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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公子走到凌余怀面前,礼貌地微笑道:“夜深露寒,这位在赶路的兄台似乎处境有些窘迫,是否愿意到在下的寒舍里避一避这快要倾盆的暴雨,歇歇疲惫的精神,喝口舒缓身体的暖茶呢?”

“……”

闻言,凌余怀不禁觉得疑惑,这穷乡僻壤的荒郊野岭竟然还住人家,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家,真是有点古怪。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委婉拒绝道:“抱歉,我身边还有伙伴在等着,若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撇去了他,恐怕事后要被责问,还是不麻烦公……”

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沉闷的雷声轰鸣得震耳欲聋,原来的蒙蒙细雨突然变成了措手不及的暴雨狂风,剧烈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叶上、树上、地上,如果不是那公子及时把手里的红伞分给凌余怀一半,恐怕凌余怀早就淋成了一只惨兮兮的落汤鸡。

公子微笑道:“兄台……还要和我客气吗?”

“……”

凌余怀对于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他接下来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开口拒绝,那就不是谦逊而是不识抬举了,所以也只有应承下来。

“公子愿意出手相救,我这个进退无途的人哪里好意思再倔强,真是感激不尽。”

公子微微一笑道:“兄台言重了,我的寒舍就在不远处,请吧。”

两人开始向着某处赶去,奇怪的是,方才还是乌云密布、雷雨交加、震耳欲聋、摇摇欲坠,现在却反而渐渐轻缓了些。

等到达那公子所说的那座‘寒舍’时,狂躁的暴雨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细碎小雨,将周围渍成了朦朦胧胧的水墨画,走在其中好像摸不到真实一般。

凌余怀抬头看着那座所谓的‘寒舍’,嘴角不禁抽动,如果这么大且雅致的山庄是寒舍,那他以前在不知名的小镇住的小院怕是连猪圈也不如。

这位公子如果不是故意在装b,那可真是……太谦虚了……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庄子,瞧见了大门上烫金的莫家山庄四字匾额,原来这公子姓莫。

两人穿过一直敞开的大门,细柳般的清清雨水从走廊檐台上如珠帘一样洒下,一个青衣女奴正端着盘茶水迎面走来,见着凌余怀和莫公子已经走近,便微微欠身低声说:“见过少爷。”

凌余怀跟在莫公子的身旁,听到女奴仿佛泉水叮咚一般清澈的好听声音,忍不住抬眼看向对方,正巧和女奴抬头时望来的视线碰触。

没想到,却看见女奴一双墨色的漂亮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强烈恨意,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了一般强烈。

见此,凌余怀心里不禁不解,等再想深究时,对方却已经低下了头,神色很是乖巧听话。

对此,凌余怀除了觉得莫名其妙之外,还感到了隐隐诡异,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位女奴见过面,为什么对方会出现那种神情?还是……只是自己刚刚一时看错了?

莫公子淡淡地在一旁道:“玉香,为来到府上做客的客人准备一间风雅舒适干净的客房,准备好今晚的晚膳。”

闻言,玉香乖巧地点头行礼,低头绕过两人去做事了。

莫公子望向一旁的凌余怀,见他看着玉香远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微笑地说:“家居深山,偏远而少有人来往,下人如果因为不小心失了礼数而让兄台感到不适,还请见笑。”

凌余怀当然只能客套道:“无妨,我也并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莫公子随意便可。”

闻言,莫公子柔情的笑意更甚。

于是两人接着走到大厅,走过大堂,再经过一段小路进入边厅时,整个莫家山庄已经缓缓明亮起来,灯火烘托着山庄里古旧风雅的气派,隐隐能看出许久以前的辉煌。

坐在饭桌边时,凌余怀又见着了先前在走廊里遇见的玉香,玉香一瞧见他就立刻低下头,让他不禁皱眉。

饭菜还没上桌,莫公子就询问了凌余怀的来历。

凌余怀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正被人仇杀所以逃亡在外,于是就编造了一段假故事。

说他有位朋友在某处当芝麻小官,乡里穷困请不起教书先生,便写信请他去,他应邀前往,没想到到了那里却发现这位朋友因生了大病早早就去世了,结果他身处遥远异乡没有一个熟人,导致穷困潦倒现在也回不了家。

听完,莫公子很是同情凌余怀,劝他这样艰难就不要回乡了,干脆开设一个学馆专门教书。

凌余怀叹了口气,演技逼真地愁伤幽幽道:“像我这般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人,有谁能信得过我呢?”

莫公子突然说:“如果您不嫌弃我资质愚笨,我希望能拜您为师。”

凌余怀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少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这样天真地当真啊!

凌余怀不敢当莫公子的老师,赶紧婉言道:“莫公子,此话言重了,我何德何能做你的老师,能借住一晚已经是万分感谢,以朋友相待就可。”

对于凌余怀的婉拒,莫公子没有开口劝告再强求,他只是叫人又上了些果品和美酒。

那珍奇的水果被端上来,一个个都让人叫不出名字来,装在水晶玉石的盘里真是光彩夺目,斟酒用的竟然还是难得一见的玻璃盏,实在是奢华无比。

莫公子又吩咐道:“把舞女喊来。”

玉香离去不到几分钟就有两个美人进来,一个年纪轻的拍鼓唱歌,一个年纪稍大的吹箫伴奏,乐曲轻柔细脆无比动听,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唱完后,莫公子又举着酒杯催促两人为他们斟酒,轻笑道:“虽然已经有好久不舞,但可不能跳错了。”

于是,几个仆人出来在桌前铺上了一片波斯地毯,两个美人接着再献舞一曲,长长的水衫袖纷飞,甜浓的花香四散开来,不禁令人神魂颠倒,没醉也不知不觉渐渐醉了。

就算是上辈子过惯了奢侈日子的凌余怀,对此美妙情景也不禁有些沉醉。

但他转眼间回过神来大感不妙,不禁皱眉,摆出这样一场迷醉惑人的局子,这莫公子……究竟想干什么?

☆、醉酒

或许是酒喝得太多了,莫公子有些微醉,面若白玉的脸颊透着红霞,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眸半搁着,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他语调软软地说:“……不好意思,我似乎不胜酒力要稍休息一会,兄台先自斟自饮,还请不要怪罪。”

闻言,凌余怀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礼貌道:“莫公子自便就可,其实我现在也略微困倦,既然夜色已经十分深沉,莫公子就让这些下人们也都退下吧。”

莫公子点头同意,吩咐道:“玉香,你带兄台去已经收拾好的客房里休息。”

“是。”

玉香微微欠身,然后带着凌余怀离开了饭桌,走过大厅,路过走廊,将他领到一处较远但周围环境风雅清净的客房前,道:“请先生好眠,奴婢先退下了。”

凌余怀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玉香又微微欠身,然后背对着他缓缓离开在视线之中。

等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凌余怀才转过身走进屋内,只见房内已经点起了油灯,房屋虽然看上去不是非常宽敞,但是处处都悬挂着用上好锦缎做成的精美帏幔,墙壁上还挂着许多古人名师的大气字画,装饰与氛围流露着大家之风。

书架上还整齐地放着许多书册,凌余怀从上面拿下来一本,看见封面上题名着《醉梦千年》,好像是杂文小记那类的文集,便好奇翻阅了一下。

结果发现里面的内容居然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这本书竟然是一本专门供至阴之体修炼的邪门秘籍!里面讲的那些内容都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字句处处透露着诡异。

才下意识地看了两三行,凌余怀就寒毛竖起,立刻合上了书直接放回了书架上。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诡异字句,心里也纳闷,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如此随便放在一间客房?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偷走可怎么办?虽然说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这个只借住了一晚的外人也无权干涉什么,但想来对方还是太过宽心了。

凌余怀摇摇头,心里想着明早见到了莫公子,一定要和他说说这件事,像这样的邪物还是得妥善保管为好。

很快,在深深的夜色下,凌余怀就上床入睡了,不过却也和没睡差不多,他这个人天生就警惕性极高,上辈子那种勾心斗角的长时间状态更是让他渐渐习惯了少睡、难睡,如果有人在旁边稍稍走动,就算动作轻到不能再轻,也能将他一下子从浅眠里惊醒过来。

所以过了好久,他也还是处在那种神志朦朦胧胧的状态之中,正浅眠着,他忽然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个人推门进到屋子来,好像身形很是消瘦,像是个女子,脚步轻的好像没碰着地上似得,一步一步竟然越来越往里屋走来。

凌余怀心想,这大概是玉香来看看自己睡着了没,可又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玉香是个女奴,所谓男女有别,她要是只是单纯来看自己睡了没,明明只要远远瞧一眼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走得这么近呢?

凌余怀正疑惑着,那女子已经走悄无声息地进了里屋,渐渐靠近凌余怀躺着的床边。

见此,凌余怀假装自己还正在睡梦里,看看这偷偷溜进自己屋里的女子究竟接下来想干什么。

没一会儿,那女子站在了凌余怀的床边,她先是一动不动,凌余怀等得都忍不住想要睁开眼时,她突然上了床,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全压在他的腿上。

一瞬间,凌余怀感觉仿佛有一座山般把自己整个人压得死死的,想伸出手来,双手却好像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想踢一下脚,脚却像是被深埋在土里使不了丝毫力气,他急得想开口发声,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

他心里大惊,立刻明白这哪里是人压在了自己身上,这明明是鬼来做害他人了!

紧接着,那鬼冰凉的手缓缓扒开凌余怀的衣襟,尖利的长指甲缓缓陷在他胸口的肉里,凌余怀只觉得一阵寒气渐渐慎入,冰得刺骨,整个身体就要崩裂了一般。

凌余怀知道他要是再不出手,恐怕就要死在这鬼的手里了,但此刻他被这鬼东西压制住浑身动弹不得,又该怎样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忽然他急中生智,心里立刻默想他的那把长刀,只见黑暗中一把长刀闪现半空,刀身燃烧着红莲般妖冶的炽热火焰,直接狠狠插进了那压着凌余怀身上的鬼的脊背。

那鬼凄厉地哭叫起来,挣扎着要爬走,凌余怀只觉得有许多血水从上面滴下来流过脸颊,浸湿了床上。

等那鬼终于从身上爬走,凌余怀没了压制,立刻睁开眼睛来,还没起身看清楚那鬼东西长什么模样,就听到屋外似乎有莫公子的声音传来,他不禁着急道:“莫公子不要过来,这里有鬼!”

没想到才分神一瞬间,那鬼已经趁机狼狈逃走,只留下长刀掉落在地上,莫公子也已经闻声推开门进了屋里。

他拿着一盏灯,见凌余怀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衣冠不整,但瞧着却还是好好的,而屋内什么怪东西也没有,便在眼底里浮起淡淡的笑意,道:“半夜惊闻尖叫,我还慌里慌张的以为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兄台做了个恶梦,在睡梦里叫唤着有鬼。”

凌余怀皱眉。

“如果那叫唤真是我倒好,刚刚也不用出声让莫公子小心了。”

就这样,凌余怀向莫公子诉说了今晚发生的这件怪事,见莫公子还是半信半疑,就告诉他那鬼在床上留下了血迹,如果还是不信可以前去查看。

两人上前一起查看,果然看到有着像水井壁上的青苔一样湿滑的东西粘糊糊在床上,湿了枕头和下面的被单,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死鱼的腥臭味,引得凌余怀忍不住一阵恶寒。

莫公子看了这些情景,立刻就相信了凌余怀的话,他神色凝重,马上吩咐下人把这间屋子烧干净了,再另外准备一间客房给凌余怀,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他提议凌余怀与自己一起同床睡,过了今晚再说。

对此,凌余怀也只能勉强同意。

晚上熄了灯,两人睡在一起,凌余怀没脱下脸上的半张银色面具。

他原以为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一定很不习惯睡不踏实,但却不知道这么的,听着身边人轻缓的呼吸声反而安心了许多,闭眼时还隐隐闻到淡淡的白莲清香,不知不觉就慢慢睡过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凌余怀从床上起来时,莫公子已经不在身边,似乎已经起床忙事情去了。

凌余怀独自坐在床上,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忘记了什么,不禁苦思冥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一个小书童进到屋子里来,说:“庄主要来见您。”

闻言,凌余怀连忙从床上起来,只见到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慈眉善目说:“先生不嫌弃我那犬子资质愚笨,愿意倾心教他读书,老朽实在是感激不尽,他从小就少习字,请不要因为他年纪尚轻就对他放松,若有什么不妥尽管训斥。”

说完这些话,庄主就邀请凌余怀梳洗完毕后一起共用早餐,等酒菜上桌再象征性地酒过三巡,他便从饭桌上起身告辞,提上自己的拐杖由仆人搀扶着离开了。

于是,凌余怀就成了莫家山庄的教书先生。

到了晚上,莫公子又摆上一桌酒菜,让玉香把年纪稍轻的那个美人叫来,为他们弹琵琶,只见到美人身着粉裙,化着魅惑的妆容,如初春绽放的桃花般艳丽无比,坐在波斯地毯上用玉拨子勾动着琵琶上的琴弦,弹奏着声声沉醉的天籁之音。

莫公子与凌余怀则互相对酒,直到醉得不行了才回房休息。

他们也并不是每日都喝酒享乐,隔了七日才醉酒一日,那一日不读书,或下棋作画、或谈天说地、或听曲看舞,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像一家人似得亲密。

而教书时,凌余怀发现莫公子相当聪明,无论什么古文诗词几乎是过目不忘,仅仅半个月就能吟诗作对,笔下的文章更是精美绝伦到令人瞠目结舌。

凌余怀不禁疑惑地问莫公子,他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

莫公子只是嘴角微勾,轻声地呢喃:“兄台,不觉得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很快乐吗?醉在梦里,其实也是一种美妙的选择。”

“……”

听了莫公子的话,凌余怀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而且在莫家山庄呆得越久,他就越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不禁感到急切。

他皱眉,看着面前那些曼妙的舞姿,身边笑着把酒言欢的莫公子,愈发地焦虑不安起来。

☆、纠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凌余怀住在莫家山庄当教书先生已经有好几个月,期间基本在山庄里没有出去,尽管生活并不乏味,但总是一成不变也不禁渐渐生了些沉闷。

一天,莫公子忽然带了个年幼的四岁男孩来,说他叫莫月笙,是莫家山庄的二公子,也是自己早早去世了的继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孩子。

那莫月笙虽然年纪还小,但对谁都喜欢笑,透着股天真烂漫的美好,连凌余怀见了都觉得对方很是可爱,经常忍不住去逗逗,莫月笙也喜欢粘着凌余怀身边,缠着他要陪着玩。

一来二去,一大一小变得越发亲密,原来沉闷的日子也快活起来。

很快湿热的盛夏来临,再在屋里学习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凌余怀和莫公子就把教书习字的场所转移到了花园亭院之中。

莫公子在宣纸上练习着草书,玉香在一旁伺候着,凌余怀则被年幼娇小的莫月笙缠着要抱抱要看花花。

凌余怀对孩子最没办法,尤其还是这样爱笑的可爱孩子,便只好向莫公子歉意地示意,在莫公子抿嘴一笑的同意下抱起他去看花。

当来到大片大片的兰花前时,莫月笙叫着想要凌余怀摘一朵最美最香的给他,凌余怀无奈又宠溺地答应着好好好,弯下腰想要摘一朵时,却看见一只灰色兔子忽然跳着从草丛里溜过去。

不知道怎么的,他伸出的手突然顿住,眼里的神色变得迷茫,嘴里喃喃自语:“……兔子……”

一段被掩盖已久的记忆忽然浮上脑海,凌余怀原来迷茫无措的眼神瞬间清楚起来,他手垂下来,怀里抱着的莫月笙也随之被摔在地上。

莫月笙立刻委屈地哇哇哭出声来,但凌余怀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去哄,而是无视了他,脚步径直向莫家山庄的大门方向走去。

等走到了大门口,就见着了两扇门板外边都上着严严实实的锁,不止一把,而是好几把,好像要把这座山庄里的人都封锁了一般。

凌余怀走上去,手拿住其中一把锁,正想用灵力直接毁掉,却听到一句隐隐不怎么高兴的声音在背后缓缓响起。

“兄台……不和晚辈说一声就离开,是想要去哪里?”

凌余怀转过身,果然看见正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背后的莫公子,他平静地问:“……青天白日,为什么要把大门反锁?”

莫公子却是浅笑道:“家父见我正在认真读书习字,很是欣慰,怕又有人误入这里扰乱心绪,所以先暂时闭门谢客一段时日。”

凌余怀点点头。

“是么……我还以为是莫公子故意锁住大门不让里边的人出去,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

莫公子掩唇低声道:“兄台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奇怪的事?兄台这样想我……实在叫我有些伤心了。”

凌余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一切是我误解了,还请莫公子恕罪。”

莫公子摇摇头,脸上漾起一抹笑意。

“兄台能解开误会愿意相信我,就可以了,我们之间无需多言多语,况且你还没有看看我刚刚写的草书如何呢。”

对此,凌余怀只是报以浅笑。

莫公子转身,两人就要一起回去时,凌余怀忽然毫不犹豫地凌厉出掌。

莫公子没有防备直接受了他的一掌,但却跟没事人似得安然无恙,只是脸色不好,眼神冷了下来,

而凌余怀已经退到一旁,只有与莫公子保持较远的距离,他心里才觉得略微安全。

两人面对面而站,方才轻松和谐的气氛一瞬间消失殆尽。

被打中的莫公子弯了弯眼,吃吃一笑道:“易千秋呀易千秋,你的警惕性依然这样敏锐,令人赞叹不已,也让我好生厌恶、好生想将你所有的记忆全部毁灭啊哈哈哈哈……”

易千秋!

凌余怀心里一惊,正心绪不宁时,忽然一个青色身影阴风阵阵地从他背后窜出来,尖利叫道:“易千秋,你这个魔鬼,我要你偿命!”

凌余怀转头一看,竟然是玉香!只是此刻的玉香不似之前的玉香,她此刻披头散发,皮肤焦黑的仿佛被烧裂了一般,双眼通红,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尖。

凌余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莫公子的身体忽然崩塌,变成了游移不定的黑雾,恶狠狠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倒插一脚,找死!”

凌余怀看着似妖又似鬼的两个人凶猛缠斗着,不禁呆了一下,然后猛的回过神来,立刻一掌哄毁被封锁的莫家山庄的大门,迅速化光而去。

他长而黑的披风被冷风吹得作响,脸上的银色面具险些要掉下来,但这些都不及他想要迅速离开这个诡异地方的急躁心情。

不知道一个人化光而行了多久,原来刺骨的冷风渐渐消失,似乎已经离莫家山庄极远,头顶的天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昏沉了黑夜,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的模样。

见此,凌余怀缓缓停下前行的脚步,本来此时他应该可以稍微安心了,但环顾四周,他又皱眉。

这一路他迫于身后的压力,所以没有仔细查看路上的场景和时间的变化,但当停下来却发现周围的场景居然异常令人眼熟。

还没等他思索,紧接着天空突然变得极为阴沉,黑压压的乌云重地要掉下来,还有几条闪电若隐若现的撕裂着,一副要下暴雨的样子。

见着此情此景,凌余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胆战心惊地发现,他化光而行这么久,白天都变成了黑夜,而停下的这处地方竟然还是他离开关缄默追兔子却倒霉碰上暴雨,随后初次见到莫公子的那片松叶林!

意识到万分诡异的这点,凌余怀顿时觉得寒毛竖起,脚底也有些不稳,他忍不住试探地向前走,却越走越心惊,这里的一石一花一草一树竟然还是和几月之前丝毫不差,仿佛时光倒流了一般!

这下子,凌余怀不再走了,他心里已然清楚明白,他现在看似已经离开了莫家山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离开,从始至终他的逃离行为都只是瓮中之鳖的挣扎罢了,那么……那个似鬼似妖的莫公子!

凌余怀猛的抬起头来,在已经下起的细雨蒙蒙中,果然看见了前面树下撑着一把朱红纸伞向他缓缓走来的的莫公子。

一切……一切竟然又从头再来……

莫公子撑着一把朱红纸伞缓缓走过来,脸色依旧微微苍白,消瘦的身影在天青色的蒙蒙细雨里更显鬼魅。

他礼貌地微笑道:“夜深露寒,这位在赶路的兄台似乎处境有些窘迫,是否愿意到在下的寒舍里避一避这快要倾盆的暴雨,歇歇疲惫的精神,喝口舒缓身体的暖茶呢?”

“……”

凌余怀尽可能使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没那么难看,他语气听着很平静,好像刚才亲眼目睹了莫公子整个人变成了黑雾的不是他一般。

“恐怕要让莫公子失望了,我身上有非走不可的紧要事务,我们之间萍水相逢,还是就在这里别过吧。”

莫公子却是疑惑地问:“可兄台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行之事的记忆,现在又有什么要紧的事务呢?”

凌余怀刚想否定对方,却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居然真如莫公子说的那样完全忘记了自己初次来这片松叶林的目的,甚至连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渐渐轻薄空白起来。

……不妙,真是相当的不妙。

凌余怀嘴抿起,眉头皱起,情绪已经微怒,他有些清楚自己之所以会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大概多半是因为面前这个似鬼似妖的莫公子的缘故。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招惹是非,如果可以自然是有多麻烦就避多少的麻烦,但再心存善念,遇到这种纠缠不清的糟糕事情也会忍不住生起杀意。

所以尽管他现在语气平静,脸上面无表情,但眼里的神色已经开始变得冷冽。

“你说没错,我确实已经忘记了,但我又突然想起来,即便真急着去完成那件事,也要先将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处理了才能彻底安心离开。”

听着这样不留情面的判决,莫公子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偷笑出声。

“能耳闻兄台这样说,晚辈真是高兴至极,果然你一直是最在乎我的呀。”

闻言,凌余怀不禁感觉一阵恶寒,他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玉香……已经被你杀死了吗?”

莫公子嘴角一撇,不再笑,似乎觉得凌余怀问这种问题很扫兴一般。

“那个贱.人,因为她是月笙的亲娘,我便好心留她一命,说到底已经是仁至义尽,她却还是死性不改,那晚险些把你害了后还想偷袭弄死你,早就该去死了,不对,我又怎么会让她轻轻松松地去死呢?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才是对她最好的刑法!”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周没榜,暂时先隔日更吧_(:°з」∠)_

☆、幻境

听着阴毒扭曲的话语,凌余怀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正心绪不宁时,莫公子忽然以一种极近的亲密距离站在身侧。

他头稍歪,在耳边轻笑道:“易兄刚刚一直盯着我看,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是……喜欢上我了吗?”

被莫公子调戏,凌余怀身子一僵,忍住想要将对方一掌打飞的冲动,冷冷地说:“我并不是你的什么易兄,你认错人了。”

闻言,身侧的人脸色阴沉下来,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寒气。

像石子落在水面泛起显而易见的波澜,周围原本还在下着的蒙蒙细雨一瞬间被这股寒气冻结,摔在地上碎裂成渣子,原来还春意盎然的景色刹那间成了刺骨的雪窖冰天。

莫公子手里撑着的朱红纸伞化成黑雾,一把半人高的黑色镰刀挣破出世。

他用镰刀挑起凌余怀的下巴,使对方冷冽的英俊容貌离自己更近一寸,恶劣的在耳边呢喃着。

“我怎么会认错,我此生最敬爱最在乎的易千秋,易兄呢?令人好伤心呐,你怎么能把我给忘记了呢?不过……就算忘了也是没事的,我一定会让你记起当初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美妙日子的。”

对此,凌余怀什么话也没说,左手立即闪现自己的长刀,仰后躲过镰刀,转身一劈,附着熊熊燃烧火焰的剑气立刻向莫公子袭来。

莫公子却又化成了一团摸不清看不明的黑雾,在剑气袭来之前向莫家山庄的方向随风散去,只留下浅笑晏晏的一句话。

“你若是想离开这里,就过来杀了我吧……”

凌余怀不言不语地站在原地,他望着满目苍夷的周围,再抬眼望向阴云密布的黑夜。

易千秋……易兄,那些对自己诉说的话语里的情绪浓烈而又恶意满满,恐怕想要对方放过自己的愿望已经绝无可能实现了,难道自己就要命丧在此了吗?

良久,凌余怀眼里复杂躁动的情绪慢慢沉淀,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收起长刀,干脆利落地动身往莫公子散去的莫家山庄方向追去。

追着追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进入到了一处不曾见过的地方。

不仅黑夜变成了白天,四周的场景也未曾见过,甚至连节气都换成了秋天,树木上的叶片凋零,脚下枯枝覆地,连鸟都不叫了,一派秋风瑟瑟的沉寂景色。

而自己则忽然不知不觉地换了先前的姿态,瘫软地背靠在一棵老树下,脸上的银色面具不翼而飞,身上穿着的陌生装束外面血迹斑斑,连原来紧握在手里的长刀都变成了一柄不起眼的破剑。

这下,凌余怀是切切实实的感觉出,自己可能又陷进了幻境里。

只是这次的幻境更加强了控制,他背靠在树旁,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觉得眼皮重得发颤,视线模模糊糊,鼻间萦绕着极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枯叶下湿泥的腐败气味,给人一种快死的感受。

这感受是如此的真实,令人忍不住迷茫,这究竟是梦醒?还是梦沉?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存在?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蓝衣年轻男子被侍女推着缓缓过来,担忧地说:“这位兄台,怎么会身受重伤流落在此?”

凌余怀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自己没事,却眼瞳一缩,话卡死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面前的人穿着绣有数朵暗银莲的蓝衣,衣摆上点缀着几条珍珠流苏,发冠上也垂着一小串翡翠珠子。

绸缎般秀气的黑发静静地束在肩膀两侧,面若白玉的额间点缀着一颗红痣,宛如因触犯了天规而被贬到人间的仙般俊秀,一言一行落落大方,更使得得整个人更加书卷气。

不是莫公子,又还会是谁?

凌余怀诧异又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莫公子,怀疑他还想耍什么幺蛾子。

面前的莫公子却好像没有看见凌余怀眼里的神色,反而忧虑地说:“晚辈莫时烟,是附近莫家山庄莫非常庄主的长子,如果兄台不介意,请一定要到晚辈的家中疗伤,千万不要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至此悔恨终生。”

凌余怀听着耳边真情实感的急切忧虑的话语,一时间无法将面前这个看起来善良到毫无防备的人和先前那个狠毒扭曲的莫公子联系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了。

即使心里乱得很,不想开口,但他的行为却还是被继续强制控制着,只听见自己无力地回答:“……劳烦了。”

说完这三个字,凌余怀便觉得眼前像被人笼上了一片黑布,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等再见到光亮时,他察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也包扎好了伤口,头顶的木雕花纹给人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的身子自顾自的动了起来,也有了机会让他可以打量周围。

只见精美帏幔,大气字画,难怪令人倍感熟悉,原来这间屋子就是之前莫公子给自己准备的那间客房。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是莫时烟,他坐着轮椅进来很不方便,但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似乎双腿很早以前就不能行走。

莫时烟见凌余怀已经起来,笑了笑说:“兄台已经醒来,可有不适的地方?”

凌余怀无法控制行为,身子摇摇头,低声道:“已经好多了。”

莫时烟又说:“之前兄台身受重伤,外伤虽然已经处理好,但内伤一时半刻却是不能着急了,只能慢慢疗养。”

“……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莫时烟摇摇头,眼底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举手之劳而已,兄台就不要抬举了,虽然地处偏远山林,但环境也算清净,既然要慢慢疗养,兄台就先留下来吧。”

“多谢……”

莫时烟又问:“不知道兄台姓甚名谁?”

“易千秋。”

莫时烟走后,凌余怀想从床上起来去外面看看,但无奈,现在的这具身子还是不受他的控制,身上的伤估摸着还得养上一月半月,恐怕连三餐都要窝在这屋子里用了。

凌余怀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木雕花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莫时烟,你究竟想干什么?

眼前缓缓变黑,凌余怀也无所谓了,他正想整理复杂的心绪,却突然听到莫时烟儒雅好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疑惑。

“易兄,你身体已经恢复了八成,为何还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

凌余怀讶异,猛的睁开眼,却看见自己已经不在屋子的床上,而是在一处池边的亭子前,手搭在栏杆上,不言不语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水面,而之前受过的伤全都已经好了。

他不禁恍惚,没想到眼睛一闭再一睁,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几个月,当真是弹指一挥间已然物是人非。

身旁的莫时烟又不解地问:“易兄?”

凌余怀听见自己淡淡地说:“这水太死了,若是能种上些白莲或许能好看许多。”

听到这话,莫时烟莞尔一笑道:“易兄,原来喜欢莲花吗?如果喜欢,我可以叫下人现在就为你栽上,春天便能看见一池白莲竞相开放的美丽景色了。”

凌余怀转过头看向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莫时烟,微风轻拂过他的发梢,虽然脸色微微苍白却掩盖不住如玉石般温和美好的谦谦形象,阳光落在消瘦到快要随风散去的身上,让人无端地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幻境里又一次见到莫时烟时,凌余怀心里的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眼前这个谦逊、爱笑、善良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莫时烟的真实面目了……

这时,凌余怀再次听见自己开口道:“我希望的,是白莲绽开之时你同我一起。”

“……”

莫时烟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消退,他缓缓地摇摇头,眼帘垂下来,低声地说:“……这个邀请,我大概是无法承诺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为什么还要留暗中给你下慢性毒.药的继母玉香一命?难道你还不知道,你落到如今这绝路全是拜她所赐?”

莫时烟抬头望天,那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仿佛飘零的烟,在风的夹携下只能无依无靠地散去,消弭在大到无边无际的孤独天地之间。

“……她毕竟是月笙的亲娘,如果她死了,月笙这辈子只会永远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最后郁郁而终,莫家需要一个继承人,父亲也需要人照顾晚年……况且我本就身体衰弱,也断定过活不过二十三,既然如此,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莫时烟的手心忽然被握住,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听见面前的人坚定地说:“我在意。”

“……”

莫时烟呆了一下,半响没有言语,他低下头来,抿嘴,手微微发颤,蓝色的衣襟似乎隐隐湿润了一点。

☆、骗局

眼前的情景还没褪去,忽然瞬间又换了个地方。

只闻到又浓重又苦涩的药味缓缓萦绕在空气中,莫时烟独自无力地背靠在床上,他猛的咳嗽起来,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口,等再松开时上面则沾着鲜红到刺眼的黑血。

明明是这样令人绝望的颜色,他却好像早就已经接受了。

沾血的帕子掉落在地上,他靠在床边,屋里半闭着门,窗帘关得紧密不见外面,如今正是冬天,天气寒得发颤,却没一个人为他将放着炭的火盆烧起,唯有尘埃积在无人打理的地上,空气静的可怕。

他才缓过来一会没多久,又不由自主地咳起来,偌大的屋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快要哑了的声音。

门吱嘎一声响起,莫时烟还没来得及抬眼,就被轻轻扶回了柔软的床里,耳边响起微微不满意的语句。

“天这么冷,为什么不好好躺在被子里?连火也不叫下人烧起来,你是成心想把自己冻死过去吗?”

莫时烟摇摇头。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还好。”

左手忽然被握住,对面人皱眉,说:“还好?你的手都冷成了冰块,你还说还好?我看是那些下人见你没了主导权便开始不以为然起来,连自家主子的姓甚名谁都忘记了,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莫时烟低声地说:“……今天是月笙的生辰,他们忙乱了一时忘记也是情理之中……”

“你还在为他们找借口,是不是他们把你活生生埋进土里,你还要好心说什么情理之中的借口为这群人开脱?好,你不责怪他们这番无情无义,我去讨这个理。”

见此,莫时烟连忙拉扯住对面人的衣角,几乎是苦苦哀求了。

“事已至此本来就无可挽回,这世界上谁能躲过人走茶凉的结局?不要再去纠缠是非了,我不想让这最后的局面弄得这样难看悲凉。”

说着说着,莫时烟情绪激动又忍不住猛的咳嗽起来。

对面人抿嘴,不言不语良久,最后还是将半趴在床边莫时烟扶回去,为他盖好身上的被子,叹息道:“我把火盆烧起来,你等会把药喝了睡一觉,这些日子就不要那些下人来伺候了,由我照顾你。”

莫时烟摇了摇头。

“易兄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自行离开莫家山庄,就不要在我这个垂死之人身上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了,免得不小心沾染上了晦气……”

对面人皱眉,说:“如果你能少说一两句这样的丧气话,我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很快气绝身亡。”

莫时烟呆了一下,缓缓低下头,低声地说:“抱歉……”

“先喝药吧,别再东想西想了。”

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动弹不得的凌余怀,看着面前虚弱到连喝药的碗也端得发颤的莫时烟,只觉得有千般万般的感情攥一起。

尽管是以第三者的角度,但面对这段过去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无比真实。

没等从这段画面里回神过来,眼前的时间又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盛着乌黑药汤的碗啪嗒一声被摔在地上,莫时烟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本就惨白的脸庞更加雪般没有血色,他望着对面的人,唇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腕上有那么多深深的伤痕?”

凌余怀听见自己平淡地说:“我是至阳之体,身上流的血有缓解寒毒侵入五脏六腑的功效,每天只要喝上一些,你的命就能多长一时,只是流点血,不碍事的。”

莫时烟几乎是要死过去一样悲哀,他情绪激动,因为时常咳嗽,导致声音听着很是嘶哑。

“像我这样的废人,不论是出生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一点用处都没有,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割.腕滴血续命……求你走吧,离开莫家山庄,不要再接近这样的我,不要再为这样的我作无用功了!”

莫时烟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却被对方紧紧抱住,被其坚定地安慰道:“谁说你是废人?每个生命都有他存在的理由,没有什么人生来就是该去死的,如果你始终找不到,那就让我来成为你存在的理由。”

“……”

听着这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的话,莫时烟只觉得身心都要倒进对方的话里,他抿嘴,在小心翼翼的温柔怀抱里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泪。

凌余怀看着眼前的画面不断地变化着。

他看见在易千秋的照顾下,莫时烟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消瘦,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一双眸子里有时也出现了些许的笑意。

直到有一日,易千秋拿出了一本书,封面上题名着《醉梦千年》,易千秋告诉莫时烟,这是他找到的唯一能治好好他的病、救回命的方法,只要一步一步成功练到最后一层,就能脱胎换骨最后起死回生。

莫时烟很高兴,即使易千秋告诉他练这种邪门心法的过程中有很大几率会死,他也还是很高兴。

虽然这个成功的把握低得可怜,但至少不用再每天看着易千秋因为割.腕滴血为他续命,而脸色继续苍白下去了。

但凌余怀却在此时此刻有了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隐隐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极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阻止莫时烟从易千秋的手里接过那本邪门秘籍,却忘记了此时的他根本就动弹不得没有任何主动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时烟翻开那本秘籍,然后自己再次被一片黑暗不可违背地笼上双眼。

等再睁开眼时,便是沉得看不清五指的夜,而莫家山庄里,莫时烟拿着一把半人高的黑色镰刀,向头顶的红月展示这无尽嗜血惨烈而又扭曲病态的杀人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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