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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听着听着,他不自觉被那萧声吸引,一步一步向传来的地方走去。

等到了那地方,他却意外发现是当初还未忆起往事的陆郝白,曾经欢喜地带着自己来的那处桃花林。

这里的桃花依然如当初第一次所见般美丽,粉红和深红的花瓣儿随着微风徐徐散落下来,慢慢走在其中,就像踏着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

凌余怀突然停下了迈出的脚步,只见到眼前一人在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拿着一支玉萧,轻声吹奏着憔悴忧愁的乐曲。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后来的人,那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玉萧,翩翩的白衣转过来,尽管身形已变,但依然是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浅红色双眸,清隽容貌。

凌余怀来之前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来应对陆郝白的各种态度,但当真正见到对方后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对方那平静的视线里,他似乎无所遁形,更隐隐感到一种什么事也做不成、改变不了的无力。

大概觉得这种无言的气氛实在很难熬,凌余怀抿嘴,先道:“……我听说,你给了黎莫凡神树种子,解决了他的难题,对此真的不胜感激。”

陆郝白开口道:“你想说的,难道就只是这个吗?”

凌余怀哑了片刻,缓缓低声道:“……我知道,你依然不相信我不是易千秋,对过去他在你们身上施加的恶行也还怀恨在心,但我真的没有在欺骗,易千秋他确实已经死了,而我仅仅只是一个阴差阳错夺舍了他身躯的人。”

“我说这些话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曾经的仇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你已经不需要再活在仇恨之中,这些全是我的真心话,绝无半句作假,即便你还是不肯相信……”

“我相信。”

“……什么?”

凌余怀听到陆郝白的话,不禁呆愣了一下。

陆郝白又道:“我说,我心里相信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当又一次听到这话,凌余怀更加呆愣,他没有料到陆郝白会这样快就相信了自己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陆郝白却又突然冷冷道:“我相信你不是易千秋,也相信易千秋做的那些恶行与你无关,但这世界上从来是有借有还,你既然占据了他的身躯,就理应替他还清这些血债。”

闻言,凌余怀心里浮起一丝涩意,不禁苦笑一声。

“……你想要我怎么做?”

陆郝白忽然缓缓走过来。

凌余怀不知道陆郝白接下来会干什么,是杀了自己?还是砍下自己的一条手臂?毕竟这世界的血债唯有血偿才能完全还清。

易千秋这条命,有太多的人想收割在刀刃下,也许是为了正义、也许是为了出名。

若是这样,或许还不如死在陆郝白的手里,如果这一死能让他解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自己……能重活这么久早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凌余怀心中已经释然,他平静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随时迎接陆郝白的任何一个杀招。

但当陆郝白扑进了怀里,怀抱着靠在胸口时,他那份平静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则变成了摸不清状况的目瞪口呆。

“陆郝白,你……”

陆郝白抬起头来,看着他,用极其卑微的姿态,哀求道:“为我留下来,不要走好吗?”

“……我已经独自一人了好久好久,已经不想再继续一个人孤独寂寞下去了……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宁愿什么都不要想起来,只愿回到当初和你第一次相见的那一刻,这样就能一直着温柔,永远不会有说再见的这一天……答应我好吗?留下来不要走了。”

“……”

凌余怀被怀抱着,就像被蛛丝牢牢捆住一般无法挣脱开来,无法伸出手来一把推开对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却忽然闻到了一丝熏香味。

虽然那熏香很淡,几乎被桃花林盛开的强烈花香所全部掩盖,但还是让他不经意间嗅到了一丝,而这熏香味,正是从陆郝白的身上传来的。

凌余怀忍不住皱眉,奇怪,陆郝白以前身上有特意熏过熏香吗?

他又细闻了一下,意外发现在这熏香里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涩的药味,不像是熏香里加的香气,非要说,倒更像是为了遮盖这缕苦涩药味而特意熏上熏香一般。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药味让他觉得莫名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见过,一时间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陆郝白似乎察觉到凌余怀有些心不在焉,他抬起头来,眼圈微红,那眸子里已经是泪朦胧。

凌余怀看着陆郝白的脸,竟觉得他的一双眼看起来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同,似乎看起来……格外的风流媚态。

看着看着,他就不禁皱眉,愈发觉得对方的身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袅娜娉婷,像极了谁……

凌余怀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猛然记起了为什么陆郝白身上那苦涩药味的会令人这样熟悉的缘故。

这不是正是先前黎莫凡为治疗易乔文那毁容了的脸,而研究出来的秘制药膏的气味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陆郝白的身上?

凌余怀又看向自己怀中的陆郝白,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看都觉得对方那姿态、那动作、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怪异的不像是对方本人,看着看着倒像是……像是那易乔文!

凌余怀被自己突然的想法惊出了寒颤,如果……如果对方真是易容过的易乔文,那么真正的陆郝白现在又在哪里?!

凌余怀眉头紧蹙,见陆郝白盯着自己看,便立刻先是平静了表情,然后缓缓开口道:“……我答应你,不会再离开。”

闻言,陆郝白不禁惊喜地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走,真的会为了我一直留下来吗?”

凌余怀点头。

见此,陆郝白简直高兴极了。

但凌余怀又淡淡道:“经历了那么多曲折,我们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受打扰的度过二人时光了……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恰好身上带了凤梨酥,那正好是你最爱的点心,因为只有一块,你还十分不舍得吃掉呢。”

陆郝白听了,立刻笑着附和道:“是呀,我当时是很舍不得吃完那凤梨酥,还磨磨蹭蹭地宝贝了很久呢,不过不仅仅是因为那凤梨酥是我最爱的吃食,还因为那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东西,所以我才会那样不舍得。”

闻言,凌余怀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缓缓道:“……你说的话,真是令我感动,但有件事,我想有必要要告诉你。”

陆郝白疑惑地问:“什么?”

凌余怀上前,慢慢凑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一个人若是太贪得无厌,可是会把自己的性命也一并给赔进去的,易乔文。”

陆郝白的眼睛睁大,身体还未反应过来,就哇的一口血吐在了地上,整个人形同抖筛不受控制地瘫倒下来。

随着倒下,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也落在了地上,竟是一张易容用的假皮。

陆郝白,不,应该是易乔文,他捂着自己重伤的腹部,一脸忿忿不平地抬头,看着刚刚说话间重伤了他一掌,现在面无表情站在眼前的凌余怀,怨气冲天地尖利叫喊:“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戴上了你最喜欢的脸,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凌余怀冷冷道:“我说过,相貌再美,若是人心丑陋,到头来也是无济于事,易乔文,你的心早就恶臭无比,就算披着再华美纯洁的一层皮囊也是一样令人作呕。”

易乔文暴怒道:“你!”

凌余怀却是手里直接闪现出刀,刀刃搁在易乔文的脖子上,锋利到紧贴着皮肤划出一道渗血的血痕来,若是再向前几厘米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见此,易乔文立刻被吓到说不出话来,他浑身不住地发抖,脸色失了血色,显得惨白无比。

凌余怀冷冷道:“老实回答我,真正的陆郝白现在到底在何处!”

☆、攻心

易乔文阴沉地咬唇道:“……你就这么在乎他,不惜杀了我也要寻觅到他的踪迹?我不明白,像他那样的石头究竟哪里讨得你欢心?明明我更生的美貌,明明我更懂得如何使人愉悦,为何你却连正眼瞧我一眼都不肯!”

凌余怀皱眉,手里的刀抬起易乔文的下巴,一滴血从刀刃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上漾成一朵红花。

他冷冷道:“易乔文,我已经不想再听你一个劲的自哀自怜下去,要么,老实告诉我陆郝白现在的下落,要么,就自尽在我的刀下,你选吧。”

“……”

易乔文拳头握紧,指甲都要从肉里扣出血来。

他沉默一会,开口缓缓道:“……好,我告诉你陆郝白现在在哪里,你跟我来吧。”

说完,易乔文就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上的某处走去。

凌余怀不收刀,一步一步,始终紧跟在易乔文的身后,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放松警惕,否则,他不知道易乔文接下来又会暗暗搞出什么花样来。

这片桃花林很大,走了很远也走不出尽头,易乔文捂着腹部,因为重伤的缘故走得极慢。

等终于到了一处,他才终于停下来,只是此刻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发青。

他咧开嘴,伸出手,指着一棵茂盛的桃花树下。

“你不是想找陆郝白吗?喏,他就在那里,去啊,你去见他啊。”

凌余怀皱眉,看着几乎站不住脚只能倚靠着树干苟延残喘,却脸上荡漾起奇异笑容的易乔文,又看看他之前指的那棵树,心里虽然愈发感觉诡异,但还是迈开了步向那棵树走去。

那棵桃花树是他一路走来,所见过的最大最老的一棵,无数朵粉红、深红的花瓣儿随风飘零,在树下堆积成小小的花山。

越往里走,花就越埋过脚。

凌余怀渐渐感觉到一丝莫名的不安,这种感觉随着他越走近就越发的明显,好像隐隐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待着。

他的脚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低下头,那硬物被掩盖在美丽的桃花花瓣堆下,见不到模样。

他原本可以直接绕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感到心脏在猛然跳动,慌,一种慌的情绪逐渐蔓延在全身,不可控制。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缓缓把上面掩盖的桃花花瓣抹去,一次,两次,手指突然触碰了冰凉到彻骨的表面。

凌余怀慢慢移开手,骤然睁大了眼睛,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止,手微颤着,全身不受控制地不住抖动。

粉红、深红的柔软桃花花瓣里,半张男子的脸露在外面,清隽的容貌、向上挑起的眉、时常撇着的嘴,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熟悉……

双手捧起的那正是陆郝白,只是此刻他只剩下了一个头颅。

凌余怀只觉得手里有千斤重,压得他整个人都要坠入泥里,耳朵嗡嗡响着。

为什么……明明先前还是好好的、明明还会说笑、明明还能生气,就算忆起了过去也没有怀着仇恨暴怒的立即杀死自己,即使是素不相识也要尽己所能回报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死了!易乔文……易乔文!!

凌余怀抱着陆郝白的头颅,周身猛的狂风大作。

嘭的几声,一圈的树木不论粗细都瞬间被拦腰折断,轰然瘫倒在地上,飞扬起大片大片的尘土。

一地的桃花花瓣不知怎么的纷纷燃成炙热的熊熊烈火,火舌攀上了许多折断倒在地面的树木,疯狂地吞噬着所有能见到的一切,变得更大再继续吞噬。

火海在不断蔓延,昔日美丽的桃花林此时此刻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凌余怀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他怀里抱着陆郝白的头颅,手里的长刀在地上慢慢拖着,每走一步,身后就会徐徐绽放开来一朵又一朵的红莲般的红焰,犹如从血海里出现的玉面罗刹。

往日的温柔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从身体深处爬出来的无情无义和残忍杀意。

见着凌余怀这副模样,易乔文就笑得更是愉悦开怀,他嘴角扯得越来越大,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嘴生生笑裂了一样。

他死死盯着凌余怀手中的长刀,奇异的笑容下看着那锋利的刀刃缓缓地、一分一寸、扎进了自己的胸口,扎透了自己那颗被阴毒和怨恨所扭曲变形的心。

“易乔文,你去死吧。”

凌余怀面对着易乔文,漠然地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那不偏不倚的狠狠一刀却泄露了他心中久久不能散去的暴虐。  

被扎透了心脏,身上被染红,嘴角不断涌出血的易乔文,这时竟然还笑得越来越大声。

他伸出手来抓着那锋利的刀刃,即使皮肤被割伤,即使血从伤口顺着刃滴落在地上,他也还是像对待情人般温柔地抚摸着那刀刃,让它扎得自己更深。

那白皙无暇的芊芊玉手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一对慵懒的桃花眼妖异无比,吐出来的话语,邪魅的就像是使人上瘾无可自拔的罂粟花。

“真是个残忍无情的男人啊。”

他说着话,唇角又有更多殷红的血涌出来,显得整个人更加奄奄一息,却还有气力伸出另外一只手来,似乎想要深情地抚摸凌余怀的脸庞。

“我是这样的喜欢你,喜欢到无时无刻都不能自拔……易千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冷血,为了个根本就无关紧要的东西,杀一个喜欢你到最后甘愿放弃仇恨也要与你在一起的人的性命?难道我的喜欢就这么不堪入目吗?你回答我啊!”

“闭嘴!”

凌余怀一巴掌拍开手,原来漠然的眸子里怒火冲天,恨不得把对方在这火中活活烧至殆尽。

“你所谓的喜欢根本就不是喜欢,从头到尾,你不过是在恨我对你的无视和轻视,嫉他人受到的关心和爱护,易千秋是伤害了你没错,但时至今日,你所做的这些恶毒勾当却是不能完全由他买单,而此刻,你还迷途不知返还要自欺欺人下去让他人去可怜你,你怎么还敢!”

易乔文听了嘴角勾起,眉眼弯弯,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那娇媚的桃花眼里隐藏的情绪让人根本无法看透、无法猜穿,不禁心慌不安,明明是快要踏进棺材里的濒死之人,狼狈的姿态里却流露着一丝病态的疯狂。

“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你是这样偏激片面的想我的为人,也是没关系的……”

易乔文唇角笑意如花,缓缓低声道:“但易千秋啊,你要是觉得这样杀了我就结束了一切,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他抬眼,痴迷地死盯着凌余怀的脸庞,阴鸷的笑道:“我可不会放过你和其他的小贱人在一起逍遥快活,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与我一起共赴黄泉啊!”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隐隐崩裂,血不断地从胸口涌出,大滩大滩地溅落在地面上,却完全不及身躯内闪出的红光刺眼。

这诡异的一幕,让凌余怀心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就想拔刀往后大退几步,但易乔文死死抓着他的长刀不放,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跟他来个同归于尽。

凌余怀眉头紧蹙,想是做出了重要的决定,眼睛闭上又立即睁开,直接放开了手里的长刀,闪身不断退后。

见此,易乔文不敢置信凌余怀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他最看重犹如对待生命般的兵器,而他已经没有办法停下这与自杀没两样的举动了。

最后,当无数的血蛇从他的身体里窜飞,变成剧烈的连续爆炸时,他望着远处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凌余怀,阴毒怨恨地尖利喊道:“易千秋,我诅咒你,永远都活在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的痛苦里,即便永生即便永世都不得超度!!”

恨、怨、嘲讽、恶意纷纷化作了看不清的尘灰,消逝在熊熊燃烧的炽热火海中。

易乔文死了。

但凌余怀心中却没有丝毫欢喜。

他缓缓蹲下身,生生用手挖出了一个深坑,把陆郝白的头颅轻轻地放在里面,慢慢捂下他即使到死也始终睁开的双眼,嘴里喃喃自语:“……我已经为你报仇了,你安心地走过奈何桥在冥界转生吧,陆郝白……”

他慢慢将土掩盖,转过身。

没走多远就忽然胸口一堵,下意识地捂住嘴,当手发颤地移开,只见到血在上面,接着眼前一黑,便身子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渐渐昏厥中,似乎隐隐有个焦急的声音在唤着:“……你不是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的,绝不能死在我前头的吗?你难道要食言吗?!”

凌余怀想抓住那焦急呼唤着的声音,但浑身控制不了的疲惫和无力,却紧紧捆绑着他的身躯往底下更深的黑暗拉去……

☆、皇宫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耳边模糊传来女子的呼唤,刚刚昏厥过去的凌余怀闻声,一时间不禁有些迷茫无措。

他缓缓地睁开闭着的双眼,却猛然见到周围的场景完全不同于昏过去前的模样,忍不住从躺着的床上起身,惊讶不已地打量着四周。

瞧着屋顶纹着繁复的花纹,晶莹剔透的琉璃为灯盏,玉石珍珠为帘幕,床边垂挂着薄如蝉翼的幔帐,伸出手来轻轻触碰,便仿佛山崖云海般随风飘荡似梦似幻。

就在凌余怀愣神时,一个身着淡蓝色简单服侍的侍女轻声恭敬道:“太子殿下,时辰已经不早,您该起床了,奴婢来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凌余怀望着眼前毕恭毕敬微低着头的侍女,上辈子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喃喃自语道:“……青柳?”

听到凌余怀唤自己的名字,侍女答应:“是,奴婢在这,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凌余怀得到了面前人的回应,不禁觉得更加恍惚。

他低下头,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的七尺身高,竟然不知不觉之间缩小成了五六岁的孩童大小,软糯糯的小手,不到手掌一半大的小脚,脸庞也变得圆嘟嘟的微胖,就连声音也成了软萌的奶声奶气。

凌余怀瞬间惊醒过来,他怀疑自己又误入到了某种幻境之中,否则,怎么会又回到了上辈子在皇宫里成长的孩童时期?

想到这里,他就深觉不妙,不知道自己如果在这幻境里浪费时间呆久,外界究竟会过去多少时日,唯恐继续陷入会愈发难以脱身。

便立刻下床,连地上的鞋都没有穿就直接推开门跑了出去。

见此,青柳着急得不行,她赶紧拾起地上的鞋,在后面追着逐渐远去的凌余怀,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和奴婢说就是,千万不要再跑了,若是出了什么好歹,皇后娘娘会责罚奴婢的啊。”

即使青柳喊得这样焦急到情真意切,凌余怀却也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推开门后,就见着面前宫殿似得华丽建筑,明黄的琉璃瓦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规规矩矩地种着几株花树,因为现在正值夏季,所以每株上都绽开着层层叠叠的白花,风一动,千朵万朵压枝低的白花便纷纷飘零在地面,落于清清的桥下碧绿池水里,仿佛初雪,甚是美丽宁静。

凌余怀跑上蜿蜒曲折的小桥,朱红色的艳丽身影,顺着花瓣儿悄然滴落,在水面上晕开一圈波澜涟漪。

跑了好大一圈才甩掉青柳后,他终于停下,弯下腰来不住地喘气,因为之前跑得太过着急忙慌忙,导致起床时本就松散的衣衫变得更加不整,不过现在他也没功夫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借着假山竹枝的遮掩,他独自坐在路边的小石头上,小脸上皱起眉头,露出沉沉思索的表情,想着该怎么在这幻境里找出一条离开的出路来。

虽然表现的很是认真,但这种大人模样放在一个不足六岁的孩童身上,实在是让人想要笑。

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朝这里走近,凌余怀又从小石头上起身,他本想跑掉,但一想到身后还有青柳追着,不禁进退两难,只能先找个较高大的假山将朱红色的小个头藏在后面,小心谨慎地躲避着朝这里渐渐走近的人。

那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好似在莲叶上轻点般轻巧,听来主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久,那脚步声就停了,但却不是已经走了,而是留在这里。

或许是身躯变成了孩童,导致心性也小孩子气起来的关系,凌余怀听着声音见那人还留在这里不走,心情忍不住不耐起来。

他从凿空的洞内往外看去,想要看看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离开,却在望到对方的容貌和身影后眼睛睁大,呼吸一窒,心狂跳起来。

只见到那从袖口流下的白皙如玉的藕臂,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把人的七魂六魄都勾走,一张娇美容貌仿佛出水芙蓉般朦胧地露出来,柔若无骨、雪白肌肤,虽然皇宫里像她这样的尤物何止几个,但又有几个能多比的过她几分?

但这女子却总是透着一股说不上来原因的忧伤,她伸出手,轻抚着叶边盛放着美丽的花,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为这花还是在为自己。

凌余怀望着那女子,张着嘴,不敢置信地不住往后退几步,却没想到没穿鞋的小脚突然踩到了棱角的树枝,划伤了柔嫩的皮肤。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小伤,他是连眉头都不会为此皱一下,但如今大概是因为保持着孩童模样,导致对疼痛的忍耐力小了许多许多的缘故,所以在被划伤后,便忍不住呜咽地抽气一声。

听到了那细微的呜咽声,女子疑惑地转过身,不禁迈出脚步,慢慢向传来声音的假山处走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凌余怀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他想转身跑掉,却还是晚了一步。

“……怀儿?”

转身的动作停滞不前,凌余怀觉得此时此刻胸口的心脏都要不能跳动,那声音是那样熟悉,熟悉到让人心如刀割。

小小的身子被一双手转过来,转而温柔地抚上脸庞。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后.庭来了?衣服松松垮垮,连鞋子都没穿,光着两只小脚丫,要是被旁人看见了这模样,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母妃不会管教太子之类的闲话来,青柳呢?她怎么没在你的身边伺候着?”

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人,正是青柳。

青柳手里拿着凌余怀的小鞋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见皇后娘娘手里牵着凌余怀,便停下来,连忙行礼。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问:“青柳,你不在太子的身边好好伺候着,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太子一个人跑出来瞎逛。”

青柳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奴婢一直都在好好伺候着,但今天早上不知怎么的,太子殿下他刚醒来不等奴婢为他沐浴更衣,就直接下床跑了出去,奴婢……奴婢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拦住太子殿下,是奴婢的失职,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话音刚落,青柳就跪下来,低着头伏身在地上。

听完解释,皇后娘娘平静地说:“算了,你也是一时大意,下次记住不要再犯,起来吧。”

“是。”

青柳起身,把手里的小鞋子拿上来。

“太子殿下,这是您的鞋子,奴婢给您穿上吧。”

青柳刚想捧起凌余怀的脚,却发现他的脚受了伤正流着点血,不禁大惊道:“……太子殿下,您受伤了?”

“什么?”

皇后娘娘也看了看,发现果真如此。

“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有没有觉得痛?”

凌余怀被母妃皱眉专注地看着,觉得更加不自在,对于问话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来,只有沉默不语。

皇后娘娘见凌余怀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怕自己斥责,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轻轻抱起来 。

“你啊总是这样,有什么话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不要老是闷在心里,小不点大的孩子就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千万不要像母妃这样……活到最后都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思……”

青柳忍不住道:“娘娘……”

皇后娘娘似乎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她摇摇头。

“……瞧我,又在说胡话了,怀儿还没用过早膳吧?我们回去吧。”

皇后娘娘抱着凌余怀,青柳在后面跟着。

走过假山,踏上小桥时,皇后娘娘忽然瞧见池里浮出水面的锦鲤,笑道:“怀儿,还记得母妃几日前教你的古诗么?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注1],接下来呢?”

凌余怀抿嘴,看着母妃那饱含着期待的眸子,沉默半响才终于开口,用稚嫩的娃娃音缓缓道:“……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注1]。”

闻言,皇后娘娘高兴极了,眼底里浮起淡淡的笑意,道:“我的怀儿果然很聪明,只是随意一听就会背了,将来定是个卓然不群的绝代风华之人。”

青柳在一旁附和笑道:“肯定的,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过目不忘,才思敏捷,将来一定能得到皇上的赏识,让皇后娘娘您欣慰。”

听到青柳的话,皇后娘娘却是摇摇头,喃喃自语:“能不能得到皇上的赏识无所谓,我只希望……怀儿能一直这样快乐就好……”

“……”

凌余怀望着眼前的母妃,他很清楚这些不过都是幻境里的虚假幻象,不值得当真,但这幻象有时候未免太过真实,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折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出自乐府诗《江南》

☆、冲突

过了几日,皇宫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余怀走在后花园里,青柳在后面跟着,他走几步,她便跟上几步,步步紧逼一刻也不能放松。

凌余怀停下迈出的步子,叹了口气,转过身道:“青柳,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吗?”

青柳摇摇头,说:“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吩咐过了,要奴婢看着您,绝不能再出现上次发生的那种情况,我也是奉命行事,若是使您觉得不高兴了还请恕罪。”

凌余怀没有办法,只好转过身继续走着。

他边走边沉思,时间过于久远,他已经忘记了儿时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情,只剩下母妃在自己面前服毒自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曾褪色。

他不懂,这幻境到底是想怎样?也摸不清有什么办法能突破如今这困境,难道要重走一遍过去所经历的事情才能离开这里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有些头疼。

这时,低头走着走着,突然小小的身子撞上了个人,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不是我的好哥哥,太子殿下吗?皇兄久居深宫难得相见,今日一瞧,我一时间还真有些认不出来,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冲撞了我呢,皇兄不要紧吧?”

凌余怀抬起头,看到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子站着,穿紫红衣裳,戴着金玉饰品,眉宇间满是高人一等的傲慢。

努力想了半天,凌余怀才终于回忆起了面前人是谁,似乎是和他同岁小两个月出生的二皇子,不过虽然年纪相仿,但平时却不怎么来往,再加上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是边缘人的状态里度过,等成年再听说他的事时已经在办后事了,因此印象并不深刻。

见凌余怀一直盯自己,二皇子胆怯道:“皇兄是在生气吗?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撞上的,皇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见此,凌余怀平静地说:“无事,只是我不小心而已,皇弟无需自责。”

二皇子高兴道:“皇兄愿意原谅我,我真的感激不尽,我来扶你起来吧。”

说着,他伸出手搀扶起跌倒在地的凌余怀,却不想动作到一半,他突然松开手,转而把凌余怀推倒在一边的地上,不仅不害怕,还十分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哎呀,皇兄你身上怎么沾了那么多地上的泥巴点儿?真恶心,把我的手和衣服都给弄脏了,明月,还不快滚过来帮我弄干净?”

被叫明月的小太监连忙跑过来,拿出手帕为二皇子擦拭,但见到他手和衣服还是一尘不染,不禁不解道:“殿下,您的手和衣服还是干净的,并没有弄脏啊。”

闻言,二皇子啪的一声反手打了明月一巴掌,怒道:“我说有就有,你个小太监说没有,是眼睛瞎了看不见,还是认为我是在故意撒谎?”

明月惊恐万状,连忙俯下身低头。

“是奴才眼拙,是奴才眼拙,奴才这就自罚。”

说完,他就开始自打巴掌,丝毫不留情把半张脸打得又红又肿,二皇子嫌弃地说:“滚,我看着你这狗样就烦。”

明月连忙点头哈腰,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二皇子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面前,伸出手来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手帕,轻飘飘地丢在凌余怀身上,嘴角勾起。

“皇兄,瞧你多脏,先用我的帕子擦干净了吧,否则我可不敢扶你起身,要是再弄脏了衣服就糟糕了,这衣服可金贵着呢。”

“……”

凌余怀这下是看出来了,这个二皇子就是看他不顺眼故意来羞辱的。

他没有拿起掉在地上的手帕,而是冷冷道:“……不劳烦皇弟费心,青柳,扶我起身。”

青柳就要扶起凌余怀,二皇子却突然喝道:“谁敢?!”

这一喝让凌余怀皱眉。

“皇弟说这话,是在威胁谁?”

二皇子陪笑道:“皇兄误会了,我是担心这狗奴婢会不小心伤了你,所以刚刚才出言制……”

凌余怀忽然打断二皇子的还没说完的话,冷冷道:“我的奴婢,我自有主张,不需要他人自以为是的妄加干涉,青柳,扶我起来。”

青柳搀扶起凌余怀,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手帕交给自家主子。

凌余怀拿过手帕,慢慢走到二皇子的面前,平静道:“你的手帕,拿去。”

二皇子刚伸出手要接过手帕,没想到凌余怀手忽然松开,手帕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不好意思,不小心手滑了,只能劳烦皇弟自己捡起来了。”

二皇子瞬间眼神不善起来,面上却还是笑道:“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计较,让奴才捡起来就行了。”

说着,二皇子作了个手势,低头站在身后不敢言语的明月连忙过来,却被凌余怀一个冷眼吓得僵住了身,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凌余怀淡淡地说:“皇弟的手帕,还是由皇弟自己亲手拿回来的比较好。”

二皇子反驳: “皇兄……”

“捡起来。”

简简单单并且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二皇子还未完全脱口而出的话掐在了喉咙里,感受到对方无形压迫力的他背后冷汗直流,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着自己,迫使着自己听从对方的话。

凌余怀面无表情地看着二皇子蹲下来捡起了手帕,便道:“我还有要事,就先不与皇弟叙旧了,青柳,我们走。”

凌余怀转过身,在青柳的跟从下波澜不惊地离开了后花园。

望着朱红色的小小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二皇子的眼神也阴沉下来,手里的手帕被捏得仿佛要撕碎了。

明月胆怯地上前道:“殿下,您没事吧?”

二皇子缓缓起身,突然一脚蹬上明月把他踢倒在地上,又接着狠狠踹了十几脚,痛得明月在地上打滚不住哀叫哭喊不要再打了。

二皇子又泄愤地补上几脚,不管地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月,直接离开,一边走着一边脸色铁青,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怀恨在心。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女人生下的贱种,嚣张得意个什么?竟然敢这样对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能不能这样得意的起来!

这边,回去的路上。

青柳忍不住兴奋地说:“太子殿下,您刚刚真是太威风凛凛了,我看见二皇子的脸都变得铁青,他现在一定愤怒到要摔东西撕布条泄愤呢,谁让他们平日里瞧不起我们皇后娘娘,活该吃瘪。”

凌余怀沉默片刻,问:“……青柳,我问你一件事,母妃她很久以前就是这种被冷落的状态吗?”

青柳唉声叹气道:“是啊,皇后娘娘原本是很受宠的,但自从皇宫里的新妃子越来越多,再加上久不孕便渐渐被皇上冷落,好不容易怀上却被人下毒,诞下太子后太医诊断为是痴呆症,皇上闻言便拂袖而去。”

“皇后娘娘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是痴呆,坚持要教读书写字证明和其他皇子并无不同,但皇上依然置之不理,每日与其他妃子娘娘共处就是不踏进皇后娘娘的居所一步,所以宫里的人大多不看重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甚至可以说是不屑。”

“但瞧瞧刚才您和二皇子的对弈,还有谁敢说太子殿下是痴呆儿?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会回心转意再对皇后娘娘好了,到时,看宫里的那些妃子娘娘还得意个什么。”

听到这里,凌余怀心中却是思虑起来,原来母妃在宫里已经有长久不受重视,自己这一冲突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风波,而且那二皇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等闲之辈,若是他想要报复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见凌余怀沉思不语,青柳好奇地问:“太子殿下,您在想什么?”

凌余怀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情,想着我给母妃添了许多麻烦,实在不孝。”

闻言,青柳不禁回想起过去的那些七嘴八舌的流言蜚语……

“太子殿下都已经三岁了,竟然还不会说话,难道天生是个哑巴?”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五岁了在后花园里走着居然还会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该不会也是失明的吧?”

“皇后生下这样痴痴傻傻的皇子,难怪皇上数年不肯踏进皇后娘娘的居所一步,要是我有这样的孩子,都恨不得掐死在襁褓里,养这样的废物在身边图什么呀,我看皇后是脑子进水了吧哈哈。”

想到这里,青柳就十分生气,她激动道:“才不是,皇后娘娘一直都很疼爱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觉得您给她添过麻烦,您千万不要自责,您这样想,皇后娘娘反而会认为是自己的错的。”

凌余怀抿嘴,说:“……青柳,我和二皇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母妃。”

虽然青柳心中疑惑不解,但还是点头。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今天还亲自给您做了点心呢,我们回去吧。”

凌余怀答应了一声,和青柳一起回去。

第二天,却忽然有人来传话,说二皇子邀请太子殿下去后花园叙旧散步,还请太子殿下赏脸不要婉拒。

打发走了传话的太监,凌余怀独自思索,这二皇子……究竟想干什么?

☆、对弈

正当沉思时,青柳已经送走了传话的太监,回到屋里。

她见凌余怀这副模样,便着急地问:“太子殿下,您真打算应邀吗?”

“怎么了?你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太子殿下你有所不知,二皇子的母亲云韵贵妃一直视皇后娘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当年皇上冷落皇后娘娘时也没少听她的枕边风。”

“她为人尖酸刻薄、阴险狡诈,又爱在他人面前装我见犹怜的无辜软弱,背地里一套,正面里又是一套,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是有根据的,更何况皇上如今膝下就只有您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两位皇子,未来必会争斗,怎么能不让人防范二皇子的心思?”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皇后娘娘就您这么一个孩子,若是再出什么好歹,您叫她……您叫她怎么在这深宫里撑下去啊。”

青柳越说越激动,这些年积累下的苦楚和委屈让她一时间不禁掩面潸然泪下。

凌余怀看着青柳这副模样,知道她并没有说谎话,但就算是这样,想要拒绝邀约又谈何容易。

毕竟对方同是皇子,自己与他又是许久没有见面,而且他提出的邀请合情合理,实在让人找不到理由去拒绝,再者若是今天找理由拒绝,恐怕他还是会接连提出邀请,到最后可能干脆登门拜访,到时,这局面可就难看了。

思索了片刻,凌余怀开口道:“青柳,你和我一起前去应邀二皇子。”

青柳焦急地想要劝阻:“太子殿下……”

不等青柳说完,凌余怀便平静道:“成大事者,绝无可能永远都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只有不断地突破前路漫漫上的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才能逐渐壮大自己,吸引着别人来到自己的身边成为支持者与拥护者。”

“我和二皇子的争斗既然命中注定是避无可避,那就不需要再逃避,不管今天的邀约是友好还是恶意,想要竖立权利威信,首先要做的就是知己知彼,这样才能够知道接下来究竟是进攻还是退守。”

“母妃的想法我自然清楚,但在这个地方从来不存在我不犯人、人不犯我的善良,母妃毕竟不能保护我一辈子,若是不能从自闭的高墙中走出,那么将永远不会有机会踏入纵横捭阖的政治角逐,找到在这深宫里活下去的路。”

“这个道理,青柳,你懂了吗?”

“……”

听了凌余怀的话,青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心中还是十万个不同意,但却不能否认凌余怀的话不无道理,同时也惊讶于对方那淡然,实在难以想象面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能从容不迫地说出这番话来。

半响,她抿嘴,低声道:“我明白了,青柳会加倍小心,绝不会让差错出现在眼皮底下。”

一炷香时间过后,凌余怀和青柳来到了后花园,果然见到了明月身边站着的二皇子。

二皇子今天可谓是盛装出行,与昨天相比更加华丽,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傲睨自若的气质。

他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瞥见凌余怀依旧是昨日那朱红色衣着打扮,不禁心中嘲笑对方连这点礼仪都不懂,不知道是真痴傻,还是穷到已经没有多余的华服来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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