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在修行之余,陌然只得去村庄里做些小零工混口饭吃,村里的人都可怜他们父子两人没个人照顾,自然是乐意至极,只是这个照顾慢慢就变了味,开始有一些较为开放的女子直接找上门来,甚至有的人直接上门提亲,这让无洛第一次为自己的容颜而甚为苦恼,而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而陌然则乖巧可爱的替无洛挡了不少灾,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长大的陌然也迎来了自己的苦恼,再加上勤劳能干,十二岁的他已是村里的香饽饽,谁都恨不得将他拐进自己家门,双重热情让师徒两人实在承受不起,再加上这个地方对陌然的修行效果已经甚微,便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于是两人决定即日离开。
这次无洛决定找一个远离尘世的,仙力充沛之地,以助陌然尽快修至司仙,人界红尘纷扰,呆久了对陌然的修行没有好处,就连他这个久离红尘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何况陌然才刚刚修行,等他心性稳固之后,再入红尘历练最好。
寻找途中,他们经过一个大些的镇子,人们在经历了那场大灾之后,再次迎来了短暂的太平盛世,富贵之后,一些娱乐活动也渐渐产生,比如说灯节,原本只是祷念亲人,现在却发展成过年节时的必备项目,满眼都是点点烛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很是好看,看得陌然直了眼,原来世间竟还有如此美好之物吗?
“要看看吗?”见他欣喜,无洛轻声问。
“不会耽搁路吗?”陌然有些不安的看向无洛。
“我们的路途学很长,沿途的风景不可错过,但也不必留恋,随心就好。”
“是,师傅。”陌然毕竟孩童性子,几步便冲进人潮中,满眼都是星光,无洛微笑起来,想了想,一挥手,变出一只莲花灯,里面的蜡烛闪烁着,像极了陌然清透的眼睛。
“师傅师傅,你怎么不去看?”陌然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刹是可爱。
“给你的,喜欢吗?”无洛将手中的灯递了过去,陌然惊喜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无洛。
“这是,师傅特意给徒儿的吗?”
“嗯。”
“哇!师傅最好了!徒儿最喜欢师傅了!”陌然满面激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般好,他兴奋的眼里、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无洛。
“师傅也最喜欢陌然了。”无洛扬起唇角,轻摸了摸陌然的头顶,陌然满脸通红,心里痒痒的。
清晨时分,两人离开了小镇。这次,无洛寻到了一处人迹稀至之处,满眼的苍翠之色,满耳的自然之声,两人在森林深处建了一座小木屋,因为已经辟谷,不用再担忧温饱问题,只要专心修行就好,这样的情形下,陌然的修行速度让无洛欣赏异常。他原本以为再不会有人能比得上那个人,可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拣到宝了。
☆、若之上仙
岁月静好,转眼间,百年时光已过,陌然的样貌停留在了二十岁那年,如今,他已成功踏入司仙之列,离开的时候到了,看着这待了许久的地方,陌然突然有些舍不得。
“怎么,还想住下去?”无洛抬手,却只落在他的肩头,陌然长大了,他也再不能摸他的头顶了。
“如果可以,徒儿想在这儿和师傅住到天荒地老。”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啊,无洛抿抿唇,天荒地老,多简单的四个字,却是那么的遥远。
“好了,走吧师傅。”陌然深吸了一口气,“留恋结束了,该踏上新的旅程了。”
“嗯。”无洛微笑着点点头,他的徒儿越来越像个仙人了。
再次回到天界,陌然有一种亲切感,仿佛游子归家,带着浓浓的思念。
“徒儿,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为师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接下来,师傅要闭关一段时间,你自己的时间自己安排吧,但为师出差的时候,希望看到你超越师傅。”无洛静静的看着他,浩瀚若宇宙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他也未曾察觉的不舍。
“师傅放心,徒儿努力争取。”陌然信誓旦旦,大大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去吧。”
“哦。”
看着无洛缓缓关上自己卧房的门,只是一个呼吸间,陌然便开始想念,师傅从没离开自己很久过,哪怕是他修行时,他也无时不刻能感觉到师傅关爱的眼神,师傅的气息,而突然间这些东西全部消失了,陌然十分不适,没来由的感觉失落,烦躁不安。随即,他走出了清心苑。
天界这么大,他想好好熟悉熟悉这个未来他会住很长时间的家,而卧房中,无洛见陌然离开,突然觉得这寂静的清心苑有些冷,那些年的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心头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让他大汗淋漓,抚着胸口呆愣了半晌,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深深压下那不该有的念头,闭眼,开始修行。
天界很大,很静,距离很远才能看到一座仙府,仙府里也静悄悄的,若不是偶尔溢出的几丝仙力,还会以为这诺大的天界里满是空的仙府,走走停停间,突然一阵花香传来,香而不腻,清淡优雅,而每一刻闻到的花香又各自不同,互不兼容,有时候甚至能依据花香想象出花的模样来。
经不住诱惑,他寻香而去,一座巨形的大花园出现在眼前,周围有着玉石制的栅栏,一眼望不到边,一个高大的门楼上写着“天下花海”四字。
“什么人!”他刚刚站在门楼下,从花海深处飘然而至一位身着素色衣衫的年轻男子,随他而来的是清爽的花香味,他容貌俊秀,身材高挑,一头墨发随着披散着,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的错觉,“哦?原来是司神大人的弟子啊。”那人笑了起来,明艳动人,让人看着异常亲切。
“你认识我?”陌然有些惊讶。
“哦,天界的人谁不知道你呀,你可是位大名鼎鼎的存在呢。”
“那请问,您是?”
“我?就是一看园子的小小仙人,名若之。”
“原来是若之上仙。”陌然连忙躬身。
“不用那么拘束,叫我若之就好,都是道友,以后说不定还要有所倚仗,太生分了不好。”
“哦,好吧,若之。”
“呵呵,慢慢来,想进来看看吗?要知道,天下所有的花皆出自这座园子呢。”
“多谢。”陌然兴致盎然的随着若之向着花海深处掠去。
“这边是芍药,那边是牡丹,前边那花潭里的是莲花,再远处的还有海棠、嘉兰……”一边说着,两人一边掠过下方姹紫嫣红的花田,花香醉人,让人心情舒畅,很快,在前方一座小亭中停了下来,这时的陌然已经有些力竭。
“这花园可真大呀,这么久都看不到边际。”陌然抹抹额头的汗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呵呵,这才百分之一都不到你就喊累,若照你这般速度,恐怕走到另一边得百余日了。”若之笑着伸手在空中一握,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莹出现在他手中,陌然羡慕不已,像他这样的司仙还做不到这样的隔空取物。
“这是?”
“我闲来无事调制的,取了有数百种花,自我感觉很好,你尝尝。”若之一抬手,两同样材质的酒杯出现在桌面上,从玉壶中流出一条细线落入杯中,顿时花香四溢,即使是在这样的花园中,香味也格外明显。
“好香啊。”陌然吸吸鼻子,满脸陶醉之色,轻啜一口,却没有甜腻之感,反而清淡宜人,具颊留香。
“如何?”
“我还从未喝过如此佳酿。”陌然脸色粉红,双眼迷离,若之有些惊讶。
“你,不会是,从来没喝过酒吧。”
“呃,嗯,一直在,修行,没有,没有喝,喝过。”
“唉。”若之轻叹,“你该早说的,对于一个初次饮酒的人来说,此酒太过猛烈了。”
“抱,抱歉,我,我,打扰了,我得,回去了。”陌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却在下一刻落在一个怀抱里,直接昏睡过去。
“唉,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若之起身,带着陌然往清心苑掠去。
清心苑里依旧寂静,无端端的让人觉得清冷,老梅树对着抱着陌然而来的若之晃了晃,不知是对陌然还是若之发出不满的声音。
“顽劣,你的小徒弟在我那里醉倒了,我送他回来。”
“多谢,”卧房中,传来无洛清冷的声音,客气而疏离,“如此顽劣就让他睡在外面吧。”
“你还是那么不讲情面。”若之将陌然轻放在屋外的走廊上,“你收了一个好徒弟,许久不见,他也越来越像你一样清冷、悠远,若不是他性子跳脱,简直就像跟你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徒初来天界不懂事,给若之上仙添麻烦了。”
“无洛,如今,连面都不肯与我相见了吗?”若之垂着眼眸,“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已不在意了。”
“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
“不谅解又如何,你都已经有了徒弟了,”若之轻笑了下,有些苦涩,“如今,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你当初为何不肯收我为徒吗?我自觉当时的自己还是能入得了你的眼的。”
“……”,沉默片刻,无洛语气越发寒凉,“恕我正在闭关,就不送若之上仙了。”
“哦。”若之无奈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我就不打扰无洛司神了。”
待到若之飘然远去,卧房的门应声而开,无洛看着熟睡中的陌然,眉头狠狠一皱,一挥手,门再次关闭,偏刻后,门又再次开启,轻叹一声,将陌然抱回了卧房,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他从小看到的孩子。
在人界时并未发现他如此顽劣,怎的来到天界却像换了一个人,他是不是太宠他了?再轻叹一声,袖子一挥,陌然的卧房里出现了整整五书架的书,随即继续闭关去了。
☆、若之的提议
陌然醒来时着实被眼前的情形惊吓到了,再加上师傅留下的字条,陌然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师傅竟然要他将这整整五书架的书全部看过并默下来,他抬眼望去,心中默数了一下,大约有千余之多,他这辈子还出得了卧房门吗?
“师傅,徒儿给您请安。”卧房门外,陌然无精打采的磕了一个头,声音中是满满的委屈。
“从即刻起,没有读完那些书不准踏出清心苑一步,小小年纪便学会饮酒享乐,成何体统。”
“师傅,我错了。”见无洛发火,陌然连忙乖乖认错,他可不想被师傅赶出门。
“嗯,我的书房你尽可以用,去吧。”
“是”。陌然起身,回卧房取了本书便进了书房。
书房正中有一张大得离谱的书桌,除了屋门的位置外,其余地方都被书架汇款单满,直抵屋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看得陌然目瞪口呆,光这一间屋子,怎么也得几万本书了吧,师傅果然博学。
他端正的坐于书桌后,发现书桌异常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笔架上挂着几支通透的翠玉杆毛笔,旁边是一块雕刻精致的砚台,一摞纸就放在他随手能够到的地方,一切都整齐的像被房间量过。
就像师傅,总是一尘不染,衣着整齐,连每根头发丝都规矩的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而自己却有些散漫,比不上师傅那精细到几乎刻板的模样,他着实模仿过一段时间,却发现这种事他学不来,他还是喜欢散漫些的,就像,就像若之那样的。
“还不看书,在发什么呆。”隔壁传来无洛略带严厉的声音,陌然一抖,连忙低头看书。
原来师傅一直有在关注他哟,他偷偷一笑,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却也安心,就像在人界一般,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沉浸在书中世界时,外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似是眨眼间,便双是漫长的时光掠过,人界的斗争始终不息,却也渐渐发展出了不同的文化、种族,然后开始建立起国家,几千年的时间过后,多少文明被湮灭在历史前进的车轮下。
而对陌然来说,他只是完成了师傅一个小小的惩罚,但他的修为也水长船高,稳稳跨入上仙之列,跨出书房大门时,陌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师傅,徒儿想出去散散心。”陌然小心翼翼的在无洛卧房外请求道。
“去吧。”似是轻叹之后的无奈,无洛答应了,陌然这才放下心来,满心欢喜的往清心苑处掠去,心想着:好长时间未见,不知若之上仙这次会不会又酿出什么更好的酒来。
刚走出清心苑,便见远处的若之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玉壶。
“你怎么来了?”陌然飞掠过去,满脸惊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能掐会算。”若之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逗得陌然一阵大笑,“要喝吗?”
“想,但,我怕师傅再罚我,那我可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了。”陌然犹豫不决,现在想起师傅的惩罚还会觉得头疼。
“呵呵,上次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你不会喝酒,但你也有错,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从未饮过酒,我才会拿出我最得意的佳酿。不过这次不同,虽然是酒,却也是果汁差不多,少饮几杯无碍的。”
“真的?”陌然的馋虫被勾了出来,虽然上次喝醉的后果很严重,但那酒的滋味实在让他记忆犹新,且回味无穷。
“呵呵,我骗你作甚。”说罢,扯着他的袖子便往天下花海掠过,这次,他们进了更深一些的地方,大约是花海的正中央,这里的亭子也比上次的那个要精致、奢华许多,周围是许多他上次未曾见过的鲜花,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翩然而舞的彩蝶。
“尝尝。”若之将酒杯递给他,杯中溢出淡淡的花香,与上次的味道截然不同。
“嗯。”陌然接过酒杯,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试探着浅浅的舔了几下,看得若之笑得前仰后合,陌然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嚅嚅道:“确实没有酒味,很好喝。”说罢,轻啜了几口,满脸幸福。
“那也少喝几杯,就三杯吧,省得你又冤枉我害你。”
“哦。”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偶尔也会聊到人界的事,但都一些陌然前所未闻的,这让他充满了兴趣。
“你呀,还是经历得太少了。”若之一边喝酒,一边笑笑的看着陌然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如今的人界已经与你那时完全不同了,有时间多去人界历练一番,对你有好处的。”
“前两天师傅还和我说,让我默完书就去人界历练历练,是我自己不愿去的。”
“为何?”
“因为,因为,” 陌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果然,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师傅,若之的手顿了顿,脸色变得清淡起来。
“唉,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我,我就是害怕,而已。”陌然埋着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师傅,会觉得很不安,就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师傅身边。”
“所以才说你经历得太少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你永远也长不大,难道你想无洛司神照顾你一辈子?然后一事无成,让所有人都在背后嘲讽你的师傅吗?”
“不,我才不会让他们嘲讽师傅呢。”陌然连连摆手,师傅那样一个伟大的人,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嘲讽他。
“所以,试着离开师傅长大吧,偶尔离开这个温暖的庇护所经历一下风雨,让他看到你的成长,也让他感到欣慰,让他为你骄傲,知道他的心血没有白费。”
“嗯,好,好吧。”陌然沉默下来,若之很是不耐的鄙了他一眼。
“要不这样吧,过几日,人界的天和王朝会举办花灯大会,我陪你一起去,就当第一次历练,如何?”
“你肯陪我去?”陌然眼神一亮。
“上次我害你被惩,此次权当赔礼了。” 若之眼神闪烁了几下,笑呵呵道。
“多谢,多谢。”陌然扬起满脸灿烂的笑容,让若之觉得异常刺眼,脸上的笑容却跟着灿烂起来。
“那这次就不要待太长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适应,如何?”
“嗯,好,我这就跟师傅说去。”
“哎……”若之还未说完,陌然便像阵风似的卷了出去,若之的笑容淡了下来,一爷脖,饮尽杯中酒,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手中的玉杯,片刻中,玉杯裂成两半,他的唇角才勾出一抹笑意。
清心苑,陌然气喘吁吁,满脸兴奋,眼含期待,花灯节呢,忆起上次师傅带自己去的灯节,心头泛起了温暖的涟漪,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爱的温暖,想着,回来的时候要不要也给师傅带回一盏花灯。
“师傅,徒儿想过几日去人界历练。”无洛卧房门外,陌然声音清亮,像一只朝气蓬勃的鸟儿。
“怎么突然又想去了?”无洛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突然转性了?
“是若之,他答应陪我一起去,我,我也想试着离开师傅一段时间,经历经历风雨。”陌然有些羞涩,无洛脸色微沉,皱眉沉思:怎么偏偏是若之?那孩子会不会?应该不会,他还不至于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这一关总是要闯的。
“去吧。”半晌后,无洛有些不安的应了下来,看着陌然满脸喜悦,突然觉得有些失落,这孩子终是长大了。
☆、人界历练
人界,陌然满是惊奇的打量着这些他从未见过的新气象、新事物。
人们建立一国家,筑起了城墙,屋子不是茅草,而是用各种木材和石料垒成,雕梁画栋,精美异常,他们的穿着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面料,很柔软,很轻盈,人们圈养了马匹、猪狗牛羊,战争不再是必需品,人们的生活富足而安康,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而他就像是一个进了城的土豹子,看得若之直发笑。
“怎么样?如今这个世道是不是完全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了?”若之依旧一身白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着对陌然说。
“嗯,我完全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陌然四处打量着,看不尽的繁华,若之摇摇头,跟在他身边随他四处乱逛。
太阳高挂在天上,正是夏日中最炎热的时候,各个酒楼饭馆门庭若市,一股股香味扑鼻而来,陌然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怔了片刻,这才想起这种感觉,叫饥饿。
自从辟谷后,他已有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次历练,若之和他都暂封了仙力,按若之的话来说,既是历练就不要给自己留后路,当然,为以防万一,还是留有一些自救的能力的,所以,逛了这半晌,陌然饿了。
“饿了?”看着发呆的陌然,若之一扯他袖子,将他带至一座饭馆前,饭馆很高,装饰极尽奢华,进出的人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衣着装饰都极为精美,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这可是这半晌来他唯一的收获,陌然有些难以启齿的看了看若之,“怎么了?”
“我,进去合适吗?”陌然看着自己身上朴素的白色衣衫,莫名的生出一股格格不入的羞耻感来,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什么不合适的,”若之坦然自若的斜了一眼陌然,“我们不偷不抢,正大光明的,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可怕的?”
“哦,”陌然想想也是,仙家都说众生平等了,他自己在纠结个什么劲啊,“可是,咱们有银钱吗?”
“有啊。”若之一抛手中的一个绣花钱袋,钱袋上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是凡人的气息。
“你?!”陌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若之。
“大惊小怪什么,”若之鄙了他一眼,“就当上供的,大不了我多照应他一些还给他就好了。”
“是,是吗。”陌然唇角抽了抽,那个刚刚说的不偷不抢,正大光明的家伙绝对不是他。
“走吧。”若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带着他进饭馆,这让陌然有一种这家伙是老手的感觉。
富丽堂皇的饭馆里的一顿饭,陌然吃得没滋没味的,这和他想象得完全不同,嘈杂的环境,刺鼻的味道,还有一些下流的低俗话语不时的溜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十分不适和不安,他突然就开始想念清心苑的清静,老梅树和师傅的清冷气息,是那样的让他舒适和安心。
“是不是很不适,很不安?”
“嗯,”陌然抬头,眸子有着淡淡的害怕,“我,是不是离世太久了?”
“所以你的师傅才让你入世,经历过红尘事,看透了因果轮回,你的修行才会更进一步,虽然你已臻至上仙,但你的心情还是太单纯,太脆弱,你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你的师傅才会安心。”
“嗯。”陌然点点头,看来,他经历得还是太少了。
两人走走停停,白日倒隐于人潮,夜晚则站于苍穹,短短不过月余,陌然身上红尘的气息越发的重了,眸子里掺杂了许多其它色彩,就像若之说的,经历得越多,看得越多,就越是会觉得在天界的自己太过天真。若之则依旧吊儿郎当的嬉笑模样,只是偶尔看向陌然的眸子里,带着深沉的笑意。
七月初七,是天和王朝最为盛大的一个节日,女儿们装扮一新,提着灯笼穿梭于最大的那条街,那条街道上早已挂满了各色花灯,比起那时的朴素简单的灯节来说,越发的让人眼花缭乱,陌然不由想起师傅给自己做的那盏莲花灯,至今还被他珍惜的挂卧房里。
对了,他也要给师傅挑一盏,他汇于人潮,留恋于各色花灯下,纠结着想,究竟要给师傅一盏什么样的花灯才能配得上师傅?他一盏盏的看过去,却没有一盏满意的,忽然,前方巷口不远处,有一盏清新而优雅的花灯,他一眼便相中了,他相信师傅也一定会喜欢的。
刚跨过巷口,突然从巷子深处传来一阵低低的轻吟声,他连忙隐了身形,偷偷望去,只见两位模样俊俏的少年正在拥吻,他们中被抵在墙上的那位少年身子微微颤抖着,脸色泛着红晕,压着他的那位少年手不老实的钻进另一位少年的衣衫里。
陌然飞快的蹿了出去,心跳声如擂鼓般,让人觉得刺耳异常,他惊魂未定时,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惊慌的转身,却看到了若之惊讶的脸。
“你怎么了?怎么慌成这样?”
“没,没什么。”陌然死死压下心头的悸动,将头脑里突然出现的荒谬想法尽数清除。
“那你怎么浑身大汗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若之担忧的问。
“嗯,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人,有些慌张。”
“哦?”若之扫了扫四周,“可能是某个行走江湖的人吧。”
“是,是吗。”陌然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巷子那端那盏灯,他有些犹豫起来。
“怎么了?没钱?我有啊。”若之不由分说的扯着陌然的袖子跨过那个巷口,陌然下意识的向巷子深处扫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知为何,心底竟隐隐有些失落,他惊慌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看中哪个了?”
“呃,那个。”陌然回神,指着那盏云中翠竹,想到师傅,心中顿时便平静下来。
“呦,眼光不错。”若之付了钱,卖灯人将花灯取了下来,陌然欣喜的看着花灯,想象着师傅看到花灯时微笑的模样,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钻进刚刚那个艳俗的画面,画面中的人,变成了他和无洛,他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打翻手中的花灯。
“嗨,你又发什么呆呢。”若之很是无奈的拿扇子轻拍了他一下。
“我还是很不舒服,我们要不要就这样先回去?”陌然心中慌乱,就怕若之会看出什么,他不想被别人发现那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你,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吧?”若之严肃的看着他,陌然心头跳了跳,缓缓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
“那是,看上哪个少年了?”
“啊?!”陌然惊恐的抬头,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窟。
☆、逃避
“不,不,不,我没有!”陌然急急否认着,却不知该怎么隐藏自己心底的那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陌然,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吗,”若之眨眨眼,露出暧昧的笑意。
“什,什么意思。”
“那些是很正常的吗,就和普通人的男欢女爱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正巧同性罢了。”
“那些,正常吗?”陌然心惊肉跳的问。
“唉,你随我来。”若之无奈扶额,带着他来到一处装扮花枝招展的高楼外,门上的牌匾写着“翠云轩”三个字。
刚刚接近这里,陌然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脂粉香味,香味掩盖下的是一股腥膻味,让他很不喜欢,只见楼门外,窗户内,有女子冲着楼下调笑着,偶尔还扔个手帕,而下面的男子则会拣起帕子踏入门中,眼中闪着的,是凡人的欲望之光。
“这些女子,你觉得如何?”
“很可怜。”
“好,”若之一挥手,隐了两人身形,带着陌然走进楼内,熟门熟路的走进后院,只见后院竟还有一栋二层小楼,有一些俊俏的少年不时被另外一些男人搂着走进楼内,“那这些少年呢?”
“我。”陌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直视,因为他总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和无洛带入,这让他为自己的肮脏想法很不耻。
“唉,”若之轻拍拍他的肩,“世间红尘向来如此,你越是要压制的东西,它反而越是鲜明,且时时提醒着你,时时纠缠着你,让你越陷越深,你最需要做的,就是正视它,接受它,最后放下它,然后你再来看,他们和那些女子又有何不同呢?都是可怜人罢了。”
“是,是吗。”陌然心下撼然,若之的话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觉不对劲,可心里却莫名认同,想要那么去做,这让他很是慌恐不安。
“是啊,古往今来,有多少神仙因为过不了情关而产生心魔,堕入魔道,我不想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只是希望你能早日看破,你是你师傅唯一的弟子,他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让他失望啊。”
“情?这,就是情吗?”陌然有些茫然,他对无洛,产生了,情?!
“情只一字,却最是艰难,当你陷入其中,你会发现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时时想着、念着、惦着,恨不得时时在一起,刻刻不分离,你想感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笑容,哪怕只是两人之间很普通的一件小事,你也会记忆犹新,思之如蜜。”
若之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进他的心底,将那些他从未有过的想法所有全部砸碎,然后重新组合,被无限放大,原来,自己对师傅根本早已超过了师徒情分,如今这肮脏的可耻想法一旦被揭露,就像被撕开了伪装,将所有的丑陋都曝晒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无处躲藏,他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冷颤。
“很恐怖,对不对?还好你从小便跟着无洛,一直心思剔透,不染凡尘,不沾情爱,所以你过此关应是简单异常,”似是没有注意到陌然的异样,若之口气轻松的说:“不要多想,就当是一场戏,落幕了,就都过去了。”若之拍拍他的肩膀,满脸鼓励之色。
简单?陌然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他战栗的望向天界上清心苑的方向,只觉得寒冷异常,天哪!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师傅产生了不该产生的龌龊念头?师傅对他恩重如山,而他却在心里将师傅那样清贵的人完全玷污了,这让他无颜面对师傅,甚至对师傅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恐惧。
“陌然,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是哪里不舒服吗?”若之关切的问。
“没,只是为天下苍生的悲苦而不得解而悲伤。”陌然慌乱的垂下眸,死死压下身体的颤抖。
“果然不愧是无洛的徒弟,如此轻易便能看透,看来,我不需担心你看不破了。”若之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陌然死死抿着唇,脸色异常苍白,“你也不用着急,这种事急不来,慢慢来便好”。
“好。”
“对了,过几日我得赴个约,你是要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先回趟天界?”
“我,我也不知道。”
“嗯,”若之想了想,“你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为免你师傅担心,你还是先回去一趟,之后,你若愿等我便等,不愿便自己下来,我想你也应该熟悉得差不多了吧。”
“好。”
天界,清心苑,陌然跪在无洛的卧房外,将自己此行所得所悟一一禀报,不知是否心虚,他并没有将翠云轩和情关的事情禀告师傅,他害怕师傅看透他肮脏的内心,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师门,他只有师傅一个亲人了,他不想被师傅抛弃,至于那盏灯,他也不敢再提起。
“你,没有什么想和师傅说的了吗?”无洛直觉陌然心中有事,但不知为何隐瞒不报,尤其是他那双透澈的眸子,隐藏着他从未见的深沉,连他都看不透。
“若之上仙人很不错,他指导了徒儿许多,徒儿收获颇多,甚是感激。”
“就这些?”
“就这些。”
“是吗,”无洛有些失落,什么时候陌然也学会隐瞒了?陌然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和他说的小孩子了,“好吧,这些日子应该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谢师傅。”陌然竭力维持着自己平常的步调,直到退出清心苑,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地方让他不敢再待下去了,他害怕自己无法隐藏好自己的私欲,让师傅察觉,看到师傅失望的眼神,他飞掠至天下花海,却发现花海内正有一个小仙童在浇花。
“打扰,请问若之上仙还在吗?”
“陌然上仙,”小仙童恭敬施礼道:“若之上仙刚刚才离开,离开时交代,若是陌然上仙来可随意进出天下花海。”
“哦,若如此便多谢了,”陌然走了几步,又道:“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上仙没有说。”
“多谢,你去忙吧。”
“是。”
陌然木然的走在花海中,远处是小仙童浇花的水声,除此以外,只有寂静,突然觉得花海中的花都失了味道,不再让人留恋,他飞掠而起,想要看看花海的另一边是怎样的景象,不过两个时辰,他已站在了花海栅栏外,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不过依旧是一片云雾。
信步向前,远远的,看到那云雾笼罩的地方隐隐有水声传来,走近时才发现,是清澈透明的天海,海边上长满了红色了曼陀罗花,一眼望不到边,却在极远处,有一株纯黑色的曼陀罗花异常惹眼,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黑色曼陀罗
黑色曼陀罗花极其少见,莫说人界,就是天界,千万年也不一定会遇到一朵,而这朵花被其它红色的曼陀罗花护在中间,感觉到它的靠近,隐隐透出一丝戒备和哀求。
“你开了灵智?”陌然愈发觉得新奇,一朵开在花海之外的花竟自己有了灵智,而那些天下花海中精心照料的花朵竟然没有丝毫异样,真是让人意外。
黑色曼陀罗花轻轻摇晃着枝叶,似是对他的话做出回答。
“真是难得啊。”他盘腿坐在它的旁边,饶有兴致的盯着它看,似是感到了羞涩,它悄悄卷起了它的花叶,“哈哈,真可爱,你有名字吗?”它摇晃了两下,“那,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吗?否则总觉得不太礼貌。”
它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伸展开自己的花叶,顿时散出一股淡而清冽的幽香。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陌然笑眯眯的支起下巴,“嗯,我想想。”
忽然想起师傅当初给他取名时的场景,那时的师傅是否也和此刻的他一样,带着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喜欢自己给他取的名字,唇角不自主的勾起一抹笑意,可是,当他在天海镜面般的海面上看到自己的笑容时,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下来,黑色曼陀罗晃动着枝叶,有几片叶子扫过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他,他微愣了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在他未曾察觉的情况下,那笑容像极了无洛。
“抱歉,”陌然抚了抚它的花朵,“刚刚我想到了一个名字,紫雪,如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它静了片刻,随即摇晃的幅度大了几分,花香也浓郁了几分,看来它很满意这个名字。
“那以后就叫你紫雪了。”陌然有些兴奋,一口气和它聊了许久,而他有些颓然的发现,紫雪现如今除了晃动枝叶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个合格的听众,他有些失落的想:它怎么长得这么慢呢?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快它的生长速度吗?他猛的站了起来。
“紫雪,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加快你的生长速度。”说罢,兴冲冲的跑了出来,而紫雪只是晃了晃枝叶,便沉寂下来,不再理会。
陌然冲进清心苑之后便直奔书房,那惊慌的样子,让无洛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却见他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催生花草的书,什么时候他对养育花草感兴趣了?无洛摇摇头,随他去吧,天界寂寞,有些兴趣未尝不可。
书房中,陌然看着书中的资料,愁眉不展,主要的材料是神之血,可他哪里有?难道和师傅要?他甩甩头,他怕师傅会拍死他,那怎么办?要不,试试他自己的,他未来勉强还是可能会成为司神的,现在效果可能会打些折扣,但想到未来能多个和他说话的人,呃,花,就姑且一试吧,于是,他又像阵风似的掠了出去。
再次来到天海边上,他扎破自己的指头,冲着紫雪便滴了两三滴,他的血泛着淡淡的金色,里面溢满着精纯的仙力,就见紫雪猛的往上一蹿,整个花枝壮大了数倍,现在变得差不多和成人一般高大,然后泛出淡淡的黑色光芒,然后黑光消散,一切恢复平静。
这就完了?陌然看得目瞪口呆,自己的血就这么点价值?虽然不能使紫雪完全化形吧,但化个半形也好啊?可这算什么?果然,还得神血啊,他颓然异常,却又不死心,刚准备再在身上扎几个洞的时候,他面前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行用水滴流成了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他竟然看懂了。
“别浪费你的血了,它的价值已经没有多大用了。”陌然唇角抽了抽,好犀利啊。
“你,你的灵智和能力成长了?”
“托你的福,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陌然呵呵傻笑起来,莫名有一种成就感,就像自己养的孩子终于会开口说话了一样开心,随即,有片刻的尴尬,一人一花相对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紫雪首先开口问。
“哦,我叫陌然,是我师傅帮我取的,好听吧?”
“好听,那你替我取了名字,是不是也是我的师傅?”
“不不不,我承担不起,我只是个小小的上仙,没有那个能力的,怕耽误你。”
“哦,那你以后有那个能力了,能不能收我为徒?”
“这个,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那个能力呢。”
“哦。”
见她似乎有些失望,陌然连忙安慰道:“要不这样吧,将来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你也还没有师傅,若那时你还愿拜我为师,我就收你为徒,如何?”
“好呀,好呀。”
“就怕那时候,你都可以当我师傅了,呵呵。”
“怎么会?我们的生长周期很长的,我期盼着那一天。”
“嗯,呵呵,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像师傅一样收徒弟呢。”
“你师傅是个怎样的人呢?看你这样温柔,想必他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
“那当然,我师傅可温柔了,待我极好,虽然有时候也会罚我,但那也是因为我顽劣……”
一人一花聊得非常开心,从陌然第一次遇到无洛一直说到上次的那次惩罚,无论多小的事情都能让他津津乐道大半天,好似怎么也说不完,他也从来没想到,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竟也如此栩栩如生。
“你很喜欢你师傅呢。”紫雪的这句话让满面笑容,絮叨不停的陌然淡然沉默下来。
“喜欢,很,明显吗?”好半晌,陌然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尤其你的笑容,很幸福的感觉。”
“是啊,真的很幸福。”陌然抿抿唇,紫雪这样天真的话,仿佛一下便揭开了他心底的秘密,怎么也掩不住,“好了,紫雪,我要走了,等我有时间再来找你聊天。”
“好,上仙慢走。”
天界依旧寂静得让人发冷,没有人界那般处处都是热门和喧嚣,相比起那里,这里寂静得就像坟墓,让人窒息得想要逃离,那些仙人们真的看不破情关而堕入魔道了吗?还是他们根本不愿看破呢?迷茫间,再抬眸时,他竟已再次来到天和王朝翠云轩外,看着那座楼他有些出神,他究竟想要怎样呢?
☆、情关难破
清心苑,无洛从修行中清醒过来,而让他清醒过来的是心底的那股不安,究竟怎么了?他闭眼环顾四周,没有半丝陌然的气息,他一惊,怎么会这样?他究竟离开了多久?怎么会连他的一丝气息都没有留存下?
“你来作甚。”正烦扰中,若之从清心苑外走了进来,因为无洛的禁制,他只能走到老梅树近前。
“我是来找陌然的,上次说好陪他继续去人界历练的。”
“他,好久没有回来了。”无洛淡淡的开口,却未曾察觉到话语中那丝浅浅的失落。
“是吗,看来他是不需要我了,也对,小孩子吗,总是要学会长大的。”若之转身走了几步又道:“对了,小家伙的情关破得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无洛一惊,转瞬便出现在若之面前,若之心中发紧,漠然的看着这个本该是他师傅的人,“说话!”
“呵,没想到你竟如此重视他,重视到,爱上他?”
“住口!一派胡言!”
“呵呵,司神大人好大的脾气,一会儿让我说话,一会儿让我住口,那司神大人究竟想要我如何做呢?”
“呼……”无洛压下心头怒火道:“说吧,陌然怎么会碰到情关的。”
“嗯,小孩子吗,总是会被一些新奇的东西所吸引,好久没去人界,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所以我就带他去天和王朝的翠云轩看了看,于是,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