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墨尘这次没有放过陌然,在他再次逃跑前,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什么都记得,”他很严肃的说,陌然脸色惨白,“所以,我已经爱了你好几世了,你抛弃了我这么多次,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看着他那浩瀚若宇宙的眸子,他终于没有再逃避下去的勇气。
“我,我没有。”他嚅嚅着,不敢与他对视。
“还狡辩,”墨尘扭转他的脸,“竟然敢抛弃我这么多次,你要赔偿我。”
“那,你,你想怎样?”
“你的意思是,我怎样都可以吗?”
“算,算是吧。”
“这可是你说的哦,”墨尘一把抱起陌然扑倒在床上,“那,就用你自己来赔偿吧。”
“这,你……”
绵长的吻,熟悉的气息,极致的愉悦,一切都和那次一样,陌然不由沉醉其中,分不清今夕何夕,而次日清晨,他便逃回了天界,他对自己再次失态感到愤怒,却又对前夜的纠缠而沉迷,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紫雪,紫雪。”他气喘吁吁的掠至天海边。
“你受伤了?有血腥味。”
“呃,没有。”陌然红了脸。
“哦,我似乎明白了。”
“紫雪,”陌然无奈的轻叹一声,“这次我有事问你。”
“问。”
“为什么我无法封印他的记忆?即使封印了,他也会自己解开?”
“这说明,他的神力比你高。”
“是吗。”看到神力两个字,陌然眼皮狠狠跳了跳,“你,猜到了?”
“能轻易解除你神力的,除了那位,还有谁。”
“是这样吗。”陌然有些尴尬。
“而且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即使很淡,我也能察觉得出来。”
“怎么会有?哪里有?”陌然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就在你脖子上的那个吻痕里。”
“什么?!”陌然连忙从海面上观看自己的脖子,却发现没有任何痕迹。
“嘻嘻……”
“紫,雪。”陌然咬牙切齿,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朵花给戏弄了。
“提醒你一句,不要陷得太深。”紫雪很应景的抖了抖花枝。
“咳,我自有分寸。”陌然挠挠脸,满脸通红。
“如此最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能是陌然过得最幸福的时刻了,他们每一世都会相遇、相爱、相守,然后分离,但他们不需悲伤,因为他们很快便会再次相见,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他们一定会再找到对方,陌然越陷越深,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想着若这一切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他的愿望终归是不能如愿的,又一世,他刚刚送别墨尘,神庙的钟声便响了起来,就像幻境突然碎裂,他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职责,他匆匆赶到巫山脚下,这里已经魔潮汹涌,黑气逼人,他顾不得许多,开始净化魔气,那一刻,他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墨尘。
眨眼间,千年时间过去,当他急匆匆赶到座深山中的茅屋时,除了一副白骨什么都没有留下,他悄悄潜入地府,并没有一个叫墨尘的灵魂被收压,他究竟去了哪里?他失魂落魄,懊恼不已,他竟然弄丢了自己的师傅,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他满怀期待的踏遍大千世界,而到头来,却只收获了满满的失望。
他心灰意冷的坐在天界的天海边,紫雪静静的陪在他身旁。
“你不去再找一次了吗?”
“不了。”陌然摇摇头,满目苍夷。
忽然,整个天界都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陌然紧张的站了起来,“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不,是好事,是天门打开了,说明天界又多了一名司仙。”
“是这样吗。”陌然再次颓然的坐了下来。
“你是司神,该去看看的,也许会成为你的徒弟。”
“徒弟,”陌然长叹一声,“是啊,我也是该收个徒弟了,省得那些仙人们整天提心吊胆的盯着我,等我进了神位,便进神庙给师傅陪不是去。”
“…………”
“紫雪,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
陌然呵呵笑着转身离去,飞掠至天门时,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墨尘,是了,他本就是神,再次修成仙又有何难?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时的天门处聚满了仙人们,连那些好久不见的老家伙们也纷纷露了头,争相来看这位新人资质如何,是否有收为徒的可能,可见到这位新人时,仙人们面面相觑,因为他长得十在太像已逝的无洛神了,人们都犹豫不决时,只见他快步跑到陌然身前,跪倒在地。
“师傅,徒儿终不负师恩,成了司仙了。”墨尘灿烂的笑着,陌然呆呆的看着他,不知他这是又在演哪一出。
“哦,哦。”众仙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望向陌然的眼神多了几分和善,众仙们心头长松了一口气。
“你……”
“师傅,您见到徒儿不高兴吗?”
“没,没有,很高兴。”
“吓死徒儿了,本想给您一个惊喜的,若是惹了师傅生气,倒是徒儿的不是了。”
“怎会,”陌然抿抿唇,“我们,回去吧。”
“好呀好呀。”
清心苑,刚进了无洛曾经的卧房,墨尘便一把将陌然扑倒在了那张云榻上。
“陌然,千年了,你让我等得好苦,所以,我便来寻你了。”
“你,怎会成仙的?”
“哦,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我死去之后,迷茫了一段时间,四处飘荡的我不知怎的就进了一间道观,道观很破,只有一尊道长雕像,也许是我与道门有缘,那雕像竟化作一位仙人,为我开了灵智,后来,我的头脑中莫名其妙便多了许多口诀,修着修着,就成司仙了。”
不愧是曾经的神,竟连老天都在帮他。
“上次,我很抱歉失了约。”
“我知道,你当时很忙,净化魔潮去了吗。”
“你怎会知晓?”
“修行时我偷偷跑去看过,不过你没有察觉。”
“你竟敢入魔潮。”
“别急别急,我离得很远的地方看的,根本接触不到魔潮的。”
“那就好,那就好。”
“话说,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吗。”
“嗯,”陌然扭了扭身子,“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我被你压麻了。”
“陌然,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又伤了我的心,应该赔偿我的。”
“不行!神仙不可动情。”
“可我早就动了,不也成仙了?”
“你!”
“放心,就这一次,这次过后,我会好好修行的,哦,对了,我都叫你师傅了,你可不能再抛弃我了,否则,我就把你勾引我的事说出去,嘿嘿……”
“你,真是。”陌然无奈,便随他去了,也许那一刻,他根本忘了他是可以用神力拒绝他的索取的。
☆、心头的不安
还是那张云榻,还是那个陌然,而那个与他纠缠的却不是无洛,却又是无洛,他已经分不清此刻这个爱着他的究竟是谁了,云雨过后,榻上的墨尘睡得正香,禁制的震动让浅眠的陌然陡然清醒,他抬眸,就见那颗记忆之珠中,竟溢出了满满的怒气。
他的记忆竟有了灵智?该说不愧是神的东西吗?
“嗯,别吵。”睡梦中的墨尘不耐的挥了挥手,陌然惊讶至极,没想到那珠子竟想唤醒自己的灵魂,是因为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吗?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抬手,压下了记忆之珠的蠢蠢欲动,看来,他不能让墨尘住这间屋子了,原本,你是想物归原主的。
等墨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房内,而卧房里堆满了整整五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的,大约有千余本书,桌上还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师有事出去几日,你乖乖看书并默下来,默完之前不准出清苑半步,书房你可随意使用。”
墨尘看得直发笑,真是幼稚,但幼稚得可爱,信步走到清心苑门口,果然被下了禁制,禁制很简单,很轻易就能破开,可他不想,就当给他个面子好了,否则让别人知道他墨尘竟破了师傅的禁制,那陌然的脸可就真没地放了,他回头,望向那棵让他有些熟悉的老梅树,老梅树的枝桠很亲昵的抚过他的脸,墨尘呵呵笑了起来。
“所以,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你就跑到这里来了?”紫雪的那行字里,满满的都是鄙视。
“嗯。”陌然有些狼狈的应了一声。
“唉,看你这样子,是被他吃定了啊。”
“有,有吗?”
“此刻的你更像在狡辩。”
“呵呵。”
“对了,他是你的徒弟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反正没有什么奇怪的感应。”
“世间一切都自有定数,如今你虽收了他当徒弟,可天道给你预定的也许并不是他,所以你须尽快找到那个人,即使无法尽全力,也要做到最好,否则一旦打乱天道定数,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你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好,我知道了。”
“话说,你的徒弟确定不是我吗?”
“若是你便好了。”
“…………”
陌然是笑着离开的,他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完他该做的事。
清心苑,墨尘打着呵欠看完了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个字,算算日子,不过百日时间,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他看一遍就记住了,但为了做个好徒弟的样子,在陌然面前表现表现,他还是认真的将所有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这么久了,怎么陌然还不回来?他究竟干什么去了?
他起身,将书房收拾成他未动用过之前的那整齐若量过的模样,真搞不懂陌然怎么会这么刻板,整日都将自己圈在那个方框里,不累吗?从他第一次见到陌然到现在,除了整齐二字外,便再想不出其他字眼可以形容他,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陌然不应该是一个如此方正的人,他应该是更为随性的人。
“无聊啊。”伸个懒腰,寂静的清心苑让他很是憋闷,“要不,稍微出去一下?反正陌然也不在。”
于是这日,墨尘悄悄出了清心苑,至于禁制,对他而言就像不存在,他随意闲逛,却被一股酒香勾出了馋虫,他顺味而寻,到了花海之外,只见成片的花海竟相开放,艳美异常。
“什么人。”他刚靠近此地,便见一位小仙僮飞掠而去,粉粉嫩嫩的,本该很讨人喜欢,可墨尘本能的有一种厌恶感,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偷入此地,被当场抓包的逆反心理吧。
“抱歉,打扰了。”压下心头的不爽,他微笑应道。
“啊,是,是司神大人的徒弟大人,小仙怠慢了。”小仙僮涨红了脸,紧张的扯着衣袖。
“呵呵,什么徒弟大人,我才是个小小的司仙,没准你比我的修为还要高呢,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叫墨尘。”
“墨尘大人,小仙也是司仙,百年前飞升上天界的。”
“我们既是同辈,别叫我大人,听着别扭,对了,你叫什么?”
“小仙木心。”
“哦,木心,我刚刚闻到了酒香,似是从你这儿传来的,你还酿酒?”
“不,不,不是的,是师傅酿制的,我刚刚嘴馋偷了一些来饮。”木心的脸更红了。
“偷?你师傅不在?”
“嗯,我是师傅在人界时收的徒弟,并未随我一同回天界。”
“哦,那个,能不能,也分我点?”墨尘挠挠头,羞赧道。
“啊,可以是可以,但,你得保密啊。”
“没问题。”
“好,走,我们到里面去。”说着,带着墨尘便掠到了花海边缘的一个小亭中,亭中的小桌上正摆着一个玉壶和一个酒杯,晶莹剔透,非常漂亮,“你等下,我再去找个杯子。”
“好。”
不一会儿,木心拿着一个同样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墨尘面前。
“这杯子很贵重的,你小心一些,否则,我怕师傅赶我出门。”
“放心,快,倒一杯来尝尝。”
木心将酒倒入他杯中,顿时酒香四溢,轻啜一口,清冽而不甜腻,又有数种鲜花的香味,真正让人欲罢不能。
“好酒!”
“那当然,我师傅酿酒很厉害的。”木心满脸崇敬之色。
“哦。”墨尘想到了陌然,正想夸他两句,可惜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唯有法术还凑合,但总觉得有炫耀之嫌,算了,当没听到吧。
“墨尘,你的师傅一定很厉害吧?我的师傅就很一般了,也就酿酒能拿得出手罢了。”
“怎会,我师傅什么都很一般,能拿得出手,也就一两个法术罢了。”
“那就很了不起了呀,那可是司神大人呢。”木心有些羡慕的看着墨尘,让墨尘有些飘飘然。
“他也就修行的时间长了些,若我同他修行一样长的时间,我肯定能超过他。”
“哇!不愧是司神大人的徒弟。”木心眼中满是星光闪烁,“听闻司神大人的师傅也是极厉害的人物,否则怎会有司神大人这样厉害的徒弟,果然你们一脉人才辈出呢。”
“我师傅的师傅?你见过他?”
“我可没有那个福气,那位大人在一万两千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是吗,你上来的比我早,能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吗?”
“嗯,听闻是个刻板、方正的人,总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对了,我在师傅的书房里发现了那位大人的画像,我拿给你看。”
“哦。”墨尘心头一紧,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来自于刚刚木心的话,原来陌然的师傅也是那样一个人,真是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来了来了,你看。”木心小心的展开画卷,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当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心头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碎裂了。
☆、协议
墨尘脸色阴沉的看着那幅画,想起他第二次见到陌然时说的话,他果然是爱极了那个人的,甚至不惜找到他这个冒牌货当成他师傅的替身?那他又算什么?他对他的情呢?也都是假的吗?
“哎,你别说,你还真挺像这位大人的呢,若不是知道这位大人早已仙逝,且入不了轮回,我会以为你是他的转世呢。”木心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顾虑到墨尘脸色不对劲。
“是啊,连我都怀疑自己的前身了呢。”他阴沉着脸,口气冰冷。
“墨尘?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你别生气啊。”
“和你没关系。”墨尘僵硬的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哦,好吧,那下次见。”木心看着愤怒离去的墨汁,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抬手间,一股黑焰将那幅画烧成了灰烬。
回到清心苑的墨尘暴怒不已,他心心念念的人竟将他当成了别人的替身,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一怒之下,他砸了卧房,砸了书房,将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粉碎,然而那股郁郁之气始终无法发泄,陌然他最好尽快回来,否则,他不会让他好过的。
而风尘仆仆回来的陌然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一路寻找,却并没有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虽说他找到了几个资质不错的,但和他都没有师徒缘,总归不会没有的,天道自有定数,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当他回到清心苑看到眼前的情形时,大吃一惊。
“墨尘!墨尘!”他焦急的飞掠进屋,看到安然无恙的墨尘时才松了一口气,“墨尘,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有没有受伤?告诉师傅,师傅替你出气。”
“别假惺惺的了!”墨尘抬头,死死的盯着他,那双浩瀚若宇宙的眸子黯淡得像黑洞一般透不出半丝光芒,陌然瞳孔一缩,心魔重生了。
“你发什么疯。”陌然冷了脸,不明白好好的,他的心魔怎么突然就重生了呢?心魔都是受到突然刺激才会重生,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说,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你师傅的替身吗?你爱上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张脸!”
“你说什么?!”陌然目瞪口呆,这算什么?自己吃自己的醋?
“我说你究竟爱得是谁!我,还是你师傅。”
“我都把自己给了你,你认为我爱的是谁。”
“那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里,回答我。”看着墨尘周身散出的淡淡黑气,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回答我!”
“既然不信我,就算我回答了又能怎样。”这次不是否认,而是怀疑和嫉妒吗?
“你觉得,我该信你吗。”他指着自己的脸,“看看这张脸,你还说得出让我信任你的话吗?啊!”
陌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他根本无需选择,但这话,他无法开口,他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和悲伤,而他,还将继续伤害他。
“你怎么不回答?是怕了吗?不敢说吗?早知如此,你当初就不该招惹我。”
“是,我后悔了。”陌然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变得冷漠,“从我千年前不再见你的时候,你就该明白的。”
“果然,你还是爱着那个人,呵呵,而我就像个傻瓜,好,你真好,接下来呢?你打算如何?逐我出师门吗?”
“自然不会,我……”他话还未说完,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
“钟声?”墨尘的眸子刹然清明,陌然惊讶的看向他,他竟然还能听到钟声?
“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反思,其余的等我回来再做处理。”
“你要去哪儿?”
“净魔。”陌然抬手将整个清心苑落下禁制,这才匆匆离去,而墨尘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深思。
刚刚他的状态十分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是从遇到木心开始的,这个木心究竟是什么人?自己刚刚又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巫山脚下,魔潮汹涌,陌然飞掠而至,开始净化,他的时间不多了,无洛的心魔已经开始重生,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失控,而自己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做,至少在那之前,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止是现在的还有很久之后的,久到他有能力,彻底解决巫山这个麻烦为止,他希望到那时,师傅不必再牺牲自己,他只希望他活得没有负担,挣脱所有枷锁,活得开心快乐。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汹涌的魔潮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阴暗的气息,会是又亦吗?
“你竟感觉得到我?”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出现在他面前,它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似远似近,飘乎不定,“已经有很久,没有人能感觉得到我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小伙子,火气太大对身体不好。”
“你突然出现,是有什么事?”
“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魔气,所以很好奇,过来看看。”
“哦?”陌然挑挑眉,那是墨尘的魔气,他只是不小心将那魔气沾染到了自己的衣袍上。
“我很惊讶,一个司神,竟然会产生了心魔。”
“我不会变成堕魔的,我还想风风光光的进神庙。”
“你觉得神庙会让你进吗?一个有了心魔的神明?就像你师傅一样。”
“果然和你有关。”陌然冷了脸,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呵呵,当年,我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原来神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所以,这次你选中了我?”
“没错,还有谁比一个有了心魔的你更合适的呢?”
“可我不想被追杀。”
“哦?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是,”陌然长出了一口气,眼神迷离,“这一世,我想当一个英雄。”
“英雄?呵,我说过,你入不了神庙。”
“谁说我要入神庙的?”
“你是说?!”
“嗯。”陌然点点头,心忽然就变得平静下来。
“你怎么保证你的计划就一定成功?”
“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愿意那么做的,若真没有,你可以派人自取,也是一样的。”
“呵呵,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骗我,又或者你不会反悔?”
“我会把三生石送到里世界,而那东西只有神才能触碰,我会将自己的记忆封在里面,而里世界是你的地盘,没有你的允许,谁也无法找到三生石。”
“三生石那种东西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记忆封在三生石中。”
“因为只有三生石才能承受神的记忆,而我的记忆中,有关于如何毁掉神庙的资料。”说着,他投放出一段关于神庙内部的影像,那黑影剧烈抖动了一下。
“我想你被神庙压了这么久了,也该厌烦了吧。”
“那你呢?又为什么痛恨神庙到要将它彻底毁掉的地步?”
“还能为什么呢。”陌然轻叹一声,阴影了然的笑了起来。
“那时间呢?我不可能一直等下去的。”
“从我身死时计起的五千年之后。”
“可以,区区五千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但我也有条件。”
“说。”
“这五千年里你最好安安静静的度过,我可不想因为你的异动而注意到我。”
“呵呵,这是自然,盟友的条件我是一定会遵守的,只希望你也遵守你的承诺。”
又亦消失了,陌然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呆呆的望着天空,这一天来得还真快啊。
☆、散魂
忽然,他心头一动,只见魔气中出现了三个身影,是两只小兽和一个人类女性灵魂,让他有一种亲切感,原来,他寻找了许久的人,竟出现在这里,虽然两只小兽已经有堕成嗜血兽的趋势,但用神血冲淡还可以挽救,让它们进化成异兽,虽然人类女性灵魂还未开智,但他是司神,可以开智,这次之后,他是真的可以放心离开。
天界,清心苑,墨尘静静的打座修行,却见木心拎着酒壶出现在清心苑门口,他皱了皱眉,打算不予理会。
“墨尘,听说你被你师傅罚了,我便偷了壶酒来看看你。”木心依旧羞涩,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也知道,可我现在出不去。”
“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顺便将酒放在门口,你自取。”
“多谢。”
“没什么,天界只有我们两个同辈,理应互相照顾。”
“好吧。”看着木心期盼的眼神,他只得轻叹一声,天界寂寞,偶有同辈,他会欣喜也可以理解。
“呵呵。”果然,见他过来,木心开心的笑了起来。
于是,两人便隔着禁制对饮起来,这次的酒比上一次的要烈一些,几杯酒下肚,墨尘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对了,你师傅净魔还未归来吗?”
“嗯,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哦,”木心咬咬唇,犹豫道:“其实,我听到一个传闻,是,关于你师傅的。”
“我师傅的传闻?什么传闻。”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你说,我不会生气的。”
“我听路过巫山的仙人说,你师傅在那里收了一个堕魔的女子为徒,而且学颇为器重,久留不愿归,都说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
“你说,什么?”墨尘头脑一片空白,木心的话让他没太明白。
“你师傅,好像被一个女堕魔迷惑了。”
“你!你敢诽谤我师傅!”墨尘腾了跳了起来,狠狠的瞪着木心。
“是真的,不信你看。”木心说着,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起初一片白雾迷茫,很快,一幅清晰的影像显露出来。
那真是一名绝美的女子,陌然竟对着她温柔的笑着,不时还欣慰的点点头,有时还会摸摸女子的头,那是他从未对自己显露过的,女子笑得很是甜美、羞涩,那眼神中有的,不仅仅是崇敬,还有爱慕。
“你看,我没骗你吧。”
“够了!”墨尘瞬间红了眼睛,心中被一波波的暴怒淹没,一团团黑气从体内涌出,他的心魔终于暴发了,“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他就像个疯子似的挣破了禁制跑了出去,魔气像波浪一般涌出了清心苑,苑中的老梅树被魔气污染,开始枯萎,他所到之处,无不魔气汹涌,万物枯败,天界一片混乱,修为浅些的,被魔气染之必死,而修行高些的,也抵不过他几招,血魔之气浸染了整个天界。
巫山脚下,终于踏进神位的陌然抬头,看向那血红的天空,心中凄凉,这一天还是到了。
“师傅,您怎么了?”那女子隐隐有些不安,似乎从下一刻起,便是他们的永决。
“幻灵,师傅不能再教导你了。”说着,他伸出手指,将他半生神力和法术口诀传入她的脑海中,“好好修行,照顾好小米和旺财,希望有一天,你会让为师欣慰。”
“师傅,你要去哪里?”
“为师要去办一件大事,你,好自为之。”他摸摸她的头顶,就像无洛曾经对他做的那样,随即他便向着天界飞掠而去。
“师傅!——”看着陌然决绝的背影,她失声痛哭,她从未像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渺小和无能,只能看着他离去而无法施以援手。
陌然回到天界时,到处都是残枝败叶和仙人尸体,有些还挣扎在生死边缘,发出阵阵低吟声,他没有停下脚步,冷漠的走进无洛曾经的卧房,打开禁制,取出无洛的记忆之珠,这才赶到天海边,不知是不是天海的原因,这里并未受到污染。
“陌然,天界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有如此之重的魔气?”
“是无洛的心魔,它苏醒了。”
“你,是要离开了吗?”
“嗯,”陌然点点头,将那颗记忆之珠交给了紫雪,“替我好好照顾他,若他有一天醒了,告诉他,我对不起他。”
“这话你应该自己对他说。”
“没有机会了,”陌然轻轻的笑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求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让我重生,若有人这么做了,必须再次让我魂飞魄散。”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算我欠你的。”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你自己!”
“这是我该受的。”他轻叹一声。
“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陌然转身缓步离开,“也许那一刻,我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吧。”
天界,清心苑,似是感应到了陌然的气息,四处发疯的墨尘的墨尘折返回来,在那棵老梅树下,他见到了陌然。
“你知道吗?这是你最爱的梅树。”陌然轻声道。
“你是在说谁?我吗?”墨尘阴沉的瞪着他。
“自然是你,”陌然回身,面色温和的抚摸着他满是魔气的脸,墨尘下意识的想要离他远一些,却舍不得那丝温柔,“我心心念念的,唯一爱着,只有你。”他张开双臂,将他缓缓拥入怀中,“我爱你。”
“你!”墨尘心神剧震,他竟然说,他爱他,那一瞬间,魔气震荡,墨尘的心神清明起来,“快放开我!否则我会伤害你的!”
“我不放,”陌然抬头,亲吻上他的唇,墨尘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子突然无法动弹,他猛然明白,陌然是想将心魔种子引到自己身上。
不要!不要!不要这么做!否则,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陌然用自己对神庙的恨引动心魔种子,它就像一只闻到血腥气的蝙蝠掠进他的体内。
“陌然,还,还给我,你想,让我恨我自己一辈子吗?”失去了心魔种子的支撑,墨尘虚弱得跌坐在地,满脸泪水的看着就像魔神的陌然,祈求他对自己不要这么残忍。
“晚了,”陌然漠然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眉间那个黑色的火焰形入魔标志,刺目异常,他仔细感受了□□内的心魔,露出了让人恐惧的冰寒笑意,“竟是这种感觉吗?”
“陌然,求你了,还给我。”他扯住陌然的袖子,心中憎恨着如此无能的自己。
“呵呵,我不愿意呢,”陌然轻盈的掠向半空,望着这个死寂的天界,释放出最后的法术,“忘记吧,当你们清醒过来,一切都会改变。”
“不!不要!陌然不要!——”
金色的光芒扫过,所有人的记忆都发生了改变,这一切的始作甬者变成了陌然,在巫山脚下净魔的陌然被反噬,堕魔的他大肆屠戮,后被一对异兽所杀。
“陌然,你,你这个,骗子。”修改记忆的巨大痛苦让墨尘昏了过去,那个他以为能轻易破解的法术,这次却再无法破解,那些虚假的记忆牢牢占据了他原本的记忆。
片片灵魂碎片带着尤如太阳般的温度净化了所有魔气,让那些或死或活着的仙人们保住了自己的仙格,或伤愈重修,或转世重回,所有被魔气玷污的生灵都恢复了原样,包括那棵老梅树,伴随着灵魂碎片落入天海的,还有一滴神血,那滴神血让紫雪化成了人形,一个漂亮的女子。
“傻瓜。”她望着那四处散落的金色碎片,懂得了第一感情——悲伤。
☆、莫名敌意
所有的画面戛然而止,凌缓缓睁开双眼,三生石完成了它的使命,化成了碎屑,垂眸间,他发现自己周身魔气弥漫,他笑了笑,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巫山脚下,里世界的大门打开,陌然刚从里面踏出,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满脸怒气的看着他。
“你去见又亦了?谁让你去的!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的事,何时要你插手了。”他漠然的看着他,清冷的语气像一盆凉水,让他冷得直发抖。
“陌然?师傅?是师父吗?抱歉,徒儿,徒儿不知道师傅已经恢复了记忆。”
“没想到五千三百年过去了,这个世界还是让我喜欢不起来。”陌然抬头,只见远处,有许多人影正在靠近,他笑了起来,“来了许多老朋友啊。”
“什么?”墨尘抬眸,便见天界正有许多人向此地奔来,包括那些经年不见的老家伙们,密密麻麻的,将整个巫山脚下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愤愤的瞪着他们,一挥手,一道禁制将他们隔绝在了另一边,“你们来干什么。”他冷冷的问。
“你说为什么。”木心率先跳了出来,自从若之下落不明,又进了上仙位后,他便接管了花海天下,但也愈发的嚣张起来,“墨尘,你做为下一任神明,竟敢将那个堕神放出来,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哼!”墨尘看着这些仙人们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头一阵阵的发冷,师傅当初为什么会救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堕神,呵呵,是啊,但别忘了,正是因为这个堕神你们的仙位才保住的。”众仙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心虚。
“他杀生在前,这是他应当做的。”木心义正言辞道,众仙纷纷点头附和。
“果然,当时他就不该救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混蛋!”
“你!墨尘!”木心咬牙切齿,众仙也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但却无人敢率先出手。
“真是无聊。”后方看戏的陌然打了个哈欠,“过了这么多年,这天界诸仙还是老样子啊。”他不耐烦的挥挥手,一道黑气袭卷而过,那道禁制轻易便破碎了,黑色的魔气将墨尘逼至诸仙旁边。
“看来人家不领你的情呢。”木心讽刺的看了看墨尘,墨尘脸色苍白,“陌然神明,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要弃明投暗吗?你这个样子,让人很难把你和当初那个神明大人联系在一起呢,难道,你是个假的不成?”
“啊?”陌然扫扫自身,一身白袍,“确实不合适,”于是他向前跨了一步,再出现时,他已一身黑袍,眉间一朵黑色火焰纹式那般醒目。
“堕!神!”木心难以置信,“不可能!你的神力早已散尽,而这一世,你连司仙都不是,你怎么可能有神力!说!你究竟偷了谁的神力!”
“偷?”陌然挑挑眉,抬手间一道黑色的神力袭向木心,诸仙连忙合力施法,这才堪堪挡住他随意的一击,隐隐已经有人受了不轻的内伤,“你觉得,这是偷来的神力能达到的吗。”他轻蔑的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是哪来的,怎么会对自己怀有如此深的敌意。
“哼!就算你恢复了神力又如何,我们这么多仙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不相信拿不下你这个堕神!”木心冲着众仙一抱拳,“如今大难临头,我们实在不应再各自为战了,为保天下太平,木心斗胆,恳请各位仙友同心协力,共诛此贼。”
“没错,我们自当如此。”
“没错,没错,同心协力,共诛此贼。”
顿时,众仙人声鼎沸,一副齐乐融融的景象。
“你们谁敢!”墨汁怒吼一声,再次将陌然护于身后。
“我敢!”木心冷着脸,“你若想死,我们便成全你!”
木心抬手,众仙合力将最强一击汇入一处,一道白色洪流轰鸣着向墨尘砸了过去,墨尘抬手,淡金色的盾牌就像一叶小舟,摇晃着将那道洪流挡了下来,却也和洪流一同消逝,将溢到口中的鲜血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木心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你是下定决心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与我们做对了吗!”
“是!今日只要我在,你们休想动我师傅一根毫毛!”
“好!很好!那就别怪我们众仙手下无情了!”木心目眦欲裂,没想到这个小子这么顽固。
“乏味至极,没意思,不跟你们耗时间了,我走了。”陌然满脸无趣,向着巫山走去。
“阻止他!”木心大喊一声,众仙还没来得及施法,就见巫山半山腰处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缓缓打开,有刺目的金光从中溢出,伴随金光而来的,还有悠扬的钟声。
“神庙?!这不可能!”木心难以置信的惊叫道。
“是啊,怎么回事?神庙不是只有神明才能进吗?陌然他可是堕神,神庙怎么会接纳他?”
“是啊,怎么回事啊?神庙疯了吗?”
众仙议论纷纷,眼睁睁看着陌然悠闲的晃进了神庙大门。
“师傅!”墨尘急急奔了过去,却被神庙的禁制拦了下来。
“我们的师徒缘份在五千三百年前就尽了。”陌然停下脚步,淡然道。
“我不管!我只要师傅!如果师傅不要我了,那这个天下于我而言还有何意义!师傅,求你了,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去吧,以后守护这个天下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我不稀罕这个天下!若师傅都没了,还要这天下何用!如果你敢踏进那扇门,我就毁了这个天下为你陪葬!”
“你,随意吧。” 说罢,陌然的身影彻底融进了神庙,大门轰隆关闭,消失不见。
“师傅啊,你何其残忍,你明知道的,神明是无法毁灭这个天下的啊。”
墨尘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巫山脚下,木然的看着陌然消失的地方,脑中一片空白。
好机会!木心眸光闪烁,抬手便出一道致命法术,向着墨尘扑杀过去,而众仙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偷袭的木心。
“他已被堕神洗了脑,和一个魔讲什么道义!”木心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说得好!”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一道黑色盾牌出现在墨尘身前拦下了那道法术,缓缓的有一黑衣女子从天空落下,艳而不俗 ,清凛如莲。
“幻,灵?”回过神来的木心,看着她有些恍惚,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正邪之争
看着突然出现的幻灵,木心努力压下心头的慌张,不让别人察觉一丝异样。
“果然是邪魔外道,没想到你竟还有恶魔同伙!”木心咬牙道。
“邪魔外道?你是在说我吗?哥哥,你真是太伤小妹的心了。”幻灵楚楚可怜的看着木心,委屈至极。
“一派胡言!你个邪魔外道竟敢污蔑天界上仙!不知死活!”
“哼,污蔑?你敢脱下你这层外皮来给我这个邪魔外道看看吗?木心,或者说,若之?”
“什么意思?”众仙狐疑的看向木心,不自觉得远离了他的周围。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呵呵,证据不是都被你销毁了吗?就在你把我们的家人和我献祭给又亦之后,毁尸灭迹。”
“献祭?”墨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幻灵。
“是啊,献祭。”幻灵苦苦一笑。
“当年,他升了仙,我们全家都跟着沾了光,可不知他发了什么疯,多年过去后他突然降临,以我们的屋子为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当时,我的父母就死了,连灵魂都没有留下,不知是否苍天怜悯,我的灵魂意外逃了出来,最后,在巫山脚下遇到了师傅,他开我灵智,传授法术,死前将半生神力都赐给了我。”
“你信口雌黄!”木心脸色惨白,“证据!证据!”
“自然是有的。”幻灵抬手间,她已一身白衣,外溢的神力气息中,有着淡淡的陌然的气息。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哪有神会自愿将自己的神力随意赐给别人的?而且还是半生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