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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妖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宗云海越听越纳闷,索性捧着少清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说实话,这点事你就烦恼了一个多月还不跟我说”

“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他嘀咕,“我就琢磨吧,等我跟爸妈他们商量好了再跟你说。而且,还要问少磊的意思呢,万一小家伙不愿意过来怎么办咱俩不是空欢喜一场。”

宗云海想,那小恶魔巴不得过来整天粘着爸爸。不行,不能让那小恶魔回来,要不然他跟少清就要告别甜蜜蜜的二人世界了。想罢,轻声道:“这事交给我办吧,你别操心了。”

“那怎么行,我......”话到这里,阮少清坐了起来,很正式地说,“云海,我想好了。我只想做个小大夫,陪着你跟儿子一起生活。其他的,我能退的就推,推不掉的,你去帮我推掉。”

本来是觉得很意外的,但宗云海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少清这人本来就无心功利,更不会应付那些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你让他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还不如直接拿棒子敲晕了。

但,阮少清的理由却不是这样。他说:“真要提我当了科长,工作会很忙,本来就没多少时间陪你,那样的话岂不是更糟么。来之前那功夫,我还挺犹豫呢,现在想通了。”说着,他俯下身去轻轻亲吻宗云海的脸颊,“你们比一切都重要。”

真是个呆瓜……

第二天早上,宗云海自作主张给阮少清请了假,又在人家醒过来的时候,亲自端着早餐送到床头。一边看着阮少清吃早餐,一边陪他聊天,聊着聊着说道了横三。

“三儿不是出远门了么对了,你怎么没去啊”

他敢说为了跟踪阮少清连三义会的事儿都不管了么打死也不能说啊,于是,就随口扯谎:“我没去是因为昨晚有事。这时候,三儿早下飞机了。”

“对啊,昨晚你去酒店应酬。半路被我劫走了,你那些客户呢”

“那不是有四大金刚陪着呢么。”

“昨晚的应酬不是很重要吗你怎么让那四个小子陪客人”

“重要的事都谈完了。”不能再说了,再说就露馅了,“你再睡会吧,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阮少清也没多想,把空碗递给了宗云海,躺下去继续睡了。

冒了一身冷汗的那厮急急忙忙离开卧室,估计再聊几句他就没谎能扯了。

说来也怪啊,对别人扯谎的时候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怎么面对少清的时候,这小心肝就直突突呢

还好还好,呆也有呆的好处。

一大早的,宗云海去到阮少清的医院,先是跟见着他就哆嗦的院长聊了一会儿,对方很明确地保证,阮少清这辈子都是个小医生。随后,他打听了一下,便敲开了萧医生的办公室房门。至于谈什么,没人知道,那些特别喜欢八卦的小护士们在若干个月后传言,萧医生视阮医生如洪水猛兽。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宗云海一回家就见他们家医生埋在书堆里正勤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佣人,叮嘱他们把新买回来的鱼清蒸了,少清爱吃。转回身坐在阮少清的身后,软趴趴地靠在人家身上,问:“干嘛呢”

“看书啊。”阮少清拿着电子词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多年不看英文书了,很吃力。没词典我估计一半都看不懂。”

他还纳闷,少清这是打算移民吗往前面一瞧,好家伙,N多书上的封面都是小孩子。立刻,警铃大作!

“少清,你看的是关于孩子的书”

“嗯。”阮少清随口说,“我不是想把少磊接回来么,提前补习一下。”

闻言,宗云海把他手里的书拿下来,搂着他的肩膀,说:“你可想好了。现在少磊还小,成天跟着咱俩,将来的性取向会不会......”

咦这一点他还真没想过。但是,绝对有这可能性!阮少清犹豫了。

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宗云海趁热打铁:“你看看啊少清,我呢,生下来就是这样,如果少磊跟我不同,那万一被咱俩带到这条路上,可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说老实话啊,我还打算将来抱孙子当爷爷呢。其实啊,我的意思还是希望少磊能开枝散叶。”

这是个大问题啊!!

阮少清彻底动摇了,就问他怎么办。不接回来吧,孩子总在国外也不好;接回来吧,还要面临这个问题。

宗云海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样吧。暂时不能接,等他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们再接回来。”

“可是,少磊一直说想跟我们一起生活。”

小兔崽子,跟我抢人没门!

宗云海流露出很为难的样子:“每年放假接他回来,等他初中毕业了,咱跟爸妈他们商量商量。”

阮少清叹叹气,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留在别墅里负责护卫的一些兄弟看着自家大哥搂着自家大嫂,都在心里问:大哥,露出那种阴险的笑,真的可以吗

☆、1

深夜子时,周遭一片昏暗。吱嘎摇曳着的枯树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翁,弓着腰打着鼾。林子后面的湖水映着天上一轮冷月,偶有风袭来吹皱了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也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打了转,消弭于无形。

男子立于湖边手持一柄寒光宝剑,本是干净的长衫被血染红了大半,俊秀的脸上神色漠然,溅在眼角下的血滴衬着深邃的眼睛,更加渲染了此人一身的杀气腾腾。

地面上横七竖八或躺或卧着七八名蒙面黑衣人,每人身上只有一道剑伤,简单、致命。

生命如枯槁般地萎顿消失,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完最后一程,倒也应了当初立下的毒誓。只是,不甘心,没有保住秘密,故此不甘心。

微弱的哼痛声引来青衫男子的注意,他缓步走到活口跟前,不弯腰,不低头,冷冷的眼垂看着,犹若看着一只将死的蝼蚁。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活口的腰囊里是有一物,男子这才蹲下身子,伸手探去。仅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活口快如闪电般地打出一枚袖箭,男子大惊之下单膝点地,以此为轴及快转身。与此同时,手腕翻转,利剑寒光在活口的身上打出一道白光,悄无声息地在其喉间隐去。

最后一人死不瞑目,那一双充满了恶毒的眼怒睁,青衫男子却毫不在意,只叹道:“何必如此,我本想留你一命。”

说着,他已从此人的腰囊中取出东西,乍一看像是锦帕似的什物。他将这不足巴掌大的东西展开,手指间捏搓几下竟不知道是哪种料子。凝神细看上面的纹络有了半盏茶的功夫,眼中方才闪过一丝喜悦。

遂低声喝道:“麒麟。”

“属下在。”

黑暗中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传来,男子看也不看,便将手中的东西放进随身的香囊中,交与跪在身后的蒙面女子,叮嘱:“直接送进宫内。告诉陛下,此香囊需用我留下的折箩香熏上半个时辰囊带方才可解开,切莫用了其他的法子毁了香囊。”

“属下遵命。”女人仔细地将香囊收好,微微抬起头看着立于身前的男子。换做以往,这般举动她是不敢的。男子随不爱多言,但忌讳被他人盯着瞧看。有时候,她会偷偷地想,真是空废了他这般的好容貌。

“还有事?”

一声冷冷的质问让她局促不已。忙不迭地低下头:“大人,若陛下问起您何时回京,属下如何呈禀?”

“七日后。”

麒麟得了令,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阵掀起血腥的味道伴在他的身边,许是被熏的有些作呕,他又低喝了一声:“狴犴、赑屃。”

“大人有何吩咐?”

这一次,他转身打了几眼跪在身前的两名男子:“你们找个地方将这些人埋了。再去查查可有知情者。”言罢,他的眉微微蹙起,口气也落寞了几分,“手脚干净些,莫要留下隐患。”

莫要留下隐患,这便是又有人死于他开口之下。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抛尸荒野,连个墓碑都难以奢望。

罢了,多想无益。活得过一天是一天。

翌日清晨,皇帝的寝宫内,侍奉了两代君主的老宦官蹑手蹑脚地走到龙床前,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生怕扰着陛下和皇妃的酣睡。倒是不等他开口,里面有人问到:“怎么了?”

“陛下,您醒的可是早了些。”

“朕睡不着了。更衣吧。”

一双修长的手掀开帘子,不等九五之尊的皇帝出来,里面的皇妃急忙躬身施礼,说是自己醒的晚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看也不看,老宦官却是心里有数。只为了早日得有龙子方才招妃子侍寝的皇帝哪有半点宠爱放在她们身上,皇帝心心念念着的终究还是那位清冷俊秀的墨林大人。想到此,老宦官忙着让人伺候皇妃速速回去。这边厢也开始为皇帝更衣。待这寝殿内只剩下几个宫女和忙事的小太监,皇帝挥挥手也将闲杂人等散了出去,只留下贴心的老宦官在侧。

“说吧,何事?”

老宦官取过玉带,低声道:“墨林大人手下的麒麟回来了,说是有要事必面见陛下。”

“何不早说!”皇帝一扫刚刚的不经心,晶亮的眼中满是兴奋,并唤麒麟去御书房见驾。

稍时,回来复命的麒麟跪在皇帝面前呈上香囊,皇帝免她长跪起来说话。麒麟知道仅凭她的身份哪有资格在皇帝面前站着,想来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给了她一份殊荣。只是……

麒麟偷偷打量了一眼面露喜色的皇帝,还是难以明白为何大人会与皇帝纠缠不清。

莫非墨林大人不知,这般的纠缠会毁了他的前途。

唏嘘之间,闻皇帝问起了墨林的归期,麒麟如实相告,皇帝却摇着头自语:“这人啊,怎不知道早些回来见见朕。”言罢,赐了赏给麒麟,打发了出去。

御书房内的侍卫也一并被使到了门外,皇帝写手谕交与老宦官:“告诉他,三天之内必定要将锦帕上的密文解出来。”

接过了手谕和香囊,老宦官斗胆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陛下,那王爷那边……”

“近日内不妨事,盯紧便是了。”

老宦官应允了下来,迈着小碎步朝门口走,心里边还盘算着,不知道是墨林大人先回来,还是那位王爷先回来。这关乎着陛下的心情,可是马虎不得呦。

古道朝阳骏马,迎着初升的艳阳墨林策马加鞭赶到了城门之外。想来本说七日后回的,结果一路上耽误了几日,到了第十天方才回来。他在心中叹息,那人怕是又要埋怨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些事便是他自己也做不得主。究竟哪一点入了当今陛下的眼,他自问不知,只道对他那份隐忍的情也动了些心思,这才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念起临出京城之前,他拉着手,低低地叮嘱这个,轻轻地提醒那个,生生是把自己这自幼习武的人弄的像个微弱书生了。那时的温热还在心口余存着,思及至此,归去的念头又高涨了起来,将诸多顾虑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皇帝坐在御书房内,手握着一块香石反复看着,听闻墨林已经到了城门外,在早朝后参见便是心痒了一番,恨不得这一抬眼便能看到那人清秀的脸,淡淡的笑。

这时候,打从外面进来有急事禀报的老宦官。他说王爷来了,会在早朝之上参见陛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并无任何示下。老宦官只好打开门,轻声道:“陛下,该早朝了。”

偏殿内,小太监泡了茶放下了点心盒子,躬身退下。墨林一路奔波还真有些觉得腹中饥饿。打开了点心盒子,看到里面装着的都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几种。想来,如此细心的也是有他了。

拈起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勾起了诸多回忆,情不自禁地红了脸。好在身边无人,若是有谁看到自己这番摸样,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着香茗吃了大半的点心,腹中也不觉得饿了。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他也该下了早朝,奔这来了吧?见了面第一句该说些什么才好?“陛下安康?”俗了;“陛下近日可好?”不行,啰嗦了;“臣牵挂着陛下?”不好,这话倒显得自己浅薄了。

就在墨林琢磨着究竟该怎么问候才好的时候,偏殿的门打开,已经卸了面纱的麒麟跪在门外,低声道:“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什么事还追到这里了?墨林在纳闷之余唤了麒麟进来,见她谨慎地关了门,复有单膝跪在面前,方问:“何事?”

麒麟沉默了半响,向前蹭了些许,说:“莲王在早朝之上向陛下请讨一位可辅佐小王爷的教习。”

莲王回来了!?怎么没有接到消息?墨林的眉间微微蹙起,想到麒麟不会只因莲王归来而特意禀告,他敛下心中疑惑,再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允了。”麒麟仍是低头回话,“早朝之上一些老陈纷纷举荐,其中不乏有饱学之士。但莲王也列举出诸多理由一一推辞,礼部尚书为陛下推荐了您。”

刚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墨林的心情骤然间紧张起来。那礼部尚书名不正言不顺,有翰林院大人在,他礼部何必多此一举?想来,那位尚书大人与莲王相交已久,怕是早早商量妥当,才在早朝之上故弄玄虚。

思及至此,墨林仍是面不改色:“还有吗?”

“大人!”麒麟见墨林毫无所动,不禁急切起来,“大人您可知那莲王……”

“麒麟。我虽是守护本朝龙脉的暗族首领,在这朝堂之上却无立足之地,官职不过是一名香尉而已。”说到此,他呷了香茗,口气清冷,“你何时把我看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属下不敢。”

麒麟低了头,连声解释。墨林看也不看她,复又道:“你乃暗族探使,若不是把我这主子看成了那般,怎有胆量去偷听君臣议事?”

“属下不敢。”

“罢了,去找饕餮领罪。只此一次,若再犯,定不轻饶。”

麒麟带着一肚子的话而来,现如今却面色苍白,手脚冰冷。她不敢抬头察言观色,只道自己实在多事,大人一向是七窍玲珑心,既然毫不见忧虑,想是料定陛下不会允了莲王。这便暂且退下,待日后有机会将功补过吧。

这番劝慰自己的话在心中默默念上几遍,这才向墨林施了礼,躬身退去。

那门带着微弱的吱嘎声缓缓闭合,墨林脸上的从容却是始终不曾改变。莲王一直心怀叵测,陛下怎会把世代单传守护龙脉的首领给他做什么教习。姑且不论这些,那莲王家中豢养数名娈童姬妾,早有谣言说他惦记着陛下的香尉,陛下又怎么会舍了这几年的隐忍,将自己拱手送人?

勿论公私,勿论莲王是何企图,这步棋莲王走的倒是愚笨了。

一番思付下来,手中的茶也喝尽了,外面一声唱诺,他的心狂跳起来。

殿门徐徐打开,一身龙袍的英俊皇帝面带微笑,眼中的温柔自然流露,一步紧着一步走到墨林面前。墨林欲要行李,却被搀扶住了。皇帝握着他的手,不言语,先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看得够了,才说:“清减了。怎不知好好将养身体?”

“墨林无碍。倒是陛下比着前些日子看着更加劳神。”

“还不是那些老臣。”皇帝笑着,牵着墨林的手坐下,“整日里念道着这里需要减税,那里需要救济,朕的荷包里有多少银子就给了多少。他们议完了国事,就来议朕的家事,催着朕早日立后,早立太子。林,你说说看,朕到现在哪有心思顾得上家事。”

墨林勉强一笑,只道:“老臣们是为着陛下为着天下着想,陛下切不可轻视。”

这一番话说的皇帝直皱眉,不满中夹带着几许宠爱:“你这话说的不通。若依着朕,这立后的事便是非你莫属的。”

“陛下说笑了。哪朝哪代会有男子被立为皇后?”

“为何不可?朕倒是想开开这个先例。只要你……敢陪着朕争,陪着朕荒唐。”

他知道,那人正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

须臾……

“陛下还知这是荒唐。”

看着墨林规规矩矩地跪在下方,皇帝只得叹息:“你啊,在朕面前也是这般拘谨吗?这几年朕要亲近亲近你,倒是像个贼子一般只能偷偷摸摸了。

墨林心道:没见过这样不正经的君主!殿外还有侍卫太监,也不怕被听见了,传出去落下话柄。心中这般想着,嗔怪的眼神瞥了过去。

许是墨林的目光在皇帝眼中怎么看都是喜欢的,见他终于肯自在些,便借机又去靠近。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朕绝非与你取笑。若天下太平,你当朕不敢?”

心中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墨林不由得惊讶万分。只是,不等他想个明白,身边人紧追着说:“平定莲王,朕与你不离不弃。”

猛然愣住,墨林只觉得手脚冰凉:“陛下……有何事需墨林去办,但说无妨。”

不知因为什么,皇帝眉宇之间尽是无奈和不甘,他说:“莲王要你去做小王爷的教习。朕……答应了。”

下面的话墨林听的有些空灵,仿佛已经熟悉的声音变得陌生。他了解这位皇帝,凡事只说个三分,剩下那七分你得去猜,去想,去揣摩。他说要平定莲王,那边是说要自己去做奸细;他说要知道莲王是否真的有谋反之心,那边是说要自己寻得真凭实据;他说要查明莲王最近动向,那便是说勿论何事,一旦不妥斩草除根。

伴君如伴虎,再怎样情深的帝王也会以天下为重。故此,墨林算不得什么;香尉算不得什么;情深算不得什么。在帝王眼中都是可为了天下牺牲的祭品。所以,他不怨,只当为了天下!

然……

有些还在犹豫的心愿,已经死在了偏殿里那一抹温柔的笑意中。

墨林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皇宫的,他在不停地嘲笑着,他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2

春去秋来,日月如梭。一晃便过了两年有余。自打进了莲王府,明面儿上,墨林再也没有跟京城联系过,凡事都会告知属下暗中转达。这两年间,在府中过着教导小王爷悠闲无拘的日子。

今日是立冬,厨房里包了十来种馅儿的饺子,一大早便有仆人送进屋子,说是王爷格外叮嘱的,要给巫先生送清淡的口味。

一大早就吃饺子?再清淡也没食欲,墨林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不禁皱了眉。这时,打从院子里传来温和的笑声,随着稳健的步伐一并进了他的屋子。

“林先生,这可是本王特意让后厨做的。”说罢,径自走到墨林面前,含笑道,“立冬补冬,补嘴空。多吃些,补补你这张少言寡语的嘴。”

墨林不禁莞尔。莲王的容貌与当今皇帝有着四五分的相似,笑起来更是如此,只是在眉宇之间较比皇帝多了几分风流。看着莲王这般温和的笑,墨林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血承一脉,果然相像。

见墨林发了呆,莲王亲自夹起一个饺子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别愣着,快些吃。”

香气四溢的饺子不打紧,他更为在乎的是莲王对他的姿态。两年来,莲王处处透着温柔,如兄长般待他。君子有道,知礼而止。

是难耐还是无奈都不打紧,问题是眼下这饺子实在不想下咽。纠结之时,忽闻院子里一阵急促脚步声。来者武功不弱,莲王不会武功自然是听不到的,但他却听得真切,不由得紧绷了起来,眼睛瞥向门口。

进来的是王府中偏院的小管家,平日里总是眯着一双笑眼,对着谁都是点头哈腰的模样。墨林还是第一次知道,此人竟然还是个高手。

小管家进了门,先给王爷和墨林请了早安,遂说道:“王爷,王妃那边有事请您过去一趟。看似是小王爷想念王爷了,吵着要王爷亲自喂饺子吃,正闹着呢。”

莲王哭笑不得地说了几句不打紧的话,这便向墨林告辞,去探望那五岁的儿子去了。

那二人前脚刚走,墨林便拿起一件大氅也离开了房间。在他看来,一向乖巧的小王爷想爹爹是假,他们主仆有密事商量才是真。

果不其然。墨林绕过中廊潜行至书房后侧,偷偷听到里面莲王正在压低声音与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说话。

“好,本王知道了。”

那人咳了两声,听上去命不久矣。墨林屏气凝神,继而听那人说:“属,属下无,无能,不中用了。只有拼死,为,为王爷带回这香囊……两年前王公公亲自,亲自送至府上交与大人。其内藏有密文地图一张,关乎,关乎轩,轩辕镜下落。属下,咳咳……“

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想必是受了重伤波及腑脏。这时,莲王的声音再起:“本王会牢记你的忠心。“

“王,王爷。此去东郊八,八十里之外的,马家村有我,高堂妻小。您,您……”

“安心。本王自会妥善安排。”

听到此,忽然没了动静。墨林暗道一声:不好!运起轻功,速速离去。等他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小管家眯着笑眼打从书房一层探过头来,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方才回去。

“可有人?“书房内,王爷低声问道。

“许是我听错了。”小管家言罢,看了看已经断气的人,问,“王爷,跟此人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留不得。”

“你去办吧,莫要误了时辰。再去挑选几个做事干净的,到马家村让他们一家团圆。”

“遵命。”小管家应了下来。随后又谨慎地听了听房前屋后的动静。确定再无状况,说,“王爷,那香囊中的密文地图已经破解。当务之急我们必得赶在京城之前拿到‘它’方可成就王爷大业。只是,那位林先生到底是不是暗族首领还无法确定,您看,是不是也……”

莲王不语,陷入了深思之中。须臾,才说道:“姑且动不得他。稍时,你去安排一下,就说让麟儿回外婆家省亲,林先生随行。”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内,一位武将,一位文官,跪在桌案之前急得满头大汗,直呼:“万万不可啊,陛下!”

“有何不可?”皇帝浅笑道,“爱卿丢了东西来问朕该怎么办?朕能怎么办?为了让你等安心去寻那轩辕镜,朕将香尉都舍了去。难不成,还要他为你等打理后事?朕说要出去接他回来,是早就定下的,不过是出师无名,难以启程。既然莲王动了朕的东西,那朕就可以打他个永不翻身。”

“陛下挂念林大人之情臣等都是明白的,只是此刻不适时宜。若莲王借机……”

不待文官说完,皇帝轻轻瞥了一眼,让此人顿时禁了声并紧忙低下头等着皇帝示下。不料想,听得的却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朕是胡闹了些。可也是朕亏欠了他,他只用两年光景便可给朕莲王谋反的确凿证据,反观你等又有何建树?罢了,朕知道你们都不易,准备好吧,朕要微服出访。”

当日,用过了午膳,墨林收拾好行当带着欢欢喜喜的小王爷上了车,奔向千里之外。

小王爷还尚年幼,第一次出远门自是兴奋不已的。第一天玩玩闹闹,到了晚上早早趴在墨林怀里睡的香甜。这一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墨林命下人打来洗脸的水,为小王爷净洗。

小小的王爷满眼的好奇,揪着墨林的衣袖问:“我们何时才到啊?”

“早着呢。”墨林笑道,“要走上半月才能见着你外婆家的大门,不可着急。”

“半月啊。”小王爷嘟起嘴吧,可爱至极。看到他天真无邪的摸样,墨林不由得心中悲哀。若是莲王被擒,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这小小的孩童也该要被斩首的。思及至此,墨林拿出一块平日里不准他吃的百花糕,塞进他满是‘为什么’的小嘴,还说,“今早听赶车的马夫说前方有个市集,我带你去玩玩。”

一听这话,小王爷兴高采烈地拉着墨林的手朝着门外跑,墨林忙给他戴上帽子,上面两只绒绒的小耳朵一翘一翘的,像极了雪白雪白的小兔。

一路上,走走停停,过了五日小王爷才玩得累了,坐在车里靠着墨林,吵着要百花糕吃。也是墨林喜欢宠着他,一块百花糕,一口香茗,喂的小王爷眼儿笑眯眯,煞是可爱。等到吃下最后一块,墨林又倒了茶,还没有喂他喝下,忽听林道两侧嗖嗖嗖地几声,分明是一群武功高手突袭而来!

“怎么了?”小王爷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忽然神色凛然的墨林。

墨林随手揉揉他的头,笑道:“你乖乖坐在车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把头探出去。我很快就回。”

言罢,不等小王爷的手揪住他的衣襟,他已然跃出车内。

落日将皑皑白雪染成了淡黄色,在唯一的去路上横着十来个蒙面人,各个手持利剑。其中一个见到墨林站在马车之前,扬声喝道:“放下车内之人,我们不杀你。”

多久没杀人了?两年多了吧。墨林在握住寒光剑柄的时候心无杂念地想着,杀人,其实简单的很。

白雪覆盖着苍翠绿松,白翠之间乍然而起的一抹艳红无声无息夺取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为首那黑衣人连墨林何时拔剑都未看清,眨眼之间距离他最近的同伴已经成了尸体,喉间一道血红!

惊愕之余,为首那人一声令下,十余道剑光齐齐刺向墨林!

几名护卫死守着马车,车内,一个老妈子紧搂着小王爷念念叨叨:“莫怕莫怕,有先生在咯,莫怕莫怕。”

车外,白雪、黑衣、青衫,将这古道硬生生拉入了罗刹世界。道道剑光翻云覆雨,声声嚓啷花火翻飞,或纵身、或腾起、或鞠腰、或旋转、数十个回合下来,不见墨林的人只见那一身愈发血红的青衫,随风而动。

车夫在王府赶了大半辈子的马车,何等场面他没见过,如今才知自己终究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一直以为是温和清冷的教习先生竟是这般的杀人魔!车夫再也不忍看下去,捂着了脸,碎念着:“阿弥陀佛”

这些人都不是墨林的敌手,保着马车的几名护卫见墨林胜券在握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岂料,忽然从旁边的松树林子里杀出数十条流着恶涎的疯犬,狂吠着扑向正在缠斗的双方,哪管你是穿着黑衣,还是穿着青衫,叨中了就咬上一口,一口就能扯下一大块的皮肉来。

墨林侧身将手中剑横扫一记,一蓬血花炸开,就近的恶犬嗅到血肉味儿,红着眼扑了过去!墨林正要起手将其斩杀,就听得车马那边传来一声惊喝“先生小心!”

话音未落,墨林只觉从四面八方吹袭而来姜黄色的粉末,瞬时间眼睛灼痛,暗道一声:不好!运功逼毒,岂料,胸口猛地一阵钝痛,张了嘴,一口滚热的鲜血喷了出来!

他自知中毒已深,自保虽不成问题,但车内的小王爷……

想到此,他紧闭着眼喝道:“快走!”

当日晚亥时,在大山腹地的山崖崖底,数十名藏青紧身衣蒙面男子的簇拥下,身披黑貂大氅的莲王面色阴郁,斜眼看了看死里逃生的侍卫:“你不惜自断一臂逃出生天,告知本王十二名侍卫全部丧命,几名家随也被杀,小王爷被掳,林先生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小王爷周全。”言罢,这侍卫跪在地上咚咚地给王爷叩头,“王爷,求您再给属下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属下定将小王爷救出。”

闻言,莲王心痛万分地摇着头,说道:“你该死之由岂单单丢失麟儿这一桩。”

不待王爷话音落地儿,一旁已有人出手,送这断臂侍卫上了不归路。

疾风越发狂暴起来,好像要掀开这乌黑天,土黄地,死寂的林子,巍峨的山。莲王派遣出去营救小王爷的三十余人穿过死寂的林直奔大道。待他们绝高的轻功在踏足之处留下情不可闻的声响,自一颗百年翠松之后闪出一个身影。黑红相间的长衫,一把长剑,一双冷眼。

“王爷,时辰到了。”素白的美髯公立于莲王身侧,提醒他,“切不可错过了吉时。您在这洞口等着,贫道带人进去。”

“道长小心。”莲王待这道人很是恭敬,不停地叮嘱着随行侍卫千千万万要保护道长平安归来。待众人准备妥当,十丈开外的篝火熄灭,一个阴森森的洞口暴露在开凿出来的山体之下。

真的是这里吗?一路追来的墨林隐蔽在悬崖中部的一个小山洞里,向下俯窥,不由得猛吸了一口冷风。

这里的山体连而又断,断而又连,形断而势不断,山不连而气相连。真真是“离踪断处多失脉,抛梭马迹蛛丝长。梭中自有丝不断,蜂腰过处多趋势。每逢跌断过峡时,两旁定有衣冠吏。”

这分明是“剥换“之势!

剥换,又名博换,意指龙脉前行时不断变换星峰之体式,脱去那老本粗重,换得新嫩骊珠之姿。此中剥换需有个过程,每个星峰十几处的由大变小的转换。由粗变细,由老变新。

剥换是真龙行脉的标示,所谓“龙不剥换则不显贵,剥换方知骨气真,剥换不真皆不是。”

这里分明是一条还未剥换完毕的龙脉!

一身冷汗下来,身为当朝守护龙脉的暗族首领,统领数千暗使斩假龙,护真龙,寻新龙。他们这一族年年游历天下,竟不知此处还有如此走势的隐龙!当下怎不惊愕?他忙不迭地取出罗勾爪,在洞内壁石上系牢,躲过等在洞口的莲王等人,绕道山崖的另一侧下去。

半个时辰后,墨林已经从山体另一侧打开不足三尺的小洞口,弓着腰钻了进去。

前行很不易,他开始怀疑自己打开的这个洞口本就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个盗洞。因洞道四壁连着规则而整齐的凹痕,就像是一刀接着一刀开凿而成。想必是开凿这盗洞之人在行事时极为匆忙,洞高不足三尺,他走到一半几乎趴地而行。

粗略估计了一下已经爬了半个多时辰,怎么还不见出口?正在疑惑之时,忽听黑兮兮的前方隐约传来了声音,细听了听,难以辨清讲的是什么。想必是已经遇到了莲王的人。想到此,墨林提了速度,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估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摸到了洞道的出口,担心会被莲王的人发现也不敢打起火折子,好在已经适应了些黑暗,摸索着起身慢慢地朝着左侧前行。

☆、3

走出百十余步,忽觉这不是妥善的法子,停下来细细感知周遭的状况,隐隐约约似乎又听到了一些声音打从身后传来。他不禁有些纳闷,刚刚明明听到声音来自前方,何时又跑到身后去了?莫非,莲王的人迷了路?

不该的。墨林否了自己的猜测,因是想起了那个道士。能被莲王看中寻到此处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岂会轻易迷路?定是此地多有蹊跷,又或莲王的第二批人马追了进来。

勿论哪种状况,均对自己不利,还是赶紧进入腹地才对。重又起步,这一脚跨出去眼前忽然一晃,他以为是某处亮了光折射而来的,转而又想到这黑兮兮的洞里哪来折射光的东西?

许是墨林这样一向谨慎的人才能察觉到眨眼间的变化,在心中更加警惕起来。他思前想后还是冒着危险打着了火折子。

周遭在火光下照应出三尺明物来,墨林随眼一看,更加惊愕万分!

看摸样,所处这条通道更像是运送木材的,在墙壁两侧有着零零散散的滚木,混杂在滚木之中或两旁的皆是金骨!这是什么?佛家金身?如此之多?

不可能!

墨林赶忙走进一具金骨,蹲下来仔细查看。除去金色之外,肉眼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他用衣襟垫着手掌,轻轻敲了几下,金骨发出铮铮响声,煞是怪异。

人死为尸,尸腐化骨。他也算见过无数的白骨,却还头一遭见到这金色的人骨。莫非是中了什么罕有的毒物?想到此,墨林取出袖中银针,在金骨上摩擦几下,遂又仔细看着银针的变化。

怪了,银针在火光下仍然散发着近白的光泽,丝毫没有其他变化。墨林料定,此毒绝不寻常,也许这不知名的山洞里还存着这样凶险不知名的毒物,当真要小心谨慎才行。

刚刚想到这里,从前方又传来一阵声音。听上去倒像是后面的人已经越过自己。墨林赶忙灭了火折子,靠近金骨略少的一面墙壁循着声音而去。

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时时透着阴冷,紧闭着嘴,鼻子还是可嗅到腐烂气味。前方隐约可见的三尺景物皆是混混暗暗,他的脚偶尔不慎踩到了什么,发出咔咔响声,像极了猛兽咀嚼猎物的碎骨声。

这一去,走走听听,那声音始终距离他不远不近,仿佛他走,声音也再走;他停,声音也跟着停。如此这般行了一段路后,墨林终于觉得不对头了。

莫非这是“陵”?

不,就此断言还为时尚早。此地乃绝佳埋骨之处,一旦龙脉剥换而成,入葬者后世可保代代荣昌,定会有真龙现世。若是在剥换之前挖空龙腹,真龙变假龙,活龙变死龙,祥龙变恶龙。况且,洞内古怪尸体散落各处,更是吉穴之大忌!除非……

仅仅一个“除非”便让墨林冷汗直流,握紧了寒光剑加快步伐,朝着那诡异的声音而去。

他姑且把刚刚走过的通道看做是“甬道”那么,此刻所见人手凿砌而成的“屋子”便应该是墓中的明殿了。

此处,应该摆放些墓主生前所爱之物。眼下,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一一打量,却不禁更加疑惑。长方形的明殿中空无一物,却也不像是被盗墓贼洗劫后的摸样。整个明殿只让他觉得,干净!

真是越发古怪了。墨林推想,能葬入龙脉且是依山建陵的只有天子一脉,且此人地位绝对不出皇家嫡亲。龙脉不会葬公主,那这里的墓主不是早亡的太子,便是一国之君。但墓主亡时此龙脉还未剥换成型,况且龙腹被掏空,此龙已死,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堪舆师,都不会有这般所为。

怀着诸多疑问,墨林决定再探,若是发现了左右两室,那次是必是墓冢无疑了。

想罢,他沿着身后右面的墙壁顺势朝着殿内走。等他的脚步再度停止,不知道被多少层冷汗打湿了衣衫。

这是一间只有进口,没有出口的明殿!这本无异常,可刚刚从这里传出去的声音是何道理?那些人哪去了?

想到此,他不得不掏出怀中香囊。

若非迫不得已,墨林不愿使用香囊。理由倒也简单,他虽是当朝守护龙脉的暗族首领,表面上还是皇家香尉。香气一出,莲王的人自然知道是谁到此。然,眼下形势逼人,他自是没有时间慢慢寻找周围可有暗藏的机括出口,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取出囊中一小块石头。小石头成灰棕色,他用自制的香匙夹着石头,放在火折子上面熏着,很快小石头软化下来。

这“安息香”还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此香产自波斯,也叫做“辟邪”有开窍、行气活血、辟邪辟秽之奇效。故此,墨林一直随身携带几块。若不是香囊里没有其他香石,他绝不会拿出来。如这般不按正确方法熏烤安息香,墨林真是心疼的很。

没让墨林心疼多久,安息香的香味缓缓地飘至明殿中央的地面。墨林顿时明白,出口隐藏在地面上!

循着安息香消失的地方,他用拳头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很快确定出一个方形来。虽可以认定这里便是出口,但控制出口的机括却未必可知,这也要比寻得出口更加困难。

墨林不会贸然行事,他自知强迫打开出口恐怕会引发要人性命的厉害暗器,若要下去,必须找到控制出口的机括!

正在冷静中寻思办法,一阵冷风忽然吹到了他的下颚。墨林紧蹙眉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欠开缝隙的地面,自问:为何半点响动没有?是谁打开的?

已经过了亥时,青山脚下的农舍院内四名壮汉摸样的男子不回屋子在炕上修养劳累了一天的身子,反倒站在院子里仰头赏月。虽然这四人挤满了小小的院子,却无一点声音,天上传来的一声夜啼,让他们的脸微微变色。其中一人轻便地转身,打起帘子进了屋,在灶台之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朝着紧闭的内屋房门言道:“启禀陛下,传令已到,可以启程了。”

内屋,一身青色微服的皇帝冷清地说了声:“那便走吧。”

一屋子的臣子侍卫,走前的走前,护后的护后,将皇帝夹在中间,前前后后不下十余人。但,究竟有谁听得出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心情?暗自唏嘘之间他行至院内,抬头看到雾蒙蒙的天。

不详天,难安夜。

皇帝握紧手中香囊,心道:“林,一定要等着朕。”

被皇帝心心念念着的墨林,此刻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手捂着被暗器所伤的肩膀终于确定了这古怪的地方绝非什么山陵。明殿没有明器,左右没有侧室,地宫没有通道。任他寻了不下一个时辰,始终在地下坑穴中辗转徘徊。并非他不想离开此地,即便是用手摸着墙壁而行,也仅仅是在打转而已。他在寻思着如何找到出口的时候,也再问,前头那些人哪去了?为何连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将袖中锦帕取出,塞进衣衫内堵着伤口。方才他一不留神触动了机括,虽无性命之忧可到底还是中了一箭。万幸的是箭上没有毒,若是中了那古怪的毒物,真真是吾命休矣!

被吓出一身冷汗,墨林顾不得仔细处理伤口便要面对黑暗中来自四方的诡异声音。这声音听着倒像是有无数只细爪在抓挠墙壁,就好像在墙壁之内封锢着许多不知名的小兽,它们知道了有生人闯入,迫不及待地跑出来吞其血肉。

此时不能慌乱,墨林告诫自己冷静下来,摸到身上最后一只火折子。借着光亮仔细观察这个地下通道。

通道依山而凿,成拱形。墙壁粗糙不堪,未经过任何修饰。身前身后均是黑的不见尽头,细想自己一路走来的感觉,此处应该是九曲连环,处处相通的一个封闭所在。既是没有出口,那墙壁后面的声音是如何而来?他走近左手边的墙壁跟前,声音的确是来自里面,但细听之下便会发觉,抓挠声中还有低低的人语。他想听的真切一些,就大着胆子把耳朵贴了上去。

似有人在惊叫,还有人在狂笑…….

听起来人数较多,至少有二十余人。想来应该是莲王的人,他们遇到了什么竟会如此狼狈?

正想着,忽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墨林就势一低头,手提剑猛刺回去!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那东西不足他的手臂长,不足他的腰身粗,快如闪电,灵如狸猫。火折子被它刚才那一抓掉在地上,微弱的火光映着了它半个身形,乌黑的身子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反着光亮的眼睛,让墨林觉得熟悉却又恐怖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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