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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您想……?”

尹龚柳负手而站,冷笑一声。

“他不想兴风作浪,我们可以逼他兴风作浪,只要在武林上放出一个特别的消息……”

☆、谣言

正午,天热得很。

这正好是云溪客栈一天来最热闹的时刻,不管是楼上还是楼下,桌前椅子上全都满满坐着客人,跑堂的小二又是热情洋溢的招呼新来的客人,又是急匆匆地记菜和收钱,忙得真是额间热汗淋漓,得时不时抽空拿自己的袖子擦上一擦,十几分钟下来更是连嗓子都有些喊哑了。

这些坐在桌前椅子上的客人们有老有小,有公子有书生,但大多数都是佩戴着刀剑,没有修真的普通侠士。

叫人不禁有些称奇,这坐落在不知名的荒郊野岭,平日里冷清得很的云溪客栈,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吸引来了那么多七七八八的普通侠士?

看着挺叫人称奇,但其实原因却是简单的很,原来,这是因为云溪客栈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栈,它是一个几乎开遍了中原各个角落的连锁客栈。

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城镇,或是沙漠甚至是海岛,只要你能识得几个大字,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鼎鼎大名的连锁客栈。

因为遍布中原的各个角落,所以只要武林上出现了什么新的风声鹤唳,那些渴望听到最新消息的普通侠客就会迅速拥到云溪客栈里打听消息,在庞大的中原,没有哪个免费情报组织能比云溪客栈更快得到消息并且以极快速度传播出去的了。

而今天这些拥到云溪客栈挤得四周满满当当的客人们,显然也是为了新出现的武林传闻而来。

屏风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说书老先生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津津乐道,他年幼的小孙子虽然目不识丁,却也被他所说的那些事情所深深吸引,在他膝下目不转睛地好奇听着。

只看见一旁座上的一人实在忍不住内心的焦急,向那说书老先生直白地问:“我一直知道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有三位,一位是佛教的圣尊者一恒慈,一位是玄宗的天师万里埃,一位是第三国度的统治者吠陀王。”

“这三位先天的修为深不可测,活到现在早就有了千岁,就算其中两位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另一位,而你居然说如今武林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能凭借一己之力打败这三位的人!你知不知道上次说这笑掉大牙的胡言乱语之人,坟头上的草都有足足八尺高了?”

说书老先生慢悠悠地摇了摇扇子。

“你可以不信我的人品,但不能不信你脚下踩的这个地方,各位能不谋而合在这里齐聚一堂,也应该心知肚明,云溪客栈里出来的消息从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作假。”

那人不服气道:“既然你说自己所言皆真,那你倒是把那个牛逼哄哄的人的名字讲出来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人那么有能耐,不光打败一位还要连着打败三位,难道他一生下来就一指向天一指向地,命中注定是个搅得天地无序的混世魔王么?”

说书老先生忽然把扇一收。

“你说对了,他的确是一个混世魔王,而他的名字……就是易千秋。”

“怎么可能!”

闻言,在座的众人都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面对众人的惊呼,说书老先生依旧纹丝不动,眯眼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做不到的事情。”

“易千秋二十年前凭借一己之力毁了玄宗,又夺走了由道尊龄长生守护的邪物——死神禁.书,练就了无人能及的刀法,其谋略和修为本就深不可测,不然这短短几十年,他的恶名又为何会快到孩童听了都不敢夜哭的地步?”

其中一人忍不住质问道:“可那也是因为他平日里作恶多端,行的都是伤天害理之事,武林虽大,恶人虽多,但能做到他这等丧心病狂地步的却也是屈指可数,恶名自然传播地快。”

“死神禁.书是很厉害,但我们都知道,看了死神禁.书后修炼的人都会落个疯疯癫癫走火入魔的结局,现如今唯一能摆脱这结局的人就只有佛教的大师——无心,但他被逐出佛教早就不知所踪多年,说不定也已经疯了。”

“至于谋略,则更是不用说,圣尊者慈悲为怀度化天下人,天师云淡风轻我命由我不由天,吠陀王智多近妖攻人以谋不以力,用兵斗智不斗多[注1]。”

“这三位先天,无论哪个动动手指都能把易千秋这个无知小儿崩飞,而你居然只凭这三点就轻易断定易千秋百分百能胜过,究竟是我耳朵坏了……还是你脑子进水了?”

在座的众人也是纷纷叫道:“就是就是!”

坐在说书老先生膝下的小孙子也疑惑道:“是啊爷爷,虽然易千秋是很厉害也很坏还很聪明,但他也确实没有强到能打败那三位先天的地步呀。”

面对众人的质疑,说书老先生没有慌张到结结巴巴,他抬手慢悠悠地喝了口热乎乎的酒,再舒了口气,看着堂下盯着自己的数双眼睛,神秘地笑道:“你们……对易千秋了解多少?”

小孙子回答:“听说他身为魔,狠毒残忍,狡猾奸诈,一手千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一旦出刀便没有人能活着躲过。”

“你说的不错,却还不够清楚明了。”

说书老先生摇着扇子,眯眼道:“你如果真对他这个人足够清楚明了,就应该隐隐察觉到,易千秋虽然狠毒残忍,狡猾奸诈,一手千秋刀法高深的可怕,但其实最可怕的却是他的心,他的刀只会夺走他人的性命,而他的心却最会用来伤人的情,并且都是男人的情。”

“……!” 

在座的客人们全都震惊了,只要有耳朵的,脸色纷纷变得各有特色。

而在云溪客栈的一处昏昏暗暗看不清的角落里,坐在桌子前正无聊听自己这具身体过去的事迹的凌余怀,则已经将酒全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那边屏风前的说书老先生似笑非笑道:“你们如果还是不信,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些和他有过节的男人,寒青山庄的庄主叶知秋,第三国度的军师尹龚柳,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天下第一铸剑师的陆郝白,东瀛千面魔的易乔文,医病圣手的黎莫凡,看看他们哪一个追杀了易千秋那么多年却有成功的。”

小孙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一直以为这些人是太过至情至性,所以这些年才对易千秋百般放过,没想到却是这样曲折的内情,真是可怜至极,喜欢男人虽然让人难以想象,但喜欢上这样的渣男却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被扣上渣男黑锅的凌余怀:“……”

说书老先生也跟着叹了口气,怜悯地说:“即使易千秋是个薄情寡义的滥情之人,即使他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歹毒之事,但这些爱慕他的痴情男子却还是无法对他做到真正的绝情,就这样被他欺骗感情耽误了年华,实在令人不禁感叹可惜……”

第一次知道追杀他的墙头们原来这么爱慕自己的凌余怀 :“……”

凌余怀忍不住苦笑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尹龚柳在被自己阴后没有来追杀自己的原因。

在武林大面积传播子虚乌有的谣言,迫使那些曾经被易千秋害惨了的墙头们为了自证清白而出山仇杀易千秋,这样下作的诬陷恐怕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早知如此,就不该感觉到体内有异样感觉,推测出对方可能与自己同是魔,而传闻中与易千秋有较深关系的魔只有尹龚柳后去试探对方。

就应该赶紧下了迷药,不装b不打脸,待对方一头栽在地上后迅速收拾金银细软逃之夭夭。

悔不当初……真的是悔不当初啊!

凌余怀欲哭无泪的扶额,看着周围那些震惊后互相交头接耳的侠士们,他更是能想象到往后武林上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那些易千秋与他的墙头们虐恋情深到飞起的话本故事。

他倒是很想亲自出面以易千秋的身份解释这场误解,但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人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有愿意相信的事情,就算他真的出面解释所有,恐怕最后的结果也是越描越黑。

这边,说书老先生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摇头叹气道:“据说易千秋这次是要找他那些被他伤了情的痴情老情人们,利用他们借此拉拢各方势力一统武林,如今似乎已经在去找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的路上了,可怜了那位岁幽楼楼主,还未疗养好受伤的心,就又要被这个负心汉再伤一次情了……”

小孙子忿忿不平道:“易千秋实在太可恶了,真是个渣男!根本就不值得那些痴情男子为他付出,他这样的花心大萝卜就应该被烂屁股才对。”

这次,凌余怀终于忍不住了,他立即拍桌而起,怒道:“谁说易千秋是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语出宋·欧阳修《准诏言事上书》

☆、黑锅

凌余怀突然的这一怒语,立刻引起了云溪客栈在座的每个客人的注意力。

一时间,原来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纷纷被迅速掐住,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转移,投向那昏昏暗暗看不清的客栈角落,投向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穿着一件长而黑的披风,宽大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的神秘男子身上。

他们就这样盯着,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里却是狐疑地紧。

他们这些人活到现在,有听说过质疑易千秋修为的人,也有听说过质疑易千秋杀人程度的人,更有听说过质疑易千秋与正道关系的人,但从未见过居然有人质疑问难起易千秋是不是个受的?!

究竟是这世道变了,还是他们已经跟不上如今这年轻人的想法了?

“……”

见着众人的视线紧紧地钉在自己身上,凌余怀忍不住心虚汗颜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穿越了这具身体以来第一次这么万人瞩目过,但此时此刻,他真想穿越两秒之前抽自己一嘴巴子。

他后悔莫及在心里祈祷,希望在座的这些侠士里,千万不要出现哪个曾经与他有过交集或是一面之缘的仇家,否则,就算这次没事,日后也恐怕难逃被追杀一万次也不够的悲催结局啊!

这边,说书老先生也抬眼瞧了一下浑身僵硬站那,但在众人眼里却是一副淡然处之模样的凌余怀。

他缓缓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淡淡地说:“易千秋虽然不强抢民女,但却也杀人放火几乎无恶不作,这世界上只要是他想杀的,那就没有一个能把命从他刀下留下来,而你……刚刚斩钉截铁地断定易千秋并不屈居人下。”

“这老朽可要好奇一二了,这位小朋友如此自信地发出此言,是因为在墙角凑巧听到了易千秋与佳人翻云覆雨时颠鸾倒凤之音的缘故,还是……其实也是那易千秋的入幕之宾之一?”

莫名被自攻自受的凌余怀:“……”

凌余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反驳,竟然会引得对方生出这么强悍的脑补,他只得苦笑道:“……我和易千秋并无关系,只是觉得像他这样在刀法和修为上超出了普通人的许多倍,就算放眼武林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登峰造极之人,不见得一定会在……咳,床上做他人裤下之臣。”

凌余怀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但要使人完全信服却还是有些困难,但众人此时此刻却是已经有八分信了。

只因为,凌余怀虽然已经在穿着打扮上表现的十分低调,但他身上来自上辈子王室里养成的那股尊贵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即使身处在这么一座吵吵嚷嚷并不华丽的客栈里,即使被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看上去依然仿佛君临天下般无谓,这样的人,就算他说自己是微服私访的帝王,这番话也足够使那些没见过帝王尊容的人惶惶不安了。

只可惜,有些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在面前站着,他也要不服气到去刺上一刺。

被坐的满满当当的座位上,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似乎才初入武林不久的少年站了出来。

他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凭着什么高堂之上的阔论,才会这么斩钉截铁地去断言这件事,原来,其想法竟然如此肤浅。”

“就算易千秋本人的刀法和修为登峰造极,但那又怎样?这世界上并不一定非要弱小的男子为强大的男子服务,弱攻强受也并不稀奇!这类似下克上的弱克强你不吃,我却是可以吃下,难道仅凭你一言就要将这可能性泯灭于世吗?你未免太偏激了。”

“……”

凌余怀气血上涌忍不住咳起来。

他原来穿越到这具身体后其实就做好了实打实的心理准备,不管别人怎么辱骂易千秋,怎样要将易千秋千刀万剐,甚至将这恩怨情仇报复他身上,他也无怨无悔。

毕竟这是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活在人间的机会,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个人能像他这样有从头再来的宝贵机会?所以即使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他也下定决心毅然而然地走下去。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荆棘会这么多、这么乱、这么出人意料……更没想过,竟然还有人对此如此深信不疑,不惜当众争执也要为易千秋争这强受的资格……

凌余怀终于缓下了咳嗽,苦笑道:“……可易千秋性格高高在上,不像是那种为了身体上的愉悦就屈膝的人。”

少年不屑道:“易千秋性格是高高在上没错,但你却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最喜欢别人使用一些道具,虐待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享受被虐的快感,你又怎么知道易千秋不是这样的人?无知不是你的错,但把无知表现出来还振振有词不自知,就是你的大错特错了。”

“……”

凌余怀这下真是想苦笑也笑不出来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学识这样浅薄,活了两辈子竟然连比一个少年都说不过,若是尹龚柳知道了他这左右为难的处境,恐怕梦里也要笑出声来了。

他不禁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这些都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哪里能够深信不疑?况且相由心生,易千秋有着这样歹毒的心肠,生的相貌说不定也丑的可怕,这样丑的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男子即使被害惨了也依旧对他痴情不改……”

闻言,那少年的表情很是鄙夷嫌弃。

“就算他生的丑又怎样?爱上一个人不是单单只看对方脸的,我相信,易千秋有这种吸引许多男人痴情于他的强大魅力!”

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倾国倾城的万人迷的凌余怀:“……”

凌余怀觉得自己真的站不住了,他现在很想要找个坑躺下去,然后把自己给严严实实地埋了,最好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要再爬出来,否则,当再听到这些事时,他怕自己会呕出一口血然后当场去世。

没等到凌余怀从快要吐血的内伤中缓过劲来,少年又憧憬地说:“况且我早就听说过,易千秋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是个丑八怪,传说他杀人时会放出红莲般的一地火焰,周围尸骨遍野,他一边手持长刀,一边负手而走,傲视青天,俊美之姿有如玉树临风,仅仅勾起唇角便能够勾人魂魄……”

凌余怀摇摇头。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一个人俊,倒像是夸他的那人实在中毒不轻。”

听凌余怀这样说,那少年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不禁恼羞成怒道:“你这人,说不过就反过来辱骂我,好啊,你之前一口一个易千秋怎样丑,好像自己有多俊似得,我倒要瞧瞧,你这张面具下的脸究竟有多沉鱼落雁了!”

话音未落,那少年就已经如同水中之鱼般跳了过来,手一抬,从腰间甩出一条鞭子,又狠又毒地向着凌余怀劈来!

见此,凌余怀立刻移身闪躲,那少年瞧着年纪着实不大,一身修为却是十分耐看,出手招招干净利落直指要害,是个可造之材。

只可惜,他现在面对的是之前在武林上嚣张作恶却无人能制的魔,一条不带任何灵力的普通鞭子而已,哪里比得过当年有着金丹、元婴境界的修真者们以及众佛者一起发功攻来的惊险局势,这几甩子自然是连凌余怀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凌余怀一边身形飘逸地躲着,一边无奈地叹气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与我仅仅萍水相逢,又何必为了一个还未证实的谣言互相争斗呢?”

那少年听了,更是气极,他怒道:“那是你认为,他人可以说易千秋怎样伤天害理怎样丧心病狂,我一字不否,但若是有人存心想颠倒黑白造谣易千秋吸引不了许多男子,我绝不袖手旁观!”

“……”

凌余怀已经没有话说了,现在他只想哭着跪在这少年腿下。

朋友,我和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要这样帮我?你其实是上辈子投胎过来报复我的仇家吧?

那少年不肯放过凌余怀,下手便愈发的狠厉,两人一个打一个躲,就这样纠缠打斗着,才半分钟不到,不光弄得桌上的酒菜碗碟摔跌在地上,那些桌椅也纷纷飞了起来。

简直心疼死了老板,老板紧紧抓住小二,脸色发青地叫道:“摔了多少个碗碟,坏了多少个桌椅,通通都给我记着,打完了我就要他们赔的倾家荡产!哎哟喂,小心我的那套青花瓷!”

就在这时,只听见咻的一声,那少年手里的鞭子忽然干脆的断成了两截,而断掉的那半根,则被一根筷子牢牢钉死在了远远的墙壁上。

见此,那少年身形立即一僵,脸色惨白,额头上更是起了冷汗,若那筷子投向的是他,恐怕他现在的结局已经和那半根鞭子无异了。

众人也被惊的禁声,一时间,客栈内静的连地上掉根绣花针都能听地一清二楚。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一处角落里响起。

“你们,太吵了。”

☆、喝酒

听到那不客气的冷冷问责,少年浑身僵硬,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立马气冲冲地开口反驳过去,但在现在,他却是连一丝一毫也不敢乱动。

毕竟还是个没经历过残酷事情的凡人,自然也不想因为一句莽撞话语就这样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凌余怀不知道对方这番举动,究竟是单纯的反感,还是怀着恶意,所以也没有立即开口。

一时间,云溪客栈内竟然谁都没有出声,气氛安静得可怕。

见此,说书老先生倒是手一顿,把摇着的折扇缓缓收回来,叩在掌心,淡淡地说:“……这位小朋友,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火气?大家只是聊些有趣的事情不小心起了一些小争执而已,你又何必动手吓人呢?”

角落里的那人冷冷地说:“你应该庆幸这只是吓人,否则,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客栈里的,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

说书老先生嘴角僵住,自觉有些挂不住面子,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另一边的少年见这人说话这样不拐弯的冷讽,便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角色。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他脸色苍白的对着那看不清楚光景的角落,抱拳低声道:“……我刚才或许是有些莽撞,如有得罪还请多多见谅,这桌的酒菜钱就由我来请吧。”

那人冷冷地说:“不用了,不真切的道歉,换来的也不会是真切的原谅,我也不需要一个爱在他人背后嚼舌根的人道出的贫瘠歉意。”

“你……”

听了这不给面子的话,那少年不禁恼怒瞪向对方,手里的半根鞭子也随之拿起来,但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只看到眼前银光一闪,然后手一麻,等反应过来低头再看时,却发现手里的那半根鞭子已经不翼而飞。

他忍不住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猛的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见三个蚕豆大的小小银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那半根鞭子钉在了墙壁上,竟然是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好像戳一根面条似得轻松容易。

那人从看不清光景的角落的桌前起身,无视了说书老先生不着痕迹的眼神揣摩,无视了快要腿软的少年冷汗直冒的惨白脸庞,无视了客栈里的众多侠士的一脸震惊,仿佛茫茫沙漠里一道卷着沙尘吹来的狂风,突然间没有预兆的来,突然间又没有预兆的去。

那人也确实像那沙漠里的狂风,些许发被编织成十几缕小辫垂落于左边,流露出一丝不同于中原的异域风情,半遮的刘海下,总是冷漠眼眸似乎谁也无法被映入。

穿着沙漠的人常见的便于打斗的劲装,透出与含蓄内敛的中原人截然不同的凌厉野性,唯有腰上随身携带着的一柄没有剑鞘的黑色残短刀,隐隐使人感觉到一种被爱惜保护的迹象。

明明是个没有修真的普通人,却给人一种修真者的强势。

他冷漠地说:“酒菜钱,我已经付清了,但下一次,我绝不会再选择这间客栈。”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客栈老板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里无端地酸。

瞧着一片狼藉的周围,他忽然生气起来,一把抓起算盘,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向那呆楞站着的少年怒气冲冲道:“还傻看什么?刚才你这一打,差不多毁了我这云溪客栈大半的碗碟,七七八八的桌椅,还有几套新进货过来的青花瓷花瓶,算起来足足八十两白银,不给我赔干净,就别想一走了之!”

少年叫道:“什么?八十两白银,我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钱,你当自己是土匪在抢劫啊!”

闻言,老板呲牙咧嘴地笑一声。

“好嘛,看来你是成心想赖账了啊,岱宇,沫骨,给我把这个想吃霸王餐的家伙抓起来,押到后院洗碗去!”

小孙子不情不愿地说:“又要干活了吗?我还想多听会故事呢。”

“今天不仅看了场好戏,还收了一个免费的劳工,不错不错。”

说书老先生站起来,笑吟吟地摇摇扇子,缓缓走了过来。

少年见到一爷一孙向他缓缓走来,不禁心里有些慌乱,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听到这话,爷孙两个相视一笑。

“干什么?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教育不懂事的客人怎么懂事咯。”

话音未落,只见到小孙子身形一闪,没等少年回过神来,小孙子就已经一脚踢在了少年的腰背上,害得少年来不及防御便踉踉跄跄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说书老先生猛的展开折扇,一扇拂过少年的脸上,几点稀稀落落的白色细粉糊在了少年的脸上。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头一沉,没有做出几分挣扎就立刻晕在了地上。

于是,爷孙两个各自一手抓着一只脚,慢悠悠地将晕了的少年拖进客栈后院。

全程围观一老一少教客人怎么谦虚做人的凌余怀:“……”

老板把算盘又是在桌上啪的一拍,冷哼一声道:“还傻站着干什么?难不成你是想帮这吃霸王餐的家伙付账?”

凌余怀连忙摆摆手。

“没有没有。”

老板叉腰,眉头皱起,怒哼道: “既然没有,还继续呆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成心想把我气死?知不知道我是有高血压的哦?把我给活生生气死了,你来买棺材哦?”

凌余怀汗颜。

“不敢不敢,我这就走。”

说完,凌余怀就赶紧遛了。

当走在荒郊野岭的路上,些许暖和的金色阳光落在身上时,凌余怀还觉得自己似乎在梦里般恍恍惚惚。

他真是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连锁客栈竟然还藏着两个深藏不露的能人,虽然只是两个没有修真的普通人,在武林上也排不上什么名号,但也算是令人心里一惊了,还好当时没有掉马,否则怕是最后要免不了一阵纠结的缠斗了。

日后还要更加小心行事,再加上尹龚柳那个坑货到处散布的污蔑……

这样想来,他更是为自己的漫漫前路哀叹。

正当凌余怀面容愁苦的唉声叹气时,他忽然发现远处树林里似乎站着一个令人有点点熟悉的身影。

他好奇心起来,忍不住悄悄溜过去,结果定晴一看,原来是在云溪客栈里那个神秘旅者。

只见到他拿着一张地图,正皱眉看着,看了一会便把地图收起来,又继续走着。

见此,凌余怀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人产生了点好奇的兴趣,凑巧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做,纯粹闲着没事干,便随之跟了上去想看看对方接下来要干什么。

于是,凌余怀就这样悄悄跟了对方大半的路,只是他们怎么绕也绕不出去这座山头。

对方似乎也有些烦了,停下来又拿出了之前的地图,在看了好一会儿后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抽动,然后脸色不好的把手里的地图转移了一下方向。

原来,他一直把地图给看反了。

见此,凌余怀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听到笑声,立刻喝道:“……谁?出来!”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踪,凌余怀也不躲躲藏藏了,他忍住笑意,咳了一声,从茂盛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见到凌余怀就皱眉,不悦道:“……是你?你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凌余怀慢悠悠地说:“嗯……?谁鬼鬼祟祟跟在你的身后?荒山野岭,难道这条路是你亲自开的么?”

“……”

那人无言以对,头也不回地转身,又是走。

凌余怀也不偷偷摸摸了,他懒洋洋地继续在那人身后跟着。

过了一会,那人忍不住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皱眉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凌余怀慢悠悠地说:“哦……?四周穷乡僻壤,莫非这片山林是你栽的么?”

“……”

那人沉默片刻,转身又是走。

而凌余怀继续懒洋洋地跟着。

过了好一会儿,天都有些昏黄了,那人实在是忍不了了,转身,皱眉道:“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你是存心想惹怒我吗?”

凌余怀无辜道:“没有啊。”

那人显然不信,心情看起来相当不悦。

凌余怀则闲暇地地找了块石头靠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酒壶和竹筒,一边缓缓倒酒,一边淡淡道:“……我只是想请朋友陪我喝杯酒罢了。”

那人冷冷道:“我没有朋友,而且陪你喝酒?为什么我要陪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喝酒?”

凌余怀拿起酒壶,突然把它抛到那人手里。

那人下意识地接住,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要皱眉时,却听到耳边传来轻到好似不存在的言语:“也许……是因为你和我有着一样似曾相识的孤独……”

“……”

那人手顿住,久久沉默没有言语,过了半响,才缓缓走过来,在另一边石头上坐下。

然后当着凌余怀的面,拿起酒壶仅喝了一口,便口气不好道:“难喝的酒。”

凌余怀却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卖萌求收,求收藏啊T^T

☆、又来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那人不言不语地生火,橘色的火光缓缓地从缝隙里升起,在枯枝败叶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灼声。

荒郊野岭的树林里,只能听到几只老的、小的乌鸦在嘶哑叫着,但没叫几声,随后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凌余怀则靠在石头边上,他迎着黑夜的一轮微微银白的明月,心不在焉地喝着手里酒壶里的美酒,似醉又似乎没有醉。

自从穿越后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像这样放松过了,虽然时时刻刻的担忧的确不会使人立刻减寿,但却会让人无形中变得十分疲惫,渐渐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久而久之便愈加难受了。

所以难得这样不用操心的自在一回,他一不小心便有些忘乎所以,酒也自然喝得有些多了。

醉意朦胧之间,他看着面前燃烧的篝火,不禁喃喃自语道:“……有时候,我真希望人的存在能像这火一样干干净净地燃烧,没有那么多纠缠、那么多是非……”

始终拿着树枝挑火的那人,手忽然顿住,不知道是不是触动了心绪,他忽然从不言不语中缓缓开口道:“……面前的火,并不比人的存在来得简单,或许还要更复杂。”

听到这话,凌余怀不禁疑问:“……复杂?”

那人淡淡地回答:“火,在远古时期给予了人抵御黑暗的光明,驱散寒冷的温暖,改进生食的美食,似乎无比完美……然而,火,同样也能反其道而行之,不停吞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无情烧毁一切曾经存在的事物,人既无比感谢那火同时也无比憎恨那火,就如人的存在一般复杂。”

“……”

凌余怀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似乎心情不好。”

那人淡淡地说:“如果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怎样的存在,你也会一样心情不好。”

闻言,凌余怀皱眉。

“你失忆了?”

那人低声道:“……大概是吧……曾经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仿佛沙子般被一阵风吹走,甚至连名字都记不起来……有时我也在想,如果人连自己的名字这个基本的存在证明都失去了,那么……人还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吗?或许,连人自己也无法确定。”

听着这些话,凌余怀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他沉默一会后道:“如果实在找不到过去,也许可以不去寻找,与其戴着这种束手束脚的枷锁度过余生,不如干脆抛弃掉这份束缚得到再来一次的新生,人是活的,有时候不需要太在意这种表面化的存在。”

那人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你说话,很像他。”

凌余怀疑问:“……他?”

那人把火挑开,一个人看着那掉出的火星子,气氛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是我在西域见到的人里最古怪的,明明是一个盗贼头子的儿子,名字却文绉绉地叫罗沈何,明明应该随他的父亲一样做盗贼该做的坏事,但却总喜欢干一些好人才会做的多余事情,就像多余地从沙漠里救了我、又多余地给我事情做、还多余地为我取了名字……”

凌余怀觉得对方虽然嘴上不说,但似乎心里很是怀念那个人,于是道:“听上去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

那人摇摇头。

“如果他性格真的很好,他就不会给我取这个让人不高兴的名字,他总觉得我说话太直白不拐弯,忽然就自顾自地管我叫关缄默,意思我在说话前先关上嘴门不说话,等真正想清楚明白了再讲出来,他说,若是每次都能这样做,可以让我少一些被人打死的次数。”

闻言,凌余怀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缄默皱眉,不解道:“你突然笑什么?”

被关缄默质问,凌余怀忍住心里的笑意,咳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位叫罗沈何的人实在很有趣。”

听到凌余怀为罗沈何说好话,关缄默不高兴地反驳道:“他不是有趣,他应该是坏。”

这下,凌余怀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扑哧一声又笑出声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关缄默一听这话就眉头皱起,显然是很不高兴了,语气也变得微微有些冲。

“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凌余怀当然知道关缄默不是女人,他见对方生气得这么认真,不禁觉得对方的性情更加可爱,不过虽然心里是还想要再逗逗,但自觉还是不要太过分欺负对方了,不然把人气跑了,那可就太坏了。

于是,他咳了一声,努力憋住心里止不住的笑意。

“……是我用词不当,抱歉,不过我有些疑惑,既然你之前是在西域活动,又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中原?”

“……”

关缄默忽然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凌余怀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禁感到有些尴尬,他咳了一声,说:“如果……你不想提起,我可以不听,夜深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说完,凌余怀便起身,没想到关缄默忽然说话了。

“……虽然我已经忘记了过去,但唯独有一个人还深刻的记在脑海里,而我从西域来到中原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人……我想,或许当终于见到他时,我可以从他身上找回我现在失去的过去。”

闻言,凌余怀又坐了下来,问道:“那你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虽然我不怎么混武林,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到。”

关缄默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

凌余怀忍不住追问:“记得什么?”

关缄默思索道:“我只记得,他背后似乎纹着一朵火焰般炙热到要吞噬一切的妖冶红莲。”

背上刚好纹着一朵红莲的凌余怀 :“……”

凌余怀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冷极了,好像坠入冰窖一般寒到刺骨,他忍不住伸出手又拿起了酒壶,然后微微颤抖地仰头喝了一口,让那烈酒进到肚里用灼热暂时压压惊。

他咳嗽了一声,努力使发颤的语调尽可能地平静。

“大概这话有些唐突,但……还恕我冒昧一问,你……以前有见过易千秋这个人吗?”

关缄默皱眉,不解地说:“易千秋?不认识。”

凌余怀又问:“那你……有听说过他的传闻吗?”

“我刚来中原,不清楚。”

凌余怀紧接着问:“据说他这个人十恶不赦,可以说是恶贯满盈,最喜欢在武林上为非作歹、伤天害理,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几乎是人见人恨,对此,你……怎么看?”

“不认识,不清楚,不予以评价。”

即使得到这样直白的答复,凌余怀还是感到不太.安心,他又紧张地问:“那……那如果他对你做了十分可恶的事情,使你绝对不能原谅的那种严重程度,你……打算怎么对他?”

这次,关缄默没有立刻回答了,他思索着喃喃自语。

“……十分可恶……绝对不能原谅的事情吗……”

听着关缄默的喃喃自语,凌余怀更加觉得心里紧张,为了缓解这种越来越大的压力,他只有又拿起手里的酒壶,再喝口里面的烈酒。

终于,关缄默一脸认真地开口道:“如果他对我做了十分可恶的事情,使我绝对不能原谅的那种严重程度,我会杀了他还有他全家以及祖宗十八。”

“噗……!”

凌余怀猛的将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把震惊的心情压回去。

杀了易千秋,还有易千秋的全家,以及易千秋的祖宗十八代……天,我是不是又招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易千秋啊易千秋,你最好没有对这位从西域来的失忆患者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来,否则,我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记起来后千刀万剐的啊!

这样想着,凌余怀忍不住汗颜地试探道:“……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暴力了?”

关缄默皱眉。

“既然他知道,他所做的这种事情是令我不可原谅并且十分可恶的,那他就该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

凌余怀被这一暴力论说服了,于是他抑郁到无话可说,只有垂头丧气地从石头边起来。

关缄默疑惑地问:“你起来是要去哪里?”

凌余怀有气无力地说:“……晚上寒气重,我去多捡些柴,顺带看看附近有没有几只野兔子,试试看抓几只用来做今晚的夜宵。”

闻言,关缄默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他点头。

“哦,那你去吧。”

凌余怀刚转身,关缄默忽然又道:“等等。”

闻言,凌余怀心里一吓,还以为关缄默察觉到了什么,刹那间不禁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了?”

关缄默一脸认真地说:“要快点回来,我现在有点饿了。”

以为自己要掉马的凌余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给我灌溉了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心 4瓶

我会继续努力的!^_^

☆、暴雨

凌余怀一个人漫步在荒山野岭之间,心情就跟那被皇帝找理由赶回老家的老官一般惆怅。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人好端端的,明明什么事也没惹没招,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

这样想着想着,凌余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忽然看见一只灰色兔子从草丛里跳出来,毛茸茸的小尾巴一抖一抖,看着灵敏又调皮。

没等走近,那灰色兔子突然一转头,看到近处站着的生人不禁吓一跳,立刻猛的窜了出去。

见此,凌余怀直接追上去,没想拐几弯进了一片松叶林后,却把那突然出现的灰色兔子给跟丢了。

其实以他的修为不出三秒就能抓住这小东西,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缘故,最终还是掉了链子,只能说人要是倒霉喝口水都能塞牙缝。

更让凌余怀想不明白的是,明明现在并非阴晴不定的初春,怎么这天说变就变?

只见头顶的天变得极为阴沉,黑压压的乌云重地要掉下来,还有几条闪电若隐若现的撕裂着,没了办法,凌余怀只能放弃抓兔子的打算,加快脚步,准备找个地方避避暴雨。

他刚转身走几步,忽然看见前面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世家子弟打扮的公子,穿着绣有数朵暗银莲的蓝衣,衣摆上点缀着几条珍珠流苏,发冠上也垂着一小串翡翠珠子。

绸缎般秀气的黑发静静地束在肩膀两侧,面若白玉的额间点缀着一颗红痣,宛如因触犯了天规而被贬到人间的仙般俊秀,一言一行落落大方,更使得得整个人更加书卷气。

那公子撑着一把红伞缓缓走来,在已经开始下起的蒙蒙细雨中显得脸色微微苍白,现出些许说不上来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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