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把刘家宇千挑万选的鲫鱼递了过来,那鱼活力四射,差点扑腾两人一脸水。
刘家宇提着鱼,婉拒了杀鱼呲鱼的好意。他隐隐觉得现在他俩这条命,就要靠这鱼一路上的腥味儿来掩着,大不了回家扔水池里贡着,总比半路上不明不白地挂了强。
柳文鹄还在发呆,刘家宇一嗓子给他喊回了魂:“亏好没上去说话,那哪是你同事啊,我看就俩毒贩子接头吧。”
柳琵琶想想也是,洛语谦胆子没比老鼠大到哪里去,要能吆喝那么个大个儿还真是出息了。再说旁边那个怪人,真长了一副吸毒脸,瘦骨嶙峋,一看就是入少出多的亡命之徒。
柳文鹄心有戚戚:超自然科学没把他怎么的之前,就差点被现代治安送了命!
刘家宇看他面色恢复了点,赶紧让他走快点,省得路上浪费时间。毕竟老陆说这儿并没有什么结界,他俩要真碰上事儿,那得真完犊子了。刚刚那两人真不是什么善茬,回头得跟陆星迈好好汇报一下。
柳文鹄捏着鼻子:“把那鱼拎远点,臭得要死。”
刘家宇呸了一口:“放你的屁,还矫情上了,你刘哥亲自挑的鱼,个儿大皮薄,精神得很,这水不都这味儿,什么臭不臭的,第一天逛菜场啊!”
这下换柳文鹄一脸不解:“你大爷的,这臭得都赛榴莲了,你就趁我愣神吧,买的啥玩意儿,败家东西!”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刘家宇把鱼提起来,两个人看看鱼又看看彼此。
红色塑料袋里的鲫鱼在水里不吵不闹,摆了摆尾巴,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劲头。
柳文鹄不放心,弓着腰凑近了一点,然后说:“回家说。”
刘家宇心里一阵咯噔,这太不像柳文鹄说的话。
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两个人脚下生风,火速赶到了家里。
家门落锁的时候,柳文鹄才颤着嗓子说:“妈的,我看到那条鱼咧着嘴冲我笑。”
他都没敢说,那笑容和他神经衰弱,梦到陆星迈那次一摸一样,甚至脑袋里都发出了咯咯咯的响声!
陆星迈披星戴月地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客厅里正襟危坐的皮猴子二人,还有一条自由自在游在厨房水槽里的鲫鱼。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陆星迈没好气地扔了外套,躺在沙发上,审道:“说吧,干什么了都。”
“出了点事儿。”柳文鹄含糊其辞,“不然你先来看看这条鱼。”
鱼?陆星迈挑眉,这两个崽子是越来越疯了,连条鱼都不放过?
然而生活当然要比想象得糟糕,陆星迈沉着气,问:“谁先发现的。”
“柳文鹄。”刘家宇答道,“陆哥你先坐下喝口水。”
陆星迈多聪明的人,他扫了一眼刘家宇:“还有事儿?”
柳文鹄咬咬牙:“我好像产生幻觉了。”
柳文鹄和刘家宇添油加醋地把菜场里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由于两人求生欲强烈,关于这条见鬼的鱼笑得像陆星迈这段就被掐头去尾的带过了。至于肇事原因,他俩不约而同,简洁地用“认错人”一笔带过。
陆星迈点点头:“我本来以为柳文鹄能活到今天就挺不容易,没想到你更胜一筹,出这么大的事儿还敢去买鱼?”
陆星迈鲜少喊柳文鹄的全名,这不是骂胜过骂。两个被连名带姓喊到的人顿时缩成了一团。
刘家宇小声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那个鱼能救命,脑子里都是鱼……”
柳文鹄附和说:“那之前我也是,满脑子都是水……”
陆星迈闭上了眼睛:“我这儿是养猪场吗?一个脑子都是水,一个脑子能养鱼?”但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星迈叹了口气,说:“也不怪你们,是魔气。”
柳文鹄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陆星迈看了一眼钟,十点三刻,这时候烧火做饭也来不及了,他只能无奈地投降:“走吧,出门随便吃点。”
这个点钟南京城都黑的差不多了,三个人摸到一家还没关门的鸭血粉丝汤,随便对付了几笼包子几碗粉丝。
柳文鹄点了鸭血馄饨,此时他正舀着这里头寥寥无几的鸭血发呆。
陆星迈魔气的事儿在家没说完,柳文鹄在外头又不敢乱问,刘家宇今天挨了熊,饭吃得太过静悄悄,总让人感觉哪里不舒服。
正巧柳文鹄灵光一闪,脑子里划过洛语谦的名字。他看向刘家宇,这家伙正在呼噜粉丝,收到柳文鹄的目光只回了个“老实吃饭”的眼神。
万一洛语谦真跟什么毒贩子扯上了呢?
这念头一旦开始,柳琵琶的屁股就跟着了火一样,挨了陆星迈好几个眼刀。但他才不管,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秦臻打电话。
伟大的秦总被他从床上拽起,一肚子火气:“干什么玩意儿的,都十点了,明早不上班啊!”
柳文鹄赶紧舍身取义,抚平了一下秦总衰弱的神经:“我不是关心关心你嘛。”
秦臻才不吃他这一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动啥火气,就想问问小洛最近在单位咋样?没了我的英明领导,咱团队建设得如何了?”
秦臻没好气地说:“还能咋样!生机勃勃蒸蒸日上,一个礼拜完成你一个月的指标!”
“没见啥坏人吧?”
“坏人?”秦臻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刘家宇猜到是谁,就手抽了柳文鹄的电话:“秦总啊,是我,小刘。”
柳文鹄现在还是病人身份呢,哪能让他暴露了还能下地买菜这么重要的讯息。刘家宇当即大包大揽,把这目击全揽到自己身上,再三深切地表示了对小同志的关怀,以及对秦总相见恨晚的相惜之情。
陆星迈耳朵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包圆了桌上剩下汤包。
最后秦臻说:“照你这么说,这几天这小子是没来那么勤快,他学校不是还有课么,迟到早退的,我也没太在意。行,回头我盯着点,孩子还是不错的,你让柳文鹄那个小王八蛋好好养着,别瞎操心。”
秦臻不说柳文鹄差点忘了,洛语谦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啊,而且是一个要靠奖学金念书的大学生,随便缺课能行吗?
最后一点疑虑都被打得烟消云散,柳文鹄捧着碗喝掉光了馄饨汤,轻轻拍了一下桌板:“老板,结账!”
陆星迈眼皮一耷:“小罗是谁?”
刘家家的生物钟到点打鸣,回家他第一个洗漱完,钻回自己屋没三分钟呼声都响彻客厅。
柳文鹄老母亲一般给他检查了下被子,然后把门关死:“这屋子隔音这么差?”
陆星迈一脸无奈:“我又用不到。”
倒也是。
这两人轮番洗漱过后,柳文鹄换上他那套当睡衣穿的T恤短裤,爬上了陆星迈的床,还顺手关了灯。
路灯的光从窗户折进来,刚好够这两人看清彼此的位置。
陆星迈在躺椅上半死不活地说:“你还没说呢,那个小罗是谁?”
说起来陆星迈也是有点怪,人家说仙风道骨,都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唯独这个陆星迈,刘家宇在的时候还能有点面子,等到只剩柳文鹄的时候,不是趴就是躺,要么歪在某处,跟没骨头似的。
柳文鹄陷在松软的大床里,仰望着天花板:“就一小孩儿啊。”
陆星迈八卦之心四起:“你亲爹亲妈也没见你藏着掖着,快说。”
柳文鹄翻了个身,背对着老陆,脑袋里晃过洛语谦那张脸——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容,明明是从疾苦中走出来的那孩子,面上却从不见愁容,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除了,在医院探病的那次。
柳文鹄又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真是西子捧心,连板着脸都好看。
陆星迈看他没反应,也趴到床上,拿手指一节一节地戳着柳琵琶的脊梁:“快说。”
柳文鹄被他这无赖的举动逗笑了:“就是我们单位一个实习生。”
“惹你牵肠挂肚的实习生?”陆星迈继续戳,似乎从戳柳琵琶中得到了某种乐趣。
“那倒不至于。”柳文鹄说,“今天不是碰见两个危险分子吗,有个跟他长得挺像的。我刚开始还怀疑是不是他来着。”
“现在不怀疑了?”
柳文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刚不是给我同事打电话了吗,人家说小孩儿正常着呢。”他又补充道:“那孩子就算要犯事儿也没时间吧,又上班又上学的,真不容易。”
陆星迈不置可否:“怎么就不容易了?”
柳文鹄便说了起来,把王姐留在他记忆中洛语谦的身世全都拿了出来。
这孩子苦啊,妈是买来的媳妇儿,生下他之前就疯了,他爹出去打工,工伤,成了个瘫子,看见洛语谦就发火,从小没吃过一顿饱饭,倒挨过不少暴打,要不是村里怕闹出人命,可能也活不到他爹妈死了的那一天。那两人死后,村长做主,让他吃上口百家饭,只是大家都穷,一口饭也顶多就是饿不死的地步。穿别人穿剩的破衣烂衫,干别人不干的苦活累活。他出去□□工,村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他争气,第一个考上大学,总算给村里争了光。
柳文鹄说得声情并茂,把自己都给感动到了:“他这么懂事听话貌美如花,要是个姑娘,给我拐回家得了。”
然而这俗套故事的完结并不能得到陆星迈一丝回应,老东西已经完全睡着了。
柳琵琶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声音是否跟高中数学老师一样,充满一股神秘的安定力量。
然而没等他顾影自怜几秒,他就惊讶地发现——
陆星迈的眉间竟有几缕散着微弱绿色荧光的“气”。
这“气”一出,陆星迈的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眉头紧锁、呼吸困难。
柳文鹄连忙打开灯,这时看得更清楚了,陆星迈的额间聚着一团黑气!
柳琵琶不敢轻举妄动,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飞奔到隔壁把刘家宇摇醒:“别睡了!老东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