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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骑兵风采

作者:陈廷一 当前章节:8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45

◎工农红军第一任骑兵师师长许世友

8月中旬的一天。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道,三千多骑兵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的征程。嘹亮的军号声,战马的嘶呜声和铁蹄声,交织成一支动人的乐曲。驰骋的战马,威武的骑兵,耀眼的马刀,构成了一幅万马奔腾的画图。

万马奔腾一马领先。为首那马既高且大,四蹄如驼,毛白如雪,名叫“雪里滚”。嘶叫起来撼山震岳,奔腾起来风驰电闪。此时“雪里滚”背上驮着一位携枪佩刀的英雄。

那人三十多岁光景,浓眉毛,豹眼睛,紫脸膛,黑胡须。头带八角帽,一身淡灰色戎装,腰系三角皮带。目光灼人,威风八面。那慓悍劲儿不亚于他的坐骑“雪里滚”。细瞧他身上佩的刀名是少林偃月刀,那枪名是皇家驳壳枪。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红军骑兵师师长许世友。可能有人要问,这许世友原不是红四军军长吗?为啥变成了骑兵师师长了呢?问得有理,这里不得不多交代几句。且说张国焘分裂红军失败后,二、四方面军在甘孜地区胜利会合。为了北征迎接新的任务,党中央对所属部队进行了整编。整编后,共五个军四万余人。四军军长由陈再道接任,许世友改任新组建的骑兵师师长。要说这是为什么?笼统他说这是革命需要。作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立志为穷苦人打天下,许世友没有多想,服从命令听指挥。部下有人吹风、抱打不平道:“军长啊,论战斗,我们四军净打恶仗;论杀敌,你军长并不比其他军长少。当军长的谁还参加敢死队,在方面军你是第一人。他张国焘另立中央,与你军长有屁关系!军长,你应该去找找!”许世友“哈哈”笑道:“你跟随我多年,我的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吗?握手一笑泯恩仇,温故永志前车铭。我许世友寒素之家出身,党对我恩重如山,必当涌泉相报,职务升降,何足挂齿,只有那投机者才把它看作泰山一般。”将军一笑了之。因此,骑兵师在甘孜成立那天,从来以旧衣缠身不修边幅的许世友,破例穿了一身新军服,多日未刮的胡须剃了个光。他满面红光,英姿焕发。他和他的骑兵们接受了朱德总司令、刘伯承总参谋长的检阅。朱老总还作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给了他很大鼓励,同时又对他提出了要求,为保障方面军顺利北上与党中央会合作出贡献。

许世友向老总敬了个军礼,道:“保证完成任务,党指向哪里,我许世友就打到哪里。请老总放心!”

接着,朱老总又交代了三项任务:打敌骑兵、侦察道路、筹集粮食。许世友一一点头,然后飞身上马,绕场一周,一声令下:“上马!前进!”随着这命令的声浪,激起了暴雨般的马蹄声,整个骑兵师,下属三个骑兵大队,像三股山涧泄下的激流,冲向西北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三千余骑兵向卓克基急驰。

许世友骑在奔驰的马上,思考着如何完成筹粮任务。他深知北上征程的艰险,深感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前两次过草地的经历,使他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许世友暗下决心,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筹到更多的粮食,保证主力部队顺利通过草地。

骏马配英雄。再说许世友身下的坐骑“雪里滚”,端的是匹好马。许世友爱他的马胜过爱自己的生命,而他爱他的战士又胜过爱自己的战马。长征途中,许世友曾有四匹马,前三匹马,皆被他宰杀分给战士吃掉了。说起这匹“雪里滚”的来历,简直是一曲军民情歌。这里面有一段小小的故事哩!自从方面军总部首长向许世友透露要组建骑兵师的喜讯,许世友便开始了在部队驻地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选配战马。这“雪里滚”便是千里挑一的骏马。许世友为选战马,不知吃了多少苦,跑了多少路,串了多少村。甘孜大捷后,他沿包座河岸北行,一天他和他的部下来到了通求吉寺。恰赶这天正是蒙古族节日的盛会,名叫“那达慕”大会。许世友特为这盛会慕名而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是“那达慕”大会开始的第二天,精彩的骏马比赛被当做大会的压轴戏还没开始,许世友和他的部下暗暗庆幸着。为选战马,许世友决定在这里过夜,第二天观看富有魅力的大会压轴戏--“骏马比赛”。

草原的月夜,在这盛会中不再像往常那样幽静安谧了。许世友向这里的牧主乌力吉问清了大会的日程安排,刚一走出毡房,就被裹在喜悦欢腾的气氛之中了。座座毡房里,飞出欢声笑语;条条村巷里,飘满琴声歌声;近处的草坪上,人们在欢歌曼舞;远处的山峰上,铁骑在嘶鸣飞驰。

在这欢乐的气氛中,许世友和他的伙伴们足足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便早早起了床,去观看骏马比赛。

早晨,和煦的太阳放着万道光芒,如同万缕金线织成的轻纱,照耀着绿色的草原。草原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世友站在观众之中,目光一直盯着气宇轩昂的巴图和他那匹长鬃飘曳的骏马。只见他迅速整理好骑士的“一字”队形,待命出发。

忽然间,观看赛马的人群里走出一位穿着紫袍的年迈老人,手端一只大碗,走到马队跟前,依次把碗递向每个骑士。骑士们纷纷接过大碗,一饮而尽。

“是出征酒吗?”许世友问身旁一位老者,他点头称是,随之补充说:“不过,这是一种养人的泉水!”

那位年迈老人对巴图他们说:“喝完这养人的泉水,使出你们的力量和智慧,好好赛,看准争得第一,那射击的靶子,斩劈的小树,就是霍利吉,给我狠打,猛劈!”

“霍利吉是谁?”许世友问身旁的老者。

“草原上的恶棍,残暴的老牧主!”老者愤愤地说:“这小子,其坏无比!咱这儿本来有水,叫他一害,整整二十年成了无水草原。”

老者告诉许世友,原先这里有条清水淙淙的小溪,是从山腰淌下来的泉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小溪干涸,泉眼不见了!辛勤的牧民,曾顶风冒雨地奔波寻找,所得的结果不过是失望连着失望。从此,这里成了“无水草原”,人们用水,牲畜饮水,都得跑出十里之外。

“现在呢?”许世友着急地问。

“泉眼又咕嘟咕嘟地往外喷水了!”老人捋着银须自豪他说。随即又问许世友:“你知道咱们的草原上的鹰--巴图吗?”

许世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原来巴图找到的水就是这眼山泉。

老者跷起拇指,称赞道:“他可是个英雄啊!”经过老者的介绍,许世友才晓得,为了寻找泉眼,巴图吃尽了干辛万苦。满山满坡,碎石覆盖;拨开乱石,又是坚硬的石面。他,手掌不知震裂多少次,鞋底不知磨穿多少双。前年,一个星光闪烁的月夜,在这未经开发的荒地上,他在一块狼牙石下,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坚硬的石面当中,有一块坚硬的混凝土。他操着锤子,尽力凿打。这时,机警的巴图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来,借着月色一看,几步之外,站着面目狰狞的霍利吉,牵着他的“雪里滚”。原来这只狡猾凶险的老狼,近日发觉巴图常到狼牙石附近,穿凿打石,探寻泉眼,唯恐揭破他的秘密,便尾随巴图身后潜行登山了。一旦巴图发现他,他便要行凶杀人。此时,巴图的锤子砸在那坚硬的混凝土上,就像万把牧鞭抽打着他的神经,他周身颤抖,自感末日临头,便操起一块巨石,猛向巴图砸去。

当时,巴图见飞石砸来,双手稳稳地接住,并反手击回。霍利吉躲闪不及,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脚面上。然后他嗥叫一声,抽出短匕,像恶狼一样扑向巴图。巴图轻蔑地一笑,操起铁锤,三下五除二便结束了霍利吉的生命,夺回了他的那匹高头大马“雪里滚”。原来,混凝土下就是泉眼。霍利吉在国民党匪军撤退前夕,勾结匪军用混凝土盖住了泉眼,然后用炸药拼命炸山,炸得满山乱石横飞,埋没了这罪恶的痕迹。此时,巴图已经断定泉眼就在这里,当夜找来牧民,通宵达旦,凿开混凝土。嗬,一股泉水冲天喷起!。

“看,我们的英雄出征了!”老者突然转了话题,手指前方欣喜地喊道。只见三发信号弹腾空升起,整装齐备的马队踏过起跑线,疾驰而去,骑士们个个扬鞭催马,渐渐地“雪里滚”突出,巴图跑在最前面。快到终止线时,巴图敏捷利落地摘下身后的钢枪,枪举弹发,一左一右,“啪啪啪,啪啪啪”,几个活靶一一击中。随即背起枪,操过大斧,劈向一株株作为假设“敌人”的枯树,树枝飞,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们鼓掌、喝彩,掀起了阵阵声浪。

在发奖的大会上,牧主乌力吉把许世友军长介绍给了巴图。一问身世,巴图得知许军长原是少林和尚出身,而自己的长兄巴托还仍在少林寺当和尚。一根苦藤两苦瓜,两人相见,格外亲切。荣获冠军的已图执意要把自己心爱的“雪里滚”赠给红四军军长许世友。许世友寻马迫切,也不推让,遂收下了这匹“雪里滚”。然后又付钱买马一百余匹。

许世友得了这匹“雪里滚”,如鱼得水。他高喊一声“驾”,“雪里滚”腾飞起来,三支骑兵大队,犹如离弦的箭,紧随其后,腾起一路烟柱。

◎许世友右手抽出驳壳枪,墨色的枪口对准那人汗淋淋的脑门:快说!你的主人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马蹄踏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许世友的沉思,侦察兵向许世友报告道:“报告师长,前面不远就到色曲河。”

他们扬鞭催马穿过山沟,再越过两条河流,半个小时后,眼前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景:蒙古包像繁星洒落在色曲河两岸;绿油油的草地恰似墨绿柔软的地毯,微风吹过,又如抖动起来的绿色绸缎;一群群牦牛和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吃草。很容易使人联想起那首古老的民歌来: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见到草原,同志们倍感亲切。一望无际,心胸豁然开朗起来。

“我们找到大粮仓了!”队伍中响起一阵欢呼声,战士们疾马飞奔向前,许世友也顿时高兴。

马蹄踏踏,扰乱了这偌大草原的幽静,惊动了正在吃草的牛羊,“哞哞”乱叫,四处奔窜。牧民们闻声走出蒙古包,以惊奇、疑惑、恐惧的目光,审视着这支头戴八角帽、身背钢枪和大刀的不速之客。

霎时,平静的草地慌乱起来了,牧民们有的慌忙躲进蒙古包,有的赶着牛羊向附近山沟里跑,有的索性向这支骑兵队伍举起了猎枪。

“停止前进!”许世友判断牧民们可能误会他们,立即下了命令。这时,骑兵马队倏然停住。许世友便叫几个给他们带路的通司向群众喊话:“请不要开枪,我们是北上抗日的红军,是穷人的队伍!”

“红军是救国救民的‘菩萨军’,主张穷苦人当家作主,反对压迫人民的国民党军阀和帝国主义!”

“红军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提倡信教自由,保护藏回蒙民的利益!”

这个地方离甘孜不远,群众对红军早有所闻,一经通司的喊话说明,紧张的气氛很快缓和下来。牧民们不但放下了猎枪,一听说红军要筹粮过草地北上抗日,纷纷献出自己的牛羊、青稞、豌豆、酥油、奶茶。。红军按当地的价格购买,许多群众不愿收钱,红军不得不再三向牧民说明:公买公卖,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是红军的纪律。

第一天的筹粮进行得比较顺利,沿色曲河两岸筹集了四百多头牛,一千多头羊,还有一部分粮食。那里的羊很大,人骑在上面还跑很快。有些战士看着筹集到的那么多牛羊,高兴得马也不骑了,骑着牛羊返回集合地点。

深夜,奔波了一天的战士早已进入梦乡,许世友和各团的指挥员还在研究第二天的行动方案。从各团汇报的情况看,筹集的粮食远远达不到上级的要求。从一般牧民群众那里虽然可以筹集到一些牛羊和粮食,但数量有限,而占有大量牛羊和粮食的土司头人,大多不愿出卖或者只愿少量卖给红军。部队既不能强迫,更不能去抢,只能做耐心细致的宣传工作。因此许世友作出决定:第二天再找土司交涉。

许世友开完会,刚刚躺下休息,骤然而起的一阵枪声把许世友惊起。

“出了什么事?”许世友吼道。

“不好,反动土司派人袭击我们啦!”哨兵风风火火地跑来报告道。

鼾睡别忘槽上的马,无事别忘身旁刀。身不离刀枪的许世友急忙举起驳壳枪,朝天空“砰砰砰”连放三枪,向哨兵道:“还愣着干啥!”快通知部队集合出击!“

”是!“哨兵转身跑去。

霎时间,我部队与反动土司接火,枪声四起,僻僻啪啪。这些人是反动土司豢养的武装,以能骑善射著称。但他们毕竟是乌合之众,不懂战术。许世友带着部队第一次冲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抓他两个‘舌头’!“许世友命令骑士们。

不一刻,一个五花大绑的”舌头“被骑兵带到了许世友师长的面前。许世友一步跃前,伸出左手一把抓起那人的脖领子,像老鹰抓小鸡似地使那人双脚离开了地面。那人两条小腿蹬踢着,口中连连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快说,你的主子叫什么?“许世友右手抽出了驳壳枪,墨色的枪口对准了那人汗淋淋的脑门。

”乌兰吉!“那人道。

”他的牛羊转移到什么地方?“

”老爷,我说实话,他的牛羊已转移到大青沟!“

”你若说半点假话,我这驳壳枪可是不饶人的!你能给我们带路吗?“

”老爷,只要饶俺不死,俺什么都干!“

”那好吧!“接着许世友又向身旁的骑兵团长罗辉成耳语几声:”你去吧!速去速回!“

罗辉成带领部队连夜搜索,按”破坏抗日红军的一切反动分子的土地财产一律没收“的政策,把反动土司乌兰吉的八千多头牛羊全部收缴归公。

◎严守军纪,许世友挥泪斩”马谡“:你身为团长,穿得整整齐齐像个人样!可是你给革命队伍丢脸,我把你的衣服脱了,你还不是一个光屁股的猴子  骑兵们在色曲河一带活动了三天,筹备了不少牛羊和军粮,出师大捷,功劳不少。可是就在这时,部队也有违纪现象天天发生,令许世友十分头痛。若不尽快制止,这支新组建的骑兵部队,就很难带领。完不成任务且不说,还要毁于一旦。吹笛要吹到眼上,打鼓要打在点上。当晚,许世友把骑兵们集合起来,当场宣布了三条军纪禁令。哪三条?一不许赌,二不许嫖,三不许抢。许世友宣布完三条禁令后又厉声道:”如果谁犯了这三条中的一条,我要剁掉他的手指。“许世友说完这句话时,队伍中当时就传出一阵不在乎的笑声。许世友眉头一扬:”笑什么,军中无戏言,我许世友说话算数!“

过了两天,许世友带领骑兵们继续北上,三天后落脚在西倾寺、壤塘一带,又筹集了三千多头牛羊和五万斤粮食,比色曲河的收获并不小。由于多日行军,加上筹备军粮,队伍都很疲劳,许世友传令让部队早些休息。熄灯号吹过之后,许世友解下绑腿洗过脚,便披上衣服,来到外边,贴身警卫员对他说:”师长,天不早了,您还到哪儿去?“许世友回答:”我去查查哨。“那警卫员见许世友往外走,便随着跟了出来。

师长许世友冒着濛濛细雨,走了两个团,见部队已经歇息,便没有惊动。尔后又来到了第三团,只见团部尚有灯光。许世友刚要进去,只听屋内有人说道:”团长,咱们别赌了,要是让师长知道了。“接着是一阵洗骨牌的”哗哗“声。只听团长罗辉成说:”没事!师长这人我知道,我们是老乡,从小在一起放牛砍柴,还和我们捉过迷藏哩!他若是来到这里,说不定还要跟我一块坐庄呢!“

许世友在帐外听到罗辉成的话,肺都要气炸了,心说:”罗辉成啊罗辉成,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吗?不是给我难看吗?难道你忘了我的训话?我要是说了不算,往后这支复杂成份的部队还怎么带?!“再者,许世友又联想起前天夜里罗辉成调戏女人一事。作为为穷苦人打天下的老乡,怎能徇私枉法。国有国法,军有军纪,寺有寺规。我许世友杀人夺命,违犯了少林寺规,我好话说遍,求大师开恩,可是方丈执法如山,最终逃不出开除。如今我是人民军队一师之长,严与爱、法与情,岂能混淆不分!他这样想着,那双脚也没再往前迈,而是”咳嗽“一声,退了回来。

许世友”咳嗽“声传到帐内,传到了罗辉成耳中。其他几位同志推手不干,罗辉成竭力相劝:”他师长明知我们在赌钱,而不敢进来,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只不过在队前说说讲讲而已。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我团长在这,你们还怕什么!“大家一听也是,一赌就赌到了大天亮。第二天,骑兵们集合的时候,许世友往队前一站,似铁塔一座,威风赛过猛张飞,厉声喝道:”同志们,昨晚上,我抓住了几个耍钱的,大伙说该怎么办?“许世友把话说到这儿时,他目扫部队一周,只见那一双双眼睛都在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反问,有疑问,有的并不在乎。可心里都在犯嫡咕:”你说怎么办?“这心里话许世友当然是听不到了,他虽然听不到,可也从那一张张脸的表情上看出了。只见这时,许世友那本来的黑脸刷地变得铁青,如果说先前还有点温情的话,此时已一扫而光,犹如铁面阎王一般。他吼声道:”咱们是军队,是耍枪杆子的。‘三座大山’压身,外有帝国主义侵略,完成使命,唯有铁军。人不贪财,鬼都害怕。军中无戏言,当初我说过,有赌者、嫖者、抢者,剁掉他的手指头,现在有人犯了军规,我们要按军规办!“许世友把后面一句话说得很重。”同志们说,有没有不同意我的意见?“

”没有!“铁军一声吼。

这时许世友心血潮涌,上有军规作依,下有众兵支持,他向罗辉成扫了一眼,那炯炯目光似利剑一般,使罗辉成不禁打个寒颤。接着他喝道:”罗辉成,出列!“

作为一团之长,罗辉成岂敢怠慢,立刻走了出来。众目扫去,堂堂团长,好大的官啊!不禁目瞪口呆。

许世友扫了他一眼,出语惊人,既辛辣又深刻又形象,叫你记一辈子。只听他道:”你穿得整整齐齐像个人样,可是,你给革命队伍丢脸,我把你的军装脱了,你还不是一个光屁股的猴子!“

大家既好笑又不敢笑,皆是惶惑不安。

雷霆盛怒的许世友,接着又道:”你身为一团之长,竟敢带头犯戒,来人,先把他的指头剁了!“罗辉成一听慌了,哀求道:”友哥,你。饶了我吧!“

许世友目不转睛他说:”还愣着干啥,施刑!“说过之后,急忙又补充一句:”剁他的左手小拇指。“说完他把脸背了过去,理智使他没把眼泪涌出来。左手小拇指用处不甚大,这也是他想得周全。罗应怀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本想说情,见许世友两眼喷火,也不敢说了。有一骑兵接过师长的少林偃月大刀,把罗辉成两只胳膊抓住,搬过一个切菜墩来,把他的左手按在菜墩上,随后,抡刀剁下罗辉成的左手小拇指,那血立时喷了出来,只痛得罗辉成”哎呀“一声,背过脸去。罗辉成的一声惨叫,使许世友的心不由一阵哆嗦。他对警卫员一招手:”快传医官去治疗。“接着,又剁了另外三个赌徒的手指。

看了这场面,不少人吐舌头,可把部队震了。大伙儿心里都说:”哎呀,这许师长真说得出做得到,不讲私情啊!那罗辉成自幼一块长大的,都不放过,得了,咱们往后可不敢乱来。“

一声令下,前卫连的骑兵们个个翻身上马,然后飞驰而去!接着许世友打马来到了罗辉成这个团。看到罗辉成脸色蜡黄,不由得眼里含泪说:”辉成,你原谅我吧。“罗辉成道:”友哥,你做得对。“这时候,罗应怀也来了。罗应怀说:”辉成啊,你受了苦,可也做了榜样,往后这部队就好带了。“他感叹他说:”兵犹水也,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一支军队,没有严明的纪律,是打不了胜仗的。“行军第三日,部队赶到阿坝外围。立时,便同阿坝外围的土司武装交了火。且说这阿坝坐落在大草原的南部边缘,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村镇,同时也是我大军过草地的必经之地。这里的土司头目名叫墨桑,是国民党匪军豢养的一只看家犬,有枪有武装,极为反动。他获悉我军要经阿坝北上,一方面派武装前去阻挡,一方面阴毒地把当地的群众统统赶走,将粮食和牲畜全部转移到外地。

且说许世友带部队向阿坝走去,还没到跟前,就被敌人的轻重机枪压了回来。炮弹像雨点一般地往骑兵队伍中飞来。那许世友的骑兵师一来刚刚组建,从没打过这样的硬仗,二来没有配备重火器,怎能抵挡得住?这时,许世友的指挥所周围炮弹轰响,有的就在指挥所门前爆炸。罗应怀一见这情形,说:”世友,快撤吧,不然就撤不出去了。“许世友望着那炮火的烟柱,骂道:”让他炸,我看他到底有多少炮弹!“罗应怀着急他说:”不行啊,我们这样下去要吃大亏的!“许世友眉毛立起来说:”要下你先下,让子弹从后面追我,丢脸!“原来那墨桑指挥土匪大队冲锋过来,只见阵地正面黑压压的人群。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侧翼响起了稠密的枪声,墨桑的部队阵脚一下子乱了套。许世友一看,把驳壳枪一举,连放三枪,扬鞭催马,高喊着:”冲啊!杀啊!“那号兵立刻吹起了冲锋号。号角一响,这一团人立刻冲了上去。墨桑的土匪武装丢了阿坝向东逃去。骑兵们进入阿坝时,镇内空荡荡的。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年长的藏民,了解到一些情况。藏民告诉红军,反动土司有好几千人的武装,武艺高强,横行无忌。夜间射击能打香火,三枪打不中者即被视为废物一个,装进麻袋投入河中。根据藏民提供的情况,许世友命令部队分兵搜索,找到了六百多头牛羊和一万多斤粮食,但未发现土司武装。

7月15日,许世友带部队向东继续前进,到达麦加而康、觉儿黄、赛苟共巴地区时,红日西沉,突然发现千米开外火光点点,不时传来马叫声。经侦察,那是驻扎休息的反动土司武装,约四五千人。这些土司武装屯兵在阿坝通查理的要道上,企图阻击我军。我们必须搬掉这一”绊脚石“。我们骑兵师经过长途征战,已经有不少减员,对这数倍于我的敌人,只能智取,不宜强攻。许世友立即命令部队停下,然后和参谋长召集三个团的团长开诸葛亮会,制定方案,决心乘敌尚未发现我军,毫无戒备之际,立即发起进攻,以奇破敌。

夜色沉沉,伸手不见五指。骑兵们分多路迅速隐蔽地接近敌营。敌兵们围着为驱赶野兽而点起的火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马匹零零散散地拴在周围。

在许世友指挥下,按预定时间,部队发起了攻击的信号,指战员们首先向火堆甩出了一批手榴弹。随着爆炸声,燃烧着的柴火腾空而起,火星直冲天空。敌人的马匹被炸惊了,嘶鸣着四处乱窜。敌兵们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被惊马踩得鬼哭狼嚎。骑兵们高举马刀,左冲右杀,将敌大部歼灭。

这是骑兵师组建后打的最大的一仗,也是最顺利的一仗,缴获了近百匹马和一批枪枝弹药。

胜利来之不易,激励着骑兵们!骑兵们信心百倍,去迎接新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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