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年六月二十一日)
西园是两汉以来最雄伟最壮观的皇家园林,其规模远远超过中兴以来的洪德苑、灵昆苑。
它是按照神话传说中的仙宫设计,由灵帝刘宏的亲信宦官监工,耗资数万亿、大兴土木、会集全国能工巧匠苦苦折腾了整整两年半时间、征调三辅数十万民夫才建造起来的。
为了这个园子,刘宏不惜加税加捐大兴徭役,不惜抄走许多大臣们的家产,不惜卖官鬻爵公开敛财,甚至不惜废弃边防重地的修缮。
在御园里,大片大片的狩猎场不要钱似的坐落在其中,有挖渠引流而成的太叶花池,名贵石料堆砌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大神岛;
寝宫的道路形成两条南北相向的巨龙,内有专供刘宏戏水取乐的裸(luo)泳馆,还有他亲自发明的避暑圣地留香渠。他让人采来绿色的苔藓将它覆盖在台阶上面,引来渠水绕着各个门槛,环流过整个裸(luo)游馆。
更过分的是,其后有一千所供宫娥采女居住的房舍……
今天就像往常一样,夜晚月亮高照,池中所植“望舒荷”的叶子才舒展开,西园裸(luo)泳馆内乐师演奏着《招商七言》的歌曲,招来阵阵凉气,玉色肌肤、身体轻盈的歌女执篙划船,摇漾在渠水中。
刘宏懒洋洋躺在池中,看着一群一丝不挂、身体轻盈肌、华艳肌肤的姬妾裸(luo)泳嬉戏,又不时伸手往旁边的宫女身上“上下其手”,整个池中到处都蔓延着娇柔的笑声。
汉灵帝刘宏不由叹道:“假如一万年都如此,就是天上的神仙了。”
已经二十八岁的刘宏精力大不如前,只玩了一会就觉得有些累,便穿上衣服,徐步往寝宫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公公看着他一脸的不爽,就在他身边嘀咕道:“陛下,近日外面出了许多事,但臣深知国事颇多,日理万机,不敢繁扰。但有一下情不得不禀。”
刘宏点了下头,斜着眼睛说道:“左丰,有什么事就讲,不必拘束。”
那个叫左丰的公公马上跪在地上,说道:“谢陛下。”
左丰站起后跟着刘宏一边走一边弯着腰,说道:“几月前太平邪教逆谋造反,局势万分危急,然陛下名震天下,知人善用,故而不出三月连克蚁贼,百万余众尽皆缚手,陛下之威,震天撼地,无一可当圣上兵锋。这实是三军之幸,百姓之幸!”
刘宏一听左丰这谄媚语气,顿时眉开眼笑道:“恩,这话说的不错,说的实在,朕爱听。”
左丰语气一转:“然唯有卢植中郎将不知陛下之威陛下之恩,本当拼力杀贼以彰天威,却借口贼势浩大不愿硬拼,故而挖沟堆垒不肯出战,但实则贪生怕死,不敢以身犯险。况贼众之中颇有妇孺,军力煞似累卵,不堪一击,如今三月已过,京师之危大体已解,唯广宗迟迟不下,然此厮依旧敷衍了事,弄虚作假,玩弄职守。为去夜长梦多,所以臣本是劝他速战速决,
这厮却骂臣阉狗贼党,说是扰乱军心,被乱棍打出……呜呜……陛下您不为臣想,也要为您自己做主啊!”
刘宏眼里透着怒火:“起来吧……小小的反民何足挂齿,卢子干竟无用至此!?明儿就叫他滚进牢狱。待朕御驾亲征,杀他个片甲不留!”一股雄心壮志突然从刘宏的内心爆发出来。
左丰一听可吓坏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要跟着倒霉,于是连忙劝阻:“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不值得为此人意气用事,倘若……”
话未说完,刘宏就恼怒道:“哼,左丰,你是说朕无能?”
左丰魂都吓出来了:“不敢不敢,臣的意思是……”
“混账!想抗旨吗!?”刘宏简直不是人脾气,一根筋地往死里走,话都不想听。
左丰眼珠转了几转,脑子已经转了好几下,道:“陛下息怒,容臣一言。臣以为陛下之威不可施予小敌!阵前厮杀乃是偏裨所为,陛下若领兵督战则为轻贱。现天下动乱,人心未定,要是在陛下强意出征,待朝廷空虚之时,要是给一些小人钻了空子……所以陛下还是坐镇京师,便可威慑天下。关于平叛,只要另派一位虎狼之将,天下之势弹指可定也!此举不比领兵督战强之万倍。”
这话厉害啊!不但合情合理,而且点中了刘宏的心病:刘宏少年时最难忘的就是,在他十二岁那年,王甫和窦武引发政变,而后太傅陈蕃带领八十多个太学士竟然毫不费力地闯入宫院。自己也被王甫、曹节等宦官劫持。(宦官外戚之争)
左丰看到了刘宏的犹豫,连忙乘热打铁:“军国大事不可耽误,久必生变,望陛下定夺!”
“好!”刘宏用拳头拍了下手掌,“军务紧急,立刻叫国舅前来商量。”
“诺。”左丰心里终于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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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黄巾总部,巨鹿
张梁说道:“据报,颍川波才将军方面经过四月份的长社之战便已无力再战。历时两月,到如今的六月,朱儁部得到王允的配合,已经灭完颍川波才残部以及汝南彭脱等部;至此豫州全盘沦陷,朱儁部转攻南阳。”
张角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踱步,焦急道:“颍川、陈国、汝南全部都没了,张曼成到现在都还没打下宛城!”
“大哥,你忘了?半个月前,张曼成将军已经战死。我军推举赵弘为统帅,继续斗争,终于攻克宛城,如今已经把部队发展到十余万人了。”
“有这回事吗……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欲言又止)恩,既然这样,让赵弘好好守着。”张角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某个人战死的消息,也没有高兴占了宛城,反而更加焦急了。
“最近皇甫嵩部正在攻打东郡仓亭的卜已将军,东线吃紧。如果再让皇甫嵩部得胜,必会转攻南阳,到时将要形成合围之势,宛城恐怕……哎。”张梁担忧地说道。
张角也随着叹了一口气,说道:“另外,二弟那边还没有来消息,担心死我了。”(张宝回到冀州镇守后方曲阳,以防北面的敌人。)
本来嘛,他们计划自东、南、北三个方面包围洛阳,逼迫皇帝,一战而定。
可如今黄巾军的四个主力中,南线的波才早完了,汝南彭脱就跟着翘辫子;东线的卜已军也可能会被灭;所以除了北面中心的两个军队,南边只有一个赵弘苦苦支撑了。这也难怪张梁会担心了。
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上来了。
“报!原来攻打广宗的官军撤退了!但有新的官军驻扎在广宗边上!旗号是‘董’。”
“来新家伙了。三弟,你且去试试他。”