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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那些为莫家山庄做事的奴仆全都死了个精光,或残腿、或断手、或无头地倒在地上,就连他的父亲庄主莫非常和小弟莫月笙也都无一例外的惨死。

大滩大滩的血染红了皑皑白雪,莫时烟就在这尸山血海里笑得癫狂,一声声令人作呕,却隐隐好像木偶般空洞。

直到他忽然被一把长刀从背后捅了进去,咳出血染湿了前襟,那癫狂的仰天大笑才突兀停止,通红双眼立刻从滔天杀意里清明起来。

他望着周围由他一手缔造的人间地狱,浑身颤抖,手里的杀人凶器黑色镰刀掉在地上。

“……这些……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背后的人却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说:“没有错,这一切都是你在走火入魔时做的。”

莫时烟在说话,但却好像要死去了。

“……为什么?”

背后的人用一种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语气,平淡地说:“用至阴之体的心头血来为绝世名刀开光,是血祭方式里最好的。”

话音刚落,刀就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

莫时烟宛如风中残烛般倒了下来,躺在血水里,他的眼睛始终是睁开的,眼里还带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开来的绝望,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已经没有了气息。

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着起火来,火焰吞噬着可见的一切,一个人忍受不住烈火的炙热,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想要逃,却被易千秋转身一刀了结了性命,直直地倒在越来越猛烈燃烧的火海里,是之前侥幸逃过一劫的继母玉香。

易千秋皱眉,厌恶地说:“污秽的血。”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莫家山庄被烈火烧得七七八八,凌余怀站在那里,看着莫时烟的尸体在火海里烧了一寸又一寸,直到连一抹灰也看不见,真正消失在眼前。

周围已经不再,只留下大火过后的凌乱焦土,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美好、还是悲哀、又或是快乐,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时过境迁的过眼云烟,消失在时间的漫漫长路里……

明明身体已经恢复了主导权,凌余怀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好像魂连同这场大火都一起烧没了。

他觉得眼前变得模糊,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不能闭眼,不能离开。

恍惚之间,好像听见莫时烟在他身旁,笑着说话:“易兄,我觉得自己最近身体好了很多呢,或许,我真的可以在春天同你看见一池白莲竞相开放的美丽景色了。”

凌余怀仿佛坠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之中,耳边有欢笑声、有叹息声、有悲哀声,一直在不断持续,穿过耳朵,攥碎了心。

镰刀的锋利刀刃勾住脖子,莫时烟在背后,他轻声呢喃道:“那段给了我希望又转眼间把它残忍摧毁的过去……你记起来了吗?”

“我以为……我要一直这样半死不活的存在着,还好,终于等到你了呢,是你抛弃了我在先,不管我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你都愿意答应对不对?那就留下来……留下来一直陪着我吧……就这样一直陪着我直到永远……”

☆、扭曲

就在锋利的镰刀刀刃即将在凌余怀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致命血痕时,一声冷冷的语句突然响起。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他还没有兑现三日前对我许下的一个承诺,而我又是一个小气的人,所以谁也不能不说一声就这样将他私自带走。”

一处空间似乎被强迫扭曲,然后粗暴地撕开出了一条细缝,一个棕色身影强行进到这幻境来,竟然是关缄默。

只是此刻的他显然比之前要糟糕许多,那身沙漠人常见的便于打斗的劲装风尘仆仆,脸上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的疲乏。

尽管如此,但那抬起,直盯莫时烟的眸子依然一如既往的凌厉野性,流露着毫不示弱的威胁对峙。

莫时烟突然见着有人竟然突破进了他创造的幻境,不禁怔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而关缄默拔出腰上随身携带着的一柄没有剑鞘的黑色残短刀,咬扯开缠在上面的粗糙灰麻布,布条落在地上,刀身上迸发出一股极其压抑的阴暗灵力,向外一圈势如破竹地强悍蔓延开来。

只听见霹雳一声雷鸣,响动了山峰,震撼了河川,似乎连天都受到了影响。

也正是得益于这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一声雷鸣,才终于将深深陷入幻境里的凌余怀顷刻间惊醒过来。

凌余怀感受到脖颈上刀刃的冰寒,随即下意识地将镰刀打退,闪到远远的一旁。

而被这股强大的阴暗灵力震撼到的莫时烟,也反应过来怀中人已经躲开了他的控制。

见此,他看向破坏了他计划的关缄默,眼里已然有了再明显不过的杀意。

“你,想死么?”

关缄默冷冷地说:“一个鬼,就该去一个鬼该去的地方,若还是像如今这样执迷不悟与过去纠缠不清,只会使死相更加丑陋。”

听着关缄默毫不客气的话,莫时烟登时发怒。

一时间狂风暴雨骤然升起,周围的老树都连根拔出,眼前一阵阵发黑发白,是电闪,是雷鸣,整个世界好像都要被这骇人的怒意给打碎。

他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似疯了,又似癫了,他眯着眼,嘴角微勾,说起话来好像体贴无比,实际上却是偏执到恐怖。

“你说我是鬼?是啊……我的确是鬼,但我这只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去死的,若是我真的听你的话去死了,不就等于无情地抛弃了我最敬爱最在乎的易兄了吗?他会寂寞的啊……我又怎么舍得易兄寂寞呢?”

“况且,他很久以前就答应了我,要在春天同我看见一池白莲竞相开放的美丽景色呢,虽然耽搁了许久,甚至都忘记了,但现在他已经全都记起来,又怎么能失言呢?”

“而你,一直用无理取闹的理由唆使我背弃与易兄结下的诺言,又有何居心?啊,我知道了,你想使易兄不快乐,这样他就会因为不快乐,而日日夜夜感到痛苦最终死去,没想到,你的心眼竟是这样恶毒呀!”

“恶毒的心眼,只是在表达你无能的嫉妒罢了,不过是只低贱的蛆,我和易兄的情义岂能任由你染指污辱?真正该去死的人,应该是你!”

莫时烟这番颠倒是非的话,使关缄默眉眼轻皱。

“理智这种东西,你果然是丢弃了,既然如此,那还多说什么?”

闻言,莫时烟不怒不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没等阴柔诡异的笑声停下,他忽然身形闪过。

一声尖到耳朵发疼的咒声也跟着响起。

“自作聪明的蛆,就该死!”

半人高的黑色镰刀从头顶的半空落下,锋利的刀刃带着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厌恶,通红的双眸透着阵阵刺骨的寒冷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关缄默就要被镰刀劈砍成两半,好在关缄默早就料到了莫时烟会出此动作,立即将黑色残短刀在手里一转,两只手握在刀柄,硬生生扛住了半空中落下的巨大镰刀。

见此,莫时烟更加发怒,他将镰刀往下力压,想要对方脱力,却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吃他这一套,随即往后一仰,像条鱼似得灵活地从致命的刀刃下滑开。

见此,莫时烟登时怒不可遏,又是一镰刀劈来,与关缄默难分难解地缠斗。

而远远一旁的凌余怀想上前,但之前那些有关易千秋与莫时烟的过去又在脑海里复苏,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在乱戳。

他只觉得自己一会成了那个无情无义仿佛没有心的易千秋,一会又变回了那个上辈子被困在勾心斗角的深宫里有名无实的太子,不禁头痛欲裂,六种感官快要崩溃了一般。

他痛苦地跪下来,摇晃着脑袋,想要抵抗这些与他的记忆缠乱在一起的负面过去,却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和莫时烟缠斗的关缄默,忽然瞥到远处的凌余怀表现的这样痛苦,心不由得向上紧张得一提,立刻几步脱离开莫时烟步步紧逼的攻击范围,急步想要来到凌余怀身旁。

而莫时烟立即察觉出关缄默想干什么,他怒道:“谁允许你碰他的!”

过于激怒的影响下,莫时烟的身形居然比之前还快过几倍,仅仅只是眨眼间,巨大的镰刀便以一种令人根本躲避不了的速度凶恶地砍来。

而关缄默本就只是一个没有修真的普通人,先前一大半是靠着那把蕴含着强大阴暗灵力的黑色残短刀,才硬生生支撑到了现在。

他急着焦虑凌余怀的状态,一时间没有防备,再加上莫时烟突然的发力,最终避无可避地被镰刀穿透身体,当场呕出大滩的血,又被莫时烟恶意地用镰刀勾甩了出去,仿佛破布木偶般摔在地上。

血飞溅在沙石上,有几滴落在了凌余怀的脸上。

凌余怀被这血腥味吸引了几分混乱的意识,他抬起头,在看到关缄默身受重伤快要死去的样子时,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母妃在他年幼时服毒自杀的情景,与现在深深重叠,此刻,莫时烟强迫植入他脑海里关于易千秋的回忆,立刻被一股恐惧感毫不留情地压到最底部。

明明脑海还是一片空白,他的身子却已经下意识地动了。

他倾尽身上所有的灵力,想要救回身负重伤的对方,却被对方忽然握住了手。

关缄默嘴角流血,声音微弱地说: “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灵力了……你绝不能死在这里,只有杀了地缚灵才能解开这幻境和被困的大量亡灵,否则,所有的亡灵将不得轮回最后灰飞烟灭……”

“……”

凌余怀手颤抖着,他看着气息几乎要没有了的关缄默,终于缓缓低声道:“……我明白了。”

听到凌余怀这样答应,关缄默像是总算放下心来,他原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在下一秒掉落在地上,双眼也闭上了。

凌余怀从地上起身,他转过身面对远处的莫时烟,像是终于做出了决断,缓缓伸出手,将脸上遮掩了容貌的银色面具摘下来。

只见到素色的银色白莲衣在风中飘逸,烈火般狂傲的红发下,眉头皱着,薄薄的唇抿起,那对狭长的双眸一如过去那般冷而无情,几乎要看碎了莫时烟的心。

莫时烟仿佛又见到了当初那个总是对着他皱眉冷脸,但话里却时不时流露出关心的人,不禁潸然落泪,喃喃自语:“易兄……我的易兄……你终于回来了吗?”

凌余怀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手里闪现出了长刀,在他走过的地方烈火熊熊燃烧,仿佛要毁灭了所有能见到的一切。

“……我不是易千秋,我也不曾认识过你,你是被感情束缚的可怜人,但这并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闻言,莫时烟茫然地说:“你要为了那只蛆,杀了我?你要背弃我们之间互相许下的承诺吗?”

“从来就没有什么承诺,那些所谓的美好不过是易千秋早就计划好了的阴谋,他,骗了你。”

莫时烟怆然道:“……不可能的……你怎么会骗我呢?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呢……”

此刻,他只有喃喃自语,透露着无人能理解的绝望偏激,仿佛站在悬崖快要断了的一角,身前仿佛是修罗,身后好像是地狱。

明明活着的人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却还活着,多么荒唐、又是多么的可笑。

凌余怀觉得莫时烟可恨又可悲。

他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快乐日子里绝望死去,就算是死去,也不愿意承认这样残忍无情的欺骗,只想呆在自己搭建的脆弱过去里,不断地重复缅怀,不断地自欺欺人……

“你应该明白了,你已经死了,你也应该消失了。”

莫时烟呆了好久,忽然笑了,笑得尤其开心。

他丢掉了手里的黑色镰刀,向凌余怀走来,那种混淆着过去的感觉又出现了,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笑、谦逊、善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了。

莫时烟歪倒凌余怀的怀里,他凝视着,甜蜜地说:“那就这样杀了我吧,只有你才能杀死我,在你的手里死去,我比谁都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今天突然事情多起来,手滑发错了草稿,但又没时间改,明天一定把正文发上来,后天再补发一章

☆、决定

凌余怀答应了这个卑微的请求,亲手解脱了这个可悲的灵魂。

当长刀拔.出来时,莫时烟的身体变成了细微的黑色碎片,在风中褪去,这场诡异幻境也开始崩塌,无数个灰色光亮从地里冒出来最后缓缓消失在半空。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过后的凌乱焦土也随之不见,黑夜变成了白昼,现出原来荒郊野岭的真实模样。

凌余怀也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只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已经没有那种心情,再去做这样令人放松的事情了。

莫时烟消失了,却还是留下了某些东西。

凌余怀松开手,一颗晶莹剔透的圆润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蓝色的颜色,就像凝结了的眼泪。

凌余怀看着它,眼帘低垂,轻抿嘴。

即使要走,也不肯完完全全地离开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固执地使自己记住,他不未曾离开。

可在他的眼中,自己又是谁?是易千秋吧,是那个无情地欺骗了他的仇人吧,即使如此,他也还是要留下这份丝丝缕缕的念想给自己。

莫时烟……易千秋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他在骗你啊,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承认?

凌余怀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撕开了一条细缝,那种说不上来的空洞感觉越来越难受,似乎要把他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他苦笑一声,知道莫时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像一个幽灵已经住在了自己的心里,就算穷其一生,恐怕也永远无法将其摆脱。

他把那颗蓝珠子收起。

抬起头时,看见了瘫在地上的关缄默那嘴角流血的闭眼模样,此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的复杂心情浮上心头。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却发现自己不见了后焦急寻觅,又强行进入这危机四伏的幻境,只为救出陷入困境的自己……甚至把性命也给赔上了……

凌余怀觉得自己亏欠对方的实在太多,多到今生今世就算以命相赔,大概也还是还不清的程度。

他伸出手,把瘫在地上关缄默打横从地上抱起来,喃喃道:“这个人情,我恐怕是还不清了,只能将你好好厚葬算是补偿,如果你在黄泉路上还是觉得不满意,那我也只有下辈子变成一只狗或则一头牛来报答你的这份恩情了……”

这时,怀里忽然响起淡定的话语。

“不用了,我不种田也不喜欢训狗,你要是想还报,让我双脚回到地面即可。”

凌余怀干瞪着怀里突然诈尸还一脸平静的关缄默,震惊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等终于将神游天外的神智扯回来,他才蹦出一句来。

“你没死啊?!”

关缄默淡淡地说:“在讨论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前,能先把我放下来吗?你不觉得胳膊累,但我这把被你抱着的腰却是烙得慌。”

闻言,凌余怀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番举动是有些不太合适,他松开怀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形基本是没得救了,所以……我以为……”

关缄默挑了挑眉。

“是谁告诉你,我是一介普通人了?难怪在西域被劫匪抢走东西最多的就是中原旅人,这样随随便便确实会吃很多亏。”

迄今为止从没被人说教过智商的凌余怀:“……”

他犹豫地问:“那么你并不是……”

关缄默淡淡地说:“我是有着半人半魔血统的混血种,可以自动愈合伤口,不会像普通凡人那样轻易地死去,也许那一镰刀的确致命,但对于我而言,这种小伤在过去的那些战役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

凌余怀嘴抽,只觉得自己刚才的沉重心情全喂了狗。

“为什么不早说这件事?”

关缄默不解地反问:“这很重要吗?”

凌余怀只好又说:“那你为什么要装死?我还以为你真死过去了,如果你刚刚没有及时醒来,或许我已经在棺材店里考虑订制最近流行的棺材和寿衣了。”

关缄默淡淡地说:“我见你久去不归,还以为是在抓兔子时掉坑里爬不出来了,于是翻遍整座山头,后来隐隐感觉有处空间不对劲,便花了一天一夜找是否有羸弱缺口,强行进入幻境又浪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到现在,我有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被打得快要半死瘫在地上后,你确定我还能一个鲤鱼打挺,然后手拿着花花蹦蹦跳跳给你活力满满地加油鼓劲?”

“……”

听着这些话,凌余怀顿时感到心虚。

他隐隐觉得如果继续按这个话题说下去,可能自己就要变成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负心汉了,于是不好意思道:“……抱歉,虽然这句话现在说来可能有些晚了,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能来救我,这份人情无论如何我都会还的。”

对于凌余怀想要报恩的意向,关缄默并不放在心上。

“不用了,我也没有救你,仅仅只是提了个醒,况且如果没有你出手,恐怕我的下场和那些被幻境困住的亡灵也没有太大分别,所以你也不需要纠结着下辈子究竟是变一只狗还是变一头牛来报答。”

说完这些,关缄默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即将西下的夕阳,把那把蕴含着强大阴暗灵力的黑色残短刀利落收回,转过身说:“我要走了。”

没想到关缄默的下一句就是要离开,凌余怀下意识地问:“这么突然?”

关缄默摇摇头。

“我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也是时候该再次出发去找那个记忆里的人了。”

凌余怀沉默不语了半响,他现在有些难以抉择,不知道是否该告诉关缄默,其实他要找的那个背后有纹红莲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易千秋。

但就算承认了,他现在没有易千秋的记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关缄默淡淡地说:“只要那人还活在当下,即使天涯路远,即使到最后身膏草野成了黄土一把,我也要继续寻觅失去的过去存在。”

似乎想到什么,关缄默忽然反问:“你呢?有何打算?”

凌余怀喃喃自语:“大概……我会留在这里帮莫时烟守到头七吧,这样黄泉路上他也许能走得安心……”

关缄默皱眉。

“你说是那个地缚灵吗?如果是,可能要令你白费了,他生前有太强的怨恨,即便到冥界也只会在奈何桥上不断地徘徊,除非直到自己的仇人下来,才能够转生。”

闻言,凌余怀脸色立刻苍白。

如果事实真如关缄默所说的那样,恐怕莫时烟永生永世都无法转生投胎了……易千秋早就死了,就算自己死后下来冥界也不能算做易千秋的魂魄,只能擦肩而过,转过头看着他继续在奈何桥上困陷在永无止境地等待里……

关缄默见凌余怀脸色不好的摇摇欲坠模样,便疑惑地问:“你似乎对那个地缚灵心有愧疚?”

凌余怀声音变得干涩。

“我还是没能使他得到真正的解脱,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如果还有可以挽回这一切的方法,我绝不会扼杀他……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关缄默沉吟片刻,说:“如果……你真想挽救,现在还不晚。”

凌余怀略睁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

“我记得云溪客栈里有人说起过,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手里有着无可比拟的情报网,身上更是掌握着武林上许多不为人知的秘法,令死者复苏,他或许也有。”

凌余怀沉思半刻,便心里下了决定。

而关缄默也看出了凌余怀的想法,于是问:“你要帮助那个地缚灵?”

“我想,不管有还是没有总该去试一试。”

关缄默说:“那我与你一起前去。”

凌余怀却是无法答应,他摇了摇头,忧虑道:“岁幽楼的楼主和容貌很像我的某个人有着很深过节,你若是与我一起前去,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关缄默皱眉,不解地说:“是你之前说起过的,那个十恶不赦最喜欢在武林上为非作歹,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几乎是人见人恨的易千秋吗?”

“但你又不是他,为什么要怕?如果你担心被人误解惨遭毒打,我可以帮你证明,虽然你的性格不是很讨人喜欢,甚至眼神也不太好,常常把男人看成女人,但绝对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意识到关缄默还在记小本本自己说他可爱那件事的凌余怀:“……”

他还是有些犹豫。

“可……”

关缄默皱眉,不满意地说:“男子汉大丈夫,为何总是这样婆婆妈妈?你不走,我走了。”

说完,关缄默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凌余怀知道自己大概也觉得自己是没法把对方的想法扭过来了。

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却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不自觉得微微勾起。

☆、三折

虽然凌余怀已经定下了决定,要前去拜访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甚至也做好了极可能被人打死的心理准备。

但他想了那么多,等真正见到那居住的地方时却是嘴抽。

按理说,若是一个人有权有势到达了一定程度,那他定会让自己看的、用的都尽量舒适。

但江顾侯的喜好……和普通人却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或者说简直超出了凌余怀的想象。

论,谁会那么多景色宜人的地方不选,非要把家建在一座高不可攀到直插云霄的峻岭之上?这就罢了,偏偏周围还满是苍翠挺拔的树林,唯独他这一块是天寒地冻的冰峰雪山。

遥遥望去,那冰峰山势嶙峋终年积雪,透着股挥之不去的苍茫,即使在遥远的千里之外也仍使人不由得感到寒毛竖起的寒意。

凌余怀不禁长叹了口气,若是有人喜欢住在这样地理极端的地方,就不用期待着他的性格很好了,遇到看不顺眼,大概从崖边踹落到山脚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样想着,凌余怀又抱着丝侥幸安慰自己,或许只是自己想得有些多了,那位江顾侯说不定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于是,他便暂时抛下忧虑,抬脚跟着关缄默一起上了雪山。

因为凌余怀和关缄默一个是纯粹的魔,一个是有着半魔血统的混血种,都不能算作普通的凡人,所以当面对这寒冷到让人直打牙颤的极端天气时,两人并没有感到极度不适。

待两人终于走上雪山的顶峰,时辰已经从日出到了午时,而这,还是他们已经用修为加快了脚程的结果。

等凌余怀真正置身于这巅峰时,更加感觉身边满是苍茫萧瑟,除了漫天的雪、还是漫天的雪。

只有一座阁楼缓缓从缭绕的云雾里显现,紫瓦,珍珠般纯白的墙,暮色帏幔卷着叮咚清脆的珠帘,细听好像窗里有古琴在弹奏,佩玉的舞女在歌舞。

无疑,就是那岁幽楼了。

凌余怀叩敲着紧闭着的门,还未几下,一个没精打采的声音困倦地打着哈欠,在门后缓缓响起。

“……谁呀?”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道小缝,却是一对长长的兔耳朵首先冒了出来。

似乎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那兔耳朵立刻不由自主地抖了两抖,一下缩了回去,只听见那声音急匆匆道:“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踢踏的脚步远去,过一会又回来,这一次门直接打开,一只小兔精站在了凌余怀和关缄默两人的面前。

她身着一件淡粉轻裘,又多披了一件披风,小脸也软糯糯的,看上去还只有十二岁,与人说话一定要抬头才行。

她见着凌余怀和关缄默这两个从未见过的生人,不禁疑惑,便好奇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凌余怀谦和道:“我们听说岁幽楼的楼主江顾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所以特地前来拜访他,想问岁幽楼的楼主一件事情。”

那小兔精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不过岁幽楼的楼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求见,既然是有事相求总得先自报姓名。”

“这是当然,我姓凌,名余怀,之前实在是急事相求所以忘记了这基本礼貌,还请这位小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在楼主面前帮我们好言几句。”

闻言,小兔精摇摇头,问:“凌余怀?没听说过,是武林上新出现的吗?”

“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武林上没有听闻也是正常。”

小兔精点了点头。

“这样啊,好吧,我记住了,不过你们今天是要走空了,楼主现在不在岁幽楼里。”

凌余怀疑惑地问:“不在?那他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他可能去观望着天地的风云变幻,又有可能在哪里最高的雪山巅峰上思索死为何物生为何物的人生哲理,总之就是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那……那楼主什么回来?”

小兔精认真的想了一下。

“……嗯……要讲什么时候回来大概还要看他的心情,心情好可能两天或四天,心情不好也许半个月都不回来。”

听到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凌余怀不禁觉得有些惆怅。

关缄默则淡淡地说:“既然现在见不到,那就明天再来拜访,如果明天也还是见不到,那就后天再过来,就算江顾侯只留在岁幽楼一分钟,一个月三十一天也总能见到一面。”

凌余怀沉思片刻,然后点头道:“……你说的对,我确实太过心急了,好事总要多磨。”

于是,凌余怀嘱咐小兔精,如果楼主回来,请一定要告诉他有个叫凌余怀的人前来拜访过,有要紧的事相求。

过了一天,凌余怀和关缄默再次上雪山,今天气候更加恶劣,但两人还是坚持上去。

等到了岁幽楼前却意外发现门打开着,隐隐看见有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半卧在软榻上,一手搭着头,身边有香炉在徐徐升起一缕熏香。

见此,凌余怀立刻在门口弯腰施礼,谦逊的恭恭敬敬道:“晚辈凌余怀,久闻岁幽楼楼主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拜访,昨天来到您的住所,却碰巧遇到您外出所以没有遇见,今天特意再来终于见到了您,实在是我的幸运,我有一事相求还请楼主允许求见。”

凌余怀说完了话,半卧在软榻上的人却依旧半卧着。

见此,关缄默皱眉。

“不见就不见,却连拒绝的话也懒得说,背对着他人自顾自的,没礼数。”

凌余怀摇摇头道:“或许是睡得正沉没有听见,我们再等一会,待楼主醒了再说不迟。”

就这样,两人又在门口等了许久。

直到小兔精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脸困倦地从某处走出来看见两人,惊讶地说:“咦?你们真的又来啦?”

凌余怀点头,说:“我们来了许久,只是见楼主还在休息便没有上前打扰。”

闻言,小兔精疑惑地说:“楼主?哪里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凌余怀不解地说:“那位在软榻上的人难道不是楼主吗?”

小兔精转头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它当然不是了,那只是楼主制作的木偶,他吩咐我每天都要打理干净,但刚刚我实在太困了就跑去睡觉,没来得及收起来,你要不信,我拿过来给你看。”

说完,小兔精就努力把软榻上的‘人’拖了过来,对着凌余怀和关缄默举得高高的,确实只是个惟妙惟肖的木偶罢了。

见此,凌余怀只好又问:“那楼主今天回来了吗?”

小兔精点点头。

“他今天早上回来了,不过又走了。”

凌余怀赶忙问道:“去何处了?”

“听说有处雪景的梅花开得甚美,他去赏梅,临走前让我也一起去,不过外面太冷了,我懒得去就窝着了,想着今天风大雪厚几乎埋过膝盖,你们应该不会来,所以也忘记了问他要去哪处雪景。”

听完,凌余怀只得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又回去。

虽然两次拜访,两次都没有遇见江顾侯,但凌余怀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气馁。

第三天,他又想上山。

关缄默却不同意了。

“今天没下雪却下起了雨,风雨交加只会更加难走,贸然上山可能会有危险,那个江顾侯定是不会回岁幽楼了,今天暂不去,明天再前往吧。”

凌余怀摇摇头,说:“不行,我今天因为这点风雨就放弃了,明天一定会又因为别的事情而被阻碍,况且,我已经去了两次,这次不去,会使对方以为我是一个只有五分钟热度的不诚之人,所以我今天必须要亲自前去。”

关缄默思虑片刻,说:“那我也与你同行,以防万一,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两人再次上山,等终于冒着狂风暴雨登上了雪山顶峰,两个人已经成了落汤鸡,幸好可以用修为哄干湿了的衣物和头发,否则那乞丐一般乱七八糟的形象简直不忍直视。

巧的是,雨也刚好停了,难得出现了太阳,金色的阳光落在雪山上,微微融化了树枝上的积雪,几朵朱红的梅花点缀其间,带来一丝淡淡幽香。

而岁幽楼外,小兔精正拿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嘿呀嘿呀地卖力干活,清扫外面厚厚积雪的雪地。

她擦擦汗,抬头看见远处的凌余怀和关缄默,忍不住惊讶地说:“诶?你们又来了呀。”

凌余怀赶忙上前,弯腰施礼,然后问:“请问楼主今天是否已经归来?”

小兔精却是不马上回答了,她眨巴眨巴杏花眼,想起了什么,忽然嘴角一抿。

她把扫帚负在背后,在凌余怀的耳边悄悄低声道:“诶,你……这么着急追着我家楼主,是不是那个意思?该不会……你就是武林上盛传的那个不光伤了我家楼主的心,还喜欢到处沾花惹草勾引良家妇男的第一渣男……易千秋吧?”

☆、背锅

凌余怀一直都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如果他什么事都喜形于色,那么上辈子恐怕没到二十七八就得先行一步惨领盒饭了。

但此时此刻,他真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脸上要抽搐的表情了。

自从云溪客栈后,他已经有好久没再经历过这样令人内伤呕血的场面了,伤了他人的心就罢了,到处沾花惹草也罢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喜爱勾引良家妇男这种狗血淋头的传闻?

仅仅只是十几天啊,易千秋就从一个狠毒残忍的大魔头变成了连孩童都知道了的第一花心渣男。

最近的武林人士是不是太闲了?麻烦你们不要像大爷嗑瓜子般兴致勃勃地聊这些无聊东东,去锄强扶弱、去劫富济贫、去拯救世界,总之去做些符合你们正义人设的正经事好不好?心累,跪求放过啊。

小兔精见凌余怀的表情表现的这样难以名状,便知道自己歪打正着猜对了,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瞬间立得高高的,显示出主人心里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眼睛亮亮的,几步跳上前,近距离的细致打量起凌余怀的外貌。

越看,越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的那般冷俊潇洒毫无二致,忍不住由衷地赞叹道:“……传闻中,易千秋是一个魅力极其吸引人的男子,他有着玉树临风的俊美之姿,仅仅勾起唇角便能让许多人愿意为他去死,搅得武林许多榜上有名的高手为他争风吃醋,引起是非颠倒的各种事端,说是红颜祸水也不为过。”

“本来其初我是不相信的,因为就算确有其事,这听上去未免也太夸张了,况且武林上的人总喜欢把事说多说大,比如谁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又比如谁的修为强过天下榜第一位,可实际上等真正见到了却是有名无实,假的很。”

“但今天一见……我却是有七八分的信了这传闻。”

“虽然你现在戴着半张银色面具,令人看不清楚面具下被遮掩的脸,但听你谈吐风雅有礼,行事又从容不迫,充满了一种潇洒中流露着温柔的神秘气质,加上传闻中冷俊勾人的容貌,难怪我家性冷淡的楼主也不禁陷入爱里面为你心折,这般魅力,怕是无论谁也不能抗拒。”

从万人迷进化为红颜祸水的凌余怀:“……”

凌余怀不禁嘴抽,不光为自己,还为那位同样风评被害的‘痴情男子’——江顾侯。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姑娘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何德何能得此赞美?况且我也并不是你所说的那个魅力无限到能让许多男子为其倾倒的易千秋,那些盛传的武林传闻实在……实在是和我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去。”

闻言,小兔精有些不解,她歪了歪头,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扑哧一笑道:“你说你不是易千秋,那……你为何要戴着半张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难道你想说其实是因为自己长得奇丑无比,无比自卑,所以才会这样做么?但试问,一个对自己无比自卑的人身上又怎会有这样魅力无限的翩翩风度?哈,我倒是很期待你接下来的回答。”

“这……”

凌余怀为难了。

小兔精慢悠悠地说:“诶,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而确有其事的事实就是……你就是那传闻中魅力无限到能让许多男子为其倾倒的易千秋!”

没等凌余怀说话,她又笑眯眯道:“哎呀,其实你不需要这样左右为难,我是明白的,像你这样的人,注定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优秀的男人陪伴着,就像自然界里的动物一样,凡是强大的雄性总有许多美丽的雌性围绕在旁,反而那些弱小的才成双成对。”

“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多是迂腐又学识浅薄,才会使这再正常不过的道理变得这样不为世人理解的难堪不齿,你放心,我才没有他们那样迂腐又固执己见,我是完全理解并且支持你的。”

凌余怀忍不住解释道:“不……”

小兔精又打断凌余怀还未说完的话。

“我明白你想解释什么,你虽然很心悦我家楼主,但碍于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争风吃醋的男子,所以只能打掉门牙往肚里吞——有苦难言。”

“而我家楼主又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别扭男,自然不会主动放低姿态与你坦诚感情相见,因其人人皆知武林上赫赫有名的岁幽楼楼主身份,当然也无法安然和你身边那些男子共处一室,最后只能在这冰峰雪山上独自寂寞空虚冷。”

“每次他说是去外出散心,其实我都知道,他是耐不住心里压抑的情动,但又拉不下脸来与你和好,所以才借着外出散心的理由,在远处默默看着你和那些男子甜蜜着情意绵绵,然后一个人黯然伤神。”

“不,没有的事,我……”

凌余怀脸已经僵硬了,他伸出手,想把这越描越黑的误会解释清楚,但小兔精随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几乎要热泪盈眶,虽然凌余怀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哪里让她这样感动。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现在在担心什么,你见我家楼主甘愿自己受苦受虐,也不愿意与你坦诚感情相见,心里便心疼得受不了,于是决定亲自前来把这纠结纷乱的感情说开,挽回受了伤的他。”

“但没想到你的魅力实在太大,就算是努力避开了身边所有为你争风吃醋的男子,也避不开赶路途中对你一见钟情的这位西域小哥。”

“而你又是一个舍不得他人伤心的人,即使你知道,当我家楼主看到你身边站着这样一个比他年轻、俊气、有体力的青年时该有多气愤,也是无法狠下心来拒绝这位西域小哥的爱慕,只能无可奈何地带他一起来拜访。”

“你放心,如果我家楼主见到此情此景时当真生起气来,一边骂着我要打死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男,一边随即要辣手摧花,我绝对会第一时间跪滑过来紧紧抱住他大腿,绝对不会让他伤害你们一丝一毫的!我会让他明白,被许多男子无可救药地爱上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

听到这里,凌余怀已经脸色不好,唇发抖,只感觉站也站不住,胸口气血翻腾,好像下一秒要呕出血来。

他曾经也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也许老死、也许被仇杀、又或许被路边碰巧掉下来的板砖敲死,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种天大的误解,而内伤到快要吐血身亡。

此时,他真的很想念造成这深深误会源头的尹龚柳,想念得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到当初他俩相见的那一刻,一把推开那个正在暴打他的大汉,亲自抬脚上去踹这贱货两脚。

你丫的,叫你丫的散播谣言,叫你丫的诋毁他人清白信誉,我现在就让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正义的制裁!

小兔精见凌余怀脸色这样不好,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样,担心地说:“虽然我知道我说的很令人感动,但……你也不需要感动到这样激动吧?”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看他不是被你感动的激动,而是快要被你气到吐血去世了。”

闻声,小兔精歪过头看向凌余怀的背后,忍不住惊讶道:“咦,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楼主。”

听到楼主两字,凌余怀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却发现原本不落雪的天忽然之间飘起了深寒的雪。

飘摇的浅浅大雪里,一把竹伞渐渐在朦胧中缓缓出现,拿着它的一抹黑色身影也慢条斯理地踏步而来。

只见到灰色的长发及腰,两缕垂落在前,一双丹凤眼美得仿佛画纸上画上去的一般惑人,但也不免流露着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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