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海回来后,谈羽压根就没歇过,有些事儿是外人不知道的,比如他爸在废物之余还是个闲人。
老谈近几年都在国外,过旅居生活,偶尔想起来了,就会回国闹一场,不外乎要钱。
这次闹得格外严重,居然又盘算上了超市的归属,这才激得惠邡给他连夜打电话。
真到了家门口,看见一帮扯了白底黑字横幅的人赖在门口,谈羽连恨铁不成钢的心都没了。他就没下车,直接从超市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儿,把聚在家门口的泼皮无赖打走。
又过了一天,他爸才施施然上了门。
老谈废物多年,到底也是有长进,尤其是在恶心人这方面。
分明谋算的是股权,嘴里却说着谈羽和惠邡什么时候领结婚证的问题,真打算把没人性的事儿坐实。
惠邡连半个字都不想和他说,直接让亲生儿子谈羽来。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让那几个年轻小伙儿受累,天天护着老谈吃茶遛弯,住到酒店还要看他上厕所,这才逼得老谈破口大骂。
他也没费事儿,撕破脸就把老谈一打包,从哪来送哪去。这样还不放心,专门派了个小伙子跟着一路跟到目的地,这才算把人送走。
暂时消停,谈羽得了空开始思考温居时该给许衍送点儿什么。
他也有几个好朋友,只是都不重仪式,想从过去找点经验还真没有,还是得问惠邡。
谈羽不想瞒着惠邡,把和许衍的关系一五一十剖开了同她讲。
不比他哥,惠邡对同性恋没什么想法,只惊讶于他们的意外进展,给的建议都是家里实用的东西。
倒也不是不行,可许衍搬过去也有十来天,估计常用的物件都置办齐了。
况且,一想起自己曾经收到的纸上月、白玉章,谈羽想送出点特别的东西。
可惜他从小到大没什么才艺,只学过钢琴,恐怕早十年就丢得没影了。
在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寻寻觅觅,谈羽没找着任何闪光点。
许衍温居的时间定的是周六的下午,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前一晚,谈羽只能把起初的备选带着去了他家。
开门的是个陌生男孩,一张脸生得瘦削,虽说是单眼皮,眼睛却不小,透着光从门缝里看他,问他是谁。
谈羽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只好报了名字。
李小五听见后开了门往后边喊:“许大师男朋友到了!”
谈羽挑了下眉,在外套兜里摸了下,随便抽了张超市的购物卡塞进他手里:“谢谢。”
李小五:“也谢谢您,请进,不用换鞋。”
似乎是没为温居做特别的准备,家里没做装饰。
谈羽第一次进门,发现房子比想象中要大。三室两厅的结构,南北通透,太阳暖融融地晒到了厨房门上,里边有三个影子。
他走近几步,听见一个女声,正好奇,被赶上了来的李小五扯了一把。
李小五:“咱俩是不是见过?”
谈羽皱了下眉,认出这是墨衍堂的那位伙计。他又从兜里掏了一把,干脆把所有购物卡都递了过去,食指在嘴上一比:“嘘。”
李小五低头搓卡:“明白。”
他俩刚做完交易,许衍就从厨房出来了,一边手里是茄汁虾,另一边是糖醋排骨。
看见谈羽,他笑了一下:“去里边盛饭。”
闫学柯也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眼,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
谈羽忍着笑,盛饭取筷子,到了桌上又给每一位盛了汤,这才坐在了许衍身旁的空位上。
等他坐好,许衍举起了杯:“谢谢各位能来,这顿我请了。”
闫学柯敷衍举杯:“嗯嗯,赶紧吃吧。”
菜都是常见的家常菜,不讲究刀功,不需要苦练厨艺若干年,都可口。
来之前,许衍特意问了谈羽爱吃的菜,他说爱吃虾,就有了桌上的茄汁虾、海鲜粥和加了虾的汤。
闫学柯不爱吃虾,最受不了河里的、海里这些小动物的味道,一顿饭吃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早早下了桌。
他身边的女孩吃到了最后,临了摸着肚子说:“许大师,我晚上真不吃饭,估计一年顶多破一两次戒,你看今年什么时候再请我吃一顿?”
许衍把最后一点汤盛进碗里,大大方方说:“你什么时候想破戒了就来找我,反正房子租了两年。”
何露得了他的话笑眯眯地去了客厅,没做太亲密的动作,只是平平常常地坐在了闫学柯身边。
谈羽回头看了眼,问:“这是小闫同学的女朋友吗?”
“斗争呢,成功了就是妻子。”
谈羽点点头:“你慢慢吃,我陪你。”
汤的温度早就下去了,一口闷了都不会烫舌头,听了他的话,许衍真慢条斯理一勺一勺品起了汤。
喝到最后一点时,他说:“这话好多年没人和我说了,我吃饭慢,小时候出去吃饭,爸妈怕我一个人害羞,总等我。”
“那我以后也记得等你。”
“要进步啊。”许衍收拾起了桌子,“跟着你我看是不能进步了。”
谈羽笑了笑:“怎么变成许大师了?”
许衍“哦”了一声,解释道:“准备去北京参加一个书法研讨会,年前还有一次业内挺有名的展,我在争取参加的机会。”
这是个好消息,不要说闫学柯这种多年在身边的人,就连谈羽都能感觉一二——许衍的书法功底很好,就是好像彻底和书法分了家似的。
他第一次去许得礼家请他写对联,砚台都是从床底下现搬出来的,哪有常写字的人有这阵势。
“真是许大师。”他也跟着叫。
许衍也不脸红,他小学时写的字就被国手夸过有天赋,从小听着赞美长大的,这句许大师受得心安理得。
他和谈羽靠在一起洗碗,一个洗第一遍,一个过最后一道水,两个大男人占着不宽的水池各干各的,手底也不打架。
“不过那个研讨会得有两个月。”许衍淡淡地说,“倒也不是上课一样,时间表安排得挺松动,只是中间没有合适的时间回来。”
谈羽鼓了下腮帮子,看起来是被两个月吓到了,嘴上还是说:“只要值得,多久都行。”
许衍推了他一下,闹着说:“你这人真没劲儿,我是想听你说这个吗?”
谈羽:“两个月啊……时间好久!那我想你怎么办?让带家属吗?”
“恐怕不行,只接受探亲。”
谈羽真琢磨起了探亲的事,他对书法没多大兴趣,可对许衍的书法兴趣很大。
从那幅极其商业化的对联开始,到那页现在挂在他墙上的月,都是许衍本人的表达,也是他的灵魂反射,生动、美丽得不可思议。
他把最后一个碗收进橱柜:“把时间表也给我一份吧,家属想申请探亲。”
许衍擦干净手出去,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坐在小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从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谈羽就等在了微信,果然没一会儿就来了一张图片。
超市的事情杂而乱,他现在显然也定不了下个月的事,只能过个嘴瘾先保存好,还专门在相册给这张时间表点了心。
还没看完一集电视剧,闫学柯看了眼时间就得走了。
他的结婚斗争已然白热化,和何露约着出来都是骗过家里,到了时间就得赶紧回去。临走前他给许衍递了块手表:“去研讨会时带着,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就是你的鞍。”
何露也准备了礼物,是双健身时穿的鞋。和许衍不熟,准备礼物时专门让闫学柯问过。
许衍收下鞋,向李小五伸手,又得了套新毛笔,这才敷衍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客人们眨眼间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谈羽这个自居家属的人。
他像另一个主人一样和许衍送走朋友,颇羞怯地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是个旧的笔记本,开本很大,似乎用得久了,右下角都磨出了毛边。
许衍没见过这种礼物,接过来小心打开,里边的内容看起来也没什么逻辑,他好像看不懂这个礼物。
谈羽只得开口解释:“我大学时学的是临床,这是我上课带的笔记本,基本上是从十七岁到现在,想起什么,我都随手在这个本子上记着……”
听到十七岁开始,许衍又看了遍第一页,突然就笑了:上边写着保卫科科长讲话,夜间不得逛小树林。
他不是泪窝浅的人,可是意识到这一页是十七岁的谈羽,而正是现在的谈羽将这份跨越了时间的谈羽送给了自己,他有点……说不出的感动。
好在,许大师忍住了。
他掐着自己的掌心继续往后翻,有上第一次专业课前的期待,有无聊时的涂鸦,偶尔还穿插了某天的日记。太珍贵,他不想此时此刻就把所有的内容看完,于是逼着自己合上了笔记本。
“你喜欢吗?”谈羽问。
许衍没直说,冲他勾了勾手指。
送出过去自己的谈羽又把这一秒的自己送了过去,许衍勾着他的脖子,腿在地上点了一下,坐到了他腿上:“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张澄给你看的我大概猜到了。”
不等谈羽反应,他像当时一样,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又牵引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后背:“我不想向你解释,可我又在乎你……”
谈羽愣住了,照片的事他也不是没想过,只觉得自己和许衍到底没被任何关系框住,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违背任何道德。
可他却没想到,许衍会猜到,甚至是这样铺开了说出来。
这让他觉得一颗心都泡进了柠檬水里,一些酸涩的心情缓慢地爬了上来。
他的手从许衍的后背滑了下来,又落在衣服上。在身上人意外的眼神里,他从许衍的脖侧开始亲吻,最终在锁骨上咬了一口:“不,你不明白,我不好奇你们的关系,也不好奇你们做了什么,我只是……”
许衍能感觉到有睫毛掠过自己的脖子,有些痒,甚至让他颤栗,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等着。
谈羽说:“我只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