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心里嘲笑着,面上却还是笑容清浅,看起来善良友好。
他走过来,埋怨地撒娇道:“皇兄,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你又要因为突然生病而婉拒邀约呢,皇兄总是这样体弱多病,让皇弟我好生担忧啊。”
凌余怀淡淡地说:“皇弟年岁尚幼就能这样情深意切的担忧着,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是感动啊,若是父皇知道了一定也倍感欣慰吧。”
二皇子眼睛一转,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皇兄这样体弱多病,是不是因为最近的吃穿用度略微拮据了些?我见今天来邀约,皇兄似乎也还是昨天老一套的衣裳……”
“唉,皇后娘娘也真是的,明明受了父皇那么多恩宠,却忘记了细心照料自己的孩子,还好今日皇兄遇见的是我,若是他人,岂不是要被背地里笑话成没人管教的可怜野孩子了?皇兄啊,你还是长点心眼吧,可不能让人笑话了太子殿下这个名号。”
对于二皇子话里话外的嘲讽,凌余怀也不立刻怒,而是摇摇头,叹道:“我原以为皇弟虽然年岁尚幼,但学识应该比常人要高一等,胸中有高山峻岭,眼里有气壮山河,却没想到其实也和常人别无二致,当真让为兄失望。”
闻言,二皇子愣了,怎么也没料到凌余怀会是这种反应,忍不住追问道:“……皇兄,何出此言?”
凌余怀淡淡道:“常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想成就大事的人若总是整天纠缠于细枝末节之事上,不仅会弄得自己焦头烂额还会使原本下的一盘好棋变成一盘散沙,过程本末倒置导致最后功亏一篑。”
“皇弟是个聪明人,早早就该明白真正能成大事者,应该集中精力做一般人没有机会做成或没有能力做的大事上,而不是将卓越的智慧和超群的指挥力浪费在今天穿什么衣服显得有风度、明天是否比对方更华丽无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
“我常常听闻云韵贵妃极度宠爱皇弟,有什么就给什么,但历史上能鸿业远图的男子极少是从胭脂水粉里养出来的,皇弟还是要多品品《六韬》、《三略》等军事古籍,切忽任由自己变得越发小家子气。”
听完,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紧后槽牙,死死绷着脸。
这次的邀约,他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羞辱一番这个打从出生起就痴傻的傻子,报昨日的仇,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现在落得了个被动难堪的局面,而对方还是那副落落大方的淡然模样,怎么能叫人不气愤?不想要破口大骂?
越想越来气,二皇子觉得自己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这时,一个想法突然浮上心头,让他阴沉铁青的表情在脸上停滞了一秒,然后迅速地仿佛潮水般褪去,换上了眉眼弯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皇兄说的是,皇弟才疏学浅,受教了,现在细细想来其实还有许多方面懵懂无知,今日恰好皇兄有空,不知道能不能多谈谈对各种事物的认识和看法,也让我增长见识?”
凌余怀平静道:“皇弟有心向学,永不言迟,我又怎么会拒绝。”
二皇子开心地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两人结伴而行,青柳也要跟上,却立刻被二皇子冷眼一瞥。
“不懂礼数的贱婢,我和皇兄亲密的谈天说地,你没脸没皮地跟上去做什么?还不给我滚下去。”
闻言,青柳急了,说:“皇后娘娘吩咐过奴婢,绝不能离开太子殿下半步,以防发生什么差错,二皇子殿下要我退下,实在是恕难从命。”
二皇子哼哼道:“以防发生什么差错?你话里意思是我心思不纯,说是两人独处交流平日里的心得体会,其实就是想暗地里迫害太子殿下是么?好啊,你这贱婢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当着皇兄的面挑拨离间我们兄弟俩的感情,究竟是何居心?!”
青柳吓得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奴婢只是……”
二皇子直接打断青柳的话,冷笑道:“我看你分明就是心怀不轨!留你这样心思龌蹉的歹毒之人在皇兄身边伺候着,迟早要出好歹,明月,把她给我拉下去!”
明月几步上前,死死勒住了青柳的脖子,青柳挣扎着要哭出声来。
混乱中,凌余怀忽然喝道:“够了。”
二皇子悲叹:“皇兄,难道你还想要包庇?莫被她欺骗了啊,像这样心怀不轨的贱婢唯有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啊,还是说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这个弟弟还不如这个贱婢吗?”
凌余怀突然手拽住二皇子的衣领,往自己这边猛的一拉,吓得二皇子欲掩面而泣的矫揉造作姿态僵了半刻。
他结结巴巴地说:“皇……皇兄,这是何意?”
凌余怀盯着二皇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若是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他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二皇子吓得脸色苍白,腿脚软软瘫坐在地上。
明月见到凌余怀冰冷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立刻放开勒着青柳的手,惊恐地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青柳马上上前,紧张说:“太子殿下……”
凌余怀低声道:“你先留下来,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转过身来,冷漠道:“皇弟不是想谈心么?走吧。”
他先一步迈开步子,身后,二皇子瘫坐在地上攥紧了衣摆,咬牙,眼神阴毒起来。
☆、陷入
往后花园深处走去,渐渐能看到一个较大的池塘,因为正值夏季,所以水面上还盛放着许多浅粉、纯白的莲花,随风摇曳看起来美不胜收。
一路沉默不语的二皇子突然说:“皇兄,你看那里的莲花是不是很美?我们凑近点去细细欣赏吧。”
凌余怀点头。
站在池塘边,二皇子伸出手折了朵莲花,拿到凌余怀的面前,眉开眼笑道:“皇兄,你闻闻看这朵莲花,好像比别的莲花还要清香呢。”
凌余怀刚要拿过来,二皇子手里的莲花却落了下来,随风飘到了池水上。
二皇子愁眉不展道:“哪里来的怪风,把我好不容易摘来的莲花都给吹飞了,本来还想着拿回去让母妃看看呢,皇兄,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凌余怀淡淡道:“只是朵普通的花而已,再摘一朵就是了。”
二皇子委屈地说:“可我真的很喜欢那朵莲花,若不是因为从小就不会游泳还怕水,我老早就去捡回来了,皇兄,你就帮帮忙吧。”
被二皇子一直纠缠不清着,凌余怀只好走到池塘边,望着水面上并没有飘很远的莲花,伸出手来想要捡起来,却不料二皇子突然上前,猛的摁住他的肩膀,使劲将他的半个身子往水里面压。
凌余怀猝不及防,就被按进了水里,水涌到气管里呛得他难受,身子被扯回来,二皇子在他耳边笑道:“皇兄,这戏水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格外清凉呀?”
凌余怀眼里有了怒火。
“你这样做,是觉得我动不了你吗?!”
二皇子嗤笑地说:“少嚣张了,不过就是个挂名的太子,不受宠的女人生下的痴呆傻子,还真当父皇会注意到你为你主持公道哈?睁大狗眼认清现实吧,就算我在这里把你给淹死了,父皇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完,二皇子又强行将凌余怀摁进水里,哈哈大笑着,心里痛快极了。
当他再把凌余怀从水里扯起还想要故技重施时,凌余怀反手一个石头砸在他头上,当下鲜血直冒,痛叫一声,松开了对其的压制。
从水池里摸到的石头从手里掉落,凌余怀不住地喘气。
二皇子被砸得头昏脑涨,等回过神来,他摸着自己流血的地方,浑身颤抖,心中升起止不住的愤怒,冲上去就想要和凌余怀扭打在一起,却没站稳,脚底一滑反而跌进了池塘里。
他扑通扑通地在水里挣扎,呛着气断断续续地喊救命,因为不会游泳,导致才挣扎了几下就无力地沉了下去。
后花园里静悄悄的,再没有别人,如果跑去通知其他人来救二皇子恐怕根本来不及。
虽然对方的品性和行为令人厌恶,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若是他就这样死在了这里,怕是要不可避免地掀起一番风波来。
想到这里,凌余怀便当机立断,纵身一跃进池塘里,潜下去捞起还在下沉的二皇子,拖着昏厥的他浮出水面。
这边,青柳正焦虑地左转右转,想着怎么还没有回来,就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忽然,她抬眼,意外瞧见了向她走来的凌余怀,只是此刻的凌余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衣裳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见此,青柳大惊,连忙上前询问:“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刚上前,她又看到了被凌余怀背在背上的二皇子,不禁更加讶异。
凌余怀叫一旁的太监明月过来,把背上昏厥的二皇子交与,告诉他二皇子不小心跌进了池塘,脑袋磕着了石头,先送去太医那里医治。
明月见自家主子受了伤还昏迷不醒,当然不敢怠慢,立刻带走二皇子离开了后花园。
而凌余怀则让满腹疑问的青柳和他先回去,然后再详谈事情的前因后果。
刚到门口,两人就被皇后娘娘逮了个正着,凌余怀直接被上下好好沐浴梳洗了一番,等再出来已经变回了原来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饭桌上,皇后娘娘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群侍卫冲进屋来强行架走了凌余怀,皇后娘娘在惊慌失措中也被侍卫带到了云韵贵妃的居所里。
只见到皇上一脸阴沉,云韵贵妃哭哭啼啼,床榻上二皇子闭着眼躺着。
没等皇后娘娘疑问,云韵贵妃就哭腔指责太子打伤了二皇子,使他掉进池塘头部受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皇后娘娘立刻反驳,说自己孩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但云韵贵妃依旧哭哭啼啼要讨公道,让皇上处罚太子。
皇上被弄烦了,直接袖袍一挥,开了金口,处罚太子十天十夜不吃不喝关禁闭。
闻言,皇后娘娘仿佛晴天霹雳,她立即跪下来求皇上不要这样做,若是真关十天十夜的禁闭不吃不喝,年仅六岁的太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尽管她苦苦哀求,但皇上还是冷漠地让侍卫带走了她。
皇后娘娘只能眼睁睁望着皇上转过身,柔声安慰正掩面而泣的云韵贵妃,她一把推开拦着她的那些侍卫,跪在了门外,希望皇上收回成命。
而皇上唯一做出的反应,便是让人把门关起,不想再看见皇后娘娘一眼。
就这样,皇后娘娘在门口一直跪着,但直到最后脱力昏倒在地,她也没有见到眼前闭着门有打开一丝缝隙。
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在自己的居所,青柳见到皇后娘娘醒过来,都快要难过得哭出来,而禁闭已经过去了六天五夜。
皇后娘娘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挽回不了皇上的心,她面色灰暗,眼帘低垂,让青柳先出去,让她一个人静静。
等到青柳离开屋子,她就从床旁柜子里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瓷药瓶,缓缓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青柳见皇后娘娘始终没有唤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便在敲了敲门询问,但却没有听到一声应答。
一瞬间,一个极度不妙的想法浮上心头,青柳立即推开门,发现皇后娘娘已经半倒在床上,地上碎了瓷药瓶,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纸。
青柳慌忙上前去测鼻息,却是已经没气了,再看那张纸上的字,才知道皇后娘娘希望用自尽来替太子承担罪责,不禁大哭。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宫里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已经逝去,皇上看了那遗书,沉默片刻,便让人把正在关禁闭的太子放了。
云韵贵妃见一直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娘娘已经死了,心里简直愉悦极了。
先是表面上愧疚地哭腔着是自己的错,让皇上反过来安慰,送走了皇上后就让躺在床上一直装昏迷的二皇子醒来,灯影下,两人其身形和笑意仿佛妖魔鬼怪般骇人。
紧锁的门被打开,凌余怀虚弱地抬起头,看见青柳走进来,他本想说什么,却见到对方脸上满是泪痕,一时间有些大惑不解。
“青柳,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柳想开口却开不了口,半响才哽咽道:“……太子殿下,您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再不去,就……就……”
凌余怀见到青柳这样子,心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立即站起来,追问道:“再不去就怎么样?”
被质问,青柳却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余怀心中愈发恐慌,立刻跑出去,朱红色的小小身影在偌大的皇宫里仿佛蚂蚁般渺小。
等到了门口,他见到有许多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忙碌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孩子两眼直呆呆向前望去,好似木头一般地站着,视线倒在那脸上蒙着白布瘫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刹那间,仿佛狂潮淹没了他,彻底浇灭了心中的清明,浑身冰凉,无法向前更无法后退,痛苦到有什么要从胸口呕出去才能止住这绝望。
青柳看着凌余怀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血在地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忍不住惊慌地叫喊:“太子殿下!”
凌余怀视线模糊地看着青柳抱着自己,哭着不住喊着,一圈看不清脸的人围拢在周围,好像要把天都给遮掩了。
碎片化的记忆与此刻的场景重叠,一切都清晰明了了起来。
凌余怀在心中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自己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过去……
眼前渐渐变得灰暗,疲惫和无力,却紧紧捆绑着他的身躯往底下更深的黑暗拉去……
当光亮重新出现在眼前,凌余怀察觉自己正坐在地上。
天,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地,同样也是一望无际的白雪,仿佛梦境般令人恍惚。
飘飘扬扬的细雪里,有个女子的身影在飘荡。
凌余怀不禁喃喃自语:“……母妃……”
一双冰凉的芊芊玉手捧上他的脸庞,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道:“……怀儿……很累了吧……可以了……现在可以休息了……”
☆、答应
身子被拥抱进冰凉的怀抱里,瀑布般的黑发将整个人纠缠,耳边,还有温柔略带悲伤的声音缓缓地响着。
“怀儿……原谅我……请原谅我在那时把你抛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孤独的世间……”
“母妃……”
那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呢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变得很累……可以了……已经可以不用再继续了……让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不再分……”
话还没说完,飘飘洒洒的细雪里,红色的血滴落在雪地上,一滴,两滴,宛如花一般绽放开来。
女子捂住重伤的腹部,嘴角不断地涌出血,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凌余怀冷漠道:“易乔文,你费劲功夫设计这样曲折迂回的局,妄图借着自爆,侵入他人的识海,利用最脆弱的记忆使其警戒降至最低,最后夺取他人的身躯,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女子的皮囊像纸一样脱落,易乔文牙关紧咬,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淌。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但让我真正断定这一切是个陷阱的,是你最后伪装成我的母妃对我说那些话。”
“我虽然愧对我的母妃,但我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说那些蛊惑放弃活下去的话,她希望的是我听从自己的内心想法,以自己的愿望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易乔文,你下了一盘精妙的好棋,但这步棋却是完全下错了。”
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败,易乔文整个人犹如浸泡进冰里,却忽然低声笑着,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凌余怀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于是直接下了死手。
长刀插进胸口,易乔文咳出了血,他垂着身子,毒蛇般盯着面前的凌余怀,嘴角诡异地咧起,身躯又幻化成了对方母亲的样子。
他歪头,眼里放射着奇异的光芒,怜悯道:“……可怜的孩子,三番五次弑母的滋味如何啊?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人,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才是最好的结局!!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任何圆满!”
长刀被猛的拔.出来,易乔文的身躯随着尖利的诅咒声消失在飘飘扬扬的细雪里,黑暗的天、白雪的地,两者的分界线突然变得扭曲。
待到双眼重新睁开时,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卧房里,再转头,却看见关缄默趴在床头,眉头紧蹙,脸上满是疲惫,显然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阳光落在屋子里,一切是这样静谧安宁,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不过是黄粱一梦,又或者现在只是周公梦蝶。
凌余怀忽然感到迷茫,过往的人和事在脑海里闪过,一个个、一件件。
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使其尽量活着像一般人那样自在,但现实却总是时刻地提醒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连灵魂都不属于这具身躯的人,除去了上辈子的记忆还有什么是如今可以真正拥有的?
他失神地坐着,觉得很累,眼前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雾,看不清楚面前的道路。
直到手突然被握住,他抬起头来,看见关缄默半张着口,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的激动模样,心中那股消极的意志才缓缓沉了回去那么一些。
他伸出手来盖在关缄默紧握着自己手的手上,嘴角微微翘起,道:“我回来了。”
关缄默想要开口问凌余怀很多事情,但心中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却还是只化作了几字。
“……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抱歉。”
“你有空说抱歉,还不如少冒几次险。”
凌余怀自知理亏,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他看着现在身处的这间陌生屋子,忍不住疑惑道:“这里是……”
关缄默说:“这里是客栈。”
凌余怀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黎莫凡告诉的我,他原本想留下来帮忙,但身上又不适起来,只能先回毒谷,离去前让我不要太过担心,他说,你一定会回来。”
凌余怀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黎莫凡是心大,还是对他过于相信,只能无奈道:“我亏欠了他许多人情,若是能早点醒来,也许还能及时和他道声感谢。”
关缄默沉默片刻,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凌余怀不禁一愣。
是啊,做什么……
他苦笑道:“或许……接下来会退隐武林吧,毕竟这个世间有太多人憎恨着易千秋,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他们解释清楚了,也不想再有人因为我的缘故而遭受到伤害……离开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一个人,大概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手突然被握得很紧,力道是这样大让皮肤都有些泛白。
凌余怀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却见到关缄默的眼里有种看不清的情绪,又像沉沉浮浮的海浪,又像漆黑一片的夜幕,和平常那副冷淡的样子全然不同,一时间不禁愣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关缄默松开手,站起来,低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退隐武林,那我们也是时候该道别了。”
此刻,凌余怀说不出话来,他才想到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离开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一个人……他自顾自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空间里,不留一丝缝隙让其他人进来,其他人中也包括了关缄默。
他看着关缄默转身要离开,刹那间,心被攥在一团,难受起来,下意识地开口道:“等等!”
脚步停住,关缄默站在门边,背对着床上的凌余怀,低声道:“……还有什么事?”
片刻后,凌余怀才缓缓道:“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第一次见面吗?我开玩笑的说,请你喝酒,是因为你和我身上有着一样似曾相识的孤独……”
“我知道你有必须要做的事,先前我也问过你,而你的回答是拒绝,这次我想再问一遍,你……一定要找到那个背后纹有红莲的人,从他身上找回记忆吗?”
良久,关缄默慢慢转过身,看向凌余怀。
“……你为什么不希望我继续寻找他?”
凌余怀没有像上次那样避开用模糊的语句回答,他望着眼前人,说:“你告诉过我,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有些期盼才能坚持着活下去,而你这辈子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找回那段失去的过去。”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我存在的理由,但并不是我故意隐瞒着不肯吐露,而是,我根本就找不到。”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成为那个期盼、那个存在的理由。”
关缄默沉默了半响,转过头,低声道:“……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可能某一天,他还会因为有些事情而不说一句告别就转身离开……”
凌余怀坚定地说:“就算是这样,那也无所谓,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天长地久,我只想知道,他是否……答应。”
“……”
长久的时间过去,原本明亮的天色渐渐昏暗了,本就没有言语响起的屋子变得更加寂静,窗外传来零星的雨声,一声又接着几声,清晰又单调,像在心头清冷地回响一般。
凌余怀已经知道了结果,他想要嘴角上扬,却怎么也勉强不起,好像有什么压在胸口,让整个人都埋进了土里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无力,疲惫不堪。
他从床上起身,低声道:“……快要下雨,我送送你。”
雨水落在地面,溅起石缝里静窝的泥点儿,红色的灯笼湿漉漉的挂在店铺两旁,被风雨吹得一摇一晃。
街道两旁既没有高昂的叫卖声,也没有热气腾腾的小摊,往日热闹的街道,在此时此刻仿佛被洗下了繁华的妆容露出了它深宫般的森冷。
凌余怀和关缄默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走着,静寂中没有言语,只有互相重叠的脚步声。
地上投下来的两个影子,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又离得很遥远,凌余怀在身旁看着关缄默的侧脸,一如当初见面时的记忆里那样神情淡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说了那么多话,却根本没有想过对方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一切……大概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他已经不想再接着去想,心绪仿佛被卷上海浪,又一个浪头沉到最黑暗的底部……
不知不觉,郊外就在眼前。
关缄默停住脚步。
凌余怀反应过来,见已经送到了镇子口,也停下了脚步。
凌余怀有很多话想说,也想了该说哪些客套话,但过了很久,他最后低声道“……是该说再见了。”
关缄默没有说话。
凌余怀觉得心越发苦涩,他把手里撑着的伞给关缄默。
“……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些,他觉得自己再没有力气说下去,于是选择转身。
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我答应你。”
凌余怀愣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衣裳,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关缄默缓缓走来撑着的伞下。
☆、山谷
武林上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即使是话本里常常出现的英勇剑客、倾城美人,也都开始变得味同嚼蜡。
在无数的津津乐道、荡气回肠的故事里,人们无一例外都崇拜英雄,唾骂反派。
但愈发贫乏的安稳日子里却有不少人渐渐开始渴望十恶不赦的坏人出现,好让他们有机会仗剑天涯,惩凶除恶。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武林行凶做恶的易千秋,便迅速成了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尽管他们对易千秋嗤之以鼻,但关于对方的八卦,却是更兴致勃勃喜欢挂在嘴上。
他们说,易千秋不仅是个狠毒残忍、狡猾奸诈的人渣,还是个薄情寡义的滥情之人,他不光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歹毒之事,还迫害了许多纯情的男子,这些爱慕他的痴情男子即使被他一次次的欺骗,到最后却还是没有办法对他做到真正的绝情,就这样被他欺骗了感情、耽误了年华。
据说易千秋许久不出现在武林,就是要找那些被他伤了情的痴情老情人们,利用他们拉拢各方势力一统武林。
最近似乎因为处理不当,有几位已经为不得宠爱或嫉妒心泛滥而争斗起来,如今已经几败俱伤,仅留下来的只有陷入两难的寒青山庄的庄主叶知秋,痴情等待的第三国度的军师尹龚柳,时常望雪思念的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收拾包裹回娘家的医病圣手的黎莫凡。
他这时没再动静,也不知道在私底下暗暗谋划着什么,说不定是已经玩腻了身边的那些男子们,想要再从路边折几朵绿叶来换换口味。
说到这里,武林上许多年轻的孤男寡男已经是人人自危,深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平日里走在路上都要个人陪着,即便是结过婚的中年男子都要拉着自家妻子儿女上街买东西或则卖东西,唯恐一不小心被易千秋看上辣手摧花。
听说到这些事情时,关缄默正买了几包蔬菜瓜果的种子要回家,路过茶馆里热火朝天的说书,仅仅只是停下来听了几句,就转过身迈开步子离开。
他来到中原已经有很久了,却始终弄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渐渐离开热闹的街道和繁华的镇子,他走进了人烟稀少的山谷里,几次左拐右转后,便看到了溪水,再往上走,不远处就是一间虽然小小却别致的木屋。
门没有紧闭着,只是半开,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凌余怀正在认真的刷锅,边上放着一块挺大的肉。
那是前些天,他们在山里散步时恰巧遇到两头雄鹿用角互斗,一头胜,一头败,虽然那头败的伤到致命死了,身上的皮毛被弄得不能拿去卖给附近的猎户,但肉却是可以拿来处理后烹饪,于是就捡了放在家里。
而怎么处理,凌余怀是自告奋勇上前。
关缄默和凌余怀呆久了,很早就察觉到对方对吃食这方面很门道,口味也十分讲究挑剔,就单单普通的面食,再饿也不愿意坐在路边吃三文钱一碗的阳春面。
导致他到了早上煮面时只有准备许多材料,什么黄瓜丝、萝卜丝、青豆、黄豆、香椿、韭菜……总之就是各种各样切好了放在碗里。
而葱和姜都切成末先预备着,猪肉要切成大肉丁,再将铁锅里的菜油热到八成热后直接下锅肉丁,炒得变成了焦黄色就倒下秘制的豆酱,不停地翻炒,最后加水,出锅浇到已经煮好放在碗中的面里。
这样做好了,凌余怀才会嗅着香气从床上晃晃悠悠地飘到桌上来,拿着筷子,彻底清醒过来,两眼不住放光。
尽管这样讲究,但其实凌余怀的厨艺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评判,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惨不忍睹。
那次做鹿肉,是凌余怀在关缄默面前第一次亲自下厨,他手法潦草又凌乱,让关缄默忍不住有些担心,便在灶台前左转转右转转,最后忍不了想要挽起袖子帮忙。
但凌余怀却是把他推到厨房外,让他安心在外面等着美味佳肴出盘,然后把门一关,就在里面捣鼓起来了。
没办法,关缄默只好离开厨房外,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蘑菇或则野菜能采来当配菜,这样也好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不时刻想着那锅里的鹿肉变成了什么样。
却没想到,他才走到远处就突然听见嘭的一声巨响,等到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去时却是目瞪口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有比此刻更呆傻了,厨房四周乌漆墨黑,锅被炸成了两半,地上的那坨硬邦邦的黑炭似乎就是之前那块被割下来的饱满红亮的鹿肉。
而凌余怀灰溜溜地站在灶台前,身上的素白衣烧成了非主流,脸上都是烟灰,那样子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走过去把对方脸上的烟灰轻轻擦掉,嘴角上翘道:“笨蛋。”
凌余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结果又沾了一点灰,看上去更加滑稽了。
关缄默看着对方那样子,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后来,那鹿肉就由关缄默自己来动手处理了,只是凌余怀还是觉得有些不服气,他不信自己还搞不定一块任人宰割的鹿肉,便晚上偷偷拿了几块跑暗自研究。
先是从最简单的做起,他成功煮了一碗蘑菇肉汤,品了品,觉得虽然能吃,但也不能算作美味,而且味道着实寡淡了些。
突然他想起来,现在已经是秋季,再过不久就要冬天了,到时候可就没有那么多肉可以吃食了,不如把剩下的做出熏肉来保存,这样冬天也能经常尝尝。
他仔细回想起皇宫里厨师的做法,想了个七七八八就准备动手开干,找个远离木屋的地方依样划葫芦忙活起来。
本在睡梦中的关缄默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醒来后推开门,见着整个山谷都被烟雾笼罩,正大惑不解时,凌余怀从黑暗中远远地走来,尴尬不已的拿着本该是熏肉却被他做成了烤肉的鹿肉。
后来,他们一直在吃那烤肉,吃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吃完。
关缄默没有怪凌余怀做这些事,他只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如果可以继续维持下去,就算一直一直吃那烤肉也没有关系。
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凌余怀抬起头看到关缄默望着他,不禁眼底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去买了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关缄默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头热乎乎的,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把手里的蔬菜水果的种子包挂在墙壁的钉上,说:“几包蔬菜和瓜果的种子,想着在屋子外面耕一块田,种些来年采摘吃食。”
凌余怀浅笑道:“好啊,这样就不用时常跑去大老远外的镇子上买菜了。”
关缄默点头,又说:“我肚子饿了。”
凌余怀莞尔一笑道:“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关缄默看着凌余怀背过身去翻炒锅里的食物,自从烤肉后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凌余怀独自掌管厨房和灶台,按理说,厨艺也该进步了,但实际上却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不是盐多了就是酒多了,外表虽然能看,但味道实在不能恭维。
吃着这样的菜肴,关缄默觉得自己的味觉很快就要分不清酸甜苦辣了,但每次看到凌余怀在灶台前那副认真切菜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眼里透着察觉不到的温柔。
很快,晚饭就上桌了。
看起来蛮正常的,但吃了几筷子,凌余怀就皱眉,叹了口气道:“……大概,我是永远也学不会做菜了。”
他看关缄默还在夹菜,忍不住说:“算了,别吃了,不要为难自己。”
关缄默把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没那样夸张,味道挺好的。”
凌余怀半信半疑地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立即被咸得马上喝了口汤,然后又被汤甜得不禁咳起来,明明都是按照步骤来的,连加多少调料都精准把握,为什么最后的成品却是这样难以言状?
凌余怀不禁郁闷。
关缄默倒没有不自在,很快就吃完了晚饭,起身收拾起碗筷,洗干净后放好。
夜深了,关缄默关上窗,锁好门,就把油灯灭了,走进卧房里就寝。
他们从农户手里买来的这间木屋不大,只有一间卧房,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深夜里,山谷里静悄悄的,身边的凌余怀呼吸长缓,已经渐渐陷入了深沉的睡梦里,关缄默却是毫无睡意,一个人默默地想着事情。
他忆起很多过去,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时那漫漫红沙,还有从沙堆里把脱水的他捡回去的罗沈何,也还清晰地记得他懒懒地翘着二郎腿,在树枝上对树下坐在篝火旁的自己说过的话。
——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去,干嘛还要再去找呢?与其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那个都不知道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幻觉的背上纹着红莲的男人,不如干脆抛弃掉这枷锁去过快活的日子,你难道就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想要守护的东西……
关缄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凌余怀狼狈的一脸烟灰,不好意思地对自己笑的样子,还有初见时那月光下他喝醉了醉靠在石头边落寞的神情。
关缄默转过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凌余怀。
看着一缕月光从窗的缝隙里落下,映在他睡得沉静的冷俊脸上,忽然感到心悸动了一瞬,接下来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红莲
待到天亮,一夜未眠的关缄默才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再缓缓睁开眼时,床边还侧躺着闭着眼睡着的凌余怀。
他本想从床上起身,三千发丝却垂落了下来,半夜翻来覆去的不好睡相,使得原来整齐的发都变得略微凌乱。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想为自己重新束发,却忽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了肩膀上的一缕,让其慢慢滑落在指缝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宁静。
“……我来帮你束发吧。”
关缄默有些惊讶凌余怀会醒来,更没有想到对方突然说这样的话。
没等他反应过来婉言拒绝,对方已经解下了他松垮着的墨色发带,亲手整理那一头略微凌乱的黑色长发。
凌余怀说这话时还没想那么多,心里下意识地觉得束发这种小事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结果理了半天,到最后整体看起来却很是笨拙不清爽,一些碎发还因为没有扎紧而落在了肩上。
大概是觉得自己怎么弄都补救不回了,凌余怀在好一会儿的手忙脚乱的忙碌后,最终还是败在了自我放弃,一脸心虚地说了声好了。
但在这过程中,关缄默却是恍惚,因为过去从来没有人像凌余怀这样认真地为他做这种亲密的举动。
曾经,他也有想过自己像普通人那样安居乐业的生活,但记忆里的那个背后纹着红莲的男人,却像长在心中的荆棘一般时刻如影随形的刺着,放不下、也找不到理由去放下,也默认了……或许这辈子都注定不能拥有这样安宁的生活。
因为曾经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所以对于外人的亲近,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无视、去逃避、去拒绝,不想使自己陷入终要分离的短暂感情中,更不要说去接受束发这种亲密之举。
但当凌余怀亲自为他束发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唯有安宁,仿佛所有都再自然不过。
对于这种说不上来原因的感受,使他不禁失神,思绪万千。
凌余怀没有看出他心中的纠结,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以为是起得太早,所以还精神困倦着。
便先下床,浅笑道:“我先去准备早饭,要是还觉得困,就再睡会吧。”
关缄默望着凌余一边推开门,一边打了个哈欠,不禁抿嘴,久久不语。
很快,早饭就做好了,两人吃过了粥和小菜,就结伴同行出门散步顺便消食。
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阳光从薄云之间洒下来,在叶里宛如碎了的细小金子般闪闪发光,溪水有鱼跃起,溅起一小朵晶莹剔透的浪花。
正巧走到一片结着野果子的灌木丛旁,凌余怀见着那春天时还是青色,现在已经完全成熟变成了紫色的野果子,忍不住感到惊喜。
“这个野果子好像是山捻子,我以前吃过,味道很好呢,我去摘些来,这样饭后就有解腻的点心了。”
说着就跑了过去,等再回来时已经拿了许多。
只是他还是语气可惜道:“虽然没被虫咬,但成熟的还是有些少,似乎看起来味道没有我以前吃过的甘甜,本来还想着让你也尝尝看。”
关缄默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看着凌余怀期待的模样,不禁嘴角上翘道: “……很甜。”
其实山捻子并没有那么甜,还有些发涩,但关缄默一口口咬着,却觉得那果肉和汁比任何精心培育的瓜果还要来的甘甜。
两人走在橘黄色、酒红色的枫叶林里,落叶在身边飘零,即使没有言语交谈,心也能系在一起,好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在冥冥之中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午饭吃的是草鱼,被凌余怀做成了糖醋鱼,令人惊讶的是,虽然看起来外表焦糊,但味道却酸甜可口很是不错,再加上鱼刚从溪水里钓上来的缘故,所以肉质鲜嫩无比,连一向不太爱吃酸的关缄默都忍不住吃了一口后多夹了好几筷子。
凌余怀把上次剩下的鹿肉拿出来。
“快到冬天了,这些就做成熏肉吧。”
关缄默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好,拿过一旁干布,擦了擦湿着的手。
“我来吧。”
凌余怀问:“你是担心我又做成烤肉?”
关缄默摇了摇头。
“我是担心你会把整座山谷给烧完。”
闻言,凌余怀回想起上次的场景,不禁脸红。
“上次是失误,这次肯定不会再出错了,看在我这些天做菜越来越进步的份上,你就让我试一试吧,拜托。”
凌余怀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关缄默看着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只有败下阵来,叹道:“……好吧。”
站在厨房边,望着凌余怀认真准备做熏肉的背影,关缄默觉得自己连一眼都不能移开,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让面前人离开视线,离开自己的心里了。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升起一种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有见过对方。
曾经,也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但越是相处,这种熟悉又陌生感觉就变得越发淡化,到现在已经是石子落入水里不见踪影。
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就像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一样的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