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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他仰着头,额头上都是冷汗,惊魂未定地喘气,又感觉自己的胳膊十分疼痛难忍,好像快要脱臼。

只能忍住剧痛,伸出另一只手来扒住山壁,一点一点把自己又站稳在了狭窄的壁上。

小雪豹嗷呜嗷呜地叫着,眼里的紧张和害怕掩饰不住,它又嗷呜一声,显然在表达不希望已经受伤的凌余怀冒着危险再继续爬上去。

但凌余怀却是摇摇头,喃喃自语:“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采到了……”

说着,他又伸出手继续往上爬,他的另一只快要脱臼的手隐隐颤抖着,明显在作痛,但他却无视了这痛,即使额头冒着冷汗,即使已经掉落了大半的进程,也还是要咬牙向着顶峰攀爬。

这样的凌余怀,让小雪豹心里一紧,它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是这么难熬的,有些后悔让凌余怀带上自己……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想法……

不知不觉之间,它那颗向来冷硬傲慢的石头心似乎已经开始在隐隐松动……

终于,凌余怀抬起头,看见了生长在顶峰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蓝银花。

那两朵蓝银花在风雪里正摇曳绽放着,尽管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仿佛虫类腐烂般的臭味,令人忍不住感觉一阵恶心,但在这时的他看来,这简直就像是洪水里唯一一块能使人活下去的浮木。

他难以抑制心里的喜悦,伸出手来想把那其中一朵蓝银花采下来,但有时候人因为太过疲惫,感觉便常常会出现错误,以为就要成功却没料到下一秒就是意外。

头顶的天空,一个黑点突然急速俯冲过来。

因为太阳实在太大,凌余怀一时间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等他终于看清楚却已经为时已晚。

有一只手臂长的老鹰张着尖嘴,撕叫着,仿佛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剑般掷过来,它来得是那样猛、那样急、那样凶恶,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做出基本的闪躲。

眼看着那张尖嘴就要狠狠啄了凌余怀睁大的眼睛,小雪豹突然从怀里窜出来,一爪子抓住了老鹰的翅膀,迫使老鹰失去了原本飞行的重心改变了方向。

老鹰愤怒地叫起来,随即放弃了对凌余怀的攻击,转而与小雪豹撕斗。

两只野兽在就这样惊心动魄的在半空中撕咬起来,场面是那样血腥,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明明看上去是那么软萌的小雪豹,杀红了眼是这样恐怖。

老鹰半个翅膀都被小雪豹抓住,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根本不能把不断撕咬着肉的小雪豹从身上丢下去,一时间急得连叫声都变得更加尖利。

小雪豹却已经不想再和它浪费时间下去,它直接张开嘴,狠狠咬断了半截对方的脖子,血从伤口处噗嗤噗嗤流出来。

老鹰不甘心地哀叫一声,最后在空中盘旋几圈就一头撞在了雪山顶峰,小雪豹也随之掉了下去。

见到小雪豹从头顶掉下来,凌余怀急忙伸出手想去抓住它,但偏偏就是相差那么几厘米,只能眼睁睁地和不断坠落的它擦肩而过。

凌余怀立刻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不,不管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蓝银花,直接跳了下去。

看见凌余怀为了救自己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地跳下来,小雪豹完全是呆楞住了。

直到凌余抓住了它,把它护在怀里,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上,血从身上缓缓溢出来大片大片地流在雪地上,它才终于从空白中反应过来。

望着眼前脸色惨白,嘴角流血的凌余怀,它嗷呜嗷呜地叫着,已经彻底慌了。

凌余怀看着安然无恙的小雪豹,嘴角勾起,虚弱地笑着说:“……太好了,你没事就好……呃……”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支持不住地昏了过去。

见此,小雪豹更慌张大叫,心里恐惧不已。

远处的关缄默闻声赶过来,他看凌余怀倒在血泊里,连骨头都好像断了好几根的快死模样,心瞬间停滞了。

他睁大眼,不由自主地摇摇头,咬牙切齿地说:“不……不行……你不能这样离开,你一定要活下去,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来!说什么也不能这样给我死了!”

他直接打横抱起昏迷的凌余怀,用尽全身力气急步向外奔去。

小雪豹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一咬牙,身子忽然软了下来,像没了气息般歪倒在了雪地上。

此时,遥远的岁幽楼内,原本闭目养神的江顾侯全身闪过一瞬间的光芒,突然睁开双眼,从打坐在蒲团上起身。

他推门而去,那急迫模样,让趴在地上没事做只有无聊啃萝卜的小梦有些疑惑,忍不住问:“楼主,你又要去哪里啊?”

江顾侯皱眉,说:“去救一个没脑子的笨蛋。”

“哈?笨蛋?谁啊……”

没等话说完,江顾侯已经化光而去,不见了踪影。

见此,小梦更是不解,她自言自语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楼主这副紧张到失了风度的模样呢,说是去救人……可到底是去救谁呢……”

另一边,关缄默正急得疾步往岁幽楼的方向赶,却没想到眼前闪现一阵刺眼的光茫,江顾候突然出现自己在面前。

江顾候皱眉,说:“把易千秋交给我。”

闻言,关缄默不禁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江顾候冷冷地说:“你若是再继续废话下去,恐怕他就要死了,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不等关缄默同意,江顾候接过他怀里的凌余怀,立刻化光离开。

“……”

望着那远去的光点,关缄默不禁抿嘴,握拳,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情动

眼前看不见一丝光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一块布把人紧紧包裹住,不透空气,有些快要窒息。

凌余怀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片幽深的黑水里起伏,手无法抓住任何一个东西,这种感觉就像上辈子的幼年时那样相似,无助而又颓废。

他在迷茫,脑海里记忆好像断了层,怎么想也回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整个人似乎很困倦很疲惫,只想什么也不想就这样自甘堕落下去,一直一直,直到沉入最深处。

但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在下面托着他千疮百孔的灵魂,阻止他继续下沉的堕落。

那是一个温柔的声音,那是可以包容一切的声音,尽管因为过去时间的逝去而被蒙上了一层灰尘,但凌余怀还是在这温柔的呼唤中缓缓地回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母妃……

你在唤醒我吗……可我真的不想再醒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要再一次抛弃我了好不好?

那温柔的声音依然坚定地托着,将凌余怀从窒息的黑水里缓缓地举起,向上,向上,直到一丝微弱却明亮的光亮映入了他的眼帘……

凌余怀慢慢睁开眼,他看着头顶垂下来的紫色帏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梅花熏香,不禁有些茫然若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先前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声冷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既然醒了,就别在我的床上继续发傻了。”

凌余怀听到这声音,立刻想起了是谁,他起身,果然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江顾候。

一时间,他有些愣住,也终于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只是一想起之前自己不仅没通过考验还弄得快要死了的糟糕状况,他就对现在的情景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但身上充沛的修为和完全痊愈了的伤势,在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一切确实不是梦。

他仍然不敢相信地说:“是你……是你救了我?”

江顾候冷淡地说:“这里除了我,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把你从死亡的边缘捞回来?”

凌余怀半信半疑地说:“可我并没有通过你设计的考验,采到西边雪山顶峰上生长的蓝银花,按理说,你完全可以不给我息魂丹的解药……”

江顾候轻哼一声,说:“我设计的考验,想怎么改变就怎么改变,救不救全看心情,我今天心情好,所以就给了解药,难道不行吗?”

“……”

凌余怀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可能会被江顾候恼羞成怒地从床上掀翻在地,所以他及时选择了闭嘴,换了个话题。

“那么我是否还能重来一次考验?”

闻言,江顾候皱眉,说:“你还想再冒险?难道你就不怕又死一次?”

凌余怀摇摇头。

“只是死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死了也无法获得救赎,才是最可怕的,我既然失手犯下了这样罪不可赦的事,那么就应该去竭尽全力地弥补,放弃,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做。”

江顾候沉默了一会,过了半响,才低声说:“……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得感叹,比起当初刚见面时那副狡诈狠毒的模样,你现在的态度确实让人心情好许多。”

凌余怀有些哭笑不得,他忍不住解释道:“楼主,你真的误会了,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解释过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杀人狂魔易千秋,充其量,不过是个和他长得很像的无名小卒罢了。

“……”

江顾候抿嘴,不搭话,似乎在思考凌余怀的话是否真实。

凌余怀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想法总是很固执,即使拿出比铁还硬的真相来讲理,他们也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真相。

所以,不管江顾候愿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他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去为莫时烟换取一次生的希望。

他又坚定地说:“楼主,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比上次的更加危险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得到这个秘法,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江顾候低声说:“无论什么,你都愿意去做?我看你是真的摔坏了脑袋连神智都不清了,以为自己是只猫,身上有九条命可以去随便挥霍吗?若是再有下一次,你以为我还能像这次这样及时救回你一命?你的确不是易千秋,他起码不会这样笨、这样傻、这样让人无可奈何……”

凌余怀看着面前一脸无奈又有些烦的江顾候,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呆愣。

江顾候自顾自烦了一会,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算了……你不用再通过什么考验了。”

凌余怀睁大眼睛,难以抑制心中激动地浑身发颤,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拿到使死者复苏的秘法了吗?”

江顾候负手而站,冷淡地说:“你先别想得太好,死者复苏的秘法,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之前跟你说起过,易千秋曾经为了翻译出死神禁.书上的东瀛字,故意拿死神禁.书当诱饵,从我这骗出了东瀛千面魔易乔文的下落后,转头就将我尸首分离。”

“本来我应该是必死无疑,但却还是活了下来,而我之所以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如今的这具身体并不是原来的身体,而是一具木制的人偶。”

闻言,凌余怀不禁大吃一惊,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江顾候来,可无论怎么打量,他也察觉不出面前这有血有肉的身体竟然只是一具木制的人偶。

江顾候看出了凌余怀的困惑和吃惊,他淡淡地继续说:“不用再打量了,你是没办法看出来我身上哪一块是木做的,这不是普通的木,这是人类未曾涉足过的仙境——西海聚窟洲其人鸟山上生长的反魂树上取下来的木,这种树与枫木相似,花香和叶香即使距离数百里也能嗅到,如果死者闻到这股香气就能复活。”

“我也是偶然才得到了这树的种子,翻阅大量卷宗才知道了这神奇之处,只可惜这树虽然奇,但万年才长一次叶、开一次花,叶花期仅仅只有一个时辰,全树最后自然凋零腐烂时才会结一颗果。”

“如果只是守着这树,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将它养育得十分高大后,我就砍了一些进行研究,最后终于研究出了附灵之术,借用反魂树的木让灵魂在里面栖息,从某种程度变得和真人一般有血有肉。”

“也是要庆幸,我在易千秋来之前就已经尝试过了制作木偶进行附灵之术的实验,否则,尸首分离的结果怕是与凡人无异。”

“你若是想让死人复苏,倒是可以用这附灵之术,我这里也还有备用的木偶可以供其使用,只是听你之前说那死者的灵魂已经到了冥界,如果想要唤回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如果不小心可能会被冥界迷惑,救不成反而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凌余怀立刻说:“没关系,只要有一丝可以救回来的机会,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我都会去尝试。”

“……”

江顾候定定地望着凌余怀,见他依然一脸坚决,只有低低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生魂进入冥界的方法十分复杂,疏忽一刻就有可能造成两败俱伤,我需要三日的时间进行准备,你若是等得起就在岁幽楼里住下,三日后便给你结果。”

凌余怀马上谦卑地行礼。

“多谢楼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在所不辞。”

江顾候皱眉,说:“这种多余的废话就不用讲了,你若是真想让我心里舒服些,就在这三日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别让人为此心烦意乱,要是想去找你的同伴,就去岁幽楼外面,顺便让他别总是摆出一副臭脸在外面来回转圈着,又不是妻子难产时在外焦急等候的丈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给怎么样了。”

说完,江顾候负手就要离去,凌余怀突然想起什么来,下意识地问:“等等。”

江顾候不耐地转过身。

“还有什么事情?”

凌余怀觉得如果说了接下来的话,大概会让江顾候白眼自己,但他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担忧,忍不住问:“不知道楼主在救我时有没有看见一只小雪豹?它还很小,身边似乎没有父母,左腿还受了伤,这样恶劣的天气,如果没有人照顾恐怕会熬不过去……”

“……”

江顾候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低声道:“你不用担心,那只雪豹现在很好,这三日,你安心养伤就是。”

话音刚落,江顾候不等凌余怀反应就直接离去,同样的,也使得来不及反应的对方没有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幽子墨 1枚

我会继续努力的!^_^

☆、冥界

走出岁幽楼,凌余怀果然看见了关缄默,夜色正浓,他独自坐在雪地上,既没有生火也没有动作。

凌余怀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发现他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才察觉,关缄默转过头,说:“你醒了。”

凌余怀笑道:“如果还不醒来,我怕是要永远错过,没办法陪你一起看这美丽的夜景了。”

关缄默沉默了一会,缓缓低声道:“……错过了也没什么,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少了我,他们一样可以陪你欣赏这夜景。”

凌余怀听到这话,隐隐感到心有哪里变得紧攥,他下意识地说:“这不一样。”

关缄默又说:“有哪里不一样?在我看来,或许都一样。”

凌余怀喃喃自语:“但在我的心里,你不一样。”

关缄默忽然不说话了,他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低声道:“有时候……我真后悔碰见你……如果从没见过你,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

闻言,凌余怀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要走了吗?”

关缄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或许吧。”

凌余怀抬眼,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掐在喉咙里半会也还是吐不出来。

大概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僵硬和尴尬,关缄默突然起身,说:“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看着关缄默转身离开的背影,凌余怀忽然觉得心情无端地压抑起来,他猛的起身,说:“别走,可以吗?”

关缄默转过身,诧异地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了口,凌余怀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吞吞吐吐道:“我……我是说,其实我们之前在一起相处得挺不错,刚好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虽然我现在不是很有钱也没有房,但我觉得或许……或许……”

关缄默望着面前急得连话也说不清的凌余怀,突然觉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嘴角微勾,说:“或许什么?”

凌余怀觉得脸开始发烫,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很正常的邀请,却跟个没出过门的黄花大闺女似得不好意思。

关缄默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凌余怀,夜色下,他的眼睛平静而又明亮。

凌余怀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很傻,他不禁感到懊恼和难过,低声说:“或许……是我想的太自私了,请你忘记这个无理的要求吧……”

关缄默忽然道:“可以。”

闻言,凌余怀不禁惊讶地说:“什么?”

月光落在关缄默的脸上,那攻击性的凌厉野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设防备将最柔软的心捧在对方面前的平静。

“我可以留下来,仅为了你。”

“……”

凌余怀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也庆幸这时的光线暗得看不清,不然真是要挖个土坑把自己给埋了。

“我……我有些困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话音未落,凌余怀就转过身落荒而逃,只留下关缄默独自站在雪地里。

关缄默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背影,没有去追。

他坐在雪地上,抬起头继续看着头顶的夜幕,觉得和之前的不同,那些星星……似乎比过去的任何一晚还要明亮……

三日终于过去。

江顾候出现,他让凌余怀躺在木偶的一旁,然后用一根长红线将两者的手腕系在一起,用小刀割了凌余怀的手腕,让不断流出的血游走于红线之上。

江顾候严肃嘱咐凌余怀,这会让他陷入一种假死状态,骗过奈河的摆渡人得以进入冥界,但时限只有十二个小时,必须在此之内带回死魂,不然时限一到就再也没有机会骗过摆渡人进入冥界。

凌余怀点点头,把嘱咐铭记于心。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灰暗,终于,像掉入水里缓缓下沉一般,他整个人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红色的夜笼罩着天际,地上除了黑还是黑,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他独自一人立在奈河边,看着这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变化的天地。

他在这里已经有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执着在这儿,不像其他幽魂般走过奈何桥,到望乡台接过孟婆汤去轮回转世。

他也曾努力想要回忆起来,但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懈怠了。

他每天看着摆渡人撑着船桨将一个个幽魂从奈河的另一边送到这一边,每当那些魂从身旁路过,他总是忍不住欣喜去看,最后又失望地低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欣喜,为什么会失望。

他每天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即便这样忘记了原因的等待是这样无趣,也不愿意放弃,仿佛这种执着已经深深刻进了灵魂深处。

今天,他也还是一样在奈河边上等着,大概是太无聊,便一个人折着纸钱。

那纸钱是摆渡人给的,可能是觉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可怜,摆渡人就把那些魂给的过河路资送来,想让他去换些东西把日子过得好些。

但他什么都不想换,只是拿着那折钱来折纸,也不折别的,就折几朵几朵的莲花。

他把纸莲花轻轻地放在奈河里,看着它们在河面上漂浮,宛如真的莲花在徐徐绽放,心中便感到十分高兴,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觉得应该有谁见到这景色也会同他一样高兴。

这时,河的对面缓缓飘来了船,雾气褪去,摆渡人停了船靠在岸边,今天只载了一个魂。

他手里的纸莲花还没有折完,那魂已经下船来到了岸边,对方没有像那些幽魂一样径直绕过他向奈何桥的方向走去,而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低着头,看见对方的衣摆上绣着和他手里一样形状的莲花纹,不禁抬起头,却在看见对方后感到了失望。

那张脸虽然比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幽魂还要好看,但却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对方看见了他手里的纸莲花,又看见了青色的奈河上飘着的纸莲花,忽然弯下腰要在河里拾起浮着的一朵。

见此,他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来阻止对方,指着河里的纸莲花,摆摆手示意不能拾,又怕对方不听劝,于是把自己手里仅剩的几张钱纸给对方。

对方看着那纸钱,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伸出手接过,学着他的手法慢慢折起来,折好了一朵,便蹲下来,轻轻地放进奈河里。

他看着那朵形状笨拙的纸莲花,浮在河上渐渐向着远处飘去,不禁觉得心里无端地难受。

对方喃喃自语:“莫时烟……你还在等着易千秋吗?”

他一听到易千秋这三个字,胸口突然疼起来,好像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对方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伸出手来想要扶住,却被他直接一把推开。

他踉踉跄跄着后退,没注意到后面的路,一不小心掉进了奈河里,岸边的河虽然不深,却立刻有许多虫蛇从血泥里冒出,死死缠住他的双脚,争先恐后地想要拉扯着拖入河底吃掉。

他被冰寒的河水浸湿了骨头,连动都动不了,想要叫出来却根本叫不出声来,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眼角不禁流下泪,却不是为自己而流,而是为了那个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去等待的理由。

这时,一只手却猛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看见对方的脸上满是焦急,说着:“莫时烟,你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吗?你怎么能?我不许你死在这里!”

他看着对方更抓紧了自己的手,想要强硬地拉上岸,不由得感到茫然恍惚,那只本来应该是冰凉的手似乎带着温暖,像是模糊了的记忆里那个人的怀抱……

“易……千秋……”

他张着嘴,明明想说话,泪却先从眼角掉了下来。

“你……来了……”

一只船桨突然落在河里,溅起一片水花。

江顾候看着几炷香的时间快要到了,而凌余怀还闭着眼没有回魂,不禁感到焦急,甚至想要干脆停止这作法。

这时,凌余怀突然呛起来,然后猛的睁开眼,从床上起来。

见此,江顾候总算是放下心来,上前问:“怎么样?”

凌余怀摇摇头又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不确定的忧愁。

身旁,那具木偶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察觉到动静的凌余怀转过身,见着那木偶渐渐睁开眼睛,心里忍不住惊喜,问:“莫时烟?你怎么样?”

莫时烟茫然恍惚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听到问话,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心的凌余怀,疑惑地问:“你……是谁?”

几天后。

凌余怀和关缄默站在岁幽楼外,向江顾候告别。

江顾候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凌余怀笑道:“天大地大,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四处随便走吧,人的一辈子就这样长,我不想留下遗憾。”

江顾候沉默一会,缓缓开口道:“如果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我,岁幽楼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凌余怀道了谢,然后便同关缄默离开了。

江顾候独自站在风雪里,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嘴抿起,心情莫名发沉,没有想象中终于丢掉了大包袱的轻松感觉。

他涩笑一声。

“哈,我是傻了吗?”

他转身回到岁幽楼里,却看见书生打扮的莫时烟正手抚摸着一幅画。

画里有亭子,有水池,应该已经画好了。

他拿着画笔,轻轻地抚摸着画上空空如也的水面,人却还是那样茫然恍惚,喃喃自语:“这里应该有什么……应该有什么……有谁看了会笑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若惜辰 7瓶,我会继续努力的!*^_^*

☆、昏厥

离开了岁幽楼后,凌余怀和关缄默便结伴而行。

两人也没有什么计划,想哪就走哪,虽然总是漫无目的,但过程中一个说笑,一个略微附和,倒也不显得枯燥无味。

这天,凌余怀听听闻有人说起,附近有座无名山,深山山处似乎栽着大片大片的桃花林。

据说那桃花树竞相开放时芳香四溢,树下更有小溪蜿蜒向上,枝上的桃花瓣儿飘落下来,随着水波缓缓流走,只是立在其中半刻,桃花香气便染了衣袖久久不能散去。

刚好,凌余怀前些天碰巧得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正苦思冥想着该怎么好好享用,既然听闻了这样美不胜收的美景,又怎么可能会白白错过留下遗憾。

于是,他便拉着关缄默一起去了那座无名山,只是却遇上了麻烦。

一来,他们人生地不熟,二来,手里又没有地图,所以一进到山里头就稀里糊涂地迷了路。

对此,关缄默倒是不心急,还淡定地劝凌余怀心平气和些。

凌余怀真的很想吐槽,你当然不心急了,平常连张地图都能看倒,估计迷路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不过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不然又要默默去哄恼羞的对方了。

山路上,凌余怀一边半叉着腰,一边手撑着棵树,有气无力地说:“这都是第几圈了……简直是越走越回去,不行了不行了,关缄默,我们先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会吧。”

关缄默皱眉,说:“可我们之前已经休息过一会,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要再休息,恐怕还没来得及找到出路,天又要暗下来。”

凌余怀哀叫道:“我当然知道啊,但我实在是走不动,要是再不休息,估计我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去了,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嘛,你就让我休息一会,我保证接下来绝不会再嚷着了。”

关缄默半信半疑道:“真的?”

凌余怀举起手,一脸真诚地说:“真的,绝对比珍珠还真,你要还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刚刚说的话里有半句谎言,就五雷轰顶、受百毒侵身之害、挫骨扬灰之苦、结局形神俱灭!我毒誓都发完了,我的好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关缄默只有无奈地说:“……好吧,那就休息一会吧,但事先说好,只能一会。”

凌余怀立刻点头附和道:“没问题没问题!”

但随后他又愁苦道:“不过……找出路找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的咕噜噜叫了……反正离午时也不远就先吃午饭吧,毕竟只有吃饱了,人才有力气干活嘛。”

关缄默无语道:“说是肚子饿,其实你就是想延长休息时间,少走几步山路吧?”

被戳中了真实想法,凌余怀心虚地说:“……有……有吗?我有你说的这么懒吗?错觉,错觉,这一定是你的错觉。”

关缄默叹了口气说:“我也真是服了,算了,就听你的,填饱肚子后再接着找出路。”

“太好了!”

猛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凌余怀掩饰地咳了咳,说:“不是……我是说……很好,我们先找块地方吃午饭吧。”

话音未落,凌余怀先遛了,关缄默无奈地摇摇头,也随之跟了上去。

树下,凌余怀一脸幸福的吃着手里的烧饼,那满足的模样,就差在周围开朵朵粉红的花了。

“这烧饼怎么会这么好吃?关缄默,你做食物的手艺也太厉害了。”

关缄默淡淡地说:“我也就是随便做做,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凌余怀认真地说:“我可没有夸大其词,而且我真心觉得,你完全可以凭借着这手艺去开一家烧饼店,到时我免费给你当伙计,咱们互相搭伙,生意一定会火到爆棚。”

关缄默心不在焉地说:“……或许吧。”

见对方这副模样,凌余怀沉默了一会,放下手里的烧饼,说:“你……一定要找到那个背后纹有红莲的人,从他身上找回记忆吗?”

关缄默抬起头,说:“……你不希望我继续寻找他?”

凌余怀只能低声道:“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关缄默淡淡地说:“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有些期盼才能坚持着活下去,而我这辈子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找回那段失去的过去。”

凌余怀忍不住问:“如果到死,也依然找不到呢?”

关缄默坚定地说:“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

“……”

凌余怀沉默了半天,起身,缓缓地说:“我们休息的差不多,接着继续赶路吧……”

没等反应,他就转过身,脚步有些沉重的先行离开了。

“……”

看着视线里逐渐远去的背影,关缄默不说话,眼帘低垂。

接下来,两人又在无名山里晃荡了好大一圈子,可依然和之前一样,一连几次进的都是一条不通的死路,光是排除这些死路就花费了好大一部分的时间。

等他们从又一条死路出来,太阳都差不多快落了半截。

凌余怀沮丧道:“……走了这么大一圈,结果还是连条出路的影子都没见着,看来今天又是注定无功而返了。”

关缄默思索了片刻,说:“要不要试试火烧山林?”

凌余怀顿时被吓到,连忙摆手。

“这还是算了,到时候别路还没找出来,就得先体验一番别致的牢房生活,我虽然说不想给人生留下遗憾,但可没有吃牢饭的特殊爱好。”

“那怎么办?”

凌余怀苦思冥想道:“……大概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唉,我说老天爷啊,你就不能垂怜垂怜一下我们,稍微给点提示吗?”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救命声。

凌余怀和关缄默听到了声响,不禁面对面露出惊讶,接着连忙动身,赶去一探究竟。

只见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倒在地上,他正捂着右腿,一脸惊恐地发出喊叫。

凌余怀赶忙上前,问:“您怎么了?老人家。”

老汉哆哆嗦嗦道:“……我的腿……我的腿被毒蛇咬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凌余怀仔细一看,果不其然,右腿上有一对被蛇咬伤的洞口,那洞口虽然小,但却紫的发青,显然已经被毒蛇咬了一段时间。

关缄默疑问:“似乎不是一般的毒蛇,我们是不是该先送他下山治疗?”

凌余怀摇摇头,眉头皱起,说:“不行……毒素已经蔓延,如果现在不赶快处理,恐怕背下山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听到这话,老汉不禁惊恐地抓住凌余怀的衣袖。

“不要!我不要死!求求你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凌余怀连忙安抚道:“您不要紧张,只要毒液被逼出就不会有事。”

凌余怀手一翻,用一点修为就轻松地逼出了毒液。

老汉试探地伸了伸脚,感觉果然好多了,不禁欣喜地说:“好像已经好了,真是太谢谢了,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相救,估计我这糟老头子等不到太阳下山就要先一步去阴曹地府见阎王爷了。”

凌余怀说:“这有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您平安无恙就好,太阳很快要落山,野兽会在晚上频繁出没,如果能走动还是先回家吧。”

老汉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两位如果不嫌弃,就到我家里小住一晚吧,我家就在附近,不远。”

凌余怀犹豫道:“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别推辞了,就随我去吧。”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两人跟着老汉来到了一处村庄,只是这村庄看起来荒废已久,似乎人烟稀少。

老汉带着两人,进了一间简陋的屋子。

刚进木屋,正在灶台前做饭的老婆子便慈眉善目地走上前,看见老汉身后跟随的两人后不禁疑惑地问:“老头子,这两位是?”

老汉热情地说:“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们出手相救解了蛇毒,恐怕我这条不中用的老命就得丢在半路上了,老婆子,你赶紧多盛两碗饭顺便把后院那只大土鸡给宰了,今天晚上要做顿好的,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老婆子听了,高兴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好,我马上就去。”

凌余怀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只是做了不足挂齿的小事,怎么好意思让您这样费心费力,家常便饭就可以了。”

老汉笑眯眯地说:“你们就别推辞了,先坐下来,等等吧,一会就好。”

说着,凌余怀和关缄默被老汉推着,只能坐下来在桌前,皆是一脸无奈。

很快饭菜就上桌了,老汉和老婆子热情地给两人夹菜,没多久,碗上就堆得满满当当,快成了一座小山。

被这样盛情款待,凌余怀和关缄默只有笑脸接受。

却没想到,意外突然就发生。

关缄默猛的呛了一声,筷子被摔在桌上,他捂住胸口,脸色不好地直接倒在地上,竟是昏厥了过去。

见此,凌余怀大惊,焦急地叫道:“关缄默,你怎么了?!”

☆、文青

凌余怀扶起地上的关缄默,慌忙地唤着他的名字,但怎么也叫不醒。

见此,老汉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关缄默的饭碗里,这一瞧立刻懊悔不已。

“老婆子,你怎么老眼昏花到这种程度?居然把迷幻菇混进鸡汤里,你这不是存心添乱吗?”

闻言,凌余怀抬起头,问:“迷幻菇?那是什么?”

老汉一脸抱歉地说:“那是一种有毒的蘑菇,虽然毒性不会强到让人死亡,但会使人产生做梦一样的感受,言行失去控制,暴露出压抑的本性……你的朋友会昏厥过去一定是因为刚刚误食了太多迷幻菇,这全都要怪我。”

凌余怀安抚道:“您别这样自责,如果只是致幻,那么应该没什么大碍,麻烦您腾出个空房间来,我想先让他躺在床上。”

老汉赶紧点头,说:“这是当然,你等等,我马上就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来。”

没一会儿,老汉就带着凌余怀来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

凌余怀看着关缄默脸色不好地紧蹙眉,心里不禁忧虑起来。

使人产生做梦一样的感受,言行失去控制,暴露出压抑的本性……

凌余怀虽然很信任关缄默,但却不能确定自己能完全理解他的真实内心,不禁有些思虑,食用了迷幻菇后,他会暴露出怎样的本性来。

是多愁善感?还是开朗乐观?或者孤僻敏感?

如果只是这些还好,就怕不小心引出什么不妙的来,毕竟他的性格本身就有着些许的暴力倾向,日常中总会生出极端想法来,如果……如果这就是本性……

凌余怀倒是没考虑自己的处境,只是在担心那仅仅是普通凡人的老汉和老婆子的安危,同样也怕关缄默伤害到自身,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先把关缄默的手绑起来,醒来后看看反应再做打算。

于是,凌余怀给关缄默绑起了双手,但又怕弄伤了他,就又拿了柔软的布在里面垫着,这样就算被绑的时间变长,皮肤也不会被粗糙的麻绳摩擦到发红。

这时,老汉进来,手里拿着一碗水,原本是想将水喂给昏厥的关缄默让其好受些,结果见到凌余怀一副好似要把躺在床上的关缄默五花大绑起来的粗暴模样,不禁吃了一惊。

“小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你的朋友还患有羊癫疯吗?”

凌余怀不禁嘴抽,说:“……我担心他醒来后因为产生幻觉,而言行不受控制做出一些伤人伤己的事情来,所以先暂时绑住。”

老汉听了解释才恍然大悟,他刚端起水碗,想让凌余怀拿去喂给他躺在床上的朋友,没想到躺在床上的那人忽然有了动静,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什么,缓缓睁开了闭着的眼睛。

凌余怀听到声响,忍不住讶异了一下,他本以为关缄默会昏厥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过来,心里不由得欣喜,接着又紧张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关缄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关缄默却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自语:“……我在这里,坟墓里却埋葬着灵魂,或许它已经死去,但是,是为了什么?若是人生是因为常常盛开着希望,才能支持着心灵,那么绝望又为何总是要先行一步……”

闻言,老汉一脸懵懂,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凌余怀也算是文学造诣比较高的水平了,但乍一听还是忍不住头上冒疑问号。

这高大上的文艺语句……在表达啥?

好在关缄默已经不再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他似乎察觉到了捆绑着手的绳子,皱眉,转过头问:“……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绑着我?”

凌余怀连忙解释道:“你之前误食了迷幻菇,这种蘑菇会使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干一些无法控制的事情,我怕你伤害到自己和他人,所以……”

话还没说完,关缄默就眼帘低垂,缓缓地低声道:“……所以你就绑起了我?只因为心底无法完全信任我?”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涩笑道:“……不论石头还是金子,它们从始至终都生得真实,可以收藏,可以展示,而有些东西却只能收藏,无法诉说、更无法思索,一旦暴露在外就失去了包裹着外表的华美衣裳,而等待它们的结局,依存在心里,或掩埋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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