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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柏 当前章节:1480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0

“……”

凌余怀这次是听懂了,关缄默显然是在生他的气,并且好像还气得不轻。

他生怕对方又误解,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并不是……”

关缄默却已经转过身去,在床上背对他,语气闷闷道:“……我们看着同一片天空,我看着云,你看着日,我追逐的是漂泊的过去,你要的是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那红日太烈,正如我看不清你的眼,这白云太浮,正如你摸不清我的心,拥抱既然已经成了致命的灼伤,不如心无波澜地擦肩而过,如果无力回头,只期盼还能记得那份不再真实的陪伴,安抚一时的短痛。”

“……”

凌余怀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哄好关缄默了。

就算要哄,关键也要先听明白对方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才能去哄哇!这种青春伤痛的画风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人话?谁能出来给翻译翻译?扶额,心好累。

没有办法,凌余怀只有先离开房间。

屋外,他思索着,觉得不能放任关缄默继续这样文艺中毒着,这种本性虽然无害,但也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他问老汉,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解了迷幻菇的毒。

老汉仔细想了想,告诉凌余怀深山山处有一潭泉水。

那泉水是传说中隐藏的神树的根部渗出来,顺着山石流下来的神水,可以包治寻常百病。

他曾经在山里砍柴时遇到暴雨,不慎摔昏在河里顺着水流漂泊到了那泉水附近,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神秘少年救起。

后来被那个少年送出山外想要见面表达感激时,路,连同那个少年消失不见,仿佛一场梦似得虚无缥缈,但恰巧掉落在衣袖里,不符合秋季的粉红桃花瓣儿却证明了这一切不是梦。

只能有时候做了些吃的,放在当初出了意外的河边石头上,希望那个少年察觉到能够拿去,这样也算是稍微报了恩情。

等过几天再去看,那些吃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竹蓝留在原地。

这些年,他一直这样送吃的过去,只是随着年纪越大,腰腿越不好,送去的次数便慢慢少了许多,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月没有到那河边了。

不过,那少年应该还在,因为他看上去实在不像个普通凡人,容貌太过年轻,心智也太过稚嫩了些。

如果在那守候,或许能碰巧遇上他,有机会被带去泉水处。

听了老汉的话,凌余怀沉思了会,随即做出了决定,要去碰碰运气。

老汉便画了张细致的地图给他,还让老婆子做了许多新鲜的吃食放在篮子里,让他带过去。

凌余怀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老汉和老婆子帮忙照顾关缄默,松开绳子,别让他饿着渴着,就算是不吃也把食物放在房间里。

如果他问起来自己去了哪里,就请告诉他,自己并没有逃跑,过段时间便会回来,不用担心。

吩咐完这些,凌余怀就出发了。

他拿着地图循着方位,扶着交错覆盖的树根,越过浅浅而流的小溪,弯腰过头顶垂落的滕蔓,才到了手里的地图标记的河边。

只见到河面碧绿,水波荡漾,几乎一望无际隐埋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水里还有小鱼在摇动着尾巴,阳光下反射着鳞片上的蓝光,宛如宝石般耀眼。

苍翠的山群簇拥在周围,用宽阔的峰岭保护着这绸缎般清澈明亮的河水,这未受到人染指的仙境。

凌余怀把篮子放在河边的一处石头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觉得太阳过于热辣了些,恐怕会让吃食很快变质掉,于是又从边上折了一些宽大叶子盖在篮子上。

做好了这一切,他便转身离开,但却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等待着那个神秘少年的出现。

大概是天气实在很舒缓,他不禁有些困倦,眼皮一跳一跳,只是勉强坚持了一会,就不知不觉之间糊涂地睡了过去。

直到动静响起,他才猛的惊醒过来,透过草丛和枝叶,看见了一个白发少年扒着篮子嘀嘀咕咕着。

“……怎么又是糯米红豆团子啊?上上次是这个,上次又是这个,这次还是这个!虽然确实很好吃,但吃多了很容易就会长胖,要是腰再胖一圈,我就穿不下衣服了……可是不吃又好浪费,要怎么办啊……”

听着少年忧愁的小烦恼,凌余怀被逗乐了,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那白发少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立刻放大声音叫道:“是谁?快出来!”

☆、吸引

凌余怀咳嗽一声,忍住笑意,从隐蔽处缓缓走出来。

那白发少年见到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凌余怀,不禁心里疑惑,从上而下地打量起对方来。

而这边,凌余怀也同样在瞧着他。

刚才因为有草丛和枝叶的遮挡,再加上始终背对着,所以看得不甚明显,现在互相面对面,这才终于看清楚了这白发少年的模样。

只见到白色的发随意地被扎起,几缕落在额头前,不服帖地翘起来。

浅红色的双眸映衬着清隽的容貌,嘴角总是撇着,个子不高但却纤长白皙。

身着一件简单样式的灰衣,肩膀上垂着几条扎着头发的青色发绳,也没穿鞋,两只白嫩的脚丫子踩在地上,一动一静仿佛树林里的精灵般轻盈飘逸,流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凌余怀在心里思索,这少年确实不太像个普通凡人。

按理说,如果在荒郊野岭遇见自己这般乔装打扮的陌生人,任何一个人都会心生警惕,不敢轻举妄动露出心里的紧张。

但现在瞧来,这个少年完全没有在害怕或则警惕,那清澈的双眸里是对自己掩盖不住的疑惑和好奇,甚至似乎还想多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这样的举动更加显得他心智单纯稚嫩。

凌余怀摸了摸下巴,暗暗思索,觉得自己接下来还是要小心为妙,倒是不怕这少年伤害自己,只是怕一言不合把对方惹恼给气跑了。

少年突然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悄悄躲起来忽然跑出来吓人一跳?难道你是坏人么?”

凌余怀平淡地说:“我只是一个恰巧经过的路人,先前天热,所以一时困了便找了个清凉处休息,当然不是坏人。”

少年不相信凌余怀的话,他怀疑地说:“……但坏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做了坏事也不会说是自己干的。”

凌余怀问:“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人?”

少年点点头,大方的承认了。

“是啊。”

凌余怀忽然道:“可我瞧着,你也不是好人,应该是个坏人。”

闻言,少年急了,说:“我怎么会不是好人?我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说我是坏人?”

凌余怀慢悠悠地说:“你如果不是坏人,那为什么之前要鬼鬼祟祟地扒着我放在石头上的篮子?而且我好像还听见有人说不吃好浪费什么的……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偷吃东西,唉,世风日下,人心难测哟。”

听着凌余怀的话,少年不禁脸红,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那……那是因为我以为,那个装着好吃的篮子是以前那个大叔送的,所以……所以我就……”

凌余怀摇摇头,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所以就拿东西随便吃?我之前看你年纪轻,还以为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原来是我看走了眼。”

少年百口莫辩,只能低声说:“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还觉得伤心,那我拿东西赔给你。”

说着,少年在衣服里摸来摸去,居然拿出了许多金子和各种颜色的宝石,那些珍宝在手里闪闪发光,一颗一颗,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几乎要闪瞎了人的眼睛。

他捧着珍宝来到凌余怀面前,虽然脸上的神情分明是舍不得,但还是咬唇,伸出了手,说:“我是找了好久才终于收集到了这些漂亮石头,但你要是喜欢,那就全都给你,请你不要伤心了……”

“……”

凌余怀抿嘴,没有接过那些东西。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摸摸少年的小脑袋,郑重其事地道:“……我没有在伤心,你不用这样做,那些漂亮石头可比糯米红豆团子要珍贵的多,有的人看到这些漂亮石头会突然变得很坏,这样是很危险,下次不要轻易地在别人面前拿出来知道吗?”

少年疑惑地问:“那是不是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了?”

凌余怀被少年的单纯逗笑了,他摇摇头,轻笑道:“我早就原谅你了。”

少年听了很高兴,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肚子却忽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脸一下变得通红,视线都不敢放在对面人身上,整个人窘迫不已。

凌余怀说:“肚子饿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点头。

凌余怀想到什么,于是把篮子里的糯米红豆团子拿出来,递给少年。

“拿去吃吧,算我请你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少年脸色通红地接过凌余怀手里的糯米红豆团子,蚊子般细声细气地说:“……谢谢。”

凌余怀坐在一边的矮石头上,显得很放松,开口和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刚开始,少年还有些不自在。

一来是因为之前发生了误会,二来,他也不认识凌余怀,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意思吃着别人的东西还不和人说话,所以也尽量尝试着对答那么一两句话。

聊着聊着,少年渐渐发现凌余怀学问广博几乎什么都知晓,无论是天文还是地理,或是人和阴阳,他都说的精妙绝伦,有理有据,一副笑傲风月的大方模样。

少年不禁被其气质吸引,更沉醉在那些从未听闻过的有趣事情上,连糯米红豆团子都忘记了吃。

聊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时间有些晚了,凌余怀停下了闲聊。

少年正听得入迷,见凌余怀起身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心里觉得舍不得,忍不住问:“……你要走了吗?”

“怎么了?”

少年半张着口,憋了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心里话来,最后只能说:“你……明天还会来吗?”

凌余怀没有说话。

见此,少年有些着急起来,他想要留下凌余怀,但因为太迫切了,导致说话都变得乱乱的。

“其实这里蛮好玩的,虽然看起来除了山就是水,平常也就只有钓鱼还能打发时间,但……但在我住的地方有很多好看的东西!有长得很怪的石头,还有各种斑点的蘑菇,我对这里很熟,可以陪你去看,你能不能……再多留一会……”

凌余怀依旧没有说话。

见面前人没有什么反应,少年不禁垂头丧气,闷闷低声说:“……还是算了……”

凌余怀忽然开口道:“有桃花林吗?”

少年下意识疑惑地啊了一声,突然明白了什么,猛的点头。

“有有有!我知道有个地方长着很多很多的桃花树,粉红粉红的,还香香的,一朵一朵好漂亮的,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那走吧。”

闻言,少年高兴的不得了,立刻从石头上跳起来,跑出去老远,还在前面连连招手,示意凌余怀快跟上来。

对此,凌余怀不禁弯起嘴角,浅浅淡笑,迈步,慢慢跟了上去。

少年是没有说假话,他确实对这片山熟悉得很,即使光着两只脚丫子也照样来去自如。

但终究是孩子心性,总是跳走,兴奋的和凌余怀叽叽喳喳说话,不注意就被地上横着的腐木绊了一跤,把左脚脚腕给扭伤了。

凌余怀立刻蹲下来查看伤势,只是没想到少年的脚这样小,托在手里就好像女孩子的一般小巧玲珑。

他摸着了发红的那处,问:“疼吗?”

少年明明疼得眼眶里有泪打圈,却还是憋着,倔强地摇摇头。

凌余怀当然不会相信,他沉思片刻,说:“你这样一时半会是走不了,我来背你。”

“诶?!”

没等少年反应过来,凌余怀就把他背在了背上。

少年趴在凌余怀的背上,让他背着走,觉得很是脸红,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了,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走的。”

凌余怀嘴角勾起,道:“你是担心自己太重,压着我么?”

他故意背着少年往上掂了掂,惊讶地说:“好轻啊,你平常真的有吃东西吗?身子简直比女孩子还要轻,该不会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吧?”

少年立刻反驳道:“才不是呢,我很重的,只是你力气大感觉不到而已。”

“这样吗?也幸亏你不是女孩子,不然我们现在这副新郎官背着新娘子回家的样子,如果被人看见了可要遭人说闲话的,到时候都要讲我轻薄了你了。”

少年听了不服气,不想承认自己长得像女孩子,气鼓鼓地说:“我才不是女孩子呢!”

没想到少年对自己的玩笑话表现的这样认真,凌余怀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过于认真了,少年又羞又恼地咬唇,干脆不说话了。

他把头埋在衣服上,虽然心里气恼着,但脸上却是红艳艳的一片,仿佛天边的红霞一般。

☆、疑点

凌余怀在少年的指路下,慢慢往山里深处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见着了在翠绿里隐隐的一点粉红。

少年高兴地说:“到了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片桃花林。”

他拍了拍对方的背,凌余怀便放下了他。

一落地,少年就迫不及待地跑向那片桃花林,虽然动作因为脚腕扭伤的缘故而变得不灵活,但依然十分兴奋,似乎在自豪自己并没有骗人。

他在远处招手,叫着凌余怀快过来。

见此,凌余怀有些无奈又想笑,但还是迈步,缓缓走过去。

这里的桃花确实很美,粉红的,深红的,有的挺立枝头、有的正欲绽放,繁华透着轻柔。

微风一吹,那些一小片一小片的花瓣儿便纷纷散落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细雪。

飘飘洒洒中,凌余怀静静地抬头,一片花瓣不经意地飘落在手心,虽然已经凋零,但那香气却依然还在,淡淡的,沁人心脾。

少年看着凌余站在桃花雨中的孤高清冷模样,不知怎么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乱跳动起来,那抹背影令他莫名感觉到慌乱不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由得,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凌余怀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他皱眉,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少年摇了摇头,脸色却还是有些勉强。

见此,凌余怀感到不太放心,便先带他在一块横倒的树木上休息。

等坐下来后,少年的脸色才总算好了一些,视线移动时正巧瞅见凌余怀腰间的酒囊,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凌余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原来说的是自己随身携带的酒囊,见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便从腰间取下来给对方。

“这是皮囊子,里面装着酒。”

少年接过酒囊,摇了摇,把耳朵凑近,听到里面有水声,更加觉得好奇,不禁又问:“酒是什么?可以喝吗?”

“你……没有喝过酒吗?”

少年摇摇头。

“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酒是不是很好喝啊?能不能……我能不能尝一点啊?”

看着少年起了馋劲的样子,凌余怀忍俊不禁地笑道:“这可不行,这个酒不是水,是不能乱喝的,要是一不小心喝多了,可是会使人变傻的。”

少年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会使人变傻?那我不喝了不喝了。”

见此,凌余怀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说:“不过……如果只是尝一点点是没关系的,但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这个味。”

少年好奇地问:“这个酒的味道……很奇怪吗?”

“这……怎么言语道断呢,酒这种东西,有的人觉得不好喝,有的人觉得好喝,有的喝它只为愁而愁,有的喝它只为醉而醉,是说不尽的。”

听了凌余怀的解释,少年还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好奇心更加浓重,说:“那我能尝一下吗?”

“可以啊。”

得到了凌余怀的同意,少年便拔开酒囊的塞子,刚打开,一股独特香气便扑鼻而来,闻来十分芳香醇厚。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但马上就被刺激的味道给呛到了,忍不住咳起来。

他不解道:“这酒怎么这么难喝啊?一点也不好喝,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凌余怀半信半疑地说:“这可是上好的陈年竹叶青,不应该味道不好到这种地步啊,让我来尝一尝。”

他接过酒囊,先浅浅地抿了一口,又回味了一下。

“喝来口感清醇甜美,虽然微苦,但入口温和,还可以。”

少年疑惑地说:“……你喝的和我喝的是同一样东西吗?为什么我觉得好难喝,你反而觉得好喝?难道我的舌头出问题了?”

凌余怀听了笑了笑,安慰道:“第一次喝酒,大多都会受不了这刺激的味道,觉得很是难以下咽,毕竟你年纪还小,享受不了这滋味也是正常,还是先别喝了。”

闻言,少年却拿过凌余怀的酒囊,不服气地说:“谁说我年纪小,享受不来了?我只是刚开始有些不适应而已,只要再来几口,肯定能尝出你说的那个味道。”

说着,少年又不甘示弱地仰头喝下。

见此,凌余怀真是哭笑不得,他劝着,想让少年不要勉强,却不想还没说几句,少年的脸就忽然红通通起来。

他眼神飘忽,不住地打着嗝,一边迷迷糊糊地说着好喝,一边身子软软地就要倒在地上。

幸亏凌余怀手疾眼快,及时捞住了他,不然就真要来个狗啃草了。

凌余怀拿过他手里的酒囊摇了摇,发现里面还有许多,不禁哭笑不得,虽然预料到他的酒量不会很好,但真是没料到他的酒量会是这么差,只是几口下肚就已经开始醉的不省人事了。

凌余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轻柔地把少年扶回树木上,让他睡一会,慢慢把酒醒了。

这时,少年的身上忽然掉出了个银色的东西,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凌余怀好奇地捡起来,发现是一个银制的脚环,打造得十分精美,但很显然是一个成年男子才能穿戴的大小,银脚环上还挂着一个小铃铛,却已经摇不出声音来。

他又转了一圈银脚环,忽然瞥见环内刻着几个字,他仔细看了看,只见到上面写着三个字——陆郝白,显然是一个人的名字。

陆郝白……

陆……郝白……

凌余怀无端地感觉这这个名字很眼熟,却着实想不起来,他忍不住将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咀嚼。

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为什么会隐隐感觉这个名字令自己眼熟的原因。

这不就是云溪客栈里说书老先生八卦的,和易千秋有深仇大恨的其中一个,那个天下第一铸剑师吗?!

一时间,凌余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哀悼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就算是随便走走都能碰到易千秋过去的老墙头,简直人形自走拉仇恨器,要死啊!

他又忍不住把银脚环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可无论他怎么看,那三个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改变。

就在凌余怀纠结时,在树木上酣睡的少年有了动作,他满脸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虽然已经酒醒,但显然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他没精神的转过头,看见凌余怀正拿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便问:“……你在看什么?”

“……”

凌余怀把银脚环递给对方,缓缓地说:“……我刚刚在地上捡到的,这是你的东西吗?”

少年接过银脚环,不禁咦了一声,又抬起右手,果然空空如也,不解地说:“是我的东西,奇怪,我明明有好好戴在手上的啊。”

凌余怀看着少年纤细的手臂,又看看那大一倍的银脚环,不禁嘴抽,感到无言以对。

但同时又沉思,这样简单单纯的性格,真的会是那个和易千秋有深仇大恨的天下第一铸剑师吗?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这个银脚环?”

少年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身上一直都有这个东西,本来它还会叮叮当叮叮当的响的,但时间久了,好像就坏了。”

“……”

凌余怀忽然说:“这个是戴在脚上的,你把脚伸出来,我给你戴上吧,不然下次又从手上掉下来。”

“嗯。”

少年点点头,坐在树木上把脚伸出来。

凌余怀托着少年的小脚,把银脚环缓缓套进去,他的动作很慢,眉头紧蹙,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等到银脚环毫无阻碍地套在少年的脚腕上,看起来再合适不过后,他已经抿嘴,令人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了。

少年还没察觉到凌余怀的不对劲,他站落在地上,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银脚腕,高兴地说:“真的诶,戴在脚上一点也不会掉下来,太好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会弄丢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高兴地对凌余怀说:“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送你一件礼物来谢谢你。”

说完,少年就拉着凌余怀的手,要带他去哪里。

凌余怀被少年拉着带着,没有说话,他望着少年高兴的模样,心情不禁变得复杂。

离开了桃花林,走了段隐蔽的山路,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寂静的水池前,浅蓝色的水池里长着一棵极高极茂盛的参天大树,它的树枝向周围延伸,藤蔓从树枝上垂落下来,几乎要遮盖了天地,蔓延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少年从边上折了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子,从水里面盛起了一捧,端到凌余怀的面前。

“这是很神奇的水,喝了身体会很舒服,要是受伤了,只要喝一点点就可以痊愈了,我把它送给你。”

凌余怀抿嘴,低声说:“……在那之前,我得承认一件事。”

少年不解地问:“什么?”

☆、推测

“我并不是碰巧经过的路人,也不是偶然遇见了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因为拿到你手里的泉水帮我的朋友解毒。”

少年呆愣住了。

“……所以你一直是在骗我?”

凌余怀抿嘴,低声说:“……是的。”

少年手里的芭蕉叶掉落在地上,里面盛着的水也流了一地,他觉得心在抽,一种酸涩堵在胸口,缓缓地说: “所以……你不会再来了是吗?”

凌余怀沉默了半响,最后低声道:“抱歉。”

少年想笑却在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角度,背过身去不看凌余怀,声音哑哑地说:“……把你想要的泉水拿去,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他背对着,感觉凌余怀沉默地站着,然后一阵细碎声响起,一会儿后,这处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像是支撑着身体的力量已经消失,少年颓废地坐在地上,浅蓝色的水池照影着身子,脸庞,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他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离开神树,回到村庄后,凌余怀把从水池里取来的泉水喂给了正中毒的关缄默,和预料的一样,很轻松地就解了关缄默的毒。

事情已经解决,现今的一切都再没有出现什么新的问题,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但凌余怀却还在想着那个少年,在想他和陆郝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真的有可能是天下第一铸剑师陆郝白吗?

老汉见到凌余怀心不在焉的思索模样,便疑惑地问:“毒已经解开了,你怎么还这么眉头紧蹙呢?是不是还有什么忧虑的事情在困扰着?不然跟老汉我讲一讲?说不定我能帮你分分忧。”

凌余怀忍不住问:“老人家,您知道天下第一铸剑师陆郝白吗?”

闻言,老汉立刻脸色苍白,好像联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的手不禁哆哆嗦嗦起来,连气息都变得极度不稳。

见此,凌余怀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三个字对老汉的影响这么大,他连忙轻抚老汉的背,让老汉渐渐缓过劲来恢复正常后,才接着问:“您……是不是以前见过陆郝白?”

老汉苦笑道:“……不止是见过,我还曾经作为邻居和青年的他一起住在这个村庄里,只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我还是孩童时的陈年旧事了。”

“还是孩童时?这么说,陆郝白如今应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年纪了,那么他现在还在人世吗?”

老汉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他在我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不是老死,而是被人杀害,当年,随他一起入土的还有整个村庄的无辜村民,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发的魔!”

凌余怀心一沉,喃喃自语:“……红发的魔……”

老汉握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尽管人已经老得慈眉善目,但那股从灵魂深处压抑的愤怒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还变得更加不平。

“没错,这一切全都要怪那个红发的魔,当年他突然出现在村庄,拿着世间罕见的材料,找已经是天下第一铸剑师的陆郝白为他打造兵器 。”

“陆郝白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痴迷兵器的人,这样世间罕见的材料送到手里,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于是整个过程炉火不断,风箱不停,铁器碰撞的声音余音缭绕,足足响了整整七天七夜,一把绝世的神刀才终于被打造出来,那刀一出世就使得天地大变,血月悬挂于天边,正气微弱,邪气旺盛,怨气蔓延,戾气强势,是大灾大难之象。”

“当时陆郝白也感到了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创造的不是一把神刀,而是一把嗜血的魔刀,他虽然痴迷兵器又极其爱惜,简直超出了自己的生命,但也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便马上做出了决定要将这把刀毁掉。”

“却没想到那红发的魔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不想让陆郝白为他人造出比他这把刀更强大的兵器,便在刀出世后直接动手杀了他,踏着尸体带走了那把刀,一不做二不休顺便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整个村庄被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所吞噬,不少村民就这样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而剩下的那些也没有侥幸逃过一劫,最后全都死在了那红发的魔的手下,斩草除根得不能再彻底。”

“还是孩童的我,原本也应该同那些村民一样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但在逃窜的过程,我不小心跌入了水井反而侥幸逃过一劫,等熊熊燃烧的大火渐渐褪去,昔日平和的村庄已经残败,除了我之外,就只剩下了现在的老婆子……”

回忆到这里,老汉已经是神色十分疲惫。

“我们不舍得离开这,便一直在村庄里住着,算算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了八十多年……真是往事如烟,来不及回首便雪鬓霜鬟……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凌余怀思虑了半天,才开口道:“陆郝白的脚腕上是不是有戴着个挂着铃铛的银制脚环?”

闻言,老汉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老汉这样说,凌余怀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他沉思道:“……我之前去寻找泉水,遇见了您说的那个神秘少年,在他身上见到了有铃铛的银脚环,环内刻着陆郝白三个字,而且看上去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大小,所以我在想……他是否就是当年的陆郝白。”

“你的意思是,陆郝白复活了?这怎么可能,当年他确实是已经死了啊,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难道是因为!”

凌余怀忍不住追问:“怎么了?您是想到了什么遗漏的事情吗?”

老汉皱眉,缓缓道:“我记得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起过,陆郝白其实是个早产儿,因为他母亲怀他时意外丧夫而情绪激动过大,仅仅五个月就将他降生了下来,差点夭折,为了保住这唯一的血脉,他母亲便抱着他去求这座山的白蟒蛇山神。”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此去一定是回不来了,毕竟无论什么事都必须付出代价,山神又哪里有那么慈悲无条件让一条生命复活呢,但没想到的是,她完好无损的活着回来了,她的孩子也活了下来。”

“村民一直想不通她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也闭口不谈,但随着陆郝白渐渐长大,奇怪的事情便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

“陆郝白经常半夜跑出去,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村民找到他时,他正在深山里睡觉,问他为什么要半夜跑出来,他也恍惚地说不知道。”

“一开始,村民都以为他是在梦游,小孩子总有点毛病,只要把门窗关好就行了,但接下来这种事情却依旧频繁发生,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他走进深山里面。”

“他母亲害怕得不得了,就怕哪一天醒过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于是特意打造了一个有铃铛的银制脚环,给他戴在脚腕上,之后半夜他又要往外走,那铃铛立刻随着走动响起来,他母亲醒过来,马上抱住将他叫醒,持续几次后,这种奇怪的事就没有再发生了。”

“当年大火过后,我和老婆子不忍心让那些死去的无辜村民横尸遍野,就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但奇怪的是却少了两个尸体,但很多尸体被烧得焦黑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两个失踪的尸体就是陆郝白和他母亲!那红发的魔走后,他活着的母亲为了让死去的孩子复活,便去找白蛇山神,但之前她已经求过一次山神,若是再求就要付出新的代价,这个代价可能就是以命换命。”

“而如今我们看到的那个神秘少年很有可能就是被山神复活了的陆郝白,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陆郝白会经常莫名其妙地在半夜跑到深山里去,那是快要告归的山神在召唤他接替它成为下一代的山神,而他母亲第一次付出的代价就是向山贡献自己的孩子。”

推测到这里,老汉已经是十分严肃。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要再去见一见那个神秘少年,确认他是否是陆郝白,如果是,他有权利选择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是怎样。”

凌余怀沉思了一会,说:“我和您一起去。”

老汉点头,两人推开门准备前往,却在开门后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老汉脸色惨白,呢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又遇

只见原来生机勃勃的山林仿佛褪了色般灰暗,绿叶枯萎凋零,草地干枯发黄,鸟儿们焦躁不安地乱飞,各种动物在四处乱窜,好像一切完全失去了控制。

凌余怀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情景,不禁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汉颤抖着嗓子说:“……是山神,是山神走了,所以山才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情景,它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老汉抓住凌余怀的手,恳求道:“小兄弟,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请你帮帮我们找回陆郝白吧,他一日不回,山的愤怒就一日不会停息,在此地的生灵都会被殃及,算我求求你了,这座山不能没有山神啊。”

老汉怕不答应,说着说着就要跪下来。

凌余怀拦住,皱眉,说:“您不要这样,这件事本就非同小可,我又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您放心,我会帮忙找回陆郝白的。”

荒郊野岭,陆郝白闷闷不乐地走着,只要是走过的地方,生着的花草过段时间纷纷枯萎凋零,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般没精打采。

他这次是难得一见的离家出走,平常就算再无聊也不会离开大山,但自从凌余怀突然出现又突然走后,他的心情就一下变得沉闷难受,无法像以前那样只要睡个懒觉或则和动物打闹后就会轻松起来。

他决心要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这种一直只有一个人的孤独寂寞,早已不想再承受下去了。

但他一直生活在山里,对外界根本就是完全不熟悉,又没有什么目的,所以瞎转悠几圈后便不知道自己拐到了哪里。

见着天色愈发灰暗,陆郝白的心情更加受挫,他唉声叹气地蹲在地上,一边双手撑着脑袋,一边看着蚂蚁从眼前缓缓爬过,喃喃自语道:“天黑了,你们都要回家了,可我的家又在哪里呢……”

这时,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在和家里人置气,所以一气之下跑出来了吗?这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行为呀。”

闻言,陆郝白立即反驳:“才不是呢,我……我只是一个人呆着无聊所以跑出来玩,根本就没有离家出走,而且也不是小孩子!”

“这是生气了吗?真可爱。”

陆郝白想严肃的把话说清楚,让对方不要再拿他开玩笑了,却在抬头望向对方的一瞬间忍不住呆了呆。

那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发里插着精美的银色步摇,朝云近香髻旁点缀着朵状如皇冠的紫色牡丹花。

一层轻薄的透白面纱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娇媚的桃花眼,身着紫衣,手里挑着一盏烛火微弱的黄灯笼,一走一动尽显成熟女子的风情,却隐隐透着说不上来的鬼魅。

见着陆郝白呆呆的模样,对方娇笑了一声,说: “你一直盯着我看,连视线都不肯移开,是……觉得我很丑么?”

陆郝白连忙摇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你生得好美。”

对方又笑道:“那你觉得我有多美呢?”

陆郝白变得纠结,他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只能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你美得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听了陆郝白的话,对方笑得更是花枝乱颤,她走过来,好似步步生莲般轻盈美妙,芊芊玉手挑起陆郝白的下巴。

打量着他清隽的容貌,不禁叹了口气,怜惜道:“你这抹了蜜的小嘴说起话来真是令人心情愉悦,让我都有些舍不得下手了,但我着实看腻了现在戴着的这张人脸,好不容易瞧见这样漂亮的脸皮,怎么能白白错过呢?也只好可惜了你这张小嘴了。”

陆郝白听了心里恐慌,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吃吃一笑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剥下你这张小脸,替换掉我现在的这张脸皮咯。”

陆郝白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碰上了一个变态,他一巴掌拍开那抚摸着的芊芊玉手,当即就想转身逃走,却不料对方看着楚腰纤细力气很小的模样,实际上力气大得好像一头牛,抓着自己的手紧得仿佛被铁焊住了一般。

对方嘻嘻地在他耳边道:“你是想逃到哪里去呀?不说一句话就想溜,真是不乖。”

“快点放开我!”

陆郝白一边挣扎着,一边手乱锤,一不小心竟然把对方的‘脸’给打掉在了地上。

他见着地上软趴趴的脸皮,不禁呆了一呆,下意识地抬起头后突然恶心想吐。

对方那根本不能说是一张人的面容,简直就像是被铁水浇在了上面,烧得焦黑又翻裂,另一只眼皮消失不见,一副眼珠子要掉出来般吓人。

见陆郝白看见了自己真实容貌后脸色又青又白的样子,对方立即暴怒。

他自从被毁容就最恨别人对自己露出反胃的表情变化,所以只要见着了有好看的脸,就会想办法把它剥下来戴在自己脸上,每每听了别人对自己容貌的赞美,心情就会万分愉悦,甚至可以说是沾沾自喜。

此时他被陆郝白这样对待,怎么能忍?一时间,怒得那张本来就不忍直视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他阴恻恻地笑道:“……原本我每次剥皮都不会留下活口,但你这坏孩子实在是太不乖,我也只好让你活下来变得和我一般模样,我还要将你的四肢打断像只虫一样在地上乱扭乱爬,被人唾弃打骂到生不如死!”

说完,他就要活生生剥下陆郝白的脸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能动他分毫。”

听着这熟悉的冷漠声音,对方心里一颤,马上转过头来望向那声音响起的地方,果然见到了他一直日思夜想恨不得弄死的熟人。

“易千秋!”

凌余怀刚一副狂拽霸气的冷漠姿态落地,就听见对方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三个字,差点脚滑摔在地上。

他心里简直快要吐血,怎么出门找个人,又碰到了易千秋过去阴魂不散的老墙头?

凌余怀忍不住咳一声。

“不好意思,您……是?”

见凌余怀一副完全不记得的模样,对方心里又怒又恨地说:“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也是,我这张脸被毁成这样,是谁都瞧不出来,但你,即使戴了张面具,即使被烧成了灰,我也一样认得出来你这个毁了我容貌的该死的魔!”

凌余怀对对方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点子上的废话有些无语,只好又问:“实在抱歉,你能不能说话简短一点?我真的不知道你谁啊。”

“我是谁?我就是被你害惨了的东瀛千面魔——易乔文。”

凌余怀听了大吃一惊,东瀛千面魔易乔文,那不正是江顾候说的,易千秋之前寻找的翻译死神禁.书上东瀛字的翻译者?

望着易乔文那张渗人的毁容脸,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真相,估计又是易千秋完事后想杀人灭口,不料反让对方侥幸逃脱,但还是让对方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伤。

再看对方嘴角带着古怪的冷笑,眼里化不开的恨意,他就明白自己恐怕又招惹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他叹了口气,说:“……这些恩怨情仇,我们可以慢慢详谈,但你手里的那个少年却是无辜,还请你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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