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阳的性子其实是很冷淡,即便在最热情的当年也很少会与庄逸帝卿卿我我。闲暇里,俩人相互多看几眼便是不错了。如今,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俊阳的心情却并未好多少。他猛地推开了庄逸帝,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勉强起身下床,单膝跪下。
庄逸帝低声惊呼:“你做什么?”
“请陛下放过俊阳。”他低下头,“我已非当年的俊阳,若陛下怀念着那一段情,就放了我回去。是生是死由天注定。”
这人啊,还是那么倔强。庄逸帝单手将人扶起,只说:“你的族人我会妥善安排,你就不要担心了。在我这里把伤养好。”
俊阳没敢问自己睡了他的寝宫,他要睡在哪里。至少他很庆幸庄逸帝没有与他同榻而眠。
一晃,庄逸帝已经在御书房里睡了十天,这十天来怎可能没走漏半点风声?不少老臣听说当初帮着庄逸帝打天下的俊阳回来了,还被人动了刑,现就住在陛下的寝宫内养伤。老臣们通呼:不合礼仪,不合礼仪啊!
庄逸帝凤眼一眯,责问:“不合了谁的礼仪?”再然后,自然就没了然后。老臣乖乖闭嘴,不敢惹闹喜怒无常的皇帝。
这十天来庄逸帝每晚都回去寝宫探望俊阳,在他悉心的照料下俊阳的伤势恢复的也很快。只是对着庄逸帝仍旧那幅冷冰冰的模样。庄逸帝也不闹他,该体贴的时候体贴,该走的时候也是走得干脆。如此这般相处下来,俊阳不禁纳闷,他究竟想怎么样?
这日下午,庄逸帝照旧在御书房里看折子。九天前辈暗中使出去的侍卫回来复命,说手谕已经亲自交给了庄然王,王爷接了手谕说这几日便会带着小王爷赶来面圣。庄逸帝算了算时日,估摸着明后天哥哥就会到达京城。
庄逸帝的心情看似不错,用了午膳后只带着小喜溜达回到寝宫。
小喜走在庄逸帝身后,不远不近,小眼睛机敏地扫视这周围为他家陛下清除障碍。一个瞥视瞧见了猫在围墙后面的丞相大人和尚书大人,俩位大人打手势挤眼睛示意小喜可千万别吭声。小喜瞧看眼皇帝,还真没吭声。小喜想的明白,庄逸帝那是什么人?怎会不知道两个老头儿偷偷在一旁跟随?既然陛下都没点破,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呢?
庄逸帝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觉得小喜愈发的懂事了。
还差几步到寝宫门口,庄逸帝偷偷问小喜:“可有哪里不必入宫门便可瞧见院子的?”
小喜想了想,壮着胆子说:“回陛下,还真有一处。就在后院里,不过要上树的,陛下您……”
“头前带路。”庄逸帝甩着袖子朝着后院走,看似心情甚好。
小喜心说:陛下,回头您可要给奴才说两句好话。若是被大臣们知道他一个小小太监带皇上爬树,不死也得被扒掉几层皮!
庄逸帝不是一点功夫没有,想当初俊阳手把手教了一些强身健体的皮毛功夫,虽说不上能拿出来镇场子,用来爬个树,掏个鸟窝还是够用的。
庄逸帝半依在粗壮的树丫间惬意地瞧着院子。小喜没跟着上去。他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是只能是天子看的,他看了便是大不道。
庄逸帝瞧见院子里那人正在慢慢走动,心里埋怨起来——伤势刚刚见好,就出来闲晃,这是准备养足了精神逃出我的皇宫?哎呀,伤的那么重,还不能随意活动啊!
俊阳只能在院子里稍微走动几步,活动活动筋骨。今日是满月,皎洁的月亮地儿在院子里把人辉映的格外清晰。那满头的花白,那眉宇间的傲然,无一不真切地进了庄逸帝的眼。平时与他相处哪里会看的这般真实,这人宁折不屈的性子总是会让自己不痛快!这皇帝做到自己这个份儿上真是令人笑掉大牙,谁会相信呢?为了看到心上人一笑,他堂堂天子居然干起了爬树的勾当。
小喜站在树下给他们家陛下望风,树上的人不知不觉看了半个时辰,小喜可有点耐不住了。偷偷问庄逸帝:“陛下,奴才给您拿些酒如何?”
“去吧。”庄逸帝随口应着,似乎并不在乎小喜说了什么。
小喜屁颠屁颠地往回跑,跑到院子口遇上两名侍卫,冷着脸警告:“记住,无论是谁都不能进院子去。”言罢,他急匆匆去拿酒。途径寝宫外墙,小喜那机灵的眼睛差点没被晃瞎了!
只见丞相大人和尚书大人正骑在墙头上往院子里观望。
好么,当今陛下爬树,老臣爬墙!小喜忍着满腹的抱怨一路小跑到了墙根底下,就听尚书大人说:“老丞相,您看陛下这是何意呢?”
“老夫怎知?”老丞相骑着墙,摸着自己拿一把胡子,“以老夫看来,俊阳族长怕是得了陛下的什么……”
“什么?”尚书大人不解地问。
老丞相个咳嗽两声,“哎呀,尚书大人您何苦明知故问呢?”
尚书大人是真不明白,对着老丞相吹胡子瞪眼,就是拿这老头没辙。小喜无这一偷乐,就知道尚书大人斗不过老丞相。
月色阑珊,庄逸帝还在树上着迷地看着院中人。他也想给他送去一壶好酒,可一想到那人的伤势,还是忍住了。上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是何时来着?庄逸帝拿着酒壶呷上一口,细想当年他一身铠甲坐在大帅帐前,呼啸的夜风卷来浓浓的血腥味儿。他把那坛烈酒放在手中,轻声说:“陪我喝点。”
残阳、烈风、天地昏黄;灰帐、老酒、男儿情长。喝到最后,庄逸依偎在俊阳怀里,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声。自始至终,谁也没多说一句,谁也没多看一眼。只到更深露重,俊阳才抱着他回到大帐。
庄逸帝叹息一声,纵身跃下。小喜靠在树上打着酣,猛地醒来还有些迷糊呢。庄逸帝甩甩袖子走在头里,小喜擦着口水赶忙跟上。静默之后,庄逸帝含笑问道:“那俩老不休还在墙头骑着呢?”
“回避下,还在。”
庄逸帝回到御书房又看了一夜的折子。天色微明时,听小喜一本正经地说,老丞相爬下来的时候摔了一个屁股蹲儿,揉着他那老屁股看着御书房的灯火一个劲点头:我皇勤毅,国之大幸啊。
第二天早朝,庄逸帝下旨,赏老丞相和尚书大人纹银千两。为什么赏?庄逸帝微微一笑,晃坏了一众文武大臣的眼。
“为什么赏赐两位爱卿,他们心中自知。朕自知,你们也自知。”言罢,庄逸帝的话锋一转,“众位爱卿,不要以为最近几日朕不知道你们私下里言论些什么。要说到黑珐族族长,不少武将都认识吧?那个,佟将军,当年俊阳是你的先锋官,你可还记得?”
“微臣记得。”
“马爱卿,固江口一战若是没有俊阳施以援手,你怕是早已马革裹尸了吧。这事可曾忘?”
“微臣不敢。”
“朕知道你们不会忘。”庄逸帝的凤眼将下面的文物群臣扫了一遍,“可为何现如今你们口中的俊阳却变成了朕的娈//宠?他当年战功赫赫,你们只字不提,却想着要他如何就范来为朕出谋划策。”说着,庄逸帝一伸手,小喜立刻递上折子。庄逸帝把这些折子翻开来,笑道,“好计啊。众位爱卿口口声声劝朕立后,可朕请了俊阳回宫,你们就施了这般手段。真可谓爱卿也。”
庄逸帝脸色都没变,懒洋洋地把折子往殿下一扔:“谁的折子谁拿回去。”
七八个冒着冷汗的大臣灰溜溜地捡回自己的折子。庄逸帝看也不看,捂着嘴打着哈欠,“这几位爱卿让朕不悦,罢免官职,驱逐出京,永不录用。”还没等那几位大人跪地求饶,庄逸帝眼神一冷,“谁敢多一句嘴,给朕拖出去斩了。”
那几位拍马屁没拍好拍到了马蹄子上的倒霉蛋儿被轰了出去。庄逸帝起身,不怒而威俯视着殿下的文武群臣,厉声喝道“都给朕记住!俊阳是我大昊庄国的有功之臣,若是让朕再听见哪个嘴上不干不净,就自己了断吧,别等着朕下旨,劳烦禁卫军辛苦一趟。退朝。”
受了赏赐的老丞相心里不踏实。他所了解的庄逸帝虽然喜怒无常,今日这番举动可是过火了些。可要说陛下为了俊阳丧失理智,老丞相是万万不信的。事后,他听说卓然王带着两个小王爷进宫了,老丞相急急找来尚书大人,在书房里密探了一整夜。
这一夜皇宫内也发生了不少事。庄逸帝用过晚膳后大大方方回到寝宫,俊阳还是老老实实给他行了大礼,庄逸帝也随着他。俊阳本就是个沉闷的性子,自是不会多言。而庄逸帝自说自话了许久,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
“我……”俊阳坐在床边,把目光从庭院里收回来,还是不肯看着面前的人。他低着头,好半天才有了下文,“我何时能走?”
“我何时说过放你走?”
两句话,又是一阵沉默。庄逸帝叹息一声起身走到俊阳面前,“俊阳,看看我。”
摇曳的烛火映亮了庄逸帝俊美的容颜,也勾起了俊阳诸多回忆。慌了神,走了眼,心里紧了又紧。太多回忆涌了出来,忆起他的浅笑、忆起他的愠怒、忆起他的嗔怪、忆起他的狡诈、忆起他的羞涩、更忆起他的温柔呵护。记忆中的人与眼前的帝王相互重叠起来。
俊阳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猛地起身踉跄着后退数步!他的动作太大,把桌椅都掀翻了,叮叮当当好一阵子声音传了出去,引来守在外面的侍卫。侍卫进来就下跪,“陛下赎罪,臣来迟半步。”
☆、3
庄逸帝并未因为俊阳的躲避而恼火,他好笑地瞧了眼雷彬,打趣道:“好过你来迟一步。好了,退下吧,朕这里没事。”转回头来看着面红耳赤的俊阳,庄逸地笑的倒有些邪恶了。他说:“怎么,不敢看我?”
“陛下自重。”
庄逸帝纳闷:“重?我哪里重了?你来抱抱看,我哪里重了?”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皇帝俊阳瞠目结舌!他印象中的庄逸不是这样的!庄逸帝看着他那惊讶的模样分外满意,对着俊阳招招手,说:“既然你称我为陛下,那就来尽些臣民的义务吧。”
“何事?”
“伺候朕沐浴。”
俊阳当真愣住了。
庄逸帝不耐烦地说:“洗澡,洗澡!”
“换个说法也是不行的。”
庄逸帝眼神一暗,“你敢抗旨?”
俊阳咬咬牙,低头:“不敢。”
“小喜,摆驾御泉宫。”
御泉宫内已准备好一切用度,宫女太监们纷纷退出去之后庄逸帝双臂一伸,示意面前拘谨的俊阳:“给朕宽衣。”
俊阳没干过这事,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硬朗的脸上已经浮现出颗颗汗珠,俊阳低着头笨手笨脚地脱下外衫,下意识地把眼神往别处看。
“快脱啊。”庄逸帝坏心地催着,“朕可等着下池呢。”
俊阳那张在穷山恶水的山沟沟里被晒的黝黑的脸上满是冷漠,只有渗透出来的汗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以前,他总是偷偷叫这人“狐狸”现如今还真是愈发的像了!换着法儿的折腾自己不说,还专门找他的软肋下手。可狐狸应该懂得,俊阳爱他从不是因为他的身子他的脸!
把前前后后的事都像个明白了,俊阳干脆单膝跪地,低着头:“请陛下自理。”
嘁!庄逸帝不满地咂舌!穿着衣服气哼哼地下了水池。找到听见这声音,俊阳才敢把头抬起来,没等庄逸帝那点小心思付之于行动,他便冷声冷语地说:“若陛下打着憋气沉睡的注意要我去救,就大可不必了。外面很多侍卫,只要我吆喝一声,他们都会冲进来救驾。”
“你诚心气我是不是?”庄逸帝扭着头等着俊阳,“我会那么幼稚吗?”
“会。”真是特别诚恳又耿直。
“你!”你了半天,也没什么下文。庄逸帝气的下旨,“过来陪我说话!”
俊阳磨磨蹭蹭走到华池边上,人高马大的蹲了下去。
庄逸帝翻了个白眼,也就随着他了。可这心里就是憋得慌!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呢?”知道不能跟俊阳硬碰硬,庄逸帝压了心里的火气,好言好语地劝着,“你我之间除了情意就没有其他了?”
“战事。”俊阳闷呼呼地说。
要说战事?好,那我就跟你说战事。
“我记得你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模样,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回来之后整个人跟血葫芦似的。”
“老将军都未曾认出我。”说到以前的事,俊阳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庄逸帝很享受地仰靠在水池边上,闭了眼睛,“但是我一眼便认出了你。你说怪不怪?即便你的铠甲都被砍烂了,即便你的脸都被血糊上了,我还是一眼就在一众将士中认出你。”
俊阳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想起过去,那个数次去执行暗杀任务时乔装变样的自己,不管自己变成谁,易容成何等模样,这人总是能第一眼就认出他。抓着他的衣襟前前后后看了又看,评头论足,说这次的不如上次的好;说绝对不再有下次。那时候俊阳就想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想的人我会看的真切。”闭着眼的庄逸帝忽然换了话题,“你我初相识那天我就说过,我需要你。”
正是因为简单的一句话,俊阳跟着庄逸走了,越走越远。
庄逸帝张开了眼睛,看着悬在上方的人,“俊阳,当年是我错。我不该把一切推给你,我明知道你会选择离开却没有阻拦。我那时对皇位……”
“算了,都过去了。”俊阳不愿听他说以前的事,“现在陛下不是很好么。”
“哪里好?”庄逸帝苦笑,“若是一切安好,我又怎会千方百计把你找来?说到底,都是我的错。现如今,我一错再错,俊阳,你可恨我?”
“从未恨你。”俊阳也很无奈,“当年我们年轻气盛,都不愿剖开心来说话。但事已至此,错便错过了。你我再无可能回到当初,你是昊庄国的皇帝,我是黑珐族的族长。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仅此而已。”
还“仅此而已”?——庄逸帝深吸了口气,继续忍!
“俊阳。现在,你别把我当皇帝。我还是你的庄逸,还是你的狐狸。”说着,庄逸帝转过身去,定睛望着俊阳。
四目相对,思潮翻滚。
俊阳似乎要说什么,犹豫了又犹豫,才发出一个难辨的单音出来,还没等庄逸帝回应他,忽从宫外传来一声急喝:“陛下,大事不好了!”
这一声急喝如一桶冰冷的水打从头顶淋下,俊阳猛地打了个机灵愕然发现自己竟然看得出了神,急忙起身,连退数步,退到安全位置上。
这时,宫门外的侍卫已经连续叫嚷了几声,庄逸帝的眼睛里闪过一阵杀意,喝道:“滚进来。”
外面那位倒霉的侍卫急忙跑进,跪在庄逸帝面前,“陛下,郭笙大人快被泉飞大人打死了。请陛下快去。”
“打死倒省心了。:
“陛下。郭笙大人命卑职速来请陛下决断。那个……”侍卫犹豫了一下,才说,“泉飞大人已经拔剑了。”
哎呦!泉飞拔剑可不是小事。难怪郭笙那厮要死要活的非要他去参合一脚。庄逸帝满心不悦,转眼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俊阳,已经明白今晚是不可能了。他让俊阳早些回去休息,俊阳逃也似地离开了御泉宫,只看得庄逸帝叹息连连。
就差那么一步便可重获俊阳的心,那两个泼货可真会挑时候闹腾!庄逸帝一路走得虎虎生威,打从老远都能嗅到当今陛下一身的火气味儿。待小喜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郭笙大人已经被逼到墙角,可怜兮兮地求饶了。
再怎么折腾也要叩拜陛下。俩人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庄逸帝阴沉着脸坐在书案后面,叱道:“说,因何闹到朕这里来。”
本来呢,郭笙和泉飞这两位大人就很暧昧,他有情,他有意的纠葛了好多年。可谁都不愿意把话说明,就这么吊着,就这么耗着。郭笙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还特别喜欢招惹泉飞。泉飞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只要郭笙做的不过分,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可今日晚上,郭笙被一群人拉着去逛花楼,好巧不巧片让泉飞堵个正着!这二位指着对方相互责问。泉飞洁身自爱,来此是为了调查案情。郭笙也说我是有事而来,马上就走的。泉飞也信了,坏就坏在郭笙过于招摇,言语上挤兑泉飞,泉飞气急了,动了手,俩人拉拉扯扯的功夫从郭笙怀里飞出来一只绣花鞋!
剩下的就是泉飞拿着绣花鞋追着郭笙抽,郭笙自知打不过泉飞,便一路狂奔冲进了皇宫内。
如果他们俩不是随他南征北战的功臣,庄逸帝必会下旨拖出去斩了!看着郭笙想要辩解的模样,看着泉飞气的火冒三丈的模样,庄逸帝却也有些羡慕他们。所以,庄逸帝在气恼和羡慕两种极端的情绪中,下了一道令人啼笑皆非的皇命。
“好了好了,吵的朕头疼。你们俩总是这般吵闹终究不是个法子。这样好了,朕立刻下旨让礼部准备,下月初五郭笙你嫁到泉飞府上做妻吧。”
御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陛下,使不得啊!“郭笙飞扑书案上,结果被庄逸帝掀到地上,踩了脸。
踩了脸也要为自己争取福利的郭大人痛心疾首地喊着:“不可啊,陛下。”
站在后面的泉飞不经意间露出一点欣喜,当下给庄逸帝下跪,“谢陛下。”
庄逸帝一脚踩着郭笙的脸,侧头告诉小喜:“准备笔墨,朕要下旨。”
好,这就算板上钉钉!
庄逸帝打法小喜连夜去给礼部颁旨,剩下的两份旨意泉飞和郭笙一人一份。敢抗旨?你试试!郭笙哭嚷着说陛下您安排错了,要嫁也是他嫁给我,哪有我嫁给他的道理。庄逸帝觉得郭笙很烦,就命人把他拖出去好好学学如何做一个好的妻子。虽然他也让泉飞回去,但是泉飞却没走。
“陛下,臣有事禀奏。”
所以说,这俩人从花楼打到御书房不是那么简单的。
庄逸帝让闲杂人等出去,随后懒散地趴在书案上,“得了,就咱们俩,你还跪着干嘛?起来说话。”
泉飞起身走到庄逸帝身边坐下,低声问道:“陛下近日来可是为了俊阳兄的事烦恼?”
庄逸帝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泉飞也有些为难,他起身走到门口确定隔墙无耳才回来,继而把声音压的更低,说:“陛下可曾想过,即便俊阳兄回心转意,日后如何安排?俊阳那人自是管不住的,你若是让他在深宫内生活,还不如一刀砍了他。“
“我知道啊。“庄逸帝彻底没了精神。软趴趴的像个刚出锅的白嫩包子。
泉飞那双漂亮的眼睛一转,凑到庄逸帝耳边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说了一通。庄逸帝猛地瞪了眼睛,格外诧异地看着他,问:“你不是对郭笙也这样吧?”
泉飞得意的笑,“不然您会为他怎么那么怕我。”言罢,泉飞神色边的凝重起来,低声道,“这些都不紧要。紧要的是今后如何是好。“
“我也有打算的。“说着,庄逸帝扯着泉飞也在他耳边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说了一通。泉飞惊愕不已地瞪起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您,您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会拿这种事说笑吗?”
“不好吧。”
“好!”
当晚,泉飞大人一夜没又回府,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待到天亮才走。
早朝还是早朝,皇帝还是皇帝,文武还是文武。只是在大殿之上有了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气氛。这种微妙的气氛被郭笙和泉飞的婚讯搅的踪迹全无。不少老臣纷纷表示这不合礼仪啊。男子怎能嫁给男子?郭笙偷偷看着泉飞通红的眼睛,想了想彼此之间一路走来的过往,在一位老臣准备一头撞死在大殿上的时候忽然出列。
“臣有奏。”
庄逸帝正看好戏看的来劲儿,忽见郭笙一脸正色地走了出来,便挥挥手:“那个谁谁的,你等会撞。听听郭大人怎么说。”
郭笙撩起衣摆行了大礼,说:“臣与泉飞大人相识数载,早已情根深种。我愿嫁入泉家。若此事不合礼仪,有违国体,臣请陛下罢免臣的官职。”
老子不当官了行不行?老子就是一个草民,老子愿意嫁愿意娶,你们谁都管不着!
郭笙的决断让众人目瞪口呆。不等他们开口挽留,泉飞也走出来跪在郭笙身边:“请陛下也罢免臣的官职,臣只愿与他携手天涯。”
大殿之上顿时又没了动静。两位忠臣都要辞官,那闹腾着准备一头撞死的老头也傻了。众臣都看着庄逸帝,赶紧让他拿个主意。
☆、4
庄逸帝单手撑着额头,看上起格外苦恼。遂长吁一声,问:“众位爱卿,你们给朕说说。是让那个谁谁一头撞死在大殿上,朕失去一位老臣,还是让郭泉两位大人辞官,朕失去两位忠臣?”
文武们都在心里嘀咕:我们傻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算不过来?
武官里面走出来一位,说老臣也是急糊涂了,他也是为了昊庄国好,陛下您宽宏大量别跟那老头一般见识。这边有了台阶,那边的老头赶紧把帽子端端正正戴好,说自己老糊涂了,这事陛下您做主。
庄逸帝眯眼一笑,说:“好。今日起,礼部尽快筹备婚礼上的用度,郭笙在出嫁之前不可在与泉飞见面。泉飞啊,你就陪着朕在宫中过几日吧。”说完,扫了众臣一眼,“还有要一头撞死的吗?没有可就退朝了。”
众臣:“……”
当天下午,孙太医被泉飞拎着衣领子一路拖拉进了小柴房里嘀咕了好半天。孙太医觉得自己八成活到头儿了。
卓然王带着两个小王爷也在庄逸帝的御花园里谈了一下午,两个孩子玩耍的累了让宫女抱走。卓然王见庄逸帝支开了周围的人,便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自问对弟弟亏欠很多,听过弟弟的言辞,卓然王久久没有回话。
“现在我不是皇帝,只是你的弟弟。哥,你说行不行。”
“我是担心小青他不肯。”
“他那边帮我去说。毕竟也是你明媒正娶嫁到咱们家的人,人后我还得叫他一声嫂子。”
“可千万别叫。”卓然王苦笑道,“他至今不肯府里的下人叫他王妃呢。一听这个称呼就跟我急。”言罢,卓然王愧疚地看着面前这个弟弟。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抱住了至亲。
庄逸帝恍惚了一下。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这般亲近了。真好。
闷在哥哥的肩头,庄逸帝呐呐地说:“哥,别怪我。”
“是哥不好,让你委屈了。”
没人知道皇帝与王爷在御花园里都说了什么,当天晚上,庄逸帝单独召见雷彬。给他一张单名。
“这些位大臣你可都认得?”庄逸帝问道。
雷彬恭恭敬敬回禀:“臣都认得。”
“一个不留,杀。”
雷彬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明白了庄逸帝是何用意。
就在雷彬带着几名暗部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庄逸帝推开寝宫的门走了进去。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唤着:“俊阳,我来了。”等到庄逸帝面带微笑走进来,他照旧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我都说了,你不必行礼。”庄逸地搀扶起俊阳,拉着他的手走到桌旁,率先坐下,“今天我让御膳房做了你喜欢的菜色,快来尝尝。”
“陛下何时放我回去?”俊阳总是说这一句。
庄逸帝亲自为俊阳满了一杯酒,吓坏了伺候在两旁的宫女太监。俊阳不以为意,也没在乎这杯酒。庄逸帝自斟自饮,自说自话。
“我知道关不住你,这一次就当我们最后一次小聚吧。”
怀疑的目光瞥了过来,庄逸帝哭笑不得的摇着头,“怎么,不信我?”
“不信。”
一反之前苦闷的模样,庄逸帝笑得洒脱。他毫不顾忌地握紧了俊阳的手,眼睛坦率地看着他,说:“俊阳,我是放不下你,但我不能把你关在皇宫里一辈子。这么个枯燥又冷清的地方我一个人熬着就够了,我不会把你也扯进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被庄逸帝一番话说的动了心,俊阳问他:“何事?”
“此生我不准你娶妻!若是被我得知你娶妻,我定会杀你全族。”庄逸帝仍旧含笑而语,但眼睛里尽显杀意,握着俊阳的手也紧了几分,“我也不会立后纳妃,此生不能与你相伴,你我就在天各一方孤独终老吧。”
惊愕之余俊阳忽然想明白,这种绝然的果断才是庄逸帝的本色。而他心中又何曾想过娶妻?他与他被命运捉弄了一番,既然无法相守,那天各一方独自守着这份情孤独终老也未尝不是个好结果。
庄逸帝本就是个决绝的人,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被抓来的路上,俊阳已经做好被砍头的准备。谁让他当初选了离开,庄逸帝又怎会让他娶妻生子,享尽天伦?这人从最初到最后都是不会放手的。可十几天的相处下来,俊阳发现,庄逸帝变了。变的会揣摩他的心情、他的立场、他的感觉、如此小心翼翼的庄逸帝也让俊阳有所改变。只是满眼的景物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俊阳,这里是皇宫,他是皇帝。
杯中酒醇香,身边人意浓。俊阳还是不忍心就这样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深宫里孤独终老。端起酒杯,俊阳第一次正眼看庄逸帝,他说:“今生若能等到你退位,我回来。”
“好!一言为定。”
白玉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庄逸帝仰着头一口饮尽杯中酒。俊阳也干了这一杯,随手将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仿佛要摔碎他一腔的苦闷,摔碎一去不回的情爱。罢了、罢了,这样也好。
“来,我们使坛子喝!”俊阳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单手拎着一坛子酒放在桌上,要与庄逸帝不醉不归!庄逸帝反而没动,略带一些苦涩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似乎再问俊阳你就这么相信我?俊阳毫不含糊,“我怎会丝毫不信你。”
庄逸帝微微一怔,随即狂笑起来。再多的言语仍就显得浅薄,再幸福的过往也终究是云烟。庄逸帝揭了酒封,仰头喝下里面醇香的酒。酒顺着他的下颚流淌而下,打湿了黄袍,打湿了衣襟。俊阳的心随之一痛。曾几何时哪舍得让他喝的这么猛!敛去这不该有的心思,俊阳在椅子上坐的四平八稳,一坛子酒咕咚咕咚地进了他的嘴。一晃眼,二人把整整一坛酒都喝光了。扯着袖子抹抹嘴,庄逸帝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模样,粗野豪放,陪着大刀阔斧的俊阳一坛接着一坛的喝……
酒醉入愁肠,俊阳虽然一身内里可也架不住一口气连喝了几坛子好久。迷梦之间,他好像梦见了自己朝着那个总是喜欢对他笑的人伸出手,摸着那人的脸,说了从未说过的情话。
“好想你……留下来。”
“好。”
真是个美梦。俊阳在最后的意识中,终于做了一场美梦。
如果梦境中的一切是真的,俊阳也不会沉醉不醒。当走则走,留不得的地方绝不贪恋。即便爱他已刻骨铭心,若是要用自己一身男儿尊严来还,要用自己一生自由来换,他宁愿天各一方孤独终老。
俊阳想要起身喝口水,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发现整个屋顶都在摇晃——这是,是马车!
而马车里还有一人,正是卸去了龙冠龙袍的庄逸帝。
待俊阳缓过神来,怒吼了一声:“庄卓逸!”
“你终于啃叫我的名字了。”
庄逸帝,本名——庄卓逸。
“你,你干什么?”
这时,布帘子后面传来小喜谨慎的声音:“陛下,我们已经歇了两个时辰。什么时候启程啊?”
“拿些水来。”庄逸帝说道。
很快,小喜只把布帘子掀开一角,将庄逸帝要水囊递了进去。庄逸帝把水囊递给俊阳,似笑非笑地说:“送你一程。”
送我?俊阳狐疑地打量着他:“送我一程,还需要在酒里下药?”
是不是错觉?一场酒,怎么会瘦成这样?
庄逸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打趣着说:“皇帝也是人,今后的日子比清苦还要难熬,我只是贪恋片刻而已。你就忍忍吧。”
几句戏言,说得俊阳心酸又心疼。想他乃是当今皇帝,为了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罢了!
俊阳无奈地长吁一声。说:“罢了。我留下就是。”
“什么?”庄逸帝瞪大了眼睛。
俊阳无奈地扶着额头,揶揄似地说:“你连下药这等事都做了,若我不留下,你岂不是会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来?为了天下苍生,舍我一人吧。”
庄逸帝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真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5
庄逸帝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真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你,你当真留下?留在宫中?不介意旁人说你是,说你是我的‘娈//宠’?”
俊阳苦笑着摇摇头,温柔地看着庄逸帝,“只要你不当我是那种以身取悦君王的人,我便不是。旁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是为你留下,我只在乎你怎么说。”
幸福来的太突然,庄逸帝——傻了。
俊阳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也不是冲动的人。留下陪伴他,既然说出口就不会反悔。他只希望,这一次的选择是对的。
俊阳将他散落的发拢得整齐些:“你啊,今后莫在用药了。我,我会伤你。”
“俊阳!”庄逸帝惊喜交加,一个猛扑,像是顽童一般。俊阳终于放下顾忌,甘愿陪他一生,自然也就不再忌讳彼此的亲昵。小心翼翼搂着怀里这人,宠溺地吻他光滑的额头。又担心地说:“你这身子怎么办?明日还能早朝吗?”
“不去,以后都不去,我要与你整日在一起。”
都说红颜祸水,他是男子……
“莫要任性,你是皇帝。”话音未落,从外面传来马蹄声。俊阳诧异地托起怀中人,“我们在何处?”
庄逸帝正撒娇撒的起劲儿,毫不在意地说:“已经出了京城。明日一早回到庄阳城。”
“什么?”俊阳糊涂了。这方才想起,庄逸帝未穿黄袍,车内的物件根本没有宫内的东西。都是些寻寻常常的玩意儿。这人又玩什么花招?
“卓逸,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些。”
庄逸帝懒洋洋地靠在俊阳怀里,扬声道:“小喜,那些点心进来。”
很快,车帘子一掀,一身书童打扮的小喜低着头恭敬地递过来一大盒点心,还配了一壶热茶。俊阳愈发糊涂了,就问庄逸帝这是打算微服出访?小喜掩嘴偷笑,见庄逸帝也不责怪他的越次,便打着胆子问,“公子,方才谭先生派人快马来报,说王爷已经入了寝宫,老丞相与尚书大人,还有郭大人和泉大人辅佐,一切都好。请您别惦记着。还说,祥云城的宅子已经给您打扫干净了,下人都是王爷亲自钦点的,只等您过去就行。”
庄逸帝听的满心喜悦,俊阳却是更加糊涂。他在小喜面前不好叫这人卓逸,只好称呼:“陛下,祥云城紧靠我黑珐族领地,您这是要自投罗网?”
“谁是陛下?”庄逸帝咬着版块梅花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昊庄国的陛下是庄然帝,可不是什么庄逸帝。”
某人呆呆愣愣,某人心满意足。
小喜放下车帘退出去,叫人继续赶车。车内的俊阳赶紧把人转过来,仔细盯着他,“说清楚。”
“说什么?”卓逸眨眨眼,“我退位了啊,把皇位让给我哥。以后,我跟你走,你到哪我到哪。不过话先说清楚,我不准你回黑珐族。那地方不能住人,太枯燥,我受不了,我还是住在……”
“卓逸!”俊阳惊的目瞪口呆,缓过神来低喝一声,“你,你退位?”
庄卓逸坦然一笑,说:“我发现三年来的帝王生活远不如当初你我在一起时来的快乐,我何苦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那个凄冷的深宫内?“
“我,我不是说留下陪你么!”
“傻瓜。”庄逸帝含笑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折断你的翅膀,是我宁死不会做的事。
恍惚间,俊阳哑口无言,只能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
三个月后。
偌大的院子里鸡飞狗跳!小喜累的气喘吁吁,指着前面的禽舍,告诉身边跟他一样气喘吁吁的下人,说:“快,抓,抓住它。这鸡,是,是先生,先生指定的。三个时辰内要是抓,抓不住,先生又要,又要发脾气了。”
一只鸡搞得齐府上下都不能安生,唯有先生的“内人”老神在在地坐在庭院的摇椅上,吃着新鲜的果子,喝着香气四溢的好茶,怎一个闲散了得。
闻听小喜那急吼吼的口气,庄卓逸懒洋洋地说:“小喜啊,别这么麻烦了,抓不住就不吃。”
“哎呦我的公子啊。”小喜都快哭了,“您一天一只鸡这可是先生吩咐下来的,您将就点吧。”
庄卓逸咂舌!自打为俊阳取了“齐“姓在此地落户,做了生意有了家底之后,这人就变着法儿给自己补养身子。一天一只鸡、两碗补汤、三盅药酒,这才三个月啊,他已经胖了一圈儿,都看不出腰了。如此下去,好不得成个大胖子?所以,俊阳不在家的时候,他是能躲就躲。可架不住一群下人都被俊阳收买,一个个眼珠子贼着呢,都盯着他这张嘴!
“淮明啊,咱家先生哪去了?”问了经常跟在俊阳身边的下人,他得掌握俊阳的去向不是。
淮明哼哼一笑,言道:“听说王家药铺得了一个百年老参,先生去买了。”
“啊呸!百年老参,那玩意吃了我还不冒鼻血?奶奶滴,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以小喜管家为首,一众下人异口同声地说:“公子,您死心吧。”
某人气的直跳脚,站在摇椅上指着他们,教育:“你们翻天了是吧?找打屁股是吧?小喜,那家法来!就那根我前几日我刚晒好的藤条,我要抽你们屁股!”
小喜终于抓到鸡了。他顶着一脑袋鸡毛从禽舍里钻出来,淡定地说:“公子,那根藤条不是被您和先生在前晚上断成两截了嘛。哎呦,我还想问问您呢,您二位干嘛了?那么结实的一根藤条,怎么断的呢?”
逸公子面红过耳,挠挠鼻子不答腔了。忽听打从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待看清来人后逸公子愣了一下。这人急忙跑来跪在他面前:“请您亲启。”
很普通的纸张,庄然帝的字迹。大概意思是,皇位坐稳了!谭小青被封为皇后,害怕因为男后的事再跑一个皇帝,文武大臣都说谭小青是皇后的不二人选。这事办的很顺利,就是在立太子的时候乱了些。两个孩子谁都不愿意当太子。
庄然帝感谢弟弟在临走前为他扫清了障碍,那些不愿他为帝,有野心谋反的人都被暗中处理了。他才能如此顺利地稳坐皇位。
既然哥哥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他最后的心事也了了。逸公子望着蓝蓝的天舒服地喘了口气。感叹着:“鸡汤太难喝了。”
“哦?那你喜欢喝什么汤?”齐府的主人齐俊阳大步走进,一伸手把逸公子从椅子上拉下来,有些不悦地问:“上午的补汤可喝了?”
某人眼神游移,“喝,喝了。”
“小喜,你家公子喝了补汤没有?”
小喜抖了抖身上的鸡毛,回:“公子说那玩意儿不是人喝的,他倒了。”
“小喜!你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小喜一缩脖,躲在俊阳背后。俊阳垂眸看着身边人,“那补汤每日我都替你喝掉一半,你说不是人喝的?”
“没有啊,你别听小喜胡说。”
“我信他。”
“你信他不信我?”某人瞪眼睛,这不公平。
俊阳微微一笑:“若要知你喝没喝,我有法子。”说着,抓着炸毛的狐狸大步走进卧室。
小喜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给他们关了房门。随后挥挥手让下人去干活,只是特别叮嘱了厨房的人,“两个时辰后少点热水备着,再准备些清粥小菜。晚膳少做些,公子指不定能不能起身呢。”
就在小喜吩咐下人的功夫,卧室里逸公子捂着嘴,看着夫君手里的汤如看到洪水猛兽。
齐俊阳耐心地说:“我喂你,乖,张嘴。”
“不喝!”
“听话。”
“不喝就是不喝!”
齐俊阳把碗放在桌子上……
“哎呀……”
小喜打发了下人,刚好听到自家公子的“哎呀”声。
☆、1
后来的事(番外)是为祭灵师第一部写的番外。
落日小舍的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本来嘛,回到家才一周左右的时间,哪有那么快就忘?再者说,那种事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因此,祁宏几乎每天都会在半夜醒来,满头大汗地看着睡在身边的人,有时候会鬼使神差地试探他的呼吸。
起初,黑楚文还没怎么在意,可架不住他天天半夜三更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
终于有一天,黑楚文哭笑不得地打开了台灯,坐起来,耐心我问道:“怎么了,又做梦了?”
“不知道,脑子里乱糟糟的。”祁宏说道。
“都过去了,你还担心什么?”
祁宏抹了一把脸,靠在黑楚文的肩上:“楚文。”
“嗯?”
“黑虞又找过你吗?”
“不会这么快的。就算是老妖怪也有体力透支的时候,他施法救活了你,又净化了爷爷的魂魄,最后还要启动阵法送烈士去轮回。我要是他,早就累吐血了。”
“这么说,他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来找你?”
“应该是这样。怎么,找他有事?”
祁宏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推着黑楚文坐了起来。黑楚文见他满腹心事的样子,估计自己一直在担心的事八成要发生了。
果然。
“楚文,我也修养了一周的时间了,我担心云海那边会吃不消。”
“要回去上班?”
“你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不愿意了。如果可以,黑楚文想让祁宏永远这样修养下去,只可惜,祁宏是关不住的。黑楚文笑笑,跟他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