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貂皮轻裘着修长高大的身形,肩膀与袖口奢侈地点缀一圈雪白雕翎,显得整个人华贵无比,眉目流转时更透露着不可质疑的霸者之风。
面对小兔精的惊讶疑问,江顾侯呵了一声。
“我要是再不回来,恐怕武林上又要掀起一篇重磅花边传闻。”
“岁幽楼楼主江顾侯因拒绝与昔日情人相见,故意三归三不遇,造成欲赎罪挽回感情的昔日负心汉受不了打击而当场吐血去世,最终在家门口上演了一场新情人与旧情人以及负心汉之间爱恨情仇的人间悲剧。”
“小梦,作为服侍我的婢女,你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反而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并且兴高采烈的添油加醋,你,是皮痒了,今晚想尝尝麻辣兔头么,嗯……?”
☆、碰壁
闻言,小梦有些心虚,她蹲下来把大扫帚挡在面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凌余怀见到江顾侯出现,呆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只是还没等他道出自己的来意,江顾侯就自顾自地绕过了他,直接往岁幽楼的方向走去。
见江顾侯这样没有礼貌,关缄默皱眉,他动身拦住了对方,冷冷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顾侯停下脚步,他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关缄默。
关缄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更皱,问:“你看什么?”
江顾侯呵一声。
“我看你长得着实不错,就不知道是易千秋的第几个姘头。”
被江顾侯嘲讽,关缄默不禁发怒。
“你……!”
“你这样恼羞成怒,可是被我说中了?哈,一介闲杂人等,还是不要自作聪明来客串跳梁小丑的好,否则落幕时怕是连倒彩都没人喝。”
“你!”
关缄默本想动手让对面人领教什么是该有的礼貌,凌余怀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因小失大。
见此,关缄默轻哼了一声,面色不愉地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理会。
凌余怀转过头来,沉声道:“楼主,如果我们有什么地方使你觉得不高兴,请恕罪,但我们的确是有重要事情需要您帮助,还请留步,听我们一言。”
江顾侯懒洋洋地说:“哦……?如果我不呢?”
“那我也只有疑问,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令楼主心情这样不高兴,请楼主告诉我,让我有机会可以去弥补。”
江顾侯转过身,手里的伞边一转,直接勾起了凌余怀脸上的半张银色面具。
那面具飞到半空,又掉下来,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江顾侯呵一声,握紧手,把手里的面具瞬间捏碎。
他踩在碎落在地上的面具上,轻蔑地看向面前的凌余怀,说:“易千秋,你当真以为换了个名字、戴了张面具,我便不认识你了吗?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站在我眼前?想要我高兴,好啊,那你就用圆润的方式尽快圆润地离开在我的眼前。”
“楼主……您可能误会了,我并不是易千……”
江顾侯打断了凌余怀还没道完的话,他冷淡地说:“你喜欢管自己叫什么名,我无谓,你喜欢给自己加什么设定,我也无谓,但你若是觉得,只要这样做了就能令我忘记以前你我之间的恩怨,那我只能说,你的脑子怕是被驴蹄子踢得不清。”
凌余怀忍不住解释道:“但我可以拿人格担保,我刚才所说的绝对没有半句谎话,如果楼主还是不相信,请给我点时间,我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江顾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他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微勾,轻声细语地在凌余怀的耳边呢喃道:“你……可以解释清楚?那你有本事,阻止天下人不四处传播我与你的劲爆花边传闻么?”
凌余怀艰难地解释道:“……那只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的谣言罢了,楼主觉得困扰,我可以帮您出面澄清。”
江顾侯嗤笑道:“出面澄清?恐怕到时候天下人又会说,我江顾侯只因为之前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不小心败露,就逼迫老情人割袖断情,简直比敢作敢当的易千秋还不如。”
凌余怀艰难地说:“可武林上虽然糊里糊涂的人多,但也并不能就断定没有清醒的人存在。”
“易千秋本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魔头,人对于他而言,只有有利用价值的和没有利用价值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感情?又何谈真情待人?天下人怎么能相信他会爱人?”
“况且,岁幽楼楼主手握武林情报网,几乎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就算易千秋想找姘头也不该找这样惹眼的来,否则,万一哪天反目成仇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这谣言仔细一想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江顾侯呵一声。
“易千秋的确无情,但武林无聊的人更多,不然你以为,你和叶知秋的那些虐恋情深的烂桃花传闻又是怎么流传起来的?”
“更何况,易千秋虽然刀法绝妙并且身怀死神禁.书,但也并非就没有什么弱点,可为什么每每困入绝境下一脚要踏进鬼门关去,却总是绝处逢生逃之夭夭?”
凌余怀无言以对,只有说:“……或许,只是因为他运气很好罢了。”
江顾侯哼一声,冷冷地说:“可天下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一个人再怎么聪明一世,也免不了一时失误,除非他有个极大势力的人当靠山,那还说得过去。”
“正是因为岁幽楼楼主的实力强势,所以才更使天下人想入非非,易千秋能够为非作歹的资本里是否也包括了岁幽楼楼主那强大的情报网。”
“我已经不想再澄清什么了,因为这种事情,只会越澄清越显得做贼心虚、越发确有其事。”
“而制止这愈演愈烈的传闻散播的方法,就是你,易千秋,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否则,只要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就算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天下人都会脑补我与你之间真有一腿,并且从很久以前其实就开始狼狈为奸,其每桩恶事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虽然不自以为是什么好人,但我还没疯,不想因为一时的脑抽而毁掉一生。”
话谈到这里,凌余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苦涩。
“……这么说,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江顾侯嗤笑道:“你应该庆幸有这条谣言在武林上散布着,我唯恐杀了你后天下人更误会,不然凭着当初你为翻译出死神禁.书上的东瀛字,故意拿死神禁.书当诱饵,从我这骗出了东瀛千面魔易乔文的下落后,转头就将我尸首分离的血债,此刻,你怕是已经头挂东枝,身挂西枝。”
凌余怀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睁大了眼,语气急促,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说,你当初已经被易千秋杀死了?那怎么……你如今还……”
江顾侯冷冷地说:“你可以滚了。”
他袖袍一甩,数道风雪犹如饿狼扑食般凶猛,向凌余怀和关缄默两人的方向袭来。
对此,凌余怀猝不及防,因为有求于人而不能立刻反击,又怕关缄默避之不及被误伤,只能被迫带着身旁的关缄默连退数十步,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掉下雪山山崖。
小梦见凌余怀和关缄默掉下雪山山崖,不禁焦急地趴到边上四处瞧着,但雾气实在太大,根本看不清他们是否在山脚下安全着落。
小梦越瞧越焦急,她脸颊气鼓鼓地转过头来,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江顾侯则冷淡地说:“怎么?见易千秋被我轰走,心里不高兴了?”
小梦撇嘴,说:“我只是觉得他看上去人挺不错的,或许你在暴力轰人前应该给一次机会,听他说说。”
“少来,分明是写文的素材跑掉了,你心中感到十分遗憾罢了,真当我不知道武林上关于易千秋x江顾侯的同人文里三分之二都是出自你的手笔么?”
突然被人揭了老底,小梦心一抖,顿时心虚极了,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吗?什么同人文啊,我不知道呀,楼主,你是不是弄错了咩?”
江顾侯挑了挑眉。
“哦?那么藏在岁幽楼里的那些捆.绑、调.教、湿.身、小黑.屋、S.M的同人文,其实都是我写的吗?真是太可惜了,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样出人意料的绝妙文笔啊……不过要说最精彩的还是最新寄出去的那一篇了吧,一体化两体,双龙三人行,要不是我心里素质够好,恐怕眼睛早就看瞎。”
小梦猛的睁大眼睛,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惊恐地问:“什么?你已经看过了!但我也收到稿费了啊,怎么会……难道说那……那……那篇文!不可以!”
江顾侯背过身,负手而站。
“晚了,我早让易千秋被抹布了!”
闻言,小梦仿佛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大受打击。
“怎么能这样……易千秋可是攻……我站的cp……我站的cp!楼主,你实在太过分了!我再也不伺候了,从今往后,你就天天吃胡萝卜吧!”
江顾侯自顾自向岁幽楼走去,懒洋洋地落下一句。
“无所谓,我可以辟谷、打坐、烤红薯,胡萝卜就留给你自己吃吧。”
见此,小梦恼羞成怒极了,她啊大叫一声,然后在雪地上不停地左右打滚。
最后滚累了,气鼓鼓地趴在雪地里,十分怨念地说:“好,既然你拆了我的cp,那我就再也不嗑了!我现在站易千秋x尹龚柳,我要让他们甜甜蜜蜜双宿双飞,酸溜溜你这个备胎,哼!”
遥远的某处……
尹龚柳忽然感到一阵恶寒,然后鸡皮疙瘩上身,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好像有一股邪恶的黑势力在向我逐渐靠近的感觉……”
☆、考验
自从被江顾侯暴力轰下冰峰雪山下后,凌余怀就苦于该怎么让对方见他一面,但无奈对方的态度实在太强硬,之后的几次再拜访都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
连小梦也是一脸难色,悄悄劝告他们还是不要再尝试了,想要她家楼主答应的可能性实在渺茫得很呐。
一来二去被拒绝,凌余怀不免也有些灰心丧气,也隐隐有了不然就算了吧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莫时烟因为他的缘故还在冥界的奈何桥恍惚徘徊,在无法投胎的永恒里等待着永远也不会下来的仇人易千秋,他就无法开口道出放弃两字。
又一次,他站在岁幽楼前,而那大门依然和以往一样紧闭着,大雪飘飘洒洒,透着凉薄,流露着漠然。
凌余怀沉默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膝盖弯曲,直直地跪了下去。
被这突然的举动惊愕到,关缄默立刻抓住凌余怀的手臂,问:“你干什么?”
凌余怀摇摇头,苦涩地说:“既然楼主不愿意见我,仍然认为我是别有用心,那我也只有跪在这里表达我的真心,他一日不见我,我就一日在这里跪着,直到他肯开门愿意见我一面。”
“……”
闻言,关缄默沉默,半响才缓缓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凌余怀抬眼看向关缄默,说:“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与你无关,你能陪我到现在,我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哪里还能再强迫你陪我受苦受难,接下来就让我一个人继续吧。”
关缄默皱眉。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从始至终我都是按自己的想法来行事,根本就没有被迫陪你这一回事,你是看我心烦,所以想赶我走吗?”
凌余怀忍不住解释道:“不是,我并不是这个意……”
关缄默却是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陪在凌余怀的身旁。
见此,凌余怀不禁惊讶地说:“你……”
关缄默淡淡地说:“就像你说的,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与你无关,你自顾自就可。”
听到这里,凌余怀已经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他低下头,嘴角上扬,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饱含着前所未有的真情实意。
“……谢谢。”
就这样,两人一直在岁幽楼前跪着。
风雪时而狂躁、时而刺骨、时而夹着冰雨。
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受不了放弃了,但对于凌余怀和关缄默来说,这点艰难险阻根本完全不及他们两人心中的坚定。
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他俩的行为,在连续跪了三天三夜后,那对着他们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江顾侯脸色阴沉地走出来,显然心情极度不悦。
他冷冷地说:“你们还想在我家门口跪到什么时候?真是够了,既然有求于我,那就快些说出来,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凌余怀起身,说:“有一个人因为我的缘故困在冥界不得转生,我听说楼主知晓许多武林上不为人知的秘法,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能令死者复苏的?”
闻言,江顾侯嘴角微勾。
“……死者复苏?真巧啊,我确实手里正好有呢,只是……”
他缓缓来到凌余怀身侧,在对方耳边轻声细语地呢喃道:“你凭什么从我手里拿走这死者复苏的秘法?”
听着江顾侯嘲讽满满的话语,一旁的关缄默再也忍不了了,他一把拽住江顾侯的衣领。
“你若是不想给就别给,犯不着这样故意侮辱人。”
被粗暴对待,江顾侯也不生气,他嗤笑道:“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对于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凌余怀伸出手搭在了关缄默的肩膀上。
关缄默知道凌余怀想表达的意思,虽然此时他心里依然怒不可遏,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烦闷地扭过头。
而凌余怀则转过头望着江顾侯,他一字一句地沉声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这个资格,但这个秘法,我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拿到,不管代价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见凌余怀表现的这样坚决,江顾侯皱眉,原来轻蔑的神色有了一丝异样,但随即就被隐藏起来。
凌余怀突然看到一个东西朝他飞来,他顺手一接,缓缓打开握着的手,只见到一颗蚕豆大小的棕色丹药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
他不禁疑惑地问:“这是……”
江顾侯负手而站,冷淡地说:“这是服用过后能使修真者的修为降低到百分之一,变得和凡人几乎无异的息魂丹,你不是说,只要能拿到令死者复苏的秘法,不管代价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在所不辞么?”
“好啊,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法,但代价就是你服用这颗息魂丹,去爬这座冰峰的西边雪山,采一株只生长在顶峰崖边的蓝银花,只要你采到了那蓝银花,我便给你解药,也如你所愿。”
闻言,凌余怀不禁心中惊喜,他怕自己听错了什么,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江顾侯的话,追问道:“……只要我服用息魂丹去爬这座冰峰的西边雪山,采到那顶峰上的蓝银花,你就真能如实告知我死者复苏的秘法?”
见凌余怀不相信自己,江顾侯有些不太高兴,冷冷地说:“我既然身为岁幽楼楼主,那就绝不可能做出许下承诺后出尔反尔的不齿之事,你若还是怀疑,就继续在岁幽楼前跪着,当我没说。”
说完,江顾侯转身就要进门内,凌余怀赶紧说:“等等,我相信!”
说着,凌余怀伸出手要把息魂丹服下,关缄默见了心里一惊,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质问道:“难道你真要听这这家伙的话,吃息魂丹变得和凡人无异后去做这种万分危险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爬雪山时发生什么意外,恐怕就算不死也要残废,秘法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拿性命来开玩笑!”
凌余怀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这样毛手毛脚的,我会小心谨慎些的……”
关缄默有些生气地斥责道:“这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免的问题吗?根本就是在胡来!把息魂丹给我,我来替你。”
凌余怀立刻拒绝道:“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怎么能让你代替我承担风险?不行。”
关缄默急了,说:“可我有不死之身,而你死了就是死了,到时候才真是后悔也来不及。”
凌余怀沉声道:“但你能保证自己吃了息魂丹后不死之身不受到影响吗?你不能保证,所以我也不能同意,这件事我去意已决,什么话也不要说了。”
话音未落,凌余怀不等关缄默反应过来伸出手来阻止,就干脆地仰头服下了息魂丹。
见此,关缄默简直要气坏了,他连说几个你后,便恨铁不成钢似得直接拂袖而去。
凌余怀没有去追,他现在也没有那个修为去追几步就不见了身影的关缄默,只有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转过身来时,碰巧看见江顾侯脸上流露着十分复杂的表情。
察觉到凌余怀似乎有些疑惑,江顾侯立刻收起自己脸上不经意间泄露的真实情绪,他冷淡地说:“既然你现在已经服用了息魂丹,就尽快出发,否则时间拖得越久,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无法忍受这冰天雪地的刺骨寒冷,到时候要是冻死在了半路上,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凌余怀施礼,淡淡地说:“多谢楼主好言提醒。”
江顾侯轻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岁幽楼内,两扇大门瞬间紧紧关闭,却又在下一秒又悄悄打开了条缝。
原来是小梦,她手里抱着一件雪白轻裘披风,悄咪咪地他耳边说:“……这件披风你拿去,这样就不会冷了,千万不要告诉楼主是我偷偷拿给你的,不然他就要麻辣了我的。”
凌余怀抿嘴,半响,才伸出手从小梦手里接过轻裘披风,轻声地说:“谢谢。”
小梦站在岁幽楼的门口,望着凌余怀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禁喃喃自语:“楼主也真是的,非要出这样的考验,未免太严格……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此刻,岁幽楼内,江顾侯把自己关在屋里,他闭目打坐在蒲团上,忽然全身闪过一瞬间的光芒。
书架上,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突然跳下来,矫健地走踏几步后便从窗边离开了屋内。
☆、捡到
或许是服用息魂丹的缘故,走在山路上的凌余怀觉得迎面刮来的风雪似乎变得越来越寒冷。
他的面颊冻得微微泛白,气喘得厉害,凛冽的风总是刁钻地溜进领口和袖口里,只有把身上的轻裘披风裹得更紧些,才能稍稍回暖。
走得久了,便感到什么都白的刺眼,只觉得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有一种强烈的光照着地面,令人什么也看不见。
凌余怀知道,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再继续这样长时间地走下去,恐怕不等被冻死,就要先一步得雪盲症把眼睛给弄瞎。
于是,凌余怀加快了脚步。
只是走着走着,他不禁皱眉,总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跟着他,但环顾四周却还是寂静,除了他之外哪里有什么活物。
凌余怀觉得奇怪,难道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他抿嘴,又负手在背后,不急不慌地走了几十步。
等到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又出现时,他闭眼,静下心来细听周围环境的动静。
终于,一丝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突然出现,凌余怀立刻睁开眼,当机立断将地上的枯枝踢起,手一拾,仿佛射出的羽箭般又疾又猛,转身就把枯枝掷飞,直击那处发出轻微响动的地方。
没想到,却听见一声痛叫,一只通体灰白色,身上大面积点缀着黑色斑纹,粗长尾巴的小雪豹狼狈地从雪丘上滚落下来。
它左腿被枯枝穿透正缓缓流着血,本来想努力站起来,却连爬也根本爬不起,只能歪倒在雪地上,因为痛得难受,小小的半圆形耳朵也耷拉下来。
见此,凌余怀懊恼不已,自责自己的鲁莽。
他赶忙过去,蹲下来,想要为歪倒在雪地上受伤的小雪豹疗伤。
没想到才刚稍稍靠近,小雪豹就紧绷了身子,猛的张开嘴一口狠狠咬了他的手,那力度竟是如此之狠,只见到血猛的从伤口处冒出来,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染出了红花。
虽然只是几颗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牙,但毕竟是猛兽专门用来狩猎猎物的獠牙,即使没有咬到骨里,但深度也差不多了。
按理说,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被野兽突然咬了,那定是暴怒无比,恨不得直接抓起石头砸死了这畜生,哪管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错。
但凌余怀完全不同,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抓石头想砸死对方,他只是眉头紧蹙,尽可能的忍住这疼痛,用不抗拒的方式,使这只小雪豹放松原本恐惧又警惕的紧张心情。
大概是感受到了凌余怀身上的友好,小雪豹原来狠狠咬着的力度渐渐变小,那小毛绒脸上的狰狞威吓表情也跟着变化,最终缓缓松开了嘴。
它一会低头看看被自己咬的鲜血直流的手,一会又抬头看看凌余怀,湖蓝色的圆眼睛里透着狐疑,似乎在纳闷眼前这个生物不符合常理的怪异行为。
凌余怀却突然用那只受伤了的手摁住了小雪豹的脖子。
小雪豹顿时被惊吓到,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对此,凌余怀只是轻轻安慰道:“别害怕,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把小雪豹左腿上插着的枯枝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然后单手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细致地为其包扎。
等到他松开摁着的手,小雪豹的伤口处已经被处理完毕了,除了包扎手法笨拙了些,上面的蝴蝶结丑了些,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小雪豹脱离了凌余怀的控制,就立刻半跳半拖着跑得远远的,它躲在不远处的雪丘边上,只露出半个身子和透着怀疑神色的圆眼睛。
凌余怀又从衣摆上撕下布条来,给自己潦草包扎一下,便起身。
大概是微微失血的关系,他觉得身上更冷了些,就连落在身上的雪都令人冷到无法忍受。
……这样不行,必须得再快些赶过去,不然的话,恐怕真要活生生冻死在路上了。
凌余怀皱眉,裹紧身上的轻裘披风,迈开步子往那西边雪山处赶。
见凌余怀要离开,那躲在雪丘后面的小雪豹也想跟上去,只是心里还有些犹豫不决。
等走得远了,它才下定决心似得,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只是它个头实在太小了,再加上左腿刚刚受伤,所以即使努力去追也还是距离落得好远,没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它沮丧得停下来,像是在和自己生闷气般忽然咬住尾巴头,懊恼地趴在了雪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它面前,小雪豹疑惑地抬头一看,居然是原本已经走得很远的凌余怀。
凌余怀蹲下来,伸出手来,温柔地摸了摸小雪豹毛绒绒的小脑袋,嘴角微勾,说:“想和我一起走吗?”
对于凌余怀的碰触,小雪豹有些僵硬,但它没有躲开,而是犹豫了一会,然后抬头,爪子轻轻扒住了凌余怀的袖子。
凌余怀被这只通灵性的小雪豹给萌到了,他不禁莞尔一笑,抱起它,让它待在怀里,仅仅露出一个小脑袋,这样也能避免风雪寒冷的侵袭。
对此,小雪豹除了刚刚被抱入怀里时那一瞬间的全身僵硬,倒是没有想过要挣扎。
它被凌余怀温柔以待,除了满腹狐疑,更多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只能闭眼,趴在那温暖怀抱里暂时不去想那么多。
虽然一开始就打算在天黑之前尽快到达,但人算不如天算,天还是暗了下来。
夜色来临,冰峰雪山上更加寒冷,再加上黑暗中行路困难,没有办法,凌余怀只能停下脚步,先在周围找一处地方生火歇息,熬到明天再赶路。
很快,凌余怀就聚起了周围散落的枯枝生了火,温暖的橙红色火光稍稍退散了寒冷。
他心情还算不错的烤着刚捉到的兔子肉,肉被火烤着,滋滋发出声响,热油慢慢流下来更显得色泽焦黄油亮,只是简单烤烤便已经外酥里嫩,细细嗅着,就让人忍不住馋得口水直流。
似乎被这烤肉香气吸引,放在身旁的轻裘披风里的小东西拱来拱去,最后钻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两只湖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视线紧紧盯着凌余怀手里的烤肉,显然是肚子饿了。
凌余怀察觉身旁的小雪豹已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便把正在烤的烤肉先放在一边。
他蹲下来说:“饿了?”
小雪豹点点头。
凌余怀嘴角微勾,说:“不用担心,有吃的哦,不过就是肉有些少,要是还饿等会再给你抓。”
说完,凌余怀就把食物放在小雪豹的面前。
小雪豹以为凌余怀拿来的是烤好了的兔子肉,心里情不自禁的升起愉悦,虽然外表想努力保持住矜持,但摇来摇去的尾巴却已经暴露了它的内心想法。
但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凌余怀拿给它的竟然是完全未处理的生肉!!
小雪豹恼羞成怒,认为凌余怀是在侮辱它,直接一爪子掀飞了那块生肉,俯下身来低沉又愤怒地嗷呜叫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见此,凌余怀不解地问:“难道你不喜欢吃肉?”
“……”
小雪豹无语了,它冲着凌余怀嗷呜一声,又冲着烤肉嗷呜一声,然后把那块生肉掀得更远,强烈表示了自己对生肉的鄙夷。
无辜被嫌弃的生肉:……我招谁惹谁了?
这下,凌余怀算是明白了小雪豹的意思。
只是他仍然不能同意,劝道:“你还小,吃不了水分很少的烤肉,而且吃多就会拉肚子,虽然只是很少肉的生兔子肉,但也是很好吃,乖,听话。”
闻言,小雪豹恼怒又郁闷,它不高兴地趴在雪地上,歪过头,依然不理会那块被嫌弃的生肉,一副要你不答应我就绝食的模样。
看着小雪豹这样坚定不移,凌余怀没有办法,只有叹了口气道:“给你吃就是了,不过只有这一次,下次绝对不行知道吗?”
小雪豹立刻从雪地上跳起来,尾巴一摇一摇,眼睛里闪闪发光。
凌余怀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烤肉拿来,刚要放到地上,小雪豹突然一个爪子压住他的手。
凌余怀本来还纳闷,不知道又哪里不对了,后来突然明白了,于是把烤肉放低但又不碰地上。
小雪豹果然上前,开始大快朵颐,显然那烤肉味道很不错。
见此,凌余怀哭笑不得道:“……我这是请了个祖宗吗?”
闻言,小雪豹不满的看了凌余怀一眼,凌余怀立刻投降。
“我的小祖宗,您爱干什么都行,我举双手赞成。”
小雪豹轻哼了一声。
看着小雪豹这副傲慢的模样,凌余怀忍不住想到了那位同样高傲无比的岁幽楼楼主江顾侯,两个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恐怕就要被那位楼主恼羞成怒地打死,不过……
凌余怀摸摸小雪豹毛绒绒的身子,感到十分心满意足。
如果真要比,还是它可爱多了。
☆、妥协
黑暗的夜色过去,太阳终于从天边升起,透过云雾,将整座冰封雪山笼罩在一片明亮到刺眼的光芒之中。
这光芒是多么的美丽、又是多么的阴暗,谁知道在这洁白的雪下有多少具残骸埋藏着、等候着下一具被冻死的尸骨倒在它们之间。
在雪地上走着走着,凌余怀突然看见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在向他缓缓走过来,只是雪地上反射的光线实在太亮,他一时间根本看不清楚。
直到那人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居然是之前被他气到转身就走了的关缄默。
只见到关缄默脸色淡淡,就这样走过来,停在面前。
没等凌余怀满脸疑惑的想说什么,他就直接把一个蓝蓝的小东西抛了过来。
凌余怀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接,感觉自己好像拿着一个十分柔软轻盈的东西,他把微微握住的拳头打开,发现掌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朵通体蓝色的花。
那七片从浅到深的蓝色花瓣,围绕着中间幽黑掺着些许黄色像头骨形状般的花蕊,徐徐绽放开来,散发出虫类腐烂的气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显然不是普通的花类。
凌余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着对面人,忍不住开口问:“……你之前离开,难道就是为了去摘西边雪山顶端生长的蓝银花?”
关缄默皱眉,说:“不然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把自己的性命丢掉?”
“……”
凌余怀想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此刻只觉得一股令人忍不住脸颊发烫的情绪浮上来在胸口拥堵着,明明是个满嘴荤话也不会有任何不好意思的人,这时却变得莫名不自在起来。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凌余怀无法像以前那样平静地直视面前的关缄默,只能飘忽不定着视线。
关缄默倒是没注意到那么多,他淡淡地说:“既然蓝银花已经到手,那么你就不用再去冒这个险了,我们现在回去,让江顾侯把死者复苏的秘法拿出来。”
凌余怀却摇摇头。
“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去采。”
听凌余怀这样说,关缄默根本理解不能。
“明明蓝银花已经采到,你却还是坚持,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固执?让人生气?”
凌余怀知道自己是让对方误解了,连忙说:“我没有不在意并不是存心想自杀,我只是在想,江顾侯既然设计了这个考验,那么他一定也想到了这个漏洞,或许他早就开始在监视我们的行动,如果就这样拿着由你采来的蓝银花去交差,恐怕会被他立刻识破,再没有机会寻得秘法。”
关缄默皱眉,又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同意你只身犯险,你现在修为大跌几乎和凡人没什么差别,万一从雪山上掉下来根本就是自找死路,如果我身上有修为或许还能帮你,但偏偏是压根没有,只能帮你收尸。”
凌余怀笑道:“如果真发生那种事,那我也只能麻烦你找块山好水好的地方,帮我把后事办的风风光光一些,贡品来只烤鹅和一壶陈年的竹叶青,嗯……可以的话,最好每年清明来陪我聊会天,这样也没那么无聊。”
关缄默忍不住吐槽道:“还没死就考虑着怎么料理后事,你的心态未免也太好了……而且我刚来中原哪里有那么多钱,风风光光就不要想了,顶多帮你买张草席盖一盖,自然回归大自然。”
凌余怀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委屈地说:“诶?这样简单?好歹我们曾经也同甘共苦过,不要这样绝情吧?”
“……”
看着恶意卖萌的凌余怀,关缄默忍不住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从哪里学过来的?不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吗?”
凌余怀疑惑地歪歪头,说:“有吗?我觉得没什么呀,况且我看很多女孩子一般这样撒撒娇,许多纠结的事情很容易就解决了,何乐不为嘛。”
说着,凌余怀又不停地眨眼放电,语气软软甜甜地说:“所以说关哥哥,你就答应了我嘛,好不好嘛?”
关缄默实在受不了凌余怀这样的硬核撒娇,他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顺便捂住自己的双眼。
“……好了好了,只要你别这样,干什么都可以。”
闻言,凌余怀立刻恢复正常,嘴角微勾。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关缄默深知自己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动摇对方的决定,只好妥协道:“……好吧,但我要同你一起去,虽然过程中不能帮你,但如果意外发生,或许可以及时带你去江顾侯那里救回一命……前提是那家伙还有心这种东西。”
凌余怀点头,眼底里浮起笑意,说:“那我们走吧。”
于是,互相妥协了对方的两人向着西边雪山前行。
只是凌余怀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关缄默见面时,那只在轻裘披风似乎睡着了的小雪豹其实早就已经醒过来,正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
那毛绒绒的小脸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它形态的沉思,好像在想着什么极其复杂的事情……
终于,西边雪山出现在了眼前。
凌余怀看着身旁的关缄默,问:“你确定上面还有蓝银花?”
关缄默回想了一下,说: “除掉我之前摘下的那一朵,上面还生长着两朵,但都在最顶峰,想要采到大概要从早上浪费时间到午时。”
凌余怀思虑着。
“要这么久吗……看来,想通过江顾侯设计的考验真没有说说那么容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有迎难而上,成败与否就看老天爷怎么想了。”
凌余怀想把身上的轻裘披风解下来,这样也方便攀爬,却在准备动身时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身说:“我带着它爬雪山会不太方便,你先帮我照顾一会。”
关缄默下意识疑惑地说:“什么……”
话音未落,凌余怀已经把从睡梦里醒来正打哈欠的小雪豹,放在了摸不清情况的关缄默怀里。
关缄默:……
小雪豹:……
关缄默和小雪豹一人一豹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直到小雪豹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直接疯狂挠乱了关缄默的头发,在关缄默发怒前从他怀里跳到了雪地上,一溜烟就跑到了凌余怀的身后。
关缄默顶着一头乱发,对眼前人怒道:“凌余怀!”
凌余怀也傻了,他解释道:“其实这只小雪豹很通灵性,之前很乖……”
关缄默指着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小雪豹。
“之前很乖?你最好当着我的头发再说一遍。”
对此,凌余怀只能尴尬地哈哈两声,抱起地上的小雪豹,对它说:“……快向人家道歉。”
小雪豹哼一声,扭过头,依然一脸嫌弃。
关缄默不怎么高兴地说:“……算了,一只野兽而已,我也犯不着和它怄气,你把它放在雪地上,这么小只总不会跑到哪里去。”
凌余怀点点头,刚想把小雪豹放在雪地上,小雪豹就死死扒着他的衣襟,无论怎么哄也不松爪子,还轻声嗷呜嗷呜地叫着,语气里有种隐隐的委屈。
见此,凌余怀不禁有些心软。
“……你这么害怕吗?但我接下来的行动会很危险,或许还会受伤,你确定要跟着我?”
小雪豹嗷呜一声,表示了自己一定要跟着的想法,凌余怀只好无奈地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雪豹嗷呜一声,表示了自己的高兴,它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旁皱眉的关缄默,好像在挑衅的模样。
见此,关缄默更皱眉,只觉得这小雪豹简直比江顾侯还要让人看着不爽。
☆、悸动
凌余怀把轻裘披风解下来交给身旁的关缄默,又用布条把裸.露的手掌紧紧缠起来,这样不仅免于被冻伤,还能防止在攀爬过程中用手去扒开枯枝时被刺枝刮伤。
而小雪豹则趴在他衣襟里动也不动,看着乖得很。
但在关缄默看来,它这副粘人模样实在令人不爽到想拎着脖子直接将它从怀里揪出来。
可凌余怀先前已经心软同意了要带上它,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一旁皱眉,心里不爽着。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凌余怀便开始攀爬。
起初上坡还算好爬,只需要让脚后跟尽量吃重,把身体的重量分担给大腿、小腿和腰,就可以让爬山的劲节省至三分之一,有时候找不到踏的壁,就踩两下把积雪抖下来,便能见到可以踏上去的窄路。
就这样还算轻松地大概爬了半个小时,凌余怀慢慢感觉到了疲乏,他的腿隐隐有些麻。
为了让双腿轻松一些,他开始改变爬山的习惯,从先前的迈步换腿不间断,变成了现在每次动作时都把踩上去的腿伸直,让膝盖关节发出咯吱一声的细微响声。
虽然做起来是有点麻烦,但起码每爬一步都有几秒的时间让腿休息,不至于连续动作下来积累过多的疲惫。
等爬雪山爬到一半,时间已经从凌晨到了快接近午时。
凌余怀转过头看下面,发现站在地面上的关缄默已经远远地变成了一个棕色的小点,这极限的高度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他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下面,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在心里蔓延开来压抑着,也幸亏之前先把轻裘披风解下来,现在被寒风吹着缓解了一些,不然,恐怕这种烦躁和紧张的心情会更加沉重。
越往上爬,周围刮的风就越是寒冷,空气更是越来越稀薄。
凌余怀不禁大口喘气,寒冷的空气带着丝雾气进到他肺里,让人忍不住全身一寒颤,冷热交加之间,猛的头昏脑涨起来,眼前也出现了些许黑光和星星点点。
他只能先停下来闭会眼,缓解这种极度危险的不适感。
小雪豹察觉到了凌余怀的不对劲,它看着眉头紧蹙,嘴唇泛青,脸色苍白的凌余怀,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轻声嗷呜。
凌余怀听到小雪豹在叫唤,语气里明显的紧张和担忧,便睁开眼,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
“……放心,我没事。”
说完,他又开始伸出手来攀爬,小雪豹见到他这样不顾一切的坚持,心绪不禁更加复杂。
凌余怀知道这样大口大口的喘气只会让这种不适感愈发严重,但雪山高处的空气稀薄,他又不能不呼吸,想着只能用舌尖抵住上腭前,让舌头先给寒气加温,避免猛呛一口寒风噎在了喉咙里。
爬着爬着,他脚下的石头突然翘起崩塌,一只脚落了空,整个人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寒风声呼呼地在耳边狂暴,他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一刻心跳都要停止。
直到小雪豹焦急地大叫嗷呜,才让他猛的回过神来,手下意识地死死扒拉住周围任何一个能碰触到的东西,这才把极速坠落的自己吊在了一根细到仅仅只有半个手臂粗的松枝上,惊险万分地从生死线之间捡回一条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