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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妖 当前章节:91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双眼,其中没有瞳孔,看上起就是两个窟窿里反射出灰蒙蒙的铜色。墨林猛地一凛,终于知道为何它的“眼”光有些熟悉,那哪里是一双眼,分明是两个眼睛形状的铜镜!

瞎猫?

墨林歪歪头,打量着对面的虎踞小兽试着挪动一步,小兽自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未动。墨林便试着再挪动几步,那小兽仍不动。墨林确定,这古怪的猫看不见!不想再此地久留,他小心翼翼地依靠着身后的墙壁走动,待走出七八步,正要加快速度,被他抛下的小兽猛地跃起,一双爪子准确无误地抓向他的面门!

它是怎么看到的?墨林急忙挥剑荡开它的利爪,心中寻思。若要辨别方位自是不难,难的是它这一击直冲面门而来,这分明是看的真切!

此时,墨林无心多想。灵猫快如闪电,丝毫不受黑暗所累。墨林光凭眼睛很难扑捉到它,索性闭了眼,凭五感去捕捉这个古怪的小兽。

挥剑、跳跃闪躲,避过数次攻击后,墨林又开始纳闷。从这猫的身上嗅不到异味,可见它不是久居于此的兽类。但它攻击的这般敏锐,想必是受过主人的训练,方才可避开自己的攻势。莫非是那未曾见过的老道所养之物?

说时迟那时快,灵猫挥着利爪再度扑来,墨林愤恼不已,想他杀人无数怎会被一只畜生拖住脚步?想到此,撩起前襟,提腿猛地过去!正正当当踢中了那灵猫的脑袋,随着一声尖利的嘶吼,灵猫被踢出数丈之外,撞在墙上!

这一脚墨林毫不收力,按理说那灵猫该是被踢的头骨迸裂,脑浆四溅。但那灵猫竟然毫发无伤,就着落势,四爪在地上借力,带着一股疾风冲向墨林!

“孽畜!“墨林低吼一声,单足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头顶向下飞旋起来。反手握着利剑,随着身体的飞旋,利剑之光形成了漩涡,在黑暗中划出道道寒光!

剑光、利爪,仅在一瞬间相撞。来不及眨眼的变化,只听得一声惨嚎。当墨林稳稳地站在地上,冷眼看着被横腰斩断的灵猫在脚下不断抽搐。

这样还能有气?墨林对被斩腰的灵猫大感意外。蹲下身子,用剑拨弄了几下。灵猫两截身子都不见有血流出,甚至可见黑红相间的内脏缓缓淌到了地面上,也不见一滴血。墨林在疑惑之余,将灵猫的头颅斩下,打从脖腔内一股脑地喷出大量鲜血,险些溅到了墨林的脸上。

越看越是恶心。墨林起了身后退数步,正欲离开,忽见灵猫喷出来的血溅在墙壁上,竟渗染出一些古怪的图形。这一块墙壁正是传来声音的所在,墨林得了些灵感,把灵猫的上半身穿在剑尖上,让里面的血尽数流淌在上面。

很快,墙壁上的图形完全地显现出来,墨林不由得一阵惊喜!这图形他是认得的,幼时父亲曾经教过他,此乃“地母反卦二十八星宿阵”是根据天干地支、阴阳五行、风水走势对应二十八星宿而布下的阵法。

同时,此阵法也有镇、弭、掩的功效,多半是用在隐藏什么宝物之上。难的是此阵需根据立阵之时的天干地支、五行方位做初解,再计算现下的天干地支,对应二十八星宿方位,取吉避凶,方可解阵。

地母反卦二十八星宿阵必定与此处有关,能拆开此阵法想必出去也不是难事。怎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是有三元盘在手还有些可能,如今他只有一柄利剑,如何拆阵?

此龙脉已毁,对本朝大势并无威胁倒也不必多费收缴将其斩断。只是此地处处玄机,步步惊险,必是有异物藏于其内。若不寻出,日后必成隐患。怎奈手边又无利器,这可怎生是好?

墨林过于关注的思索渐而渐之忘记了周遭的未知之险,单手拖着下颚是他沉思是的习惯。手上沾染了镜眼猫的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让他不禁皱起眉头。看着满手血污的时候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总是说他:“朕最是爱你这般苦恼的摸样。”

苦笑间自问,多久没有想起那人了?今忆往昔,少了份酸苦和牵挂,徒剩几许空然在胸,已是再无旖念了。两年间,听闻他得了龙子立了后,心中竟无酸楚,两年的分别只剩下声声唏嘘。这便可以了,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男儿本色。待真有那功成之日,摘符辞官,做个游历山水的闲人倒也不错。

思及至此,墨林看了眼被镜眼猫抓破的香囊还落在脚下,这是皇帝亲手所赠,想来丢了圣上所赐之物也是大罪了,墨林却淡淡一笑,只拾起几块零散的香石。

这些可是宝贝,若是丢了非要心疼死不可。

就在他走神的这点空挡,身后竟然多出一人!当墨林发现那人的身影时,不禁冒出一层的薄汗。看身形应当是个男子,站在距离不足十丈之外动也不动。墨林横移一步,不敢轻举妄动。他不动,那人也是不动,两厢僵持下来竟也有了半柱香的功夫。饶是如此,墨林已不知转念过多少次心思,最终万般不舍地握紧了手中一块香石,准备投石问路。

“墨林先生怎的不再看了?”

忽然那人开口,墨林一怔,听声音分明是莲王身边的道士!莫非是为了镜眼猫而来?眼下尚不知此人底细,需谨慎提防才是。

“我本意自不在此,多留无益。”

“非也。”

道士的身影上前一步,一派悠然自得。略带轻薄的口吻,说道:“墨林大人可知此地有何玄机?”

“还请道长赐教。”

“严重严重。”道长摆摆手,笑道,“贫道也是受人之托在此等候大人,这要说的辛秘自然也是代为转达的。”言罢,他又进了一丈,“我那不甘寂寞的师傅好端端的非要说出天大的秘密,说了倒也罢了,说完他就登了极乐,倒叫我这个做徒弟的为他善后。大人,您说我岂不是很冤枉。”

闻言,墨林面色一寒。道士懒怠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不难为你这老实人了。单说贫道的师傅自知泄露天机无力挽回,临终前泣血卜了一卦,让贫道今日今时到此候着斩杀怪猫之人。既然是大人得了这个机巧,就耐心些听贫道唠叨几句吧。”

这番说辞让墨林起疑,据他所知皇帝欲寻轩辕镜只因老臣谏言,何来道士一说?思及到此,墨林倒也不急着追问,静下心来且听他的下文。岂料,道长随口便问:“大人可知轩辕镜?“

“自然。”墨林道,“轩辕镜其形如球,可作卧榻前悬挂,以辟邪”

“哎呀,错了错了。”

“哪里错了?”

“贫道并非说是大人错了,乃是谏言的老不休错了。”

老不休?墨林眉峰一紧,瞪了一眼。道长却未瞧见,自顾自地说:“实则,镜横径七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绕鼻列四方,龟龙凤虎,依方陈布。四方外又设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绕轮廓。文体似隶,点画无缺,而非字书所有也。其二十四气之象形。承日照之,则背上文画,墨入影内,纤毫无失。”

这是轩辕镜吗?

墨林在地下与道长周旋,地上洞口之前,莲王刚刚脱去皮氅,换了一身的软甲。身后走来一人,正是墨林见过的那位管家。他眯着眼睛走到莲王身侧,低声道:“京城内已布置妥当,宫中的也回了王爷的令,只等您一声示下了。”

“好,让他们耐心等着。”

“王爷。”管家紧着唤住了莲王的脚步,凑上前,说道,“先生是贤才,那人自是要一并讨回的……先生,留不得。”

山中的风袭来,莲王闭着眼,眉间紧蹙不禁。悠悠长吁叹出多少旁人所不知的情怀。这冰冷冷的山中怎容得下如此纠葛的叹息,随风而去,转瞬即逝。

莲王再睁眼,决绝而凌冽。他警告身边的心腹:“留下他。”

——

“留步留步,大人莫急,贫道还未说完。”见墨林听得厌烦转身欲走,道长连忙紧追几步。

进得了一些,墨林方才看清此人的相貌。真真是与他浪荡不羁的口气毫不相符。他双手负后,倒像是说书似的,“曾有广记载前蜀的嘉王得一镜,将把它挂在高台上,百里之内都能照见。他在铁镜里看见集市有人正在舞弄刀枪卖药,便把此人叫来盘问,此人辨称他只是卖药,并未玩弄刀枪。嘉王说‘我有镜子,照见你了。’卖药人于是不再隐瞒。他向嘉王要镜子看。”说到此,故作玄虚地问墨林:“你可知那买药人得了镜子后怎样?”

“我哪里知道?”

“大人真是给了贫道薄面啊。”道长打着嘻哈,又说,“镜子递过去之后,他用手掌劈开自己的肚子,把镜子放进肚里,脚不着地冉冉升起,飘然飞走,谁也不知道这卖药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道长的意思是得此镜者可羽化升天?”

“哎呀。贫道不可妄言啊。只可惜,此镜非彼镜。”

此镜非彼镜?这是何意?就在墨林欲要追问之际,二人所处洞道之地忽然猛烈剧颤起来,墨林急忙稳住身形,不待查明情况,听得道长说:“一群饭桶!定是触动了洞内机括。大人,快随贫道来。”

墨林有些迟疑,被道长拉住了手腕急忙忙地朝着来路去。这一跑,跑出了墨林的断定,他说:“你来过此处?”

“没有没有,贫道也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知何处有机括?又怎么会把先前的两批人都弄去别处?”

“这个嘛。”道长回头讪讪地笑着,“不瞒大人,我师父手中有此处影画图一副,我自小就要默背,如今已是烂熟于胸了。”

“道长所说的影画图墨林从未听过,倘若真是令师……”

“低头!”

随着道长喝断墨林的话头嗖嗖嗖几声恶风来袭,裹着刺鼻味道的利箭自两侧飞来。墨林闪躲腾挪,却发现道长抱着头龟缩在地上,惊愕之余大声质问:“你不会武功?”

“哎呀,大人救命!”

恨的咬牙切齿!墨林急忙挥剑拨开几枚利器,一手提起道长的领子运起轻功直掠而去!道长被他提着倒也不觉得丢脸,一路上指名方向,指点陷阱暗器,停停走走的消耗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稳定下来。

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废人行了一个时辰,墨林仍旧是面不改色大气不喘,将道长放下后,立刻问他:“这是何处?”

道长苦哈哈地正了正袍子,指着正前方:“大人一看便知。”

目光所及之处灰蒙蒙一片,隐隐约约中可辨凹凸不规则的图形。这些图形像是雕刻在墙壁之上,处于其中心所在的则是圆形的平坦。乍一看像极了被嵌进墙壁中的盘子。

奇怪的是,墨林却有着难以抗拒的欲望,想要去摸摸那个盘子。不知道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碰碰,去摸摸……

走出去十来步,缓而不断。留守在原地的道长一改之前的浪荡不羁,冷面冷眼地看着墨林。

寒光剑忽然坠地发出嚓啷一声,却未唤醒墨林的意识。他又走了数十步,距离墙壁只剩半尺之遥。可不知怎的,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慢慢地回了头,有些莫名地问道长:“我为什要碰它?”

道长一怔,随即复又懒怠起来:“贫道怎知?”

“是啊,我为何要碰它?”自语后,墨林已然不再琢磨这些。转了身竟是再也不看那墙壁一眼。

双手负后的道长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温和的钦佩的。眨眼间的变化不等道长一抹微笑的消失便来的更快。一道黑影闪过,无风无声无息直取墨林的项上人头!

危机已到眼前,墨林却无剑在手,单足点地向后掠去想要避开这一击。不曾想,黑影竟然加速。这不是人!墨林在惊骇之余用上了压箱底的功夫,斩龙拳!

拳力结结实实打中了黑影竟犹如打中棉絮一般。然,他的手却发出咔嚓一声,随着剧痛伤了腕骨。眼前一抹乌黑闪过,他知道这好似利剑的乌黑直取梗塞咽喉,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吾命休矣……

眼瞅着墨林就要被活活掐断脖子,忽然一旁放出刺眼金光,直奔无影而来。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叫让墨林想要割去自己的双耳,但意外地发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突然消失!再晃过神来,看到道长身发金光紧紧抱着自己。

“道,道长!”

“闭嘴。”道长神色肃穆,单手搂着墨林,另一手直指跌落在一尺开外的黑影,口中言辞犀利,告诉墨林,“不要高估自己,你这分明是螳臂当车!”

道长的话音落地,他身上的金光大盛,将二人紧紧裹在其中。待脚下站得实了,道长一个趔趄瘫软在墨林的怀里。

“你,你这是?”

“莫多问,听贫道说。”道长边说着边扯开了衣襟。墨林一看不由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势定是活不下来了。

道长却无所谓笑道,“大人,贫道这金光成不得多久,你且记住了‘双龙相争必有一亡’此乃天意。最后,你,你会是取舍人,切记切记,莫要让真龙得了,得了……”

“得了什么?”

说到此,道长已经快要断气。金色的屏障渐渐淡去,外面那黑影伺机而动又将重来。道长猛提了一口气,将金光再次祭起!他像是回光返照地死死抓着墨林的手,“你与我一般命运,来世莫再做个聪明人。”

“不,道长先说,为何我是取舍人?我要如何取舍?方才说的莫要让真龙得到什么?”

道长眼中一暗,抓着墨林的手抖的厉害。墨林赶忙将他抱起,把耳朵凑了过去。不消多时,墨林神色惊恐,紧紧抱着道长,哽住喉间的一声呜咽:“还不知道长法号。”

“贫道?”道长看着金光已散去,暗昧地笑着伸出手轻点墨林的眉心,“不提也罢。你,去吧。”

道长留下最后一句,胸口上密密匝匝的咒符化为灰烬,眨眼间,他的身体迅速腐败,只留下一副枯骨。

心中太多疑问,夹杂着莫名的悲痛。墨林就势一滚,避开黑影的来袭,拿到了寒光剑挥手反击!

千钧力道仍如刺中了棉絮,顺着握着剑柄的手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席卷了整个身体,墨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自知不敌黑影,却又不甘就此落败。

拼了!墨林咬咬牙,不去躲避黑影的再袭,而是向后倒去,仰面起手,手中寒光宝剑直取壁上凹进去的平坦。

那黑影见墨林要毁了宝物,当下杀意更盛!一团黑影卷卷而袭,墨林只觉得腹腔一阵剧痛,张口喷出鲜血,手中的寒光剑一抖,擦着墙面跌落地上。他不甘!运起最后一点力气,再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忽有一个声音慌乱地喝道:“不能杀!”

眼前的黑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颓委地瘫软下来!这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是披着黑色娟纱的人!在倒下去的一瞬,娟纱脱落,小管家狰狞的脸朝着他,一双镜眼是墨林最后看到的景象。

为何,他也是镜眼?墨林捂着被刺中的伤口,残喘之际百思不得其解。

墨林虽未断气,但已是强弩之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听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想要问问来人是谁,张了嘴,又是吐血。只有缭绕在鼻端的气味告诉他,这个来不及救他一命的人竟是——莲王!

最后,陪着自己的会是他。墨林在心中苦笑,却未觉得有何不妥。死与不死尚且无关紧要,又何必理会是哪个伴在身边?倒是辜负了无名道长的一番嘱托,说到底自己又怎么会是“取舍人”?

勾在嘴角的苦笑被涌出的鲜血抹去了无畏的意义,莲王将他抱的更紧!墨林忽觉口中被塞了什么,以品不出味道的口舌含着这东西,四肢竟有了些力气。莲王始终没有只言片语。墨林喘息一声,费力地抬起手,想推开莲王,忽又感到莲王的身子一紧,抱起自己急行了几步,再后来,背部着了地,是被放下了。

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怒气、惊愕、痛彻心扉。不知道过了多久,淡淡的龙涎香到了身边……

“你,你怎不知等等朕?”

原来是他。诧异间一滴湿润润滴在脸上,墨林不敢相信这是帝王的眼泪。撑着一点力气睁开眼睛,模糊间看到他懊悔不已的神情。不知怎的,本意死寂的心就热了几分,想要伸出手抹掉他脸上的那一滴泪。

“撑着些,朕一定救得你。”

“陛下……”

“朕一定带你出去。是朕亏了你,让朕好好补偿。”

这便如何是好?听得皇帝发自肺腑的懊悔,墨林的心竟也软了。想当初他的决策也是无奈之举,与社稷江山相比,他又能怎样选择?说到底,做了皇帝也不是事事如意,想来他也是不容易的。若真能得去……

在想什么啊。墨林连忙抛却不合时宜的思绪。当下之际是立刻让他离开!墨林转头去寻人。这一眼,看到不少暗卫与莲王的手下激斗的正烈,双方伤亡惨重,墨林更是焦急。

“其他人……”

“这里古怪的很,只有朕身边的几名侍卫跟的进来。剩余分等皆被阻在外面。”

听罢,墨林推着皇帝坐起身来,虽无力,却能让皇帝明白他的用意所在。

“朕带你出去。”说着,皇帝半抱着墨林起身,顾不得正在生死相搏的众人,急忙朝着唯一的出口而去。

只道是机关算尽天意早定,躲躲闪闪避开了明枪暗箭,却避不过机括陷阱。不知是谁误触了什么,整个山洞猛烈摇晃起来。自洞内里侧的地面开始,噗噗噗地冒出一把紧挨着一把的利刃。刃尖朝上,瞬时间刺透了不少人的肚腹!墨林眼看着利刃就要从脚下冒起,猛提一口气,搂着皇帝借力而起,直接回到了墙壁之下。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唯一没有利刃的立脚之处。墨林放下了皇帝不由得惊讶于自己怎么还能施展轻功。忽然想起了莲王塞进口中的那个东西,莫非是他救了自己?

疑惑之间看到攀在壁上的莲王,两厢目光相交,莲王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转为看着他身边的皇帝,眼神变的阴冷决绝。

山洞内突发绝狠机括,待安静下来活着的只有一名暗卫和莲王的亲随。暗卫飞身起落,守在皇帝身前,蓄势待发;亲随立于莲王身侧,手中持着一对古怪的蛮刀,杀气腾腾。皇帝搀扶着墨林让他紧靠着墙壁坐下,转了身,看了莲王,随后从腰带中抽出一并软剑。

墨林大惊:“陛下,你,你会武功?”

“虽不及你,尚可拼得一搏。”言罢,唤了身前的暗卫,“无风,这是你与朕第二次联手抗敌了。”

“微臣的荣幸。”

“好。”话音未落,直取莲王!

暗卫激战亲随;皇帝与莲王生死相斗。墨林眼看着新着急,却是一点力气用不上。他想起了无名道长的那句话“双龙相争必有一亡,此乃天意。”

难道说今日莲王与皇帝必要有一人死在这里?若是莲王死了,有关他的一切全部抹杀。自己也怕是难逃大臣们的悠悠众口;若是他死了,天下大乱战火四起,最可怜的只有那些黎民百姓。他不能死,即便日后有人进言墨林留不得,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想罢,墨林撑着剑扶着墙,摇摇晃晃起了身。

此刻,暗卫已经刺中了莲王的亲随。这人竟忍着断臂之痛一脚踹中暗卫心口,在对方口吐鲜血的空挡,脚踩尸体借力而起,直奔墙壁上的东西抓去。

墨林心知他索要何物,岂能让他如愿?当下横剑一扫,避开亲随的一枚暗器,就势打了一个剑花,单手顶在剑柄之后,用力一掌击出,寒光剑掐死离弦之箭直奔亲随,正在他取了东西的时候穿透他的梗塞咽喉。

灰蒙蒙的东西子清沉甸甸地落在怀里,墨林不禁一怔。抬眼看向前方,莲王和皇帝都愣在当场,直勾勾地盯着他。

“陛下,快!”再也无力动弹的暗卫大喊着,“镜子。”

这一声不禁提醒了皇帝,莲王也缓过神来。直接伸出手:“锦,快给我。”

“林,把镜子扔过来。”皇帝也跟着喝道。

身随话起,莲王与皇帝同时朝着墨林而去。短短的一点距离,竟是杀出了无数剑光,身形迅速,对墨林怀中的东西势在必得!

空中耀出的剑光很是刺眼,墨林抱着沉甸甸的镜子不自觉地后退,背脊碰到了墙壁,无路可退。见二人已经杀到跟前,他紧忙将镜子踹入怀中!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左前方竟突起一道黑影,直接打中了墨林的手臂。之前受过的重伤已叫他闪躲不及,又遭偷袭后,手上失力,将沉甸甸的东西高高抛起!一呼一吸之间,那黑影杀了过来,不止取那高空之物,而是本着墨林而去。

墨林自知镜眼人的功力,若是躲不过去自己定是命丧当场。然,连番重伤哪来的力气施展轻功,寒光剑还在尸体身上插着。正要取剑,一眼看到亲随的尸首,其变化令他心惊肉跳!一时间忘了躲闪。

黑影来了,莲王来了,皇帝也来了。

他们的手都在朝着自己,哪个想杀?那个想救?一呼一吸之间,皇帝在半空中侧身掠过,本是奔着墨林的手笔直地擦脸而过,朝着那镜子去了。

黑影的杀意已到,右侧腰腹一阵剧痛,墨林在惊愣之下倒在了冰冷的地上,莲王的衣襟从他眼前飘过,去追那皇帝手前的东西。黑影最后一击,打烂了墨林的肚腹,自己也趴在他的脚下,气绝。

后面的事,墨林不知。只听得莲王一声惨叫之后,皇帝疾呼着“林”的声音。

“林,朕是想救你的,想救你的啊。为何这手却不听使唤?”

“我……不怪……你。”江山比我重要。

无名道长的话音犹在耳边“来世莫再做个聪明人。”

“林,你看,朕拿到了,朕拿到了。你撑着些。”皇帝发抖的手一把一把抹去墨林脸上的血痕,却怎么都堵不住他口中溢出来的血。徒劳地呜咽,“不要闭眼,跟朕说说话。”

说话?说什么?说我这双眼看错了人,还是说我许错了情?你对为天子,天子哪来的情?

所以,对你,已无话可说。只想去了地府喝上三大碗的孟婆汤,忘记这一世的种种。来世,定要做个愚笨之人,乐天知命了无忧。

“林,再看看朕,跟朕说说话。”

“陛下。”墨林的嘴紧挨着皇帝的耳朵,告诉他,“小王爷是我绑的……求陛下,饶他一命。”

皇帝如何回答,墨林不知。只想着无名道长说过,莫让真龙得了……

“陛下,给我看看……镜……”

皇帝的手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将镜子塞进了墨林的怀里。墨林摸了摸,嘴边溢出一点解脱的笑,运起最后一口力道,打在镜面之上。镜子在这一掌下,陷入他已被打烂的肚腹中!

皇帝一声惊呼,却听得墨林在耳边低语。待他再去看锦,再去看镜子,人亡镜毁。

许是神物被毁,此洞内的机括全部失效。山洞四壁隆隆作响露出是个出口来。背被堵在外面的若干侍卫鱼贯而入,却被刚才那那名暗卫急忙推了出去,只道是帝王之泪见不得见不得,见了便是大罪。

众侍卫缩了脖子,不敢再看。岂不知,在黑暗的洞内深处一道肉眼难辨的暗影自墨林肚腹内闪过。只留下皇帝抱着墨林的尸首,呆愣地重复着他的香尉留给他最后的话。

此生无可恋,盼来生乐天知命了无忧……乐天知命……了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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