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过年,那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无论家里还剩下几个人,冷冷清清是过,热热闹闹也是过。
我和梁晔肩负起了采购年货的任务,梁晔这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看起来比我还要感兴趣。
他虽然对于选货不精通,但是因为从小也是在老人身边长大的缘故,对年货的种类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看着他穿梭在各个摊位前看着,问着,过了一会儿竟然也无师自通的开始讲起了价,这个年,突然就有了年味儿。
看着梁晔在家里进进出出,我妈看着也很高兴,她的高兴主要是来自我脸上的笑容吧。
腊月二十八,我们决定还是先去看望梁晔的外公外婆,他们住在省会城市,虽然热闹繁华,可亲情的温暖抵得过一切物质的愉悦。
带着自家准备的礼物,我们出发了。
梁晔的外公外婆均已八十多岁的高龄,住在退休干部疗养院里,据他说,外公退休前是农业大学的教授,外婆是那所大学的校医。
两人年轻时也曾经历风风雨雨,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天。
外公外婆年轻时正赶上上山下乡运动,外公是外地人,来次插队才遇见了外婆。
两人恋爱,结婚都很顺利,可动荡便发生在了婚后。
七八年恢复高考,外公重拾起了课本,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三年,梁晔的母亲都满周岁了。
关于外公的复读,全家人里只有外婆一个人支持。
那时候穷,小两口尚且不能养家,如果一个人去读书,那老婆孩子该拿什么养活呢!
但是外婆深知外公的志向,她不忍心埋没了丈夫的学识。
于是,她做主,从父母那里搬了出来,分家,自己单过。
小家庭独立在外,孩子还小,起初一家三口的生活捉襟见。但是外婆是个不服输的,生活越是艰苦,她知道,他们越是要改变命运。
外婆白天去药店帮人称药,晚上接些缝补的针线活,做着两份工养家糊口。
第二年外公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临走的时候,外婆把家里仅有的七个鸡蛋煮了给外公带上。
此后的整个大学期间,月月给丈夫寄生活费,给他邮寄换季的衣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硬是撑过了四年。
四年后外公毕业,很多人都劝外公留在北京,首都才有发展,以后也才有都是机会。
但是外公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外婆的身边,他只说:“我不能负她。”
外公回到这里,入职了农业大学当起了老师,虽说现在的生活也很不错,但是跟他同期入学的同学们都知道,他最终放弃的是什么。
每次提起这个,外公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从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相反的,他拥有很多。
我和梁晔到的时候,两位老人正是吃过午饭后的休闲时间,外公去棋牌室跟老朋友们下起了棋,而外婆,竟然戴着老花镜在给外公织毛衣。
梁晔惊到了。
老人看见外孙也是既震惊又高兴。
外婆拉着梁晔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她说:“小乖,你怎么回来了?”
梁晔小名竟然是“小乖”,这我可没想到。
梁晔轻轻地给外婆取下老花镜,放好。
他说:“当然是想你们了!回来陪你们过年。”
外婆看了看旁边的我。
梁晔赶紧介绍,说:“外婆,这就是我经常跟您提起的好朋友,好兄弟——蒋俞泽,小泽。”
外婆点点头,笑得慈眉善目:“这就是小泽啊,看着真乖巧,可比我家小乖还要乖!”
我上前去问候:“外婆好!我是小泽,梁晔很想念您,我是陪他来看望您的。”
外婆连声说着好,也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她的另一边。
外婆的手很暖,她拉着我的手,我有种莫名的安心。
梁晔去叫外公了,我留下来陪着外婆,老人家笑盈盈地看着我,不停地给我翻找着柜子里的糖果。
她把我当成小朋友了。
等梁晔搀扶着外公回来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攥满了花花绿绿的水果味糖。
陪着两位老人家一直到大年三十的上午,吃过午饭,外公外婆便催促我们往回赶,他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想让我家里也是热热闹闹。
外公说:“小泽,你快带着梁晔回去吧!我们这人多,晚上我们还要和老邻居们一起参加活动呐,热闹得很!不用你们陪着了,快回去过年吧。” 说着拍了拍梁晔的肩膀:“顺带也把我这外孙带走,有他这个闹腾的主儿在啊,我们这年可过不消停儿。”
外公故意露出嫌弃的模样。
梁晔瞬间抱住外公撒娇卖萌,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感受着外公外婆对我的慈祥和关爱,我真的真的是从心底里感激。
人生已近百年,两位老人还能恩爱初入,慈善如初,我只愿外公外婆可以体健安康。
我们坐着年三十的最后一班车赶回小县城,回程的车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梁晔当初为什么会转学来我们的小县城读书?
梁晔给我讲起了缘由,原来是梁晔在省会高中因为打抱不平被记了过,事后老师又不分青红皂白的让梁晔道歉,梁晔不肯,老师找到了外公外婆。
外公了解事情的原委,当即决定为梁晔转学,他可以不顾外孙的学业成绩,但是在孩子人格的培养上他毫不马虎。
我们县城高中的校长是外公的学生,看着梁晔的成绩单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即给梁晔办理了入学手续。
校长的心思我是理解的,学生考上重点大学的升学率,在当地教育局眼里就是丰功伟绩。甚至有人不惜连年复读,拿着每年的高分回来赚取丰厚的奖学金。
我比较对他在原本高中的打架原因感兴趣,问他,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看他那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用再问我也清楚了,看来是逃不开女同学的原因。
我们赶到家,热气腾腾的饺子便摆上了桌。
我们的家又聚齐了三个人,无论他能在这里留多久,此刻他都属于我,属于我们的家。
过了初三,梁晔要回去了,我跟他一起走。
这次依旧是,他去机场,我去火车站。
但是这次的分别不再充满离愁,应该是过年喜悦的氛围还没有散尽,我和梁晔都是笑着放开了彼此的手。
因为我们都知道,距离不能离散我们的感情,况且我也下定决心,我一定会尽快去到他身边。
我是同寝室第一个返校的人,宿舍楼还没有开,我在舍管的安排下住进了未返乡的研究生宿舍。
跨进校门,我便调整到了战斗模式,每天往返于宿舍和读书馆之间,同住的研究生们看着我这个大一新生这么拼,纷纷开着玩笑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压力。
短暂的相处是很愉快的,而且我也从这些优秀的人身上学到很多。
大二那年是我异常忙碌的半年,因为要争取下半年去英国牛津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我忙碌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过我的母亲。
想起来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因为我在手机上备注的生日提醒,她的生日到了,而我忘记准备任何礼物。
我匆忙拨通她的电话,好在她的情绪听起来很正常。
我在电话里向她解释着我最近忙碌的原因,提到了下半年的交换生名额,对于名额,我是势在必得。
她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出声,我能感觉出她似乎没有那么高兴,可是我不知道她不高兴的点是什么。
说了几句话,她挂断了电话。
我想,她或许还是在意我忘记了她的生日的,我暗自计划下次赶到什么节日,一定要给她准备双份的礼物,以补偿我这次的疏忽。
虽说交换生是公费的名额,但是需要自己备足的生活费还是不能太少,况且我还有自己的计划。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所有课后的时间我都用来打工,给辅导机构当老师,给考雅思托福的学员做指导,到当年的七月份,我已经凑足了基本的生活费。
我以为剩下的日子我都会在期待中度过,我甚至对梁晔隐瞒了这个消息,我想我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我太天真了,命运它,再次给我了一个惊吓。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辅导机构给学生们上课,我选择拒接,可是陌生的号码一遍遍打来,我无法,只好接起。
那边的声音是陌生的,但是她提到的名字我很熟悉,她说,我妈昏倒在街上。
我拜托她把母亲送往医院,然后我连夜赶回了老家。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手里还攥着辅导班老板给我结的二千块钱工资。
一路神志飘忽的到了家,取了户口本和存折我赶去医院,母亲的手术还没有结束,手术已经接近五个小时了,我知道,母亲是凶多吉少。
她在世的亲人中已经没有几位是直系血亲了,我想起在临省住着一位远嫁出去二十几年没有归家的小姨,我知道她们平时还有联系,于是我把电话打给了她。
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姨来得很快,在我妈被推出手术室时她哭得哭天抢地,害得旁人以为是手术失败了。
母亲转危为安,我一颗心落了地。
把小姨安顿在附近的宾馆,我赶回医院陪护。
学校那里已经告了假,老师很担心我影响本来的计划安排,可是此时此刻,我真的也不敢再保证什么,只好等待母亲醒来再做打算。
我去医生那里了解情况,得到的是不折不扣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