盛情难却,一时兴起,忙从腰间拔出光闪夺目的偃月刀,一个“雁翼舒展”,刀光如闪电在空中画个半圆。红缨刀穗在空中飞舞,犹如红蝴蝶在空中追踪那刀光,洒脱炫目。接着,他便是虎步生风,拉开马步,下贯丹田,用刀紧贴腿部,运刀由下猛起,以平肩为度,如舒雁翼。且手刀起时,足根随起,落则随落,落地生根。只听这时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接着,他便一个“野马跳涧”,跳进杉松林。面前出现五棵碗口粗的杉松,犹如五个敌人持刀格斗而来。此时,他怒目而视,排山运掌,力贯掌心,气发丹田,有猛虎下山之势,左出左脚,右出右脚,“咔!咔”两声,两旁把边的杉松应声而折。继而,他又把偃月刀朝空中一扔,把战士们的目光吸引到空中,随着红缨遐想。这时,只见他在下面玩了个杂技动作,腾出手来,左出左拳,右出右拳,接着“咔!咔”两声,又是两棵杉松应声而倒。战士急忙把目光敛回。只见这时,他又一个“银燕腾跃”,在空中收回偃月刀,继而一个虎步拉开,“刀劈梅花”。“咔嚓!”一声,剩下的一棵杉松也应声倒下。此时,他大气不喘,微微向战士们打了一躬。
战士们的眼都看花了,还沉浸在刚才那套一气呵成的连贯动作中。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团长身不离刀,刀功上乘,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不知谁一句话,又引得大家拍手称赞起来,连喊:“好好好!!!”
“那好,最后一个。”许世友话音未落,一个“鹞子翻身”,就已站在了水潭边那块绿草坪之中,顺手拔出威风凛凛的偃月大刀在身旁抡了起来。只见一忽儿是“白云罩顶”、“枯树盘根”,一忽儿是“毒蛇出洞”、“力拔千钧”。只听长刀飞舞声“飕飕”直响,不见刀是怎样飞打抽臂。而地面上的一团雾球在飞快地滚来滚去,他的两脚,草鞋白袜,在地上点来点去,轻盈自如。真把全连官兵看得眼花缭乱、如呆如痴。这时了解团长武功的连长吴世安又出点子道:“团长舞刀,传说是洒墨不沾。如今没墨,何不洒水一试。”说罢就命令部下挑水捧洒起来。只见水随刀飞,溅出一丈多远,整个草坪场上好像下起濛濛细雨。“美哉!美哉!”在场的士兵,禁不住喝起彩来。许世友口喊一声“停”,方收起大刀,立在草坪。这时只见草坪上除了一直径丈余的圆心,未落一滴水外,其余草上皆是水漉漉的一片。大伙又是一阵喝彩。
“团长,敌机!”就在这时,手枪排的一班长傅德胜忽然叫了起来。
许世友仰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东南方向三架敌机像三只黑老鸹一样,喷着白雾,箭头一般地向黄安城飞来。
“同志们,快进入阵地!”许世友向五连长大喊了一声,然后带领手枪班向附近的机枪连阵地跑去。刚到机枪连阵地,敌机就到了头顶上空。
“打!”许世友一声令下,我们的重机枪顿时“嘟嘟嘟”地叫了起来,吐着长长的火舌,向敌机追去。三架敌机赶紧升高,在城上空旋了一圈后,慌慌张张地把大批物资投了下来。
白色的降落伞像一朵朵大蘑菇在空中飘行。西北风一吹,许多降落伞飘到城外来了,大批物品落在敌我之间的一块空地上。根据前两次的经验,许世友估计敌人可能要出城来抢粮,就对机枪连的李连长道:“机枪准备,听我的命令!”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从城内冲出来一大群敌人,大约有一个营的兵力。“傅德胜,快传我的命令。一营准备,三营出击!”傅德胜听完许世友的命令跑步前行。且说饿狗扑食似的敌人冲到降落伞跟前,立即哄抢起来,乱成了一团。有的从纸箱中掏出大饼、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有的从破麻袋里抓起大米,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有的正在把一听听罐头,偷偷摸摸地塞进自己的口袋。一个敌军官挥舞着手枪,上窜下跳,驱赶着士兵。在手枪的威胁下,敌人恢复了秩序,开始搬运物资。正在这时,我们的机枪开火了。敌人慌忙卧倒,躲在粮袋、纸箱子后面向我还击。与此同时,从敌人的侧翼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三营的同志们冲上去了。跟着,城门口又出现了一群企图增援的敌人,猫着腰向城外冲来。“机枪,给我把城门封住!”许世友大声命令。我们的一挺挺机枪,像一把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向城门,把刚冲到门口的敌人又赶了回去,扔下几具尸首。不一会儿,三营的同志押着几十个俘虏和大批粮食,返回了阵地。这时,才从城内打来几发吊丧似的炮弹,而我们的战士已经在战壕里品尝着美味的罐头了。
在我军的严密封锁下,黄安守敌到了“拆毁民房当柴烧,杀猫宰狗做口粮”的境地。加上老天有眼,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敌营一片啼饥呼寒之声。赵冠英纵有满腹经纶,此时此刻也发出了“危城绝地,孤军挣扎,天寒地冻,人尽食皮,困处重围,粮弹俱绝”的哀叹。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援兵把他们从这个绝境中拉出去。
但是,宋埠、麻城、黄陂的敌军屡次出援,连遭重创,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在我军扫清外围据点后,担任打援任务的红十一师和赤卫军,在黄安城南的西张园、小峰山、五云山、嶂山、寨山地区构筑数道阵地,从12月7日至21日,先后击溃了敌人的两次大规模增援。第一次,击溃敌三个团,全歼敌一个整团。第二次,在十二师三十五团的支援下,激战四天,击溃敌四个旅八个团,歼敌数千,缴枪千余,并乘胜追击,威逼黄陂、宋埠。敌军损失惨重,无力再援。
在兄弟部队打援作战期间,三十四团和三十六团根据方面军总政治部关于“加紧政治工作,促进敌军瓦解”的紧急通知,开展了强有力的政治攻势,运用各种形式揭露蒋介石、赵冠英的罪行,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
战士们把标语牌插到了阵地最前沿,用自制的小弓箭把传单射向黄安城内。有几个心灵手巧的战士还在标语牌上画上了醒目的漫画。各个宣传小组更加活跃,经常蹲在前沿工事里向守敌喊话:
“白军弟兄们,穷人不打穷人,不要替国民党当炮灰!”
“红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立功有赏,回家发大洋!”
“你们的援兵被打垮了,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
“赵冠英派到宋埠搬救兵的刘存吾被我们活捉啦!”
“。”。
这些话喊久了,便编成了有趣的顺口溜:“老乡老乡,不要打枪。本是穷人,理应反蒋;为蒋卖命,卖到哪桩?上有父母,下有儿郎;一年到头,难见妻房。长官待你,何处一样?长官洋面,鱼肉鸡汤。你们吃糠,树皮啃光;更有兄弟,饿死床上。飞机运粮,有啥指望?红军围城,铁壁一样。”“老乡老乡,快快交枪,放下武器,红军有赏;若不交枪,困饿死光。来当红军,前途亮堂;愿回家乡,发给光洋。”
每到夜晚,歌声四起,句句歌词触动白军士兵心头的隐痛:
白军弟兄真可怜,官长拿你不当人, 张口骂来动手打,饿死他乡无人问。
哎呀呀,好可怜,又何必为他卖命?!
在我军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下,敌人的军心更加动摇。虽然黄安城高沟深,仍有不少士兵夜里翻墙下来投降。在战场上,往往朝天放枪,不打红军。红军冲上来,不作任何抵抗,就乖乖交枪。当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围着火堆,吃着我们端来的稀饭、糍粑时,禁不住泪流满面,放声痛哭。
正在这时,上级发起了总攻黄安守敌的命令,命令上还写道:“列宁号”飞机临空,将要配合作战。何为“列宁号”?原是国民党空军驻汉口部队的一架双翼德国容克式高级教练机,1930年3月16日因汽油耗尽迫降于河南省罗山县陈家河附近,被我赤卫队缴获。驾驶员龙文光,四川人,经教育后愿为红军服务。为了表达对列宁的敬意,特区工农民主政府命名这架飞机为“列宁号”。
12月22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上午十点,伴着轰鸣声,蔚蓝色的天空出现了一个由北向南移动的白点,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这个作为我军战史上第一架飞机--“列宁号”向黄安上空飞过来了,阵地上立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家挥舞着红旗向我军的第一架战鹰致意。过去,战士们吃了敌机轰炸袭击的不少苦头,不少战士亡了命,听到敌机的轰呜声就感到讨厌。现在也轮到我们鸟枪换炮,显显我们飞机的神威了。
“列宁号”飞越我军阵地后,开始在黄安城上空盘旋。满城的敌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红军已拥有飞机,纷纷从白雪覆盖的工事里跑出来向飞机挥手,眼巴巴地等待着空投粮食和慰问品。只见飞机的翅膀一抖,落下了几颗黑乎乎的炸弹和雪片似的传单。随着沉闷的爆炸声,硝烟带着泥土腾空而起,十几个敌兵当场送了性命。敌人如梦初醒,哭爹喊娘,一片混乱。
且说在这飞机上扔炸弹、散传单的英雄不是别人,正是我红四方面军高级指挥员、政委陈昌浩。他刚满二十七岁,血气方刚,英姿潇洒。他怕驾驶员龙文光不可靠,就带着手枪、举着手榴弹,亲临指挥。
闲言少叙。趁敌混乱之际,黄安独立团和赤卫军一鼓作气拿下了位于城东北的瞰制全城的制高点课子山,使黄安守敌失去了赖以固守的最后一个要点。
当夜十时,三发信号弹腾空升起,我大军对黄安守敌发起了酝酿已久的总攻。炮声隆隆,一发接一发的迫击炮弹,飞向敌工事,顷刻间,碉堡倒塌了,鹿砦起火了,烟雾镣绕,赵冠英惨淡经营的防御阵地笼罩在滚滚浓烟之中。主攻三十五团随着浓烟,从城北角突破,迅速向城内切入;第二梯队跟进,五千多守敌慌乱向城西夺路逃跑。
赵冠英山穷水尽了。在城池已破、挣扎无望的绝境下,他又耍了一个花招,令部队向南门突围,自己化装成士兵,带着手枪队从西门出逃,企图用几干部下之血,来保全自己的一条狗命。
当时,许世友正指挥二营在东门佯攻,接着又带领一、三营攻打城东南角的溜坡山高地,忽然,从南门方向涌来数干敌人,与溜坡山之敌会合一起,夺路而逃。许世友一面命令一营以火力原地侧击敌人,自己则带领三营挥刀冲入敌群,与敌肉搏。一时人影幢幢,刀枪叮当,喊声大作,逃敌像泛滥的洪水碰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一样,立即改变方向,四散而去。战士们挥舞着大刀,锐不可当,把截住的敌人赶进城内,然后尾追溃敌,突入城里,与敌人展开了逐屋逐巷的战斗。
战至午夜,城内之敌全部被歼。机关算尽的赵冠英还是没能逃脱我军的掌心,翌日在通往河口镇的一座桥下被赤卫队活捉。
黄安战役历时四十三天,我军先后歼敌共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俘敌师长赵冠英以下近万人,缴枪七千余支,迫击炮十余门,电台一部。这次辉煌的胜利,使黄安、麻城、黄陂、孝感等革命区域连成一片,迫使南线敌人处于守势,不敢向我根据地贸然进犯。
战后,黄安人民为了纪念这一战役的胜利,在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会,并宣布将黄安县改为今日的红安县。
◎黄安大捷后,妻子琴姑托人捎来一封信,说她喜孕在身。又说肃反中她受到审查,该怎么办 在庆祝黄安大捷声中,鄂豫皖中央分局转发了《中共中央告鄂豫皖工农群众书》。[注:引自《我在红军十年》第118页,许世友著。]党中央指出:“在江西线上惨败后,现在蒋介石又要来大举进攻鄂豫皖苏区了,调集十几师大兵,几十架飞机,准备以非人的手段来对付红军四军与鄂豫皖的工农群众了。亲爱的劳苦群众,如果我们要保持分得的土地,要过我们安乐而愉快的生活,不愿我们的妻子儿女受白军与地主的侮辱与强奸,不愿重过以前痛苦黑暗的生活,不愿再为地主豪绅做牛马,那么我们必须以工农的进攻来消灭国民党的进攻,来消灭国民党的统治。”
大别山的村村乡乡沸腾起来了!
“反对国民党军阀进攻鄂豫皖苏区!”“为保卫土地革命和苏维埃政权而血战到底!”的吼声响彻大地,表达了根据地军民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无比愤怒和粉碎敌人“围剿”的坚强决心。
广大群众节省粮食供给红军,赶做鞋袜支援红军,抬着礼物慰问红军,送儿送女参加红军。游击队、袭击队纷纷出动,到敌后去摸岗哨、散传单、断粮道、割电线、打民团、捕捉土豪劣绅及其反动爪牙。
我们主力部队在黄安地区进行了短期休整,补充了部分兵员,调整了一批干部,养精蓄锐,磨刀擦枪,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许世友从离开家乡,到拿下黄安城,已经有两个月零三天的时间。许世友除牵挂老母外,又多了一份情思,即是他那高大俊美的妻子朱琴。在此间,妻子朱琴托人给他捎来一封信和一双绣有鸳鸯戏水图案的棉袜。这封信告诉他一个喜讯,她怀孕了,她来许家洼后,人们信任她,选她为妇救会会长。带来的这棉袜做得好,不光可脚,而且那图案也绣得精细,一对水中鸳鸯悠悠自得,“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象征着妻子的一份情思,又象征着妻子对未来幸福的憧憬。许世友接过这封信和这双棉袜后,一夜没有睡好觉。作为过惯了八年僧侣生活、养成孤僻性格的他,眼下有人知疼、有人知爱,此时他不禁心潮涌动,泪水沾湿了大半片枕巾:“朱琴啊,我难为你啦!”话说第二天攻城时,许世友就穿上了这双棉袜,挥舞大刀,斩下了七七四十九个白匪的头颅。等攻下城后,这双棉沫顶处也早已破出了两个洞洞。可惜啊!这作为爱情的象征,许世友没能保护好它。此时他那男子汉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激烈的战场上,他对朱琴姑娘的思念表现在英勇杀敌、刺刀见红上。眼下一休整,这种情思便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叫他浑身不自在。于是他看看天色尚早,便伏案写了一封信。接着,便喊来了警卫员小傅。
“团长,什么事?”傅家奎风风火火跑进屋。原来小傅也是乘马岗人,和许世友是同乡。两家相距不到三里路,隔河相望。
“趁现下休整之日,你且回家一趟,顺便看看你的老母。再者,我这双袜子也破得不能穿了,也到我家跑一趟,让老婆补补,好行军作战。另外再捎去这封信给她。记得吗?上次没让你回家哭鼻子,这次总该满意了吧!”
傅家奎搔了搔头皮,开心地笑了。马上又道:“团长,什么时间走?”
“现在就走,后天天亮前归队。”许世友送走了警卫员,尔后他又在急切等待着小傅的归来,等待着“鸿雁”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三天后,警卫员傅家奎精疲力竭地回来了。他带来的不是喜讯,而是一个令团长吃惊的消息。那便是妻子朱琴被苏维埃政府抓走了。人家说她是“改组派”,正在听候组织审查。
何为改组派?何为鄂豫皖“白雀园大肃反”?要说这件事,也是我们党的一大悲剧。笔者查经据典,才在徐向前元帅的回忆录里找到了真谛。现摘抄如下,以便说明此事。
“白雀园大肃反”的导火索起因于红四军的南下战略方针的原则分歧。南下作战虽然胜利,乱了敌人的阵脚,但是,党中央派到鄂豫皖的主要负责人张国焘却不顾事实,大加指责,叫嚣部队要停止南下而要北返。红四军政委曾中生收到张国焘的信,连夜在鸡鸣河召开了支部书记、指导员以上活动分子会议,讨论张国焘的来信。大家当然不同意张的指责。绝大部分同志认为,红四军南下中已取得了伟大胜利,应继续留在现地,开展英、蕲、黄、广等地的工作,恢复原蕲、黄、广根据地,并在长江北岸积极活动,牵制敌人,配合中央革命根据地三次反“围剿”的行动,减轻国民党对中央根据地的压力,同时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周围的敌人尚无发起新的“围剿”迹象,老区粮食和物资供应又相当困难,调四军北上是不适宜的。会上群情激愤,通过申明书,并决定派军政治部主任刘士奇回去,向中央分局陈述意见。十二师政治部主任吴焕先不同意这种做法,认为在组织上不应违反分局的命令。鸡鸣河会议,在军事行动方针上坚持正确意见,无可非议,但从组织原则上来看,毕竟是下级组织召开活动分子会议反对上级组织的指示,这是不妥当的。结果却让分局执政的张国焘抓住了把柄。
官司打到了中央。中央是个什么态度呢?11月3日,党中央给鄂豫皖分局的信里,作了回答。那时的中央,对他们派来的张国焘等人相当器重信任,所以尽管张国焘的东出方针不对头,中央也不同意,但用词是相当委婉的。所谓“军委会及中央分局作出决定出潜、太到六、霍,而不到黄、广去恢复苏区的决定是战略上的疏忽”,仅此而已。对于坚持南下方针的红四军就不同了,罗织了一大批罪名。所谓“立三路线的重复”、“违抗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反抗中央分局的决议”、“企图蒙蔽中央”、“严重的反党错误”、“污辱了工农红军中的政治工作的光荣”等。信中还特地点了曾中生同志,说他“决不能继续在红军中担任任何领导工作,同样军事委员会参谋长的职务亦是不能担任”。这就为张国焘施展家长作风,进一步打击曾中生和其他革命同志,推行王明路线,提供了“尚方宝剑”。这就是“白雀园大肃反”的真实背景。且说“白雀园大肃反”是鄂豫皖根据地历史上最令人痛心的一页。将近三个月的“肃反”,肃掉了两千五百名以上的红军指挥员,十之六七的团以上干部被逮捕、杀害,极大地削弱了红军的战斗力。许世友听到爱妻朱琴被抓,头脑轰的一声,如五雷击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妈的,抓到老子头上了!”许世友一拳击在桌上,桌子顿时酥架。“团长,你要冷静。外面风声正紧,弄不好,因小失大,连仗也打不上了!”警卫员傅家奎知晓团长的脾气,担心而又小声地提示说。“好啦,我都知道了!”许世友说完走出团部。傅家奎又不放心跟了上去,再而劝道,“不是知心人,可不要乱讲此话呀!”“跟我走吧,我我的都是知心人。”许世友带着警卫员先是找到了王树声师长。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王树声妹妹王英同志也被定为“改组派”,被他们抓去杀掉了。[注:引自《徐向前回忆录》299页(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版)。]许世友很懊丧。接着他又跑到红四方面军军部,见到了他心中崇敬的徐向前总指挥,结果又是出乎他的意料,徐向前的爱妻程训宣同志也被抓了起来,眼下死活不知。[注:引自《徐向前回忆录》299页,(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版)。]许世友是员武将,听到此事后,本来怒发冲冠,但是他看到师长、总指挥都行若无事,他也只好把愤怒埋在心底,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照样去打自己的仗。继黄安战役后,接着他又参加商演、苏家埠、潢光三次战役,驰骋大别山。四次战役的巨大胜利,使鄂豫皖红军和根据地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了空前的大发展。至此,许世友的偃月刀在斩杀一千多名白匪的头颅之后,失去了当初的锋利。刀刃多处出现了三角缺口。
遗憾啊,虎将的宝刀!
◎许世友夜半磨刀
潢光战役胜利结束的第二天,潢川县城街头歌声如海,人流如潮。全城的人都跑出家门,妇女抱着娃娃,年轻人搀着老人,从四面八方涌到街头,庆祝潢川城的解放。
那象征着胜利的鞭炮在街头、各家的门前到处爆响,伴着钟声齐鸣,在蔚蓝的天空中、金色的阳光下回荡。庙堂里充满了欢乐的谢恩声。娱乐场所挤得透不过气来,酒馆的老板也不顾以后如何营业,把最后剩下的酒全部卖给了顾客。柜台前挤满了一群群情绪激奋的人,人人都在叫着、笑着。在他们战后幸存的日子里,他们把积聚的热情全部倾泻出来。
然而在这欢乐的街头,却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红军士兵走过来,惹人注目。街上的行人不少驻了脚,看他们从身边走过来。只见这支别具一格的队伍,像是游行又不像是游行。他们总共十二人,像是一个班。个个身高马大,英姿飒爽。最招人注目的是这十二人中那中间的四人,他们煞有声势地抬着一柄寒光刺目的大刀。大刀上裹着红绫布。这队人马正是许世友的团部手枪班,这柄战刀,不说自明,是许世友四次战役斩杀八百多名白匪头颅的功勋偃月刀。如今这刀负伤,他们打听到这城东有个马家铁匠炉,许世友命令手枪班抬刀去修理。
他们穿街走巷,片刻便来到城东马铁匠家。这是临街的三间平房。门前挑挂有一个长条门牌。那牌子黄色透红,烟熏火燎,显得多少有些陈旧。上写“马家祖传铁匠炉”,风一吹,牌子稍稍晃动,那牌子下方不引人注目的铃儿隐隐作响。再瞧这屋内,偌大的三间房,中间支着铁匠炉,炉内没有生火,旁边那木风箱好大,足有一人多高。没有三个大汉,这风箱准是拉不动的。东间的椽子上吊着打好的锄、铲、镰刀和犁等;窗台上摆着几把新打好的菜刀;四周墙上的钉上挂着各种用具或产品。再看地下,乱极了,满屋狼藉,桌子被打翻,水缸被砸烂,缸水溢出在外,稍不留心,会使你踩一脚泥。马家父子五人正在收拾这残局。说起此事,也令马家父子伤心。原来,国民党军驻潢川的师长张钫,早听马家铁匠炉锻打的钢刀闻名遐迩,就下令马铁匠给他锻打一把。谁知他们昨天撤离前,派兵取刀,马铁匠装作不知,惹恼了这帮禽兽,摔盆砸碗,并把马铁匠五花大绑起来,推推揉揉,要出城东门,幸好被我红军大部队救下来。
此刻,马铁匠和儿子们正在收拾屋内残局,听说红军有事来求,马上腾出手来,笑脸相迎。他把手枪班让进屋来,又吩咐儿子们热情招待。亲人相见,马老汉自然又提起了昨天脱险一幕,若不是红军及时赶来,怕是他这把老骨头也撒在荒野了。
“哪里,哪里,不要这么说,救穷人是我们的职责!”手枪班班长傅德胜哈哈笑道,“马老伯,听说您老的手艺不错,我们奉许团长的命令,来给这把战刀治治伤。麻烦您老了。”傅德胜说完把刀递给马老伯瞧看。
“不麻烦,不麻烦。”马老伯接过战刀,在他的下身束裙上蹭了两下,然后细心端详着。末了他把目光落在那一行隐隐约约的小字上。突然间,他眉头一挑,眼睛一亮,惊呼道:“好啊!这是我们马家锻打的宝刀哇!”战士们都被马老汉的这种神情惊呆了。傅德胜连忙道:“老伯,你认识此刀?”“认识,认识!”此时马老伯异常激动,连忙转过头来问:“你们快说说,这刀是准的?他是怎么得到这把刀的?”原来马老伯过去曾听前辈说过此刀之事,可从来没见过此刀。今日相见,他如得到宝贝似的,心情分外激动。
“这刀是我们团长的。”
“你们团长是准?”
“许世友。”
“是不是那个少林出身的许世友?”
“怎么,你认识?”
“不,只是听说过,不认识。”
“对,就是他。我们团长的刀功超群。”
“这刀使到这程度,你们团长少说也砍掉他们两个营的人头!”马老汉端洋着道。
“岂止两个营,团长已用此刀砍下能统计出来的就有一千多个白匪的头颅。仅最近的黄安、商潢、苏家埠、潢光四大战役,他就斩杀了八百多个哩!”傅德胜答道,话语中包含着他对团长的崇敬和钦佩。
“好样的!就冲这一条,老汉我也得给你们团长锻打复原!”老汉手捋胡须哈哈笑道。接着,他便讲起了这刀的异常经历:
“这把战刀是我们马家匠炉第一代室刀。马家匠炉到我们这代,已经有三十多代了。据上了年纪的人讲,这刀出于隋末唐初年间,十三棍僧救唐王那阵,我们马家的刀已闻名全国。唐王李世民为了感谢少林十三棍僧救命之恩,特邀先辈打下了十三把青龙偃月刀,分赠十三僧。没想到,千年历史过去,这宝刀竟落到了你们团长手里,真是奇迹呀!”马老汉越说越激动:“这刀的打法,虽然原始,也很特殊。那祖传线装书上都有记载。”接着,马老汉又从柜中翻出祖传家书,清晰的文字现在众人面前,他禁不住地轻声念起来:
少林之宝偃月刀,出自铁匠马石涛。
人老八辈当铁匠,一代更比一代强。
九十九次上火烧,九十九锤打刀背。
九十九锤锻刀面,九十九锤把刀展。
剩下三锤抡下去,嘿!嘿!嘿!
打个“马”字亮闪闪!
马家钢刀不虚传,石磙也能砍两半; 找来十双烂鞋底,二十鞋底摞一起。
放在枣木板凳上,一刀下去闪寒光。
鞋头鞋尾落两下,枣木板凳分了家。
这把钢刀才姓马!马老汉吟到这里,转头又对战士们道:“孩子们,这刀我收下,你们且先回去,让许团长放心。俺爷儿几个要细心锻打。先辈既打出这把宝刀,我们也不负先辈之名。等我们打好后,俺爷儿五个亲自给许团长送去,也见识见识你们的团长。”
一席话说得十二个战士心里热乎乎的。等马老伯全家把手枪班送出屋,太阳已升上中天,既大且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